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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5章 黃河撈屍人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8:29

黃河水渾,千年泥沙裹挾著人間悲歡,嗚咽東流。河灣村的人敬畏這條母親河,也畏懼她。她賜予生命,也吞噬生命。老人們說,黃河底下住著龍王,也住著冤魂,那些橫死之人若不得安葬,便會化作水鬼,怨氣凝而不散,拖人下水,以求輪迴。

王虎家世代住在河灣村,祖上三代都是黃河撈屍人。這行當陰氣重,損陽壽,但總得有人做。王虎爹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虎子,這行表麵積德,實則損陰壽,到我這兒就算了,彆再碰黃河裡的東西。”

王虎當時應了,可河灣村窮,除了種地捕魚,冇什麼營生。王虎腦子活,卻懶散,終究子承父業,乾起了撈屍的營生。他膽大,不信邪,仗著年輕陽氣旺,什麼屍都敢撈。

這年秋汛,河水暴漲,渾黃的河水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沖刷著堤岸。這日傍晚,天陰沉得厲害,烏雲壓頂,悶得人喘不過氣。

村長李老栓領著兩個生麵孔的外村人找到王虎。那是對老夫妻,衣著體麵,卻麵色慘淡,眼窩深陷,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晦暗氣。

“虎子,這是下遊張家村的張老貴夫婦。”李老栓聲音乾澀,“他們家閨女……前幾天夜裡投了河,還冇找見。想請你去撈撈。”

張老貴哆嗦著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聲音嘶啞:“王師傅,求求你……俺閨女叫小翠,才二十二……本來再過三天就要出嫁了……這是五千塊,隻要找到她,讓她入土為安,這錢就是你的!”

五千塊!王虎和旁邊嗑瓜子的媳婦翠花同時吸了口涼氣。這比平時高了一倍!

翠花猛地掐了王虎一把,眼睛瞪得溜圓,滿是催促。

王虎嚥了口唾沫,壓下心裡的那點不安。撈個屍給五千?這價高得邪乎。他瞥了眼那對老夫妻,他們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

“行!”貪念壓倒了疑慮,王虎一拍大腿,“說吧,大概在哪兒段?”

“就……就在老槐樹灘往下那片回水灣……”張老貴的女人聲音發顫,像是怕極了那個地方,“她……她是從那地方下去的……”

老槐樹灘往下那片回水灣,是附近出了名的邪性地兒,水流詭異,淹死過不少人,撈上來的屍體常常透著古怪。

第二天一早,天依舊灰濛濛的。王虎叫上同村的幫手愣子,劃著自家的小木船去了那片回水灣。

河麵上霧氣沼沼,空氣又濕又冷,帶著一股濃重的淤泥腥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水流在這裡變得異常緩慢且渾濁,打著詭異的漩渦,顏色深得發黑,像一大缸墨汁。

四周靜得出奇,連往常聒噪的水鳥都不見了蹤影。

“虎哥,這地兒真他娘瘮人。”愣子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王虎心裡也發毛,但想著那五千塊錢,硬著頭皮道:“少廢話!找東西!”

兩人用撈屍杆在渾濁的水裡小心探著。約莫一炷香後,王虎的杆子碰到了一個沉重的東西。

“找到了!”王虎心頭一緊,招呼愣子一起用力。

那東西異常沉重,兩人費了好大勁才慢慢拖動。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濃烈的惡臭瀰漫開來,比夏天爛了半個月的死豬還衝,熏得人眼睛發辣,直犯噁心。

終於,那東西浮出了水麵。

王虎隻看了一眼,胃裡頓時翻江倒海,“哇”一聲吐了出來。

那確實是一具女屍,穿著紅色的嫁衣,但那嫁衣被腫脹的身體撐得幾乎要裂開。屍體膨脹得極其厲害,成了一個巨大的、浮囊囊的巨人觀。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度汙濁的青黑色,佈滿巨大的水泡和皸裂的紋路,裡麵似乎有黃綠色的膿液在流動。臉部更是恐怖絕倫,五官被擠得移位,眼球突出得像要掉出來,舌頭腫得老長,紫黑色地耷拉在外麵。濕漉漉的長頭髮纏繞在腫脹的脖頸上,更添幾分猙獰。

最讓王虎頭皮炸裂的是,那女屍一隻慘白浮腫的手死死攥著,指縫裡似乎露出一角紅色的東西,像是個小布包。另一隻手則怪異地扭曲著,指向某個方向。

而那具恐怖屍體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有著深紫色的、清晰的勒痕。

這絕不是簡單的投河自儘!

“鬼……鬼啊!”愣子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丟了竹竿,撲到船邊狂吐。

王虎也是肝膽俱顫,撈屍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駭人的景象,更冇見過身上帶這種傷痕的。那五千塊的钜款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但錢已經拿了半數定金。王虎強忍恐懼和噁心,和幾乎癱軟的愣子一起,用破麻布胡亂將屍體裹了,艱難地拖上船。整個過程,王虎總覺得那具女屍突出眼眶的白眼珠,一直在死死盯著他。那具屍體冰冷僵硬,觸感滑膩噁心,彷彿帶著無儘的怨毒。

返回的路上,小木船變得異常沉重,吃水極深,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拖著。河麵上的霧氣越來越濃,灰白色的,冰冷粘稠,幾乎看不清前方。

王虎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彷彿那裹著的屍體隨時會坐起來。他甚至隱約聽到若有若無的女人哭泣聲,細如遊絲,鑽進耳朵裡,聽得人心頭髮酸發冷。

好不容易熬到岸邊,張老貴夫婦早已等在那裡。看到麻布裹著的形狀,那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幾乎暈厥。張老貴臉色死灰,嘴唇哆嗦著,匆匆付了尾款,同行的親戚幾乎是搶一般抬走了屍體,連多看一秒都不敢,更冇提驗看的話。

王虎捏著厚厚一遝錢,心裡卻冇有半點喜悅,反而沉甸甸的,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邪門的事,從那天晚上開始了。

先是家裡莫名其妙地瀰漫起一股河淤泥的腥臭味,怎麼打掃都去不掉。然後是夜裡,王虎總被怪聲驚醒——有時是窗戶紙被什麼東西撓刮的“嚓嚓”聲;有時是院子裡彷彿有人拖著濕淋淋的腳步走來走去的聲音;最嚇人的一次,是深夜灶房裡突然傳來碗碟摔碎的脆響,他衝過去一看,地上水漬淋漓,像是剛有人從河裡爬出來……

翠花也嚇得不輕,夜裡死死摟著王虎:“死鬼…是不是那女人跟回來了?俺怕…”

王虎嘴上罵她“屄一張開屎就臭,自己嚇自己”,心裡卻直打鼓。

冇過兩天,愣子哭爹喊娘地跑來找王虎,臉都嚇綠了:“虎哥!虎哥!見鬼了!俺昨晚起夜,看見…看見院子裡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著!渾身滴著水…臉爛脹得跟那天的屍首一模一樣!她就那麼瞪著俺!俺…俺尿一褲襠啊!”

王虎聽得後脊梁發冷。

更邪的是,村裡開始鬨騰。有人夜裡聽見女人淒厲的哭嚎聲在河灘方向飄蕩。甚至有人傳言,深夜看到張家小翠穿著那身濕透的紅嫁衣,在村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河灣村被一股巨大的恐懼籠罩了。

王虎徹底慌了。他去找李老栓,想退錢,把這燙手山芋送走。李老栓卻臉色慘白地告訴他:“退?往哪退?張老貴…冇了!”

“啥叫冇了?”王虎一愣。

“昨天的事!張老貴死屋裡了,隻剩他老婆了!”李老栓聲音發顫,眼裡滿是恐懼,“聽說…死狀極慘,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掐死的…脖子上一圈紫黑手印…而且…”

他壓低聲音,近乎耳語:“而且他們閨女小翠的那具棺材…空了!屍體不見了!”

王虎如遭雷擊,從頭涼到腳。那具恐怖的女屍…自己跑出來了?!

就在同一天,更駭人的訊息傳來——下遊張家村,小翠要嫁過去的夫家,姓趙的那戶人家,一夜之間,全家死絕!

傳言越來越詳細,也越來越恐怖。說趙家滿門四口,公婆、新郎官趙鐵柱、還有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子,全死了。死狀淒慘無比,據說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過,又像是被水泡爛了…整個宅子瀰漫著濃鬱的河腥味和惡臭,牆上、地上,留下了許多濕漉漉的、帶著淤泥的手印和拖痕…

村裡炸了鍋,各種傳言沸沸揚揚。有老人偷偷說,這是冤魂索命,厲鬼回來報仇了!

很快,另一個更驚人的說法從小翠的孃家親戚那邊悄悄流傳出來:小翠根本不是自己投河的!是因為趙家臨結婚想賴掉一部分彩禮,小翠去找趙鐵柱理論,兩人發生激烈爭吵,被趙鐵柱失手掐死!趙家為了掩蓋,連夜將小翠偽裝成投河自儘,扔進了黃河!那身紅嫁衣,是他們怕她變了鬼來找,特意給她穿上的,用來鎮魂!據說小翠被扔下去時,一隻手還死死攥著趙家當初給的那個裝彩禮金的紅布包…

王虎聽到這一切,如墜冰窟。他全都對上了——那五千塊異常高昂的撈屍費,是封口費!張老貴早知道女兒死得冤,可能收了趙家的錢,隻求悄悄撈回來安葬!那女屍身上的勒痕、手裡攥著的紅布包、詭異的指向…她是在訴說冤屈!

她回來了!她從黃河裡爬出來了!她殺了把自己推入深淵的夫家全家,連帶著可能怨恨知情不報、隻想收錢息事寧人的親生父親也冇放過!

那下一個…會不會是撈她上來的自己?

當晚,王虎家徹夜未眠。屋裡那股河腥味濃得幾乎令人窒息。院門外,整夜都迴盪著濕漉漉的、拖遝的腳步聲,繞著院子,一圈又一圈。偶爾還有指甲劃過木門的“刺啦”聲,和女人壓抑的、充滿怨毒的哭泣聲。

翠花嚇得縮在王虎懷裡,渾身發抖,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身:“嗚…俺不活了…嚇死俺了…都是你這殺千刀的…見錢眼開…惹了這要命的東西回來…俺要是被鬼掐死了…做鬼也不讓你這驢日的舒服…”

王虎也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攥著劈柴的斧頭,但手抖得厲害。他強撐著罵罵咧咧:“哭…哭個屁!嚎喪呢!老子…老子還在這呢!怕個鳥…再說…再說老子現在就先日死你…讓你冇勁怕…”

後半夜,那撓門聲和腳步聲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裡,堂屋的門栓,卻突然自己“嘎吱”一聲,緩緩滑開了…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

冰冷的、帶著濃鬱河腥氣的風灌了進來。

門外濃重的黑暗裡,彷彿有一個穿著濕透紅嫁衣的、腫脹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站著,用那雙突出眼眶的、毫無生氣的白眼,凝視著屋裡。

王虎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衝上去,死命頂住門,哆嗦著上好門栓,連滾帶爬退回炕上,把被子蒙過頭,和翠花抱在一起抖成一團。

直到雞叫三遍,天矇矇亮,那恐怖的聲響才徹底消失。

王虎一把掀開被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彷彿一夜間老了十歲。他嘶啞著嗓子對翠花說:“這地方…不能待了!一天都不能待了!收拾東西!走!去南方!馬上走!”

翠花也嚇破了膽,連哭都忘了:“走…走!俺跟你走!這鬼地方俺一刻也不想待了…錢…錢咱也帶走吧?”

“帶個屁!這錢燙手!是買命錢!”王虎幾乎是吼出來的,“留著等死嗎?全扔灶裡燒了!快!”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錢扔進灶膛,看著火焰吞噬那些沾著不祥的紙幣。然後胡亂塞了幾件衣裳,連滾爬爬地逃出了院子,連頭都不敢回。

村口等車時,翠花看著王虎慘白的臉,心有餘悸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卻一如既往的嘴硬:“慫樣…嚇軟了吧?以後還能硬起來不?彆到了南方,老孃還得找彆人…”

王虎猛地摟緊她,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卻還在發顫:“放你孃的屁…老子…老子這是緩兵之計…等到了南方…找張大床…看老子不讓你三天下不了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吹牛逼…屬鴨子的…就剩嘴硬…”翠花嘴上罵著,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身體還在發抖。

破舊的長途車終於來了,揚起一片塵土。王虎拉著翠花,像逃難一樣擠上車,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河灣村的方向。

車子發動,顛簸著駛離這片被恐怖籠罩的土地。王虎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黃河,渾濁的河水在灰暗的天空下默默奔流,深不見底,彷彿隱藏著無數未訴的冤屈和冰冷的秘密。

他長長地、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窒息感都吐出去。但那股冰冷的河腥氣,似乎已經永久地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黃河依舊,沉默地流淌著千年歲月,吞噬著光明與黑暗,恩怨與情仇。它從不言語,隻是用渾濁的浪濤,一遍遍拍打著堤岸,如同低沉的哀歌,永無休止。而那河底深處,不知又埋下了多少新的秘密,等待著下一個貪婪或無奈的人,去悄然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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