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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386

作者:溫簡言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55

“好了,”陳澄再次打了哈欠,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我要去睡覺了……”

他一邊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明天晚上見。”

艙室的門再次關上,隻剩下一室寂靜。

“……”

溫簡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夢魘的通知這才姍姍來遲。

“為了慶祝前十挑戰賽的結束以及新任前十的誕生,將於幸運號遊輪舉辦晚宴,併爲所有的前十挑戰賽倖存者發放七天豪華VIP船票以及……”

後麵的內容溫簡言匆匆掃過,並未細讀。

但無論如何,其內容都和陳澄剛剛講述的差不太多。

“他剛剛說所有的倖存者都會上船?”黃毛看了看溫簡言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寂靜,“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剩下的內容都被吞冇入了逐漸凝滯的空氣內。

季觀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陰沉,眼神透出戾氣。

除他以外,其餘幾人的臉色也都並不好看。

瑪琪等幾個新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很有眼力見地安靜了下來。

蘇成的退會。

這一話題簡直就像是房間裡的大象。

自這件事發生以來,所有人對此都不約而同地集體保持沉默,就像是已經將其徹底遺忘了似的。

可是,它卻像是陰雲一樣黑壓壓地聚集在所有公會成員的心裡……雖然被避而不談,但卻始終存在。

“嗯。”溫簡言點了點頭,態度仍然平靜自如,“應該會來。”

“……”眾人的心都是一沉。

——直到現在,終於避無可避。

“既然我們不準備下船,那和蘇成應該遲早是會碰麵的,所以我建議你們都提早做好心理準備。”

溫簡言將手機放回口袋裡,抬眼看向房間裡的眾人,繼續說道:

“雖然所屬的公會不同,但這並不代表見麵時要拉開距離——就像祁潛,他雖然是闇火公會的副會長,但依舊是我很好的朋友嘛……對不對?”

陳默和聞雅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祁潛?

據他們所知,在溫簡言決定休假之後,祁潛可是發過數條訊息希望他們將自家的會長領回去——且用詞十分強硬——似乎是因為溫簡言在辦公室裡實在是太煩人了,影響到了他們的正常工作運轉。

……彆是你單方麵的“好朋友”吧?

“不過,有一個大前提,”

溫簡言忽然話鋒一轉,他環視一圈,嗓音微微低沉下來,“永遠不要忘記他現在是誰。”

“是神諭的副會長。”

即便早就已經有了覺悟,但是,在這件事被毫不掩飾地點出來的瞬間,眾人的心還是不由得向下一沉。

溫簡言剛纔的意思非常清晰。

他不會限製社團與社團成員之間的正常交際……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對彼此的立場心知肚明的基礎上。

切記。

他們已分道揚鑣。

切記。

聞言,整個艙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好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大家也去休息吧,”和室內沉重的氛圍不同,溫簡言的神態倒是很輕鬆,他揮揮手,道,“明天見。”

他轉身離開了。

溫簡言走後過了許久,才終於有人開口。

瑪琪猶豫著看了看周圍其他幾人的臉色,開口道:“那個……你們剛剛提到的人是……?”

“應該是上任公會副會長吧,”常飛羽自如地接過話頭,“據我所知,就是因為他的退會,公會裡纔會空出一個讓我們競爭的席位,是不是?”

“嗯。”聞雅點點頭。

孔衛:“他現在是神諭的副會長?”

聞雅:“嗯。”

瑪琪瞪大雙眼,“哇哦”了一聲。

身為長期霸榜第一的公會,神諭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一舉坐上神諭副會長的寶座,堪比一步登天。

“……我覺得不太好。”

孔衛皺著眉頭。

“有什麼不好?”常飛羽臉上掛著爽朗的微笑,道,“良禽擇木而棲嘛,選擇更有利於個人發展的公會也未嘗不可。”

孔衛悶坐半晌,才道:“就是不太好。”

“……這裡的情況很複雜。”陳默抬起手,捏捏鼻梁,道,“我建議你們不要發表太多看法為好。”

蘇成是整個公會裡認識溫簡言最久的人,他們一起經曆的副本是最多的、情誼自然也是最深的,他們之間的決裂更是和公會之中的另一位元老有關。

一條血淋淋、沉甸甸的人命放在天秤之上,殘忍地劃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裂縫。

其中矛盾交錯,難以調和,即便是他們幾個元老對此都冇什麼插話的資格。陳默忍不住看向緊閉的艙門,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無論是這次的真人秀直播、還是行駛中的幸運號遊輪,看似平靜的表麵之下波濤洶湧,新晉前十和其他挑戰賽通關者的到來讓局勢顯得愈發撲朔迷離……最後究竟會如何收場?

無人知道答案。

*

一夜過去。

新一天的真人秀直播,新一天的公開任務。

公開任務的內容和前一天冇有太大差彆。

雖然在低等級的船艙內爆發過不少衝突,但幸運號遊輪的總體秩序仍然被維持的不錯,一切都被控製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

和前一天一樣,溫簡言今天的行程依舊按部就班。

在上午結束的時候,他就已經差不多將公開任務和私密任務完成的差不多了,其他人雖然冇有他那麼高效,但也已經漸漸掌握了訣竅,逐漸變得得心應手起來。

賭場外。

溫簡言倚在吧檯處,他的身後海天一色,唯有幾隻雪白的海鷗低空滑翔,幸運號遊輪航行平穩,一切都顯得嫻靜安詳。

他看向聞雅:“陳澄呢?還在休息?”

“嗯。”聞雅按住頭上的白色遮陽帽,寬大帽簷投下陰影,遮住她優雅的臉,“副本難度不小,他估計會多睡一陣。”

她看向溫簡言:“慶祝晚宴幾點開始?”

溫簡言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通知的內容,道:“晚上六點。”

“你參加嗎?”聞雅問。

這個慶祝晚宴是有出席條件的。

從前十挑戰賽中活下來的主播(他們每人有兩個邀請名額)、以及夢魘前十(他們同樣有兩個邀請名額)均可參加。

不過,這場慶祝晚宴並不強製主播出席——尤其是夢魘前十。

“不了吧。”溫簡言聳聳肩,道。

根據參加人群結構就能看出,這場慶功宴就隻不過是一場慶功宴而已,有貓膩的概率很低。

更何況,它說到底和自己並冇有什麼直接的利益關係,出席也帶來不了什麼好處,反而需要進行很多無用的社交,浪費很多本不必浪費的心力。

聞雅頓了頓:“因為蘇成?”

“你覺得我想避開他?”溫簡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看穿了對方所有的未儘之辭。

他搖搖頭,笑了:“不……恰恰相反。”

溫簡言收回視線,喝了口杯中五彩斑斕的熱帶果汁,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他想見麵,那你們現在已經見到他了。”

聞雅一怔。

她幾乎是立刻明白了溫簡言的言外之意。

——除非是蘇成不想。

聞雅在心中輕歎,不再開口了。

臨近晚上六點,陳澄才走出了船艙。

他表情陰沉,因睡眠不足而顯得十分暴躁:

“……什麼破晚宴還得強製參加,結束副本之後我不需要休息嗎?他媽的傻逼夢魘,就會整些花裡胡哨的形式主義——”

聞雅指了指陳澄的領口,“你的領帶歪了。”

陳澄陰沉著臉,動作粗暴地整理著領口,“束手束腳。”

晚宴有著裝要求,所以陳澄隻能穿這個。

而他顯然並不習慣穿正裝——即便其剪裁完美貼合體型,對陳澄這種年輕人來說依舊顯得束縛。

他看向溫簡言,挑眉問:

“你真不去?”

雖然晚宴是向著所有的前十挑戰賽倖存者開放的,但是,夢魘前十同樣也能參加。

“不去,”溫簡言冇個正形地癱在椅子上,衝他揮揮手:“好好玩。”

聞雅歎口氣——她今晚歎的氣比以往都多。

“好吧。”

說畢,兩人轉身離開了。

溫簡言躺在躺椅上,繼續吹著海風。

天色已經不算早了。

太陽的位置已然偏移,海麵上被籠罩傍晚特有的暗淡暮色中,深藍色的海麵波光盪漾,層層疊疊的海浪推著遊輪,景象一派祥和。

今天的真人秀時長已經達標,於是,溫簡言關閉了直播,開始享受久違的清閒。

隻可惜,這樣的清閒並冇有持續多久。

很快,陳默幾人從賭場內部走了出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的臉色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對。

溫簡言皺皺眉,目光從眾人的臉上掠過,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冇發生什麼。”

陳默的眉頭皺的很緊,在猶豫幾秒之後,纔開口道:“隻是……賭場裡的氛圍好像不太對。”

氛圍不太對?

溫簡言一怔,神情嚴肅起來。

他清楚,夢魘準備在這艘船上動手腳,雖然暫時還不知道其方式,但是,遊輪上的賭場顯然會成為矛盾的核心,正因如此,他纔會對這裡格外關注。

“走,帶我去看看。”陳默點頭,一行人重新進入賭場之中。

一踏入其中,溫簡言就立刻感受到了其中的異常之處。

雖然仍舊是人滿為患的賭桌、叮噹作響的籌碼,以及一台台發出歡快聲音的老虎機,一切都和昨天前天、甚至大前天都毫無差彆,但是,混雜在其中的氛圍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就像陳默所說的……

有哪裡不太對。

先前那虛假高漲的歡慶氛圍出現了緊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魔的狂躁和緊張,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相同的癡迷和癲狂,著了魔似的注視著麵前的賭桌和賭局,像是要將自己的全身心都撲上去似的。

溫簡言皺著眉,在賭場裡緩慢環視著。

“你們去外麵等我。”

他扭頭對身後眾人說。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紛紛點頭,離開了賭場。

溫簡言抬手鬆了鬆領口,走向其中一張賭桌。

想要弄清楚夢魘現在究竟在做什麼,最直接最快捷的方法自然是讓找某個非人類分析一下大螢幕上的數字,但是,巫燭現在不知所蹤,那麼,他就隻能用自己的法子來進行驗證了——雖然耗時不短,其結果也需要更多的分析和考量,但卻也是唯一的途徑了。

他拉開椅子,在21點的賭桌前坐下,熟稔地丟出籌碼,向著荷官笑笑,開始押注。

第一把,負。

第二把,勝。

第三把。負。

第四把……

第四把還冇來得及分出勝負,賭桌對麵的荷官就忽然反手覆住了牌。

“?”溫簡言抬起眼,挑挑眉,“怎麼?”

“不好意思,”荷官的臉上帶著完美的微笑,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掌蓋著牌,道,“請您嘗試其他類彆的遊戲。”

溫簡言眉眼一沉。

“哦?怎麼?”

他稍稍向後仰去,靠在椅背上,眉頭微挑,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采,“你們是覺得我出老千麼?”

“並不是這樣,”荷官搖搖頭,用一以貫之的禮貌態度說道,“請您嘗試其他類彆的遊戲。”

似乎感受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氣氛,附近的主播們紛紛向著這邊投來探究般的目光。

溫簡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賭桌邊,青年麵無表情地和對麵的荷官對視著,周遭的空氣像是陷入了凝滯,壓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忽的,溫簡言動了。

他傾身近前,一手撐在桌上,身體遠處探出,像是準備取回籌碼,但是,隨著距離拉近,他卻忽然毫無預兆地輕笑一聲。

“……哈。”

淺色的眼珠轉動,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定焦在了荷官的臉上。

青年唇畔帶起了一絲淺笑,嗓音控製的很低,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是來自二樓的指示,對麼?”

“……”

荷官眼睛邊緣的肌肉忽然出現了短暫的痙攣。

溫簡言的臉上帶著閒適的微笑,不緊不慢地撤回身子,他將取回的籌碼收回口袋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換一個項目好了。”

他揮揮手:“再見。”

丟下這幾句話,溫簡言就施施然轉身離去了。

但是,剛一轉過身,他臉上的笑容就撤了下去。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快步向著賭場外走去,從眉梢到嘴角都像是澆築了水泥般紋絲不動。

……根據剛剛荷官的反應來看,他估計是猜對了。

溫簡言腳下生風,眉眼沉沉。

如果賭場真的捉到有人出老千,其處理手段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更何況,無論從哪個維度看,溫簡言都冇有出老千。

哪怕知道他冇有作弊,也要阻止溫簡言繼續玩下去……這說明,下命令者十分清楚他現在在做些什麼。

21點,是賭場內勝率最平均的數學模型,也是最容易推算出賭場現在勝負概率的遊戲。

這意味著兩點。

第一,對方同樣是個經驗豐富的賭徒。

第二,對方不願讓自己在這點上繼續深究下去。

溫簡言在賭場的出口處止步,扭頭向後看去。

巨大的螢幕上快速地閃爍著無數行數字,後方是悄無聲息的寧靜二樓,做過特殊處理的玻璃足以擋住一切窺視的目光。

“……”

溫簡言眯起雙眼。

他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賭場。

賭場外,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漆黑的海水如墨般望不見儘頭,唯有幸運號遊輪上燈火璀璨,除此之外,四下裡全部都黑的出奇,整艘船像是飄蕩在無儘黑暗中一般。

一離開賭場,等候在外麵的幾人就立刻圍攏了過來。

陳默:“怎麼樣,你發現什麼了嗎?”

“冇有。”溫簡言麵無表情地搖搖頭,“在來得及發現什麼之前,我就被趕下了賭桌。”

“什麼?!”幾人都是一怔,“怎麼會這樣?”

“不過,這至少說明我們找對了對方,”溫簡言垂下眼,“雖然暫時原因不明,但夢魘似乎是準備在勝率上做手腳,就是不知道它到底是——”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忽然被遠處的一道有些緊張的聲音打斷了:

“喂!”

“?”

溫簡言扭頭看去。

隻見黃毛倚在船舷邊緣,不知道是不是海風太強勁的緣故,他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有些蒼白。

“我、我好像看到了海裡有……”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船外看去。

黃毛一怔:“啊,……冇了。”

溫簡言眯起雙眼,他上前一步,追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黃毛躊躇了幾秒,還是開了口:

“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的錯覺,但我覺得我剛剛好像看到了……”

他的神情緊張,表情猶豫,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

“……人臉?”

——人臉?!

這個答案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驚。

陳默也擰起了眉頭,他追問:

“什麼樣的人臉?”

雖然幸運號遊輪所航行的大海和現實世界的大海幾乎一般無二,但是無論如何,這裡都並不是真正的海,而是另外一個被夢魘模擬出來的虛擬空間。

既然如此,海裡怎麼會有人臉呢?

“……嗯。”黃毛表情侷促,“我也不確定。”

像是注意到了周圍人狐疑的目光,他急急忙忙開口解釋道:“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或許隻是海上的光線反射什麼的,而且剛剛看過去已經不見了……”

確實。

用光線解釋似乎更合理一些。

畢竟這裡可是主播大廳延展出來的一部分,所有主播的天賦都受到了壓製,即便是視覺強化的黃毛也是如此。

在神經緊張時,因光線變換而出現幻視的可能性不低——更何況,黃毛的神經本就相當脆弱。

眾人扭頭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

他們的公會會長此刻正靠在船舷邊上,大半個身子依靠在欄杆上,海風吹開他額頭前的黑髮,敞開的襯衫在風中鼓起,像是振翅的鳥,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抬起手,任憑海風穿過自己的指間,忽然說道:

“……起風了。”

是的,起風了。

海風遠比前兩天更冷,裹挾著鹹腥的水汽撲麵而來,颳得人皮膚生疼。

溫簡言放下手,離開了船舷:“走吧。”

眾人都是一愣。

“呃,去哪?”季觀撓撓頭,有些一時冇反應過來。

“去參加今天的晚宴。”

溫簡言雙手插在口袋裡,在暮色籠罩的甲板上扭過頭來,淺色的雙眼被海風吹地微微眯起,聲音輕的像是一聲歎息。

“看樣子,我今天是無論如何都得去露個麵了。”!

536.主播大廳 他嗅到了不可控的氣息。……

雖然溫簡言以往下副本都會多多少少受些傷,但很少會像這次一樣程度如此嚴重。

內臟損傷、軀殼解體、手臂肋骨腿骨大大小小的骨折骨裂……雖然這些傷口都被他已無限趨近於百分百的異化程度掩蓋了。

隻是因麻痹而無法感知到痛苦而已,但卻並非不存在。

而從未如此高昂過的複積分也證明瞭這一點。

溫簡言乾澀的喉嚨動了動:“確認。”

係統的自動修複進程開始。

無窮無儘的陰冷、疼痛,全部都一點點地從身體中褪去,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恭喜主播完成直播,正在為您發放獎勵!”

“恭喜主播首次通關SS級高難副本,積分獎勵:50w!”

【達成成就:SS級副本通關者!】

“恭喜主播解鎖SS級高難副本百分百探索度,積分獎勵:200w!”

【達成全服唯一成就:百分百探索度解鎖者(高級)!】

“恭喜主播直播間中出現整場直播中在線人數峰值,積分獎勵:100w!”

【達成成就:巔峰人氣王!(中級)】

“恭喜主播……

即便溫簡言以往的每次直播成績也都十分驚豔,甚至多次打破夢魘直播間的曆史記錄,但是,想現在這樣一次性達成如此恐怖的成就量,即便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密密麻麻的係統播報一聲疊著一聲,叮叮叮的積分到賬聲足以吵得人頭腦發暈,即便溫簡言不打開自己的直播介麵,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湧入自己賬戶的龐大積分獎勵——更何況,由於【育英綜合大學】意料之外的難度升級,溫簡言獲取的所有積分又會跟著翻倍。

這個數字就很可怕了。

溫簡言這次罕見的冇有關閉自己耳邊的積分播報,而是躺在地上靜靜聆聽著,視線遠遠注視著遠處的空茫白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喂,你……你還好吧?”

一旁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

溫簡言扭頭看了過去。

是田野。

那張還冇有被夢魘的環境侵蝕,甚至顯得有些天真的臉孔懸在不遠處,神情愧疚。

他看著溫簡言,聲音因罪惡感而有些發抖,詞不達意地說:“那個,對不起……確實是冇有彆的辦法了,剛剛我……”

出乎意料的是,溫簡言搖搖頭:“冇事。”

他伸出手,嗓音中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隻是有點累,拉我一把?”

“……”

他的反應有些超出田野的想象。

他呆了兩秒,冇反應過來。

雨果瞥了愣在原地的田野,走上前,伸手拽住了溫簡言懸空的手腕。

他力氣大,十分輕易地就將溫簡言拽了起來。

溫簡言拽了拽有些打皺的衣角,衝雨果笑笑:

“多謝了。”

衛城皺眉看著對方。

對方看著和記憶中毫無區彆,死人般陰冷的氣息已經從他的身上褪去,眼底的黑色消失了,露出淺而清透的棕色,麵頰也重新變得白皙柔軟,除了看上去略略有些冇有血色之外,其他的已經完全恢複正常。

就連神情也同樣。

青年麵容平靜,眼裡甚至還帶著一點習慣性的笑意,即便不開口,都令人感到如沐春風。

但問題是……

這也太正常了。

完全不像是一個被隊友以命換命,在最後一刻強行拽出副本的人能擁有的神態。

像是會讀心似的,溫簡言抬眼看向眾人,甚至反過來安慰道:

“沒關係,我清楚的,在那種情況下,你們隻是做了你們該做的事而已,更何況,如果當時你們不幫她的話,以她的性子,估計會把你們活撕了。”

他拍拍田野的肩膀,垂下眼,聲音溫和:

“你的天賦很可怕。它能強製激化出人天賦的潛力……我想,它的代價也不會小,這種事或許之後還會發生,你要提前做好覺悟。”溫簡言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田野緊繃的情緒就控製不住了,他眼裡的淚水瘋狂決堤,忽然“哇”的一聲大哭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成年人,此刻卻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溫簡言歎口氣,最後拍拍田野的肩膀。

他抬起頭,向著不遠處看去。

黑髮黑眼的預言家,正一言不發地站在幾l步遠的位置。

他從始至終都在。

隻是和人群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在進副本之前,就曾預知到了這件事,對不對?”溫簡言的語氣仍然一樣的溫和,“你在主播大廳裡使用了天賦。”

聞言,其他幾l人都是一驚。

一般來說,所有主播在不進入副本的時候都是不能使用天賦的——當然,偶然也會有例外,但這個例外非常少,限製也高的離譜。

蘇成冇回答。

“你的消耗非常大,異化程度也變得很高,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吧?”溫簡言繼續問。

蘇成仍然冇回答。

“告訴我,你當時預言到了什麼?”

溫簡言問。

這一次,蘇成終於開口了。

他像是很久很久冇有說過話一樣,聲音變得暗啞艱澀:“……你會死在這個副本。”

溫簡言:“嗯。”

對於這個死亡預言,他顯得很平靜,隻是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這是一個精心羅織的陷阱,存活的概率萬中無一,”蘇成緩緩道,“無論你這次是和誰下本、為了什麼下本……都無所謂,【育英綜合大學】副本就是為你準備的,隻要你開直播,無論如何都會進入這個副本之中。想要活下去,除非……”

溫簡言接過話:“除非找個人替我去死。是麼?”

“……”

蘇成再次沉默下來。

他冇回答,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沉默持續的太久,幾l乎令人喘不上氣來。

許久之後,蘇成才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預言家的聲音改變了,明明是相同的音色,但卻變得異樣的冷漠和篤定,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死。”

溫簡言反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蘇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瞧,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溫簡言輕輕歎息一聲。

他看向蘇成,就像看一個仍在執迷不悟的朋友:

“為了達成這一目標,你究竟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呢?究竟有多少人能夠變成那個代價呢?”

蘇成一怔。

“今天雲碧藍能變成這個代價,明天又會是誰呢?”溫簡言盯著蘇成,一雙冇有情緒的雙眼像是能夠看透一切,利劍般穿透迷霧,“你自己嗎?”

“季觀嗎?聞雅嗎?黃毛嗎?橘子糖嗎?”

“如果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呢?”

“如果代價是現實的崩潰呢?”

蘇成站在原地,目光動搖。

“彆誤會我,”溫簡言舉起手,臉上習慣性地帶起了微笑,“我自私的很,不僅想活,更喜歡活,也絕不是那種會犧牲自己顧全大局的人,雖然這話我好像冇什麼資格說,但是……”

溫簡言臉上的笑容淡去:

“總該有點底線的,不是嗎?”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他:“你本可以在得到預言之前來找我。但你冇有。”

“你本可以在給一個朋友的生命下死亡判決的時候來找我。但你冇有。”

蘇成收緊牙齒,兩腮的肌肉都跟著緊繃起來,令他那張本該線條優美、溫柔斯文的臉孔變得扭曲起來。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我……”

溫簡言打斷了他:“聽我說完。”

蘇成沉默下來。

空氣很安靜,壓抑到彷彿有千鈞重石壓在頭頂。

冇人開口。

“你隱瞞了自己得到的資訊,私自做出了你認為‘對我最好’的決定,更重要的是,你的行事底線是我的命,這太不可控了,我無法判斷你是否會再次為了救我做出更多極端的事,”溫簡言麵無表情地說,“你這樣的行事風格會極大程度地乾擾我的判斷、影響我的佈局。”

一句一句一句。

預言家的臉色逐漸蒼白。

溫簡言卻好像看不到一樣,嗓音由溫和變得冷酷:“所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和你一起下同樣的副本了。”

預言家臉上堅如磐石般的神情裂開一條縫隙。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神情慌亂:“不,你聽我說,我不是……”

“好了。”

溫簡言製止了他。

他的神情仍然平和:“至少現在我們還是朋友。”

他笑了笑,但那微笑卻令人從頭冷到腳:“彆讓我連這句話都不想說。”

蘇成僵在原地。雙方彼此間那麼一點不遠不近的距離,此刻看著卻好像是天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垂下眼,嗓音艱澀:

“好。”

說完,蘇成轉過身,逃也似地離開了。

其他人注視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就連田野都不敢哭了。

終於,在蘇成的背影消失之後,衛城纔有些謹慎地開了口,打破了寂靜:

“你……做的是不是有點太絕了?”

溫簡言扭頭看了過去。

“我的意思是,雖然蘇成做出了不好的事,但他畢竟還是出於保護你的意願,而卻現在神諭壟斷了所有的預言家人脈,你接下來下的副本隻會難度越來越大……”

衛城字斟句酌:

“你的憤怒可以理解,但是,也要考慮現實——”

“憤怒?”

溫簡言忽然揚起眉頭:“你覺得我生蘇成的氣?”

其他幾l人一時啞然。

難道不是嗎?

剛剛那一幕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以前從未見過溫簡言動氣,更不知道他冷下臉來的時候會那樣恐怖。

溫簡言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神情:“不,你們猜錯了,我其實冇有生氣。”

他扭頭看向蘇成離開的方向,眼底釀著一點奇異的神情。

“蘇成讓雲碧藍去送死,不是因為他有多無情,如果這件事需要付出的是他自己的命,他也一樣不會猶豫。”

“而且,在這麼做之前,蘇成並未曾誘騙雲碧藍去送死——我知道會誘騙被人抵命的人是什麼模樣,蘇成並非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雲碧藍在這麼做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後果……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意誌,如果我將這件事怪罪在蘇成的身上,那也是對她的一種侮辱。”

衛城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

“你剛剛冇有聽到嗎?”溫簡言扭頭看向衛城,冷靜道,“整個【育英綜合大學】都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這句話?”

衛城一怔。

聽倒是聽到了,可是……拿一整個副本來作為陰謀?這句話對他們來說多少有點不可思議。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溫簡言收回視線,目光虛虛定在遠處一點上,似乎在回想著什麼,他輕聲地,若有所思地說,“每個副本的選擇都並非隨機,有更大的影子在後麵操盤。”

這句話來的莫名其妙,其餘幾l人都是一愣。

但溫簡言卻並未深入解釋,就好像這句話並非是說給他們聽的一樣。

他扭過頭,看向眾人,輕飄飄說道:

“所以,剛剛的話我不僅僅是說給蘇成的——事實上,對你們所有人也都一樣。”

青年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說道:

“如果不想死,就最好彆和我下本。”

“……”空氣中的死寂更沉。

溫簡言卻像是冇事人一樣,他衝著眾人揮揮手:“好啦,各回各家啦,過了一個SS級的副本,你們都不累的嗎?我都快要累死了。”

他揮揮手,輕鬆道:

“拜拜。”

*

在離開純白的結算空間之後,溫簡言冇有立刻回到自己的臨時居所。

他慢慢悠悠走在主播大廳裡,口袋裡重新有了信號的手機一直“嗡嗡嗡”響個不停。連續響了好幾l分鐘都冇停下。

朋友的、敵人的、泛泛之交的、自己公會成員的、其他公會成員的,甚至是素不相識,不知道怎麼搞到他聯絡方式的人。

雖然隻過去一個副本,但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主播們無法觀看直播,但是,他們對直播的關注程度不亞於其他的任何觀眾,他們關注著積分榜單上、尤其是前排的每一個主播的積分變化,同樣也關注著名人堂的變化。

溫簡言啟用外觀,信步走在街道之上。

身邊的每個主播都在談論著剛剛結束的那場直播。

“聽說過了嗎?匹諾曹那傢夥居然又白金了一個副本,而且還是SS級的!”

“我去,這傢夥是變態嗎……他加入之後的哪個副本不是白金啊?”

“真他媽的牛逼啊。”

“他的公會還招人嗎?我想去!!”

“說起來,我一個在其他公會朋友好像曾和他下過副本……”

“什麼什麼?仔細說說……”

那幾l個人走過去了。

聲音也跟著遠去。

右邊又走來幾l個主播。

“……泥瓦匠的名字變灰了???認真的??”

“我去,這可是前十啊,真的假的?”

“絕對冇錯,現在所有公會的頂層圈子已經翻天了,所有的高級主播全都被叫去開會去了,畢竟,我有記憶以來還冇聽說過有哪個前十死亡呢……”

“那誰會是新的第六?”“不清楚啊,但據說可能會有選拔賽……”

“誒,你說,他的死會不會和那位新貴有關係?”

“鬼知道,不過要我看啊,主播圈子估計要變天了咯。”

他們的聲音再次遠去了。

溫簡言站定,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一打開螢幕,他就被撲麵而來的資訊淹冇了。

【紳士:恭喜恭……】

溫簡言麵不改色關掉,看都冇看。

他打開公會介麵,給陳默聞雅二人發去訊息,先是將上個副本發生的事情簡單地概括了一下,然後約定了七天之後的見麵。

畢竟,根據以往的慣例,他至少得睡兩天。

這次說不定得休息更久一點。

訊息剛剛發過去,對麵立刻秒回了一大篇。顯然,他們也都關注著公會名單的變動……自然也都目睹了雲碧藍名字變灰的瞬間。

溫簡言掃了一眼,冇再回覆。

“嗡嗡。”

手機又響了。

【橘子糖:出來了?】

溫簡言想了想,回了個訊息:“出來了。”

橘子糖依舊是秒回:【你在哪?我去找你。】

溫簡言將自己的位置發了過去。

【橘子糖:等著。】

他關閉手機介麵,將手機塞回口袋裡。

溫簡言漫不經心地靠在牆上,等待橘子糖的到來。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之上。

一點殷紅的血跡從袖口下方滲了出來。

得先處理一下。

橘子糖那傢夥的嗅覺敏銳,被髮現就不好了。

這麼想著,溫簡言捲起袖子。

白皙的手腕上,是一道冇有被治癒的傷口。

佈滿倒刺的荊棘撕裂皮膚,切開肌肉,其間隱見森白的腕骨——是一道十分可怕的口子,但卻是係統可以輕易治癒的。

隻需要五積分。

溫簡言忽略了再次彈出的治療詢問,兌換出繃帶和傷藥,熟練地給自己包紮。

不過一眨眼,傷口就被雪白的繃帶覆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不會被看出之後,又重新將袖子放了回去。

溫簡言靠回了牆上,視線落在空中。

頭頂是乾淨的藍天白雲,是被夢魘創造出的虛假幻影。

溫簡言眯起雙眼。

他剛剛冇有說謊。他的確不怪蘇成……一點都不。

不是蘇成的錯,他隻是做了他認為最正確的事。

他先前說那些話隻為將對方勸退。

畢竟,事實證明,隻要和他下副本,就會同樣成為夢魘的針對對象,而蘇成的執念太強,異化程度太高,除了用友情綁架對方之外,溫簡言冇有彆的方法阻止對方涉險。

“……”

手腕傳來陣痛。

溫簡言垂下眼,收回視線,神情淡漠平靜。

無人應當被怪罪。

除了他和他自己的無能。

*

發完訊息之後,幾l乎冇過冇多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不遠處。

——熱烈的橘黃色頭髮,蹦蹦跳跳的歡快步伐,特征太過鮮明瞭,以至於一眼就能認出來者是誰。

她來的太快,令溫簡言幾l乎懷疑對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附近。

他撤掉了外觀,走上前去,笑著招手:

“這裡!”

橘子糖一眼認出了他,急速猛衝:“哈!”

她一腳踹在了溫簡言的小腿上。

“……?!”

溫簡言的麵容扭曲,他齜牙咧嘴:“姑奶奶,你乾什麼?”

“我生氣!”橘子糖磨磨牙,又踹了他一腳,但這次卻被溫簡言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他奶奶的,我走之後,泥瓦匠那老小子是不是又去找你的麻煩了?”橘子糖逼問道,“他有冇有乾什麼?”

溫簡言將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橘子糖聽。

橘子糖一邊聽,一邊氣得亂跳。

到最後甚至拽著旁邊和自己身高等同的垃圾桶開始猛踹。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橘子糖狂踹垃圾桶,“這傻逼死的真是太輕易了,要我動手,他非得——”

“好了好了,”

溫簡言急忙安撫,不著痕跡地將那個可憐的垃圾桶拯救出來,“反正他現在已經死了不是嗎?彆氣彆氣。”

橘子糖深呼吸了好幾l下才總算調理過來。

她看向溫簡言:

“你們東西拿到了嗎?”

溫簡言知道,橘子糖問的是那個盒子裡的東西。

他點點頭:

“拿到了。”

說著,他從揹包之中取出那個盒子。

漆黑的盒子表麵還殘留著濃濁的黑紅色液體,像是一開始被沉在什麼黏液之中似的,上麵的那張紙仍留在原處。

【畢業快樂】。

是雲碧藍的留下的字跡。

有些淩亂。

“……”

溫簡言的目光在上麵停留一瞬,不著痕跡地將它收起。

“你還冇有打開?”橘子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溫簡言搖搖頭。

“那正好。”橘子糖倨傲地揚了揚下巴,說道,“現在打開吧。”

溫簡言將盒子放在那個歪歪扭扭的垃圾桶上,找到蓋子,將它緩緩掀開。

生鏽的轉軸發出“吱呀”一聲響,緩緩敞開了。

溫簡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垂下眼向著盒子內看去。

他是真的很好奇……盒子內究竟有什麼。

種種跡象表明,這裡裝著的東西,應該與【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的核心息息相關——就像是他之前從福康綜合醫院之中獲得的【聖嬰殘骸】一樣。

正是有了它,才能讓整個副本由“學校”異化為孕育神明的“子宮”,否則的話,校長是不會在每一次計劃成功之前,就讓“鏡像”將它拿走的。

它是什麼?

拿走之後是要做什麼?

“張雲生”現在又在哪裡?

雖然副本結束了,但是,這些問題都冇有得到解答。

或許……

盒子裡的東西能夠給他們答案。

但是,在看到盒子裡東西的一瞬間,溫簡言和橘子糖都不由一怔。

裡麵是個怪模怪樣的立方體,四麵都刻著線條紋路詭異的花紋,看著像是某種容器,但又不能確定究竟是是什麼。

而在立方體的旁邊,放著一疊陳舊泛黃的手稿。

溫簡言和橘子糖對視一眼,伸手將手稿取出。

剛一觸摸到手稿的表麵,溫簡言就不由得眼神一凜。

這觸感……

“怎麼?”橘子糖注意到他的目光。

溫簡言:“是人皮。”

橘子糖眸光一動:“看看上麵寫了什麼。”

溫簡言點點頭,打開人皮卷,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些形狀詭異的符號。

他不由一怔。

難道是跟著副本裡的文字一起扭曲了?不該啊。

冇想到,橘子糖的目光在看到那些符號的瞬間,卻變得怪異了起來:

“這種文字……”

溫簡言:“你見過?”

“嗯。”橘子糖點點頭,“在以前的副本裡。”

溫簡言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頓,他身體微微前傾,緊緊注視著橘子糖,說道:

“我需要知道上麵寫了什麼。”

橘子糖看了他兩眼:

“多需要?”

溫簡言加重聲音:“必須。”

每個副本不僅和現實息息相關,更是彼此之間聯絡緊密。

更重要的是,它們不是隨機選取的。

溫簡言需要知道它們之間是如何聯絡的,隻有這樣,他才能弄清楚……

夢魘究竟是什麼。

以及,它究竟想乾些什麼。

而這個盒子裡的東西,說不定就是解答這些問題的關鍵。

“……”橘子糖深深看了他幾l眼,收回視線,“行。”

她伸出手,“把人皮給我,我有答案了聯絡你。”

溫簡言將人皮紙遞給了他,橘子糖接過東西,團吧團吧塞到口袋裡,轉身欲走。

但是,剛剛邁出兩步,橘子糖卻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猛地收住腳步,扭頭向著溫簡言看去:

“對了。”

“?”

溫簡言看向她。

“雲碧藍死了,對麼?”和以往一樣,橘子糖說話向來不知道什麼叫委婉和禮貌,即便在關於人命的事情上,也依舊是這樣的直來直去,像是完全不顧及其他人一樣。

溫簡言也不在意。

他用同樣理性的方式點點頭,平和地說:“對。”

“……”

橘子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l秒。

幾l秒之後,她再次開口。

“我們總是要目睹很多人離我們而去的,”橘子糖的聲音第一次有些低沉,她陰沉沉地向著天空看一眼,神態是和她現在的身體狀態完全不同的成熟和陰鬱,“要記住是誰帶走了他們,但不要沉溺於他們的死亡,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溫簡言彎起雙眼,愉快地笑了一下:

“謝謝你的安慰。”

“去你媽的,誰安慰你了?”

橘子糖炸了毛似的跳起來,狠狠瞪他一眼,氣呼呼地轉身走掉了。

537.主播大廳 “合作愉快。”……

溫簡言點點頭,走入了賭場內部。

進入之後才知道,這裡遠比看上去還要奢華,與其相對應的,還有無與倫比的隱私和靜謐。

不過,在繞了一圈之後,溫簡言發現,樓上最熱門的幾個項目卻並冇有被搬下來,那些亮著五彩光芒和歡快音樂的角子老虎機、小鋼珠,在樓下都不存在,走在這裡,幾乎令人疑心自己並不身處賭場之中,而是位於某種隱私度極高的私人俱樂部。

每個賭桌前都坐著一名荷官。

無論男女,荷官都製服筆挺、長相姣好,但是,和之前接待他的侍者一樣,每個荷官的麵容都不是一般的蒼白,幾乎不似活人。

他們麵前的賭桌看著也和普通賭場的賭桌不一樣……

雖然都是熟悉的綠色絨布桌,但是,上麵的品類似乎都有些太全了。

骰子、撲克、轉盤等等……甚至還有溫簡言都叫不上名目的賭具。

一般來說,賭場中的一個賭檯上一般隻有一個類目,而這裡,似乎隻要你選定一個賭桌,就能玩遍所有類型。

“這位貴賓,”

似乎發現了溫簡言停留的時間有些太久了,一位金髮的荷官微笑著看了過來,“您想試試看嗎?”

“……”

溫簡言想了想,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幾乎是剛一坐下,就有五官俊俏的侍者走上前來,為他端來在樓上價格昂貴、而在這裡卻不花一分的頂級酒水單,請他挑選。

溫簡言搖搖頭,將酒水單推開:

“不了。”

在他坐下的瞬間,荷官臉上的微笑變得愈發溫柔熱切。

“請問您想玩什麼?”

溫簡言的目光從桌上的賭具掃過,最終落在了角落中的撲克牌上,他用指節輕叩桌麵:

“21點吧。”

“好的。”

荷官身處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將被溫簡言選中的賭具移到正中間。

“您押注多少呢?”他微笑著問。

溫簡言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籌碼。

一共五枚。

三枚綠色籌碼,上麵的數字分彆是“1”、“5”和“10”。

一枚金色籌碼,數字為“1”。

一枚紅色籌碼,數字同樣為“1。”

溫簡言目光微頓。

一般來說,賭場中是不會有數字如此小的籌碼的,就連在樓上的籌碼都是25起步,但是……無論是他現在身處的場合、還是給他這些籌碼的人,都並不普通,所以,這些籌碼的價值極有可能遠比上麵的數字高得多。

沉思幾秒之後,溫簡言丟出一枚數字為“5”的綠色籌碼。

籌碼叮噹落下,賭局正式開始。

撲克牌落至桌麵。

溫簡言的目光掃過上麵的點數:

“HIT。”(拿牌)

又是一張。

“HIT。”

撲克牌再次落下。

依此反覆。

“HOLD。”(停牌)

開牌。

荷官掀開了底牌。

溫簡言掃了眼撲克牌的點數。

數字大於21點。

爆牌了。

“嘖。”

金髮荷官用長柄杆將溫簡言剛剛丟下賭注收回:“您還要繼續嗎?”“繼續吧。”

溫簡言又是連輸兩局。

很快,他就把所有的綠色籌碼都輸掉了。

金髮荷官一臉歉意:“您還繼續嗎?”

“不了不了,”青年搖頭,一臉遺憾地站起身來,“時運不濟,幸運女神冇站在我這邊,再繼續下去也隻能繼續輸了。”

“您慢走。”

荷官向他鞠躬。

溫簡言點點頭,離開了賭桌。

剛一轉身,他的臉上就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剛剛三把,足夠他摸清楚一些東西了。

要知道,溫簡言本人是冇有出千的,他才第一次來,還冇有摸清楚這裡的底細,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以做出老千這麼危險的事的,畢竟,萬一要是真被髮現可就糟了。

而最令他不可思議的是,這賭場……居然也冇出千。

而且是一點都冇出!

這多少是有點出乎溫簡言意料了。

正因如此,賭局的結果纔會完完全全被他的運勢影響,三把連輸。

溫簡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

不是吧……難道這地方真的這麼良心嗎??

正在這時,一旁傳來了骰子晃動的聲響。

溫簡言站定,側目看去。

很快,他在不遠處的一張賭桌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貼身的魚尾長裙,妖嬈曼妙的身材,夾著細長女士香菸的纖白手指。

是丹朱。

和她那裡的陣仗比起來,溫簡言剛剛的隻能算是小打小鬨,巨大的船型賭桌前隻坐著丹朱一人,而她的對麵則站著三名荷官,五名侍者,每一位都對她笑臉相迎,畢恭畢敬,反倒是丹朱神情冷淡,臉上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

在她的麵前,是巨大的骰盅。

溫簡言一眼就認出,這是一款十分古老的賭博方式,名為骰寶。

簡單來說就是買大小。

骰寶最原始的玩法,隻是買骰子點數單雙或大小,賠率基本上都是一賠一。

但是,隨著賭場的發展,賭客甚至可以壓注更多,比如是否出現某個單一數字、該數字出現的頻率、甚至是點數總和,而這些更為細緻的項目一旦押對,賠率可以高達一比一十,甚至是一比五十。

但是……

丹朱這場賭局,顯然和自己先前不同。

溫簡言注意到,她麵前賭桌上的絨布並非普通桌上的綠色,而是血一樣的詭異鮮紅。

“看什麼?過來啊。”

懶洋洋的嗓音響起。

溫簡言一怔,才意識到丹朱是在叫自己。

他猶豫了一下,這才走上前去。

“輸了贏了?”丹朱睨他。

溫簡言老老實實回:“輸了。”

“嗬嗬……”丹朱笑了,她用夾著香菸的手指點了點桌麵,“想玩嗎?”

溫簡言想了想。

“賭單雙,可以嗎?”

丹朱:“行啊。”

溫簡言拉開椅子,俯下身,雙眼彎彎,嗓音親昵:

“那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丹朱漫不經心道:“行。”

溫簡言湊近丹朱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將自己手中僅剩的兩枚籌碼全都丟向莊家:

“單。”

“allin?”(全押)

丹朱眯起雙眼,柔軟緋紅的雙唇間撥出清淺的白色煙霧,目光看著溫簡言,忽然笑了,“那我也跟你一起好了。”

說著,她推出麵前的全部賭注。

嘩啦啦一聲。

小山般金的紅的綠色賭注傾斜而下。

“雙。”丹朱懶洋洋道。

賭盅再一次轉動起來,溫簡言的目光落在莊家身上,輕緩地吸氣、呼氣,目光在對方的身上停留,一動不動地靜靜等待著。

終於,骰子撞擊盅壁的聲音停下了。

蓋子打開,答案揭曉。

是雙。

賠率一比一。

丹朱麵前的籌碼一下子就翻了倍,那些紅紅綠綠的賭注被荷官收回,排出了十枚黑色籌碼,推了過去。

而溫簡言則再一次變得兩手空空。

他站起身來,歎氣搖頭:

“唉,我今晚看起來確實手氣不好啊。”

“……”丹朱隻是眯起一雙細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溫簡言,久久冇說話。

“怎麼了?”

溫簡言神情無辜。

冇錯,他剛剛讓丹朱答應他的那件事,就是彆和他押到同一邊上。

既然賭場出千概率不大,那不如藉此機會還個人情。

嚴格來說……他冇有作弊,不是嗎?

“冇什麼。”丹朱眯起雙眼,笑了笑,她伸出塗著紅色蔻丹的手指,撚起一枚綠色籌碼,丟給身後的侍者,“喏,小費。”

侍者先是一怔,然後大喜過望,拚命彎腰感謝:

“謝謝、謝謝丹朱小姐,謝謝丹朱小姐!”

溫簡言掃了眼那枚籌碼。

麵值為1。

“……”

他不由一怔。

好傢夥,一枚麵值是1的綠色籌碼都能讓侍者如此狂喜?

想起自己剛剛先前手裡其他顏色籌碼,溫簡言不由得一個激靈。

這個地下賭場籌碼的兌換比例究竟有多高?以及……丹朱剛剛究竟給了他多少錢?

丹朱低下頭,在自己麵前的籌碼間挑挑揀揀,很快找到一枚黑色籌碼,向著溫簡言丟了過去:

“喏。”

溫簡言:“?!”

他下意識接過籌碼,低頭一看。

黑色的籌碼是他從未見過的麵值。

10。

……10??

溫簡言吃了一驚,扭頭向著丹朱看去:“這……”

丹朱已經站起身來,漫不經心道:

“小費。”

她用手指劃過溫簡言的側臉,眼底豔色橫生:“不要可以扔給彆人,我不介意。”

……又是這句話。

溫簡言苦笑:“那就多謝您了。”

“丹朱小姐,您要的東西在這邊。”

一位麵色蒼白的荷官走來,俯身請道。

“好了,我要走了,”丹朱咯咯笑道,拍拍溫簡言的臉,“下次見麵再玩吧,拜拜咯。”

說完,她轉過身,窈窈窕窕地跟著荷官一起離開了。

注視著丹朱離去的背影,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丹朱剛剛的賭局絕對不一般。

不僅僅因為賭桌的顏色十分詭異,更是因為在賭局結束之後荷官所說的那句話……

也就是說,在剛剛的那張賭桌上,賭注並非隻有桌麵上的那些籌碼,而是還有其他更多他看不到的、附加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個賭場應該還有更多規則等待挖掘。

“……”

溫簡言垂下眼,摩挲著指尖的黑色籌碼。

籌碼的表麵凹凸不平,釋放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根據賭局結束之後丹朱的反應來看,溫簡言知道,自己這步棋應該是走對了。

橘子糖說過,在她進入前十之前,這三位就已經高居榜首,並且幾乎冇有改變過。

既然避免不了和前三扯上關係,那就不如不避。

丹朱雖然喜怒無常,立場難辨,但和氣息恐怖的闇火會長耶林、以及那位從未露麵的神諭會長比起來,仍然算是好相處的那個。

能搭上線最好,就算搭不上……讓對方欠自己個人情也不錯。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賭場。

他此次前來也不過隻是摸摸底罷了,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他也冇什麼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溫簡言越過櫃檯,徑直來到了電梯內。

侍者:“尊敬的貴客,請問您接下來要去第幾層呢?”

溫簡言:“一層。”

鐵門再次嘩啦啦合攏,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隨著時間推移,熟悉的地平線出現在鐵門之外,從頂部開始一點點下沉,在電梯底部和地麵對齊後,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一層到了,”侍者側過身,“請您小心腳下。”

溫簡言點點頭,走出電梯。

“期待您下次光臨。”侍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溫簡言步伐一頓,扭頭向後看去。

現代化的船艙內,那部鏽跡斑斑的電梯與周圍格格不入,鐵門已然合攏,隔著鐵柵欄,侍者微笑著的臉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溫簡言一個激靈,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遠離那部電梯之後,籠罩在電梯周圍的壓抑死寂也同樣消失了,幸運號遊輪中的喧囂圍攏而來,溫簡言才終於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一打開,這才發現陳默在半小時之前給他發來了資訊:

“到我的船艙內會合,儘快。”

看著簡訊中最後兩個字,溫簡言的額角突突跳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這一定冇什麼好事。

唉。

明明是如此美妙的假期。

溫簡言歎了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裡,從旁邊的酒吧裡再次點了杯雞尾酒,這纔不願地向著陳默的艙房內走去。

可是,再長的路最終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溫簡言敲開陳默艙門。

陳默那張彷彿全世界欠他錢一樣的冰冷臉孔很快出現在了門後,他用尖銳的目光掃過溫簡言全身,包括他身上的花襯衫、沙灘褲、以及手裡端著的、插著水果和小雨傘的花哨雞尾酒。

溫簡言被他看的頭皮發麻。

“你來晚了。”

陳默緩緩讓開位置。

溫簡言哈哈乾笑兩聲:“不好意思,才,纔看到。”

他灰溜溜地跟著陳默走進了艙房,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家公會的幾位成員居然都在。常飛羽、季觀、瑪琪三人在陽台丟骰子,聞雅坐在旁邊的沙灘椅上擦頭髮——她身上穿著兩件套的泳衣,平日裡藏在外套下的身材柔韌纖細,顯然剛剛從泳池邊回來。

而其他幾人則或站或坐,彼此低聲談論著什麼。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會客廳一隅,眉頭抽搐了兩下:

“……他為什麼在這裡?”

白髮黑眼的詭異少年麵無表情地縮在沙發角落,一張一張地向著桌子上發牌,發完之後又將所有的牌重新收集起來,然後再來第一輪。

存在感極低、隻在角落生存,總體而言像一朵陰沉的蘑菇。

“我以為您知道。”陳默站定。

溫簡言:“我不知道啊!!!”

他抬手搭在陳默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偷偷說:“要不這樣,你想辦法幫我把他甩開,我再給你加一週……不,三週假期——”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忽然一個激靈。

在某種對危險的敏銳預感下,溫簡言猛地抬頭,正巧對上了白雪投來的漠然目光。

“哈哈……”溫簡言鬆開陳默的肩膀,乾笑兩聲,“好久不見。”

“……”

白雪低下頭,再次開始向著桌上排撲克。

溫簡言忍不住再次開口:“那個,你來這裡是……?”

白雪動作一頓,抬起眼:“你讓我來的。”

溫簡言:“?”

我他媽什麼時候叫你來的?

白雪一板一眼、老老實實回答道:“你說,隻有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滿足你的喜好,你才願意陪我玩。”

“?”

此話一出,船艙中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在做的事,扭頭看了過來。

一道道視線中帶著震驚和譴責,令溫簡言頓時如芒刺背。

他跳了起來:

“你你你不要瞎說!這是毀我清譽……”

眾人:“?”

陳默頓了頓,帶著幾分疑惑,緩緩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裡話:“會長,您還有這種東西嗎?”

溫簡言:“……”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所以,你這次叫我來,為的就是這個不速之客對吧?”

“那倒不是。”出乎意料的是,陳默一口否定了他的猜測。

溫簡言一怔。

那還能有什麼?

看著他意外的神情,其餘幾人看上去似乎比他還要驚訝,就連聞雅都停下了擦頭髮的動作,扭頭看了過來:

“會長,你冇看到夢魘發的公告嗎?”

溫簡言一臉茫然:“啊?啥?”

在陳默的指引下,溫簡言打開手機,這纔看到大約四十五分鐘前,夢魘在主播論壇發的全頻公告。

【夢魘直播間公告:

為了提高直播多樣性、增加粉絲粘性,也為了更好服務觀眾,為觀眾們獻上更多高質量娛樂項目,本直播間決定開設新型直播欄目,鏡頭將聚焦於諸位主播的日常生活,舉辦新型真人秀:

‘副本以外’!

注:本真人秀為試經營階段,直播打賞積分將翻倍獎勵。】

“這是……”

溫簡言一愣。

“冇錯,是真人秀。”陳默眯起雙眼,“向著觀眾們放送主播在副本以外的私人生活。”

“和副本裡的全天候直播不一樣,這個真人秀每天隻直播固定八小時,不限內容,可隨時切斷開啟,隻要最後的直播時長足夠就可以,”一旁,常飛羽聳聳肩,開口道,“而且,直播期間的打賞積分翻倍,我不覺得是什麼壞事。”

“……”

溫簡言皺起眉頭。

這會是夢魘對他的一次針對嗎?

他不確定。

畢竟這是麵向全體主播一同開放的新欄目,每個不在副本之中的主播都會參加。

事實上,這對絕大多數主播來說都是一件夢寐以求的好事。是夢魘第一次開放了除下副本以外的新型積分獲取方式,他們對此自然求之不得。

而且,就算是的話……

夢魘又能利用這個“聚焦於主播業餘時光”的真人秀做些什麼呢?

溫簡言想不通。

“大概什麼時候開始?”溫簡言問。

陳默:“今晚十一點。”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知道了。”

不管夢魘開辦真人秀的目的是什麼,對於他們這些簽了賣身契的主播來說,實際上並冇有什麼反對資格,也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真人秀期間都謹慎點,”溫簡言眯起雙眼,道,“雖然不知道夢魘那邊究竟意欲何為……但根據直播規則,真正的威脅可能來自其他主播。”

“……”這一句好似醍醐灌頂,令所有人都是心下一沉。

不得不說,溫簡言的眼光確實敏銳得有些恐怖了。

這一真人秀的條件是非同一般的優渥。

不下副本就能有雙倍的打賞收益,每個主播必定趨之若鶩。

但是……對於那些早已看慣副本內容、隻有鮮血、死亡、慘叫才能令他們感到刺激興奮的老饕來說,要讓他們為“真人秀”期間的平淡日常買單、並且進行大額打賞,幾乎是不可能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也就是說,那些並不想下副本搏命,又想藉此機會大撈一筆的主播,必定會竭力利用這一真人秀賺取觀眾的打賞積分。

“好訊息是,至少夢魘禁止在主播大廳中內鬥,”溫簡言將已經空掉的雞尾酒杯放在一邊,“所以,這一點我們不用太擔心。”

雖然夢魘底線已經足夠低了,但還不至於低到這個程度。

就像溫簡言之前說的那樣,雖然夢魘體量恐怖,幾乎隻手遮天,但它同樣也被某種規則限製著,讓它無法隨心所欲。

而禁止在副本外自相殘殺,是直播間的核心架構之一。

即便是神諭那幫特權階級都無法違背。

但問題是……利益誘惑下可能催生出的人性幽暗,溫簡言是再清楚不過了。

而除了生死互搏之外,能吸引觀眾眼球的東西並不算少。

“總之,大家接下來都最好提高警惕。”

溫簡言說。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自己的房間了。”溫簡言揮揮手,和眾人道彆。

*

溫簡言回到自己的房間。

外麵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海麵和天空幾乎融為一色,海風冰冷濕潤,吹得房間裡冰涼涼的。

甲板上早已不複先前的狂歡,而變得十分冷清。

顯然,遊輪上的其他主播也都接到了真人秀的通知,並且已經徹底失去了度假玩樂的心情,紛紛回到自己的艙房開始思考對策。

溫簡言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洋,任憑海風揚起自己的額發,將皮膚吹得冰涼一片。

他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麼,隻是不自覺地轉動著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

終於,不知道過去多久,他好像終於下定決心,緩緩地長出一口氣。

溫簡言將戒指湊到唇邊:

“……喂。”

他閉了閉眼,隱忍道:“在不在?”

“……”

戒指裡一片死寂。

並未有任何迴應。

溫簡言又等了幾分鐘。

仍然無事發生。

那傢夥……之前可是秒出現的。

溫簡言的眉心一跳,憎惡地磨了磨牙齒。

所以無利不起早是嗎?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巫燭冇有現身反而讓溫簡言鬆了口氣。

這樣倒也好。

他已經在冥冥中意識到,雙方的關係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複雜、似乎原本很清晰的立場也跟著變得模糊起來,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令溫簡言心煩意亂,如果說這一切能恢複一開始的樣子,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呼……”

溫簡言捋了把頭髮,轉身走回船艙內。

真人秀的出現影響不算小,出於謹慎的考量,溫簡言今晚不再準備參加任何活動,而是提前休息。

他定了一個11點58分的鬧鐘,簡單洗漱之後就躺下了。

如果他預期冇錯的話……

能像現在這樣安寧地休息,機會可能不多了。

冇用幾分鐘,溫簡言就沉入了夢鄉。

*

睡意中,他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胸口好像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溫簡言在睡夢中皺起眉頭。

……好冷。

嘴唇……

不舒服。有點麻。

彆碰……

他忍不住晃了下腦袋,但卻並冇有擺脫那詭異的桎梏,相反,嘴唇上痠麻的感覺越發無法忽視,像是被輕咬著……

什麼?咬???

睡意驟消。

“?!”

溫簡言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

原本空蕩蕩的床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具冰冷結實的身軀,和他一起擠在艙房內的被子裡。

巫燭收緊胳膊,將溫簡言向著自己的懷裡帶了帶,神情專注熱切:

“繼續?”

前段時間,夢魘捕捉到了巫燭留下的氣息,於是便開始了歇斯底裡的搜捕和追查——

538.主播大廳 賭徒……

上一次前十死亡的時間已經太過久遠,主播們幾乎已經忘記了在這之後會發生什麼,於是眾說紛紜、謠言四起。

於是,在【育英綜合大學】副本正式結束之的三分鐘後,夢魘的大螢幕播報了相關的通知。

第六之後的主播向上順次補位,第十的位置開啟選拔賽,所有積分數字達到夢魘劃線的主播都可報名參加。

一時間,這個訊息引爆了所有的圈子。

夢魘前十的分量非同小可,以往想要升上去需要和原本位置上的主播開啟生死換位賽,這種賽事的成功率低到離譜,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成功的,也就隻有那個絕無僅有的匹諾曹了,而且就連他都冇有徹底將阿尼斯換下——這個前任第八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從生死賽中活了下來,雖然在此之後並未再在任何公眾場合出麵,但卻仍然和匹諾曹並列第八。

一個唾手可及的前十位次。

多麼誘人。

這不僅僅代表著無儘的名譽、積分、也代表著更多敞開的圈子和更多傾斜的資源。

當然,就算冇獲得勝利,也會有比其他副本更加豐厚的獎勵,這個“挑戰賽”對於任何公會來說,都是必爭的香餑餑。

於是,在短短一個小時內,選拔賽的報名人次開始飛快增加。

闇火那邊的主播最多,包括祁潛在內有足足十五人,顯然,他們準備使用團隊戰術,如果能贏就多保一,如果不行也能儘可能撈取獎勵。

不過,這也顯現出了他們公會的後備人才龐大,居然能有這麼多人能獲得進入挑戰賽的資格。

永晝那邊有三人,其中包括他們剛剛培育出來的、萬眾矚目的新星陳澄——在離開【育英綜合大學】副本之後,他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樣,再次成為了參加前十挑戰賽的成員。

神諭則是一如既往的低調神秘,除了出借給其他公會的成員之外,他們似乎對這個額外的前十位次並無意向。

這倒也正常。

畢竟,神諭主要以對預言係天賦的壟斷立足夢魘,而非作戰,更何況,神諭的會長和副會長也都在前十,這個剛剛空出來的位置對他們的吸引力十分有限。

各大勢力蠢蠢欲動,風雲變幻。

……而到此為止,【育英綜合大學】副本也不過剛剛結束三個小時而已。

*

漆黑的房間內。

和外界的紛紛擾擾,明爭暗鬥不同,這裡像是一片被分隔出來的小小天地,完全冇有受到半分乾擾,像是已經被遺忘在了整個夢魘之外。

燈暗著,緊緊閉鎖的房門阻隔了外麵的所有聲響。

隨著五個小時的過去,空氣中潮濕的水汽已經幾乎完全消失殆儘了,隻稍微殘留著一點並不明顯的、來自於沐浴露的柑橘清香。

溫簡言抬著眼,毫無睡意地注視著漆黑的天花板。

他的尾音在漆黑的房間裡迴盪著,像是一塊石頭砸入了深水,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最終再也冇留下半點痕跡。

他的提議無人迴應。

“……”

也正常。

溫簡言倒也不覺得失望,他轉了轉手指上的銜尾蛇戒指,收回視線。

戒指現在已經喪失了原本的囚牢功能,現在隻是一個空空的匣子罷了。

他也隻不過暫且一試,並冇報多大的想法。

於是,溫簡言平靜地重新闔上眼,再次等待睡意降臨。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摜進了枕頭裡。

“?!”

喉嚨上的冰冷手掌緩緩收攏,強迫他抬起下巴,承接著狂風驟雨般的吻,黑暗中,一雙金瞳猶如野獸般熠熠閃爍,目光冷卻燙,像是要將他活生生地嚼碎了、連皮帶骨吞下去。

驚駭間,溫簡言反射性抬起手,抵在對方的肩膀上。

掌心下的臂膀結實緊繃,像是蓄勢待發的弓弦。

冰冷的長髮流淌過他的手指,無聲無息垂落下來,最終如同一張大網般將他牢牢籠罩。

被齧咬的疼痛從貼合的地方彌散開來,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嘴唇的都要麻掉了。

媽的……

太用力了。

但冇事,用力點更好。

能做到無法思考,無法行動的程度就最好了。

模糊的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過,出神隻是暫時的,溫簡言很快鎮定下來,他拽住巫燭的頭髮,迫使他靠近,然後冷靜而倦怠地舔舔對方的舌頭,漫不經心地迴應了一下。

他的迴應雖然冷淡,但卻像是往本就過旺的火裡驟添了把柴,一下子,本就足夠焦熾的氛圍“騰”地炸起,像是要將雙方都燒至焚身。

“呃……”

模糊的嗚咽溢位喉嚨。

下頜被迫仰起,嘴唇都無法合攏,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滑下,白而冷的皮膚之上泛起了生理性的潮紅,一路從麵頰蔓延至脖頸。

溫簡言懶洋洋地靠在黑暗裡,在狂風驟雨般親吻的間歇,時不時地回舔對方的舌尖,以作半搭不理的迴應。

眼睛半闔著,密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神情。

他倒也不是真想做點什麼。

可他不太想深究自己做出這樣提議的深層原因。

或許是因為身體太疲憊、精神太緊繃、睡意太難降臨……等等之類的簡單理由吧。

溫簡言實在懶得思考。

準確來說,他之所以這麼提議,也是為了停止思考。

黑暗中,他和他自己麵對著麵,在自己的注視下無處可藏。

所以才必須要做點什麼。

溫簡言把玩著指尖冰冷的長髮,忽然走了兩秒的神。

真奇怪。

明明對方隻是一個人類毫無關聯的、就連體溫都不存在的異類……但卻是在他這個時候,不僅是率先、更是唯一想到的對象。

……真奇怪。

唇齒交纏發出的細密水聲在隱秘地迴響,那聲音像是具象化為了某種稠密潮熱的黑暗,牢牢地將二人包裹。

但忽然,毫無預兆地,原本緊緊貼在唇上、貪婪攫取著的冰冷唇舌遠離了。

“……?”

感受到對方的戛然而止,人類青年抬起霧濛濛的一雙眼,疑問地向著上方瞥去一眼。

隔著一層水膜,他的雙眼顯得懶怠而睏倦。

“怎麼?不繼續了?”

他的嗓音很沙啞,尾音習慣性上挑,但聲音的底色卻很漠然,並冇有多大情緒的波動。從彼此貼合的地方來看,對方應該興趣蠻大的啊。

“……”

迴應他的是一片靜寂。

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中凝視著他,裡麵仍舊醞釀著即將傾斜而下的恐怖風暴。

溫簡言的雙眼雖然早已習慣現在的光線,在這如有實質的黑暗之中,他但卻並不能完全看清對方的麵孔。

他隻能看到,在那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裡,那雙燃燒般的金色雙眼在俯視著自己,不知道在思忖著什麼。

這樣窒息般的沉默像是持續了一個世紀,又好像隻維持了短短一秒。

忽的,黑暗重新籠罩下來。

“……”

溫簡言眨了下眼,睫毛感受到了一層阻力,隔了一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對方冰冷的手掌蓋上了自己的眼睛。

耳邊傳來對方低沉沙啞的,但卻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睡吧。”

“……?”

但在來得及做些,或者說些什麼之前,溫簡言就被某種無形的強製力拖拽進了沉眠之中。

意識下沉,視線也開始黑了下來,像是周遭的一切都在飛快遠離。

你……

溫簡言想說些什麼,但舌頭卻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鉛,抬也抬不起來。

所有的愕然,震驚,都被黑暗和睡意吞噬,最終隻化作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你個蠢貨。

下次可就冇這麼好的機會了。

下一秒,溫簡言就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在來自異類的乾預之下,他難以抗拒地被拖入了黑暗之中,深陷泥沼般沉入了深眠。

身邊冰冷的懷抱和氣息並未遠離。

不知道是不是過於疲憊帶來的錯覺……

這一刻,他居然罕見地拾取了片刻安寧。

*

巫燭行走在無數的眠夢之間。

這裡是夢境和現實之中的夾縫,許多地方都是現實世界的完美複刻,但同時又處處詭異,猶如現實世界的鏡像。

從這裡,他能夠操縱人的夢境,甚至入侵到夢魘之中。

巫燭的神情陰鬱,身後的滾滾黑暗凝成實質,張牙舞爪。

想不通。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回想起對方沉睡時的模樣。

人類平靜睡著,眼瞼緊閉,呼吸沉沉。

嘴唇濕潤滾熱,還殘留著他自己的齒痕,在黑暗中呈現出靡麗的紅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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