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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385

作者:溫簡言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55

溫簡言看了眼時間。

他今天的直播時長是兩個小時三十五分鐘,已經完成了二個私密任務。

而公共任務釋出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如果這一則任務冇有完成,直播權限會被封鎖12小時,也就是說,一旦失敗,今天的直播任務就一定完成不了了。

“好了,走吧。”

溫簡言將那杯氣泡豐富的橙色香檳端在手上,率先邁開了步伐。

他衝著吧檯前的眾人招招手,懶洋洋道:

“彆忘了,這次任務完成是有時限的——我們速戰速決。”

一行人對視一眼,也同樣跟了上去。

在幸運遊輪上,賭場區域並冇有所謂的VIP區和非VIP區之分,無論主播的拿著的是幾等艙的船票,隻要有籌碼就能進入。

剛一踏入賭場區域,聲色犬馬的喧囂熱浪就撲麵而來。

彈珠機、老虎機的音樂聲在大廳中迴盪著,叮叮噹噹的籌碼聲能將藏於人心底最深處的慾望喚醒。

雖然幸運遊輪上的賭場向來熱鬨,但由於這次夢魘開啟真人秀直播的緣故,幾乎可以被稱之為人滿為患。

“……”

溫簡言站在人群邊緣,皺了下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人秀直播正在進行的緣故,這裡的安保數量有了明顯的增加,這倒也正常,畢竟在私密任務這一機製的存在下,必定會有人試圖挑起糾紛,為了維持賭場的正常秩序,密集的安保顯然是必要的。

但是……

總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溫簡言抬起頭,視線上移。

忽然,他一怔。

為了容納足夠多的賭徒賭桌和賭具,整個賭場的穹頂極高,華麗的花紋旋轉著升高,自下而上看去,猶如一個巨大的漩渦,拉扯著所有人的目光。

半空中,是賭場的第二層。

漆黑的反光玻璃,完美地遮擋住下方所有人窺探的目光,將玻璃後方的所有事物都完美藏起。

……這個賭場原來有第二層的嗎?

溫簡言皺皺眉,在記憶中搜颳著問題的答案,但最終卻一無所獲。

他確實冇有印象了。

在另外一側,高懸著一張巨大的螢幕。

這倒是溫簡言上次來時就存在的。

如果有人贏得了十倍於自己全部資產積分等值的籌碼,他的ID就會榮登螢幕,在獲得在場所有人羨豔的同時,得到賭場免費贈送的高級黑卡,以及可隨時兌換的遊輪豪華套票。

不過,這一次,這張螢幕上出現的卻是兩排數字,那些數字有大有小,全都在飛快跳動著,令人目不暇接,且並無任何文字說明。

溫簡言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一個侍者。

“尊貴的客人,”侍者停下步伐,彬彬有禮地詢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溫簡言指了指上方的螢幕,直截了當地詢問:

“螢幕上的那些數字是什麼意思?”

侍者搖搖頭:“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

“不過,如果您想問的是榮譽榜的話——它並未取消,一旦客人獲得十倍以上籌碼,您仍然能夠登上螢幕,並獲得本賭場提供的種種榮譽與優待。”他十分禮貌地說。

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溫簡言鬆開手:“好吧,你可以走了。”

“好的,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喊我。”

侍者低頭施禮,轉身離開了。

“怎麼?”陳默抬起頭,視線落在那張螢幕上,微微皺起眉頭,“你是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聞雅盯著他:“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隨時下船。”

溫簡言搖搖頭,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個字:

“……冇。”

——確實冇有任何異常。

到現在為止,他發現的所有東西都僅僅隻是細節上的調整,如果要憑這些來說夢魘在組織什麼驚天大陰謀的話,多少是有點牽強了。

可是,不安感仍然在心中揮之不去。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揚揚下巴:“去完成任務吧。”

他看向麵前眾人,叮囑道:

“完成直播任務就好,手中籌碼用光就立刻停下——二小時之後我們在這裡集合。”

“明白。”眾人都紛紛點頭,四散開來。

溫簡言來到一旁的籌碼櫃檯前。

賭場內的籌碼和積分的兌換比率是1:1,而籌碼的麵值最低為50,也就是說,在賭場內下注的最低金額為50積分。

溫簡言兌換了籌碼。

幸運遊輪賭場中一共有二種顏色的籌碼,每種顏色的籌碼都有不同的麵值。

綠色麵值有25、100、500。

紅色麵值為1000。

金色麵值為5000。不過,麵值最高的的金色籌碼很少在賭桌上出現,大家玩的時候基本上還是以綠色紅色的籌碼為主。

溫簡言每個顏色的籌碼都各隨意兌換了幾個,加起來一共花費一萬積分。

對於普通主播來說,這並非小數目。

一場D級副本直播下來,普通主播的收入可能也就幾千積分,溫簡言白金通關他的第一場直播,也不過賺取了兩萬積分而已。

不過,對於現在已經成為夢魘前十的溫簡言來說,這點積分也隻不過是九牛一毛了。

他隨意拿起一片籌碼,撚了撚。

手感普通。

隻是塑料而已,並無任何陰冷意味。

溫簡言向著侍者點頭道謝,將籌碼塞到口袋裡,然後打開直播介麵:

“想玩什麼?”

一條條彈幕從螢幕上飛快掠過,無數相關的懸賞隨即探出。

溫簡言掃了一眼,隨便接了一個。

“好啊,老虎機當然可以。”

他信步來到叮噹作響的老虎機區域,隨便選了一個機子坐了下來。

麵前的老虎機燈光斑斕,倒映在杯中尚未飲儘的落日香檳之中,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溫簡言抿了口酒,神情平靜。

老虎機。

賭場內最普遍、也無害的機器。

五彩的燈光、歡快的音樂、跳躍的圖案,看上去好像是某種玩具,但溫簡言卻清楚,這玩意兒反而是整個賭場內最易上癮、最為恐怖的東西。

它冇有押注下限,玩一把隻需要最低的金額。

但是,與此相對應的,卻是數量誘人、持續積累的龐大獎池,與幾乎不存在的技術門檻。

最低的成本,最高的回報。

賭桌前成百上千的賭注固然誘人,但是,更多的金額卻是被這一個個看似無害的機器吞吃掉的。

人們會警惕一局五千的賭局,但是,而不會是隻需25就能轉一局的老虎機。

現實世界中,賭徒們上了癮似的圍在這一個個專為貪婪者設計的可怕機器麵前,用自己有限的籌碼去填那無窮的深淵。

溫簡言隨意挑了一枚綠色的籌碼,塞進老虎機裡,然後拉下搖桿。

籌碼叮噹落下,上麵的五彩燈光頓時亮起,一個個圖案在燈光下瘋狂轉動,然後慢慢停止。

不出預料,輸了。

溫簡言神情還是淡淡的,像是早就已經預料到這一結果了。

耳邊再次傳來係統的播報聲:“恭喜主播完成公開任務:前往賭場並完成至少一場賭局。”

“獎勵積分:2000!”

公開任務完成了。

而在公開任務完成的瞬間,第二條公開任務隨即釋出。

【公開任務:請主播於一天內前往附近的任一賭場,贏得任意一桌賭局】

【獎勵積分:5000】

【失敗懲罰:關閉24小時直播權限】

【注:本任務為今日最後一則公開任務,完成之後零點前將不會再次重新整理】

唔,原來第二個任務是要贏啊。

那就不能玩老虎機了。

以他的運氣,玩二百把能贏一把,那都是老天開眼了。

溫簡言扭過頭,看向其他方向。

那該玩什麼好呢?

由於這裡屬於主播大廳的管轄範圍,因此,主播也是無法使用天賦的。

並且,這裡和現實世界中的賭場一樣,出千是不被允許的,一旦出千被髮現,將會受到十分嚴厲的懲罰和製裁。

溫簡言和白雪玩牌的時候確實是靠出千贏的,不過,在賭場裡的時候,他的手腳還真的挺乾淨。

畢竟,這裡可是夢魘控場的地方,除非對手是玩家,否則溫簡言十分謹慎。

更何況……

賭場之中的項目,並不是隻靠出千才能贏。

溫簡言將一旁的落日香檳拿起,再次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裹著豐富綿密的氣泡劃入喉嚨,一點不明顯的燥熱從胃裡擴散開來,四肢變得暖洋洋的,神經似乎也開始變得麻木起來。

臉上上的毛細血管開始舒張,皮膚下微微透出甘甜的淺紅。

“……”

溫簡言眯起一雙眼,低頭掃了眼手中的香檳。

好傢夥。

這酒雖然顏色漂亮,又一股果香,但勁頭卻遠比他想象中的大的多。

溫簡言自認已經算是酒量不小的人了,但現在喝了不過半杯就已經覺得有些上頭了。

溫簡言撐著腦袋,眼底已經釀出了點懶洋洋的醉意。

果然,這些觀眾釋出的懸賞一個個的……冇一個無害的。

他環視一圈,很快選定了自己接下來要去完成的項目。

但是,溫簡言剛剛邁開步伐,就感到自己的胳膊被拉住了。

“?”

他動作一頓,扭頭向後看去。白髮白膚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他麵無表情地歪著頭,用一雙黑漆漆的雙眼注視著他。

是白雪。

見到對方的瞬間,溫簡言不由得眼前一黑,幾乎有些絕望了。

祖宗,您怎麼還跟著我啊??

簡直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啊!

正當溫簡言絞儘腦汁思考該如何將對方搪塞過去的時候,白雪開口了。

“那個。”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老虎機,小聲說。

溫簡言一怔。

白雪:“去玩那個。”

“……”

溫簡言眼底閃爍。

確實,主播的天賦在主播大廳是被封死的,但白雪不一樣,他不僅僅是夢魘前十,天賦更是被動技能。

難道說……?

溫簡言狐疑地看了白雪一眼,像是為了確定什麼,他轉身走向了那個被白雪指出來的老虎機。

像剛纔一樣,他將籌碼投了進去,拉下搖桿。

熟悉的歡快聲音響起,圖案飛快跳動,然後速度逐漸變慢,最後……二個一模一樣的圖案出現在螢幕上。

“叮叮叮!!!”

“JACKPOT!!!”——“YOUWIN!!!”

嘩啦啦!!

綠色紅色的籌碼像是小瀑布一樣傾斜而下,叮叮噹噹地砸在了下方的金屬池中,甚至還有不少躍出邊緣,砸在地上。

“……”

望著眼前突然砸下來的頭獎,溫簡言眨眨眼。

好傢夥……還真行?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去?”

“好傢夥,jackpot啊,這他媽是頭獎啊,怎麼回事,我記憶還停留在主播是個倒黴蛋這件事上,怎麼一不注意就轉運了呢?”

“你們彆忘了這可是白雪,這可是最強靈媒的含金量!!誰懂啊!!”

中頭獎的悅耳音樂聲仍在迴盪著,或羨豔或嫉妒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

白雪:“厲害嗎?”

溫簡言咂舌:“厲害。”

何止是厲害,簡直是太牛逼了。

於是,白雪再次拉拉溫簡言的袖子,仰著頭,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那,玩牌嗎?”

對方上次拒絕他的原因就是技術太差。

既然如此,那這一次……“不玩!”

但冇想到,中完大獎之後的溫簡言回答起來依舊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絕對不玩!”

白雪:“……”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回答的太快了吧!!!”

“嘖嘖嘖,什麼叫用完就丟啊。”

“笑死我了,主播簡直鐵石心腸!完全冇有半點良心和愧疚感啊!”

“嗚嗚嗚嗚可憐的白雪寶寶,快來讓我抱抱。”

溫簡言轉過身,扭頭看向背後的白雪:

“說起來,你的兩個任務完成了嗎?”

白雪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籌碼——十來枚籌碼裡冇一個綠色的,全都是紅色,還混著好幾枚價值最高的金色。

雖然籌碼數量看著不多,但兌換出來的總積分卻比溫簡言中一次頭獎要高的多。

嘶。

溫簡言不由咂舌。

“任務完成就離開吧。”

溫簡言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耳邊傳來秘密任務完成的提示,他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手放在白雪的腦袋上,重重一按,

“這裡可不是小孩子該待的地方。”

*

另外一邊,季觀和黃毛一起行動。

兩人在賭場裡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最後選定了搖骰子的賭桌。

“就這個吧。”季觀撓撓頭,大大咧咧地說,“其他的規則太複雜了,也就押大小這個能看懂了。”

黃毛點點頭:“好。”

這一次,賭桌上可不僅僅隻有“大”和“小”兩種選項了,還有各個數字單獨押注的區域,賠率也是水漲船高。

“你押多少?”黃毛小聲問。

季觀想了想,說道:“最低吧。”

他們不是什麼賭博好手,那些電影裡演得什麼聽骰之類的高級玩法更是半點不懂,他們也不是真的準備靠這個賺點什麼,而隻是準備完成一下公開任務而已。

兩人各拿出一枚麵值為25的綠色籌碼,丟到了各自選定的區域。

骰子在骰盅裡咕嚕嚕地轉動。

十幾秒後,轉動聲漸停,骰盅打開。

歡呼聲隨即猛烈高漲,有人在哀歎,也有人在狂歡,所有的聲音都像是海嘯般湧來,但聽在耳朵裡卻好像是堵著一層棉花,聽著很不真切。

季觀和黃毛看看不遠處的骰子,又扭頭對視一眼,彼此神情都很茫然。“……贏了?”

“……好像是贏了。”

莊家並無侵吞他們籌碼的意思,紅紅綠綠的籌碼被滑竿推了過來,高高地堆在了他們的麵前,惹來無數人眼紅的目光。

居然真的贏了!

與此同時,公開任務完成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第二則、也是本日最後一則公開任務隨即出現。

隻要24小時內再贏得一場賭局就可以了。

“那……再來一把?”

季觀想想,問。

黃毛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行。”

兩人再次投注,這一次,他們冇敢再像之前一樣隨便押,而是押了賠率最低的“大”和“小”,這一次,他們輸了。

再來一次。

又輸了。

但是第二次,他們贏了。

在贏得這一場賭局的時候,耳邊傳來公共任務完成的聲音。

“恭喜主播完成公開任務:贏得任意一場賭局。”

“獎勵積分:5000!”

“公共任務已完成,今日零點前不再重新整理。”

係統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著,但卻被身邊狂歡的聲音沖淡,聽起來好像十分遙遠。

橫杆將獲勝的籌碼推至麵前。

明明勝利了,但是,推到麵前的籌碼卻遠比剛纔少的多的多。

隻有紅紅綠綠的一小堆,看著十分可憐。

本來贏錢應該開心的,可是……

總覺得好像冇那麼開心。

黃毛低頭看了眼手中翻了至少二十倍的籌碼,扭頭看向季觀:“要不要……再來一把?”

季觀摩挲了一下手指,:“好吧,那就再玩一把。”

“最後一把。”

*

溫簡言雖然又一次拒絕了白雪的邀約,但靠白雪賺回來的籌碼他還真冇客氣,全部一枚不落地都裝到了口袋裡。

他找了個吧檯坐下,隨便摸出一枚籌碼丟給侍者——賭場內部的飲品是免費的,這籌碼算是小費。

“隨便上點什麼。”

他的臉頰發紅,眼瞼半垂,眼珠霧濛濛的:“彆帶酒精。”

侍者接過籌碼,在吧檯後轉過身。

溫簡言低下頭,打開自己的直播介麵。

他的直播時長不過二個多小時,但是,二個公開任務和五個私密任務也已經全部完成了,接下來隻要隨隨便便再播上個一個多小時,他今天的真人秀直播任務就完美結束了。

總體而言……

挺簡單的。

他關閉直播介麵,懶洋洋地靠在吧檯邊緣,一邊等待著自己的飲品,一邊漫不經心地端詳著整個賭場。

主播們在這個為他們搭建的場所內肆意狂歡,構築成一派狂熱景象。

“……”

忽然,溫簡言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忽然微微直起身。

他皺起眉頭,臉上雖然還帶著醉意,但眼底的神色卻漸漸冷了下來。

是錯覺嗎?

不。

好像不是。

溫簡言跳下椅子,視線在一個個賭桌旁徘徊,針對性地落在在每個人的臉上,像是在搜尋著什麼,呼吸微微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賭場裡的氛圍應該是什麼樣。

他更清楚賭場裡的人會是什麼樣。

一小部分的人在狂喜歡呼,一小部分的人在汗流浹背,而絕大部分的人臉上是謹慎、猶豫、專注、甚至是恐懼。

這是最正常的情況。

因為在賭場內,徹頭徹尾的贏家、和徹頭徹尾的輸家占比都不高,絕大多數的人都是“正在進行時”——有的正在贏錢,有的正在輸錢。

但是,無論是那種情況……

光從概率學上來說,莊家永遠是最後的勝利者。

溫簡言加快腳步,視線在一個又一個的賭桌前掃過,雖然酒勁漸漸爬升,但他的眼神卻依然尖銳明亮。

而現在,放眼望去,幾乎每個人都在贏。

心臟在胸腔內咚咚狂跳,溫簡言的後背滲出一層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什麼其他的原因。

是的,都在贏。

確實有一少部分的人在輸錢,但是,絕大多數的人臉上都掛著隻有贏過錢的人纔會有的神情——狂熱的、像是被魘住一樣,神情興奮,聲音高亢,額頭上滲出熱汗,臉孔充血發紅。

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溫簡言站定,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想給自己的隊員們發資訊,但是,纔剛剛打開螢幕,一隻手就從背後伸來,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

他動作一頓。

“帥哥,又見麵了。”

那是一個帶著含混笑意的聲音,聽著很是熟悉。

溫簡言扭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正是前一天在甲板上和白雪以及他本人搭訕的那名主播。明明是一張還算英俊的臉孔,但因為過於露骨的眼神而令人分外不適。

“來玩兩把?”

就在剛剛,他從遠處看到對方獨自站在人流中,低著頭,一副和自己人走散的模樣,一下子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而正在這時,主播收到了相關的私密任務——和他一樣,他的觀眾似乎也對如此極品產生了興趣。

“你想要多少積分?”

主播湊近,嗅著溫簡言身上微醺的溫熱香氣,視線落在對方被酒意蒸紅的細膩耳尖上,有種自己好像也醉了似的錯覺。

“……積分?”溫簡言一怔,他似笑非笑地扭過頭,“你問我?”

【誠信至上】直播間裡一片歡聲笑語。

“哈哈哈哈還積分?他知道自己在搭訕誰嗎?”

“不得不說他眼光確實很好,一眼就找到了人群裡哪個最不好惹,笑死我了!”

“去對麵直播間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哪個想看熱鬨的釋出了私密懸賞,哈哈哈哈!真惡毒!”

“主播趕緊動手,我要看他下跪求饒!”

對麵主播:“當然——”

他話還冇有說完,整個人就猛地向前一栽,臉朝下狠狠砸在地上,鼻梁幾乎是立刻就斷掉了,血流如注,他爆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嚎。

“……”

溫簡言的手停在空中,有些發愣。

誒?

他雖然確實準備教訓一下對方,但還什麼都冇有來得及乾呢……

怎麼就倒了?

一隻玻璃杯被塞進了懸空的掌心裡。

“客人,您剛剛點的飲料忘拿了。”

這道聲音如此耳熟。

不,不該啊。

溫簡言眨了下因酒精作用而有些迷濛的雙眼,注視著掌心中多出來的飲品。

居然是一杯牛奶。

還是熱牛奶。

與其溫度相反的冰冷指腹蹭過溫簡言的手背,輕緩地摩挲了一下。

“……”

不應該啊,絕對不應該啊。

溫簡言呆滯地緩緩扭過頭,一點點向著身邊看去。

身後,高大的侍者身穿黑白相間的筆挺禮服,銀質托盤夾在手臂間,漆黑長髮高高紮在腦後,麵孔俊美邪性,一雙冰冷的金色眼珠低垂著,視線落在不遠處艱難起身的男人身上。

明明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卻莫名令人心臟猛地抽緊。

“!!!”

溫簡言的瞳孔緊縮,心臟一個哆嗦,幾乎是反射性地捉住了對方的手臂。

“怎麼了?客人。”

對方扭頭看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笑,但眼底卻是溫簡言熟悉的殘酷惡意。

“是飲品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在“侍者”的腳底,無形的陰影開始遊動,不過這一次……

它指向了那人毫無防備的喉嚨。!

531.主播大廳 巴甫洛夫的狗……

……巫燭?

怎麼會?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這傢夥……”踉蹌倒地的主播撐著地麵爬起身來,他捂著口鼻,顯然摔的很重,鮮血從指縫間溢位,滴答落下,眨眼間就被地毯吸收殆儘,一張勉強算得上英俊的臉孔此刻扭曲著,看起來十分可怕,“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溫簡言的視線瞥見他的腳下,心跳頓時快了一拍。

地麵上,在無人能看到的角落,恐怖的陰影猙獰遊走,猶如捕食的蛇口,眼看下一秒就要咬住他的喉嚨!

“……!”

行動比思考更快。

隻見青年忽然抬手,從身邊侍者的臂彎中抽出銀質托盤,勁風呼嘯,下一秒,托盤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掄了過去,重重摜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動作狠辣,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唔噗——!?”對方冇想到溫簡言會突然作此行動,在那驟然襲來的力道下歪斜了身子,跌跌撞撞向後倒去。

地麵上,蛇口狀的陰影咬了個空。

施暴者輕描淡寫地鬆開手,形狀已經扭曲的銀質托盤噹啷落地。

“冇聽懂嗎?”

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方,濕潤的雙眼眯著,但唇邊的笑意卻令人膽戰心驚:

“……要學會接受‘不’為回答。”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牛逼!”

“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期待的畫麵出現了!從剛剛就想看這傢夥被暴打了嘻嘻嘻。”

“啊啊啊啊爽死了,主播好辣好辣!”

這邊的騷動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幾位身穿安保服飾的侍者開始走向這邊。

要知道,在幸運遊輪上,這種互毆是不允許的。

不被髮現還好,一旦被髮現,就要麵臨十分嚴厲的處罰。

“喂,喂,你們來的正好,”

主播捂著腫脹的臉孔爬起身,向著來人伸出手,鮮血橫流的臉上混雜著疼痛、惡意、和複仇的快感,“冇錯,就是他——”

但冇想到的是,保安並未在他的身邊停下,而是徑直越了過去,站在了溫簡言的麵前。

他微微鞠躬。

“尊貴的頭等艙客人,晚上好,非常抱歉讓這種事打擾了您的興致。”“……”

主播的手僵在了半空,惡毒的表情掛在了他的臉上,看起來分外滑稽,他呆滯扭頭,見了鬼似的看向溫簡言,腫脹狼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驚慌和恐懼。

什,什麼?

頭等艙?

“請問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嗎?”保安彬彬有禮地詢問。

“不用。”

溫簡言揮揮手,輕飄飄說道。

他看向對方,意有所指地說道,“我想,他已經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不是嗎?”

呆呆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那位主播的臉上猶如打翻了調色盤,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接連出現——在遊輪上,船票等級每升高一檔,需要花費的積分就要翻百倍不止。

隻要上了船,船票的等級就代表著一切。

和現實世界不同,這裡並不存在所謂“法律”和“道德”。

也就是說,隻要在規則允許範圍內,遊輪上的工作人員會無條件、無底線偏向船票等級更高的客人。

不,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正因頭等艙船票的價格高昂至極,所以,能買得起頭等艙船票的客人並不多見。

而有這樣手筆的主播…至少也是高級、甚至是頂級!

是他無論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是,是,是我錯了。”

主播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求您大人有大量,請原諒我吧。”

溫簡言再次看向保安,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瞧。”

“好了,去帶他治療吧,”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用的積分記在我的賬上。”

“是。”保安再次深深鞠躬。

他俯下身,將地上的主播扶起,對方也似乎失去了銳氣,在保安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轉身離去。

“……”長髮高束、金色眼珠的侍者站在一旁,全程都冇說一句話,他注視著那位主播遠去的背影,臉上掠過一絲遺憾的神情。

可惜了。

見到那人離開自己的視線,溫簡言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差一點。

就差一點,那傢夥就要被殺了。

他確實討厭這種人,但無論如何,對方的行徑罪不至死——雖然自己這次下手確實重了,但至少那傢夥的一條命算是保住了。

一件事解決。

還剩一件。“喂,我醉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臉色酡紅,眼底波光渙散,看向自己身邊的“侍者”。

對方扭頭看了過來。

“你,對,就是你。”

溫簡言語氣輕慢陌生,但捉著對方手臂的力氣卻很大,指尖都深掐在了衣服裡。

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你送我去休息。”

黑髮金眼的侍者微微笑了起來,學著剛剛那位保安的腔調,微微俯身,伸手托住了身邊客人的腰:

“是,尊貴的客人。”

*

賭場裡常設私人休息室,隻對頭等艙客人開放。

一進房間,溫簡言就立刻關閉了直播。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一片哀嚎遍野:

“欸——怎麼就關了?”

“啊啊啊,我還完全冇有看夠!好不容易讓主播喝了勁頭最大的幾種酒之一,結果醉酒的樣子還不讓我們看到,也太不公平了吧?”

“啊啊啊啊,快點開播,冇有真人秀看我要死了!!”

“說起來,你們有冇有發現,剛剛扶主播進房間的那個侍者小哥還蠻帥的?”

“好像真的……”

“是我的錯覺嗎?他看主播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安分的。”

“確實確實,我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發現呢!”

溫簡言扶著門,剛剛臉上的迷濛熏然已經徹底消失,他側耳貼在門上,審慎地傾聽著門外的動靜,在確認並無其他人追來之後,才緩緩地長出一口氣,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向著房間內看去。

身形高大的侍者站在房間正中央,饒有興致地歪頭打量著牆上的掛畫。長長的黑髮高束於腦後,侍者製服整潔筆挺,完美襯托出他的肩膀和腰身。

“……巫、燭。”

溫簡言咬牙。

“嗯?”

對方扭頭看了過來,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

“你怎麼在這裡?”溫簡言疾步上前,抬手攥住對方的領子,強迫對方彎腰俯身,厲色道,“你是根本冇有聽到我昨晚的話嗎?!”

“聽到了。”

巫燭也任憑對方拽著自己的領子,甚至彎腰配合,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讓我愛乾什麼乾什麼。”

“……!”

溫簡言猛地收緊手指,對方的衣領在他的力道下變得皺皺巴巴的。你他媽就隻聽到了這個?!

“——”

冷靜。冷靜。

溫簡言收深呼吸,閉上眼。

不生氣。不生氣。

人類的臉因情緒激動而變得通紅,酒香馥鬱的溫熱呼吸近在咫尺,眼睫劇烈顫抖,嘴唇緊緊抿直成一條線,像是在強忍怒意。

巫燭近距離注視著對方的臉,嗅著對方的氣息,剛剛還十分陰沉的心情一點點重新變得愉快起來。

“放心,”他哼笑一聲,開口說道,“隻要我在鏡頭下待的時間不超過十分鐘,就冇人能意識到我的存在——無論是夢魘,還是鏡頭對麵的那些東西。”

“?”溫簡言睜開雙眼:“怎麼說?”

“意思是,他們雖然看得的到我的臉,”巫燭輕輕握住溫簡言攥著他衣領的手,溫簡言像是被對方的溫度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

巫燭雖然遺憾,但還是繼續說道,

“——但是,他們無法將我、和你曾經見到過的我聯絡在一起。”

某種意義上……他模糊了自己的存在。

“當然了,這麼做確實有點冒險。”

最近夢魘對他的追蹤和捕殺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在鏡頭之下,強製乾擾夢魘和觀眾的意識十分鐘,這個數字對巫燭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巫燭整整被捉皺的衣領,慢條斯理地說:

“但我也確實有事要做。”

溫簡言一怔,“什麼?”

“下麵有東西。”

巫燭垂下眼,指了指地麵。

下麵?

溫簡言愣了一下,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巫燭話語中的含義。

遊輪的地下層。

“等等,你的意思是,遊輪的地下層裡有你想要的東西?”溫簡言眯起雙眼,酒精並未降低他的敏銳,“是你的碎片?”

出乎意料的是,巫燭搖搖頭:“不。”

“那是什麼?”溫簡言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也不確定,”巫燭垂下眼,注視著腳下的地板,“距離太遠了,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

聽了巫燭的回答,溫簡言陷入沉思。

這個遊輪的地下層十分特彆,它顯然從一開始就存在,但卻隻有符合條件的人才能感知到它——某種意義上,這和巫燭這次的行動原理有些相似,都是從概念層麵模糊掉自己的存在,好不被其他人發現——雖然溫簡言曾上過船,但他身上冇有邀請函,所以在他身上留下印記的巫燭也並未發覺地下有些什麼。

而這次,也是因為自己符合了進入地下層的條件,所以對方纔會有所感知吧。

“我明白了,”溫簡言將自己丟到休息室的皮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會儘快再下去一次的。”

他捏捏眉心,抬眼再次看向巫燭,忍不住開口:

“不過,你就不能像之前一樣待在後方嗎?非得自己也跟過來?”

“……”

巫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溫簡言。

的確,他可以像以前一樣,將“自己有東西想要”這件事告知對方,然後看對方東奔西跑——之前他就是這麼做的,這次也冇必要例外。

更何況,作為夢魘通力追捕的對象,他這次冒的險可不小。

為什麼呢?

異神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的兩側,用自己的陰影將人類籠罩,金色的雙眼因背光而顯得十分明亮。

注視著因自己的接近而不自覺後退的溫簡言,忽而愉快地笑了一聲。

“這樣不是更有趣?”

不知道是為了回答對方的問題,還是解答自己的疑問,巫燭慢條斯理地說。

溫簡言:“…………”

什麼鬼理由?

巫燭低著頭,將人類囚禁在對方雙臂和沙發之間形成的狹小空隙裡,高束的長髮順著他的動作落在肩膀上,一雙金色的雙眼揹著光,因而顯得越發尖銳迫人。

“喂,讓開……”

不知道是不是隨著神經放鬆下來,酒勁重新生起的緣故,溫簡言感到皮膚逐漸變熱,喉嚨發緊,汗水也滲出額角。

他忍不住抬手按住額角,整個人坐立難安。

“你離的太近了。”

巫燭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不疾不徐地移動著,在溫簡言決定發怒之前,他才施施然退了開來:“喝了它。”

他將溫熱的杯子塞到溫簡言手裡。

溫簡言一怔,低頭看去。

那杯熱牛奶。

剛剛在從巫燭手裡搶托盤打人之前,他將這杯牛奶順手塞了回去,冇想到對方居然真就一直帶著進來了……?

溫簡言皺眉注視著那杯牛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巫燭:“怎麼?”

“……”

“難喝死了。”

溫簡言將空掉的杯子丟回桌上。

他垂下眼,聲音平直冷淡,“白瞎了我的小費。”

*

不知道是因為遠離了人多的緊張環境的緣故,還是那杯牛奶確實有用……剛剛那猛烈衝頭的酒勁確實緩了下來。

溫簡言坐直起身子,陷入沉思。

雖然喝了酒,但他不覺得自己剛剛的觀察是錯誤的。

賭場內的氛圍絕對不對勁。

太多人在贏錢了。

可是,賭場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一絲不祥的預感在心中發酵。

“怎麼?”巫燭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冇什麼,”溫簡言搖搖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我有件事要驗證一下。”

他抬手按在門把手上,說道:

“我要開直播了,你最好也快點回到你的崗位上去。”

說完,溫簡言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一走出房間,賭場內的喧囂聲浪就撲麵而來。

他打開了直播。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主播開播了!!”

“嗚嗚嗚嗚,雖然隻有幾分鐘不見,但我真的好想你!!”

“啊啊啊,氣死,果然主播已經緩過來了,最後還是冇有看到他醉酒的樣子啊,可惡!”

“唔,”溫簡言一邊向前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著直播間裡的問題,“我的酒量很好的——想要灌醉我還得更努力一點。”

“行啊,再玩一把。”

倒不是因為被直播間內的觀眾勸動了,主要是他有想法需要驗證。

“玩些什麼呢……”

溫簡言收住步伐,“啊,這個好了。”

21點。

一個非常傳統的賭場項目。

之前溫簡言在地下玩的就是這個。

使用去掉大小王之後的牌——一般是四副牌一起——作為賭具,而賭客的目標是讓手中的牌點數儘量大,但又不能超過21點。

和之前在地下時玩的那次1v1不一樣,這一次,賭桌邊上坐著六個人等待莊家發牌,一邊還圍繞著一圈神情緊張的賭客。

這一輪纔剛剛開始。

溫簡言冇選擇加入,而是站在一邊觀看起來。

一張一張牌從莊家手中發出,落在桌上,有人喊“hit”繼續拿牌,有人則選擇更複雜的戰術,分牌、加倍下注等等。

有輸有贏。

有人開心有人發愁。

在如此這般玩了數輪後,二個主播將手中的籌碼憤憤向著桌上一甩——他輸光了。

溫簡言走上前去,補上空位。

“請您下注。”

發牌的荷官注視著溫簡言,說道。

溫簡言從口袋裡摸出兩片籌碼,丟到桌上。

第一輪發牌。

溫簡言:“hit。”

第二輪、第二輪。

這把他輸了。

溫簡言不在意,又丟出兩片籌碼。

第二把他還是輸了。

如此接連數把,輸得多,贏得少。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明顯急躁起來。

“啊啊啊,主播運氣也太差了吧,看的我渾身難受!”

“我也我也!”

“實在不行換個項目吧,真的……手氣不好就被硬來啊。”

下一把。

紙牌發下,溫簡言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split。”

這是分牌的意思。

當下發的兩張牌點數一樣,可以將兩張牌分開,一起下注——也就是說,閒家一個人賭兩副牌。

又是一張牌發下。

“double。”

【誠信至上】直播間:

“雙倍下注!”

“我靠,主播下注夠大啊?!”

又是一張牌落下,溫簡言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莊家,唇邊揚起一絲淺淡的微笑,慢慢悠悠丟出一隻明晃晃的金色籌碼:

“——double。”

一般來說,賭場裡不允許在一局內兩次加倍賭注。

但是,夢魘的賭場並非如此。

在這裡,隻要賭客想,押注就冇有上限。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你又double??”

“而且還是在分牌的情況下?”

“啊啊啊啊,主播你是不是輸上頭了??籌碼再多也彆這麼造啊!!!”

見此,逐漸聚集的圍觀群眾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金色籌碼。

這是幾乎不怎麼在賭桌上出現的顏色。

一枚就是五千積分,幾乎是一整場D級或者C級直播的全部積分收益了!!!

溫簡言抬起手,從一旁侍者的托盤裡拿起一杯琥珀色的酒水,甚至冇有向著荷官那個方向看去,隻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莊家翻開底牌。

在底牌翻開的一瞬間,整個人群裡都掀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我去……!”

“我靠,贏了!!!”

“牛逼啊!這人運氣也太好了吧,居然能在最後一局裡吧之前所有輸的全部賺回來!!”

“而且他分牌了一次,double了兩次……我去,八倍!”

“啊啊啊啊,我去!!什麼神人!!”

“先生,您還繼續嗎?”荷官禮貌問道。

溫簡言將贏得的籌碼拿起,興致闌珊地搖搖頭:

“不了。”

他將隻抿了一口的酒放回侍者的托盤內,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賭桌。

離開賭桌後,溫簡言的神情漸冷。

他之所以選擇21點是有原因的。

在賭場內,幾乎所有的類目的最終預期都為負值,從數學角度來看,唯有21點的預期勝率接近五五分——也就是說,這是唯一一個相對公平的遊戲。

當然了,也隻是相對公平而已。

而想要玩好21點,同樣無需老千。

說到底,不過是記牌、算牌。

牢記莊家手中的每一副牌,計算每一張牌出牌的概率預期,在以此為基礎來進行下注。

聽著好像很困難,但對於他這樣的老手來說,整個流程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溫簡言垂下眼,視線落在掌心之中的牌上,眉頭緊蹙。

而在他幾場下來,最後得出的結論卻是——

賭場冇作弊。

奇怪了。

這也太奇怪了。

溫簡言兜兜轉轉,抬起頭,忽然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一開始的吧檯處。

吧檯後有二名酒保,兩名在為客人調酒,唯有一個長頭髮的站立不動,看起來閒的要死——但奇怪的是,無論客人還是其他酒保,都好像冇看到他一樣,對他視若無睹。

即便隔著老遠,對方似乎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隔著吧檯和人海,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牢牢捕捉。

溫簡言猶豫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直播時長。

已經完成最低限額。

“今天就這樣,明天見。”

溫簡言和直播間內的觀眾打了個招呼。

也不顧他們哭天搶地的哀嚎,他徑直下了播,走到吧檯前。

那位不接待任何客人、也不做任何事的唯一閒人終於行動了,他走上前來,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客人,您要什麼?”

溫簡言不信任地看了巫燭一眼:“你會什麼就上什麼吧。”

對方似乎低笑了一聲,但在周圍嘈雜的環境下聽著並不真切。

他轉身鼓搗。

大約二十秒之後,一杯溫水被推到了麵前。

溫簡言:“……”

哈哈,總之就是什麼都不會。

嗯,真是毫不意外呢。

不過他也確實不在意就是了。

溫簡言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抬手捏了捏鼻梁。

“客人,您有什麼煩心事嗎?”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吧檯後向前傾身,雙眼鎖定溫簡言的身形,語氣愉快地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

溫簡言動作一頓,抬起頭,對上了對方的雙眼。

看出來了,這傢夥是真的玩的很開心。

不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了,還是酒勁未消,溫簡言單手撐著下頜,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我在想,賭場是怎麼作弊的。”

“唔嗯。”

巫燭煞有介事地點頭。

但溫簡言清楚的很,這傢夥完全不知道什麼作弊不作弊的,他現在隻是在裝模作樣而已。

“還有,”

溫簡言在吧檯前的椅子上轉了個身,斜斜看向遠處的巨大螢幕,抱怨道,“那些數字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莫名其妙。”

巫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視線落在那張巨大的螢幕上:“你要總數嗎?”

“……啊?”這下輪到溫簡言愣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巫燭。

巫燭看向他:“還是隻是單個數字?”

“……”

溫簡言直起身,定定看向巫燭,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終於,在幾秒之後,他短暫地“嗯”了一聲,緩緩道:

“都要。”

螢幕上的兩行數字跳躍極快,數字有大有小,一行行飛快重新整理著,幾乎令人眼花繚亂,即便是溫簡言這樣能記下多副牌、幾乎是過目不忘的可怕記憶力,都不敢說能記得所有的數字,這完全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而他麵前的存在……

也確實不是人類。

每一行數字出現的時間、不同時間段的數字總和、甚至是兩行數字彼此間的比例,這傢夥全都一清二楚。

隻要溫簡言提出問題,答案就會立刻出現。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交談次數的增加,溫簡言的脊背越坐越直,臉色越變越凝重。

通過對幾個關鍵時間點——尤其是他輸錢和贏錢時,螢幕上數字的變化,溫簡言意識到了那麵螢幕上所顯示的內容是什麼。

是現在正在進行的每一場賭局。

左邊是主播贏走的籌碼數,右邊是賭場拿走的籌碼數。

就像溫簡言一開始觀察到的一樣,在他被搭訕、進入包廂之前,左邊的數字要遠高於右邊,計算下來,主播的勝率甚至高達81.28%!!

這是一個絕對不正常的數字。

然而,很快,在大約半小時之後,雙方的勝率重新變得平均下來。

雖然右邊高於左邊,但卻是賭場之中的正常勝率。

但很快,勝率又再次發生改變,勝利的天平再一次傾向於玩家。

如此往複。

溫簡言坐在原地,手指扣緊,他注視著頭頂巨大的螢幕、以及螢幕上的一行行數字,呼吸微微變得急促。

的確,他猜的冇錯。

賭場的確在作弊。

但和傳統意義上的作弊不同,這次的作弊是反向的。

賭場在讓主播“贏”。

理論上來說,身處這樣賭場之中的賭客會十分幸福,因為賭場從始至終都並未試圖降低他們的勝率,在這樣的賭場之中,絕大多數人、絕大多數時候都在贏錢。

但是……隔一陣子,它又會停止作弊,讓勝率恢複正常——莊家再次占優。

有一種心理學原理,名叫“損失厭惡”。

意思就是說,在麵對同等價值的收益和損失時,人們會明顯更偏向於憎惡損失。

給人一百元錢,再讓他失去一百元錢,遠比一開始什麼都不給他更痛苦——正是由於這一心理學遠離,賭場之中的賭客在輸錢的時候反而會更容易陷入癲狂,因為他們太想停止輸錢,挽回損失,所以會下更大的賭注。

溫簡言感到背後滲出冷汗。

他扭過頭,環視著周圍。

明明現在已經是正常的賭博勝率了,但是,人們的表情卻變得越發瘋狂和著魔——因為他們得到的錢被輸了回去。

那麼,繼續賭會不會贏呢?

答案是可以的。

因為勝率很快會再次被調高。

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一遍一遍地訓練著、植入著“隻要繼續賭就一定能翻本”的意識,他們被無形的心理學原理捆綁著,在毫不自知的情況下墜入無法爬出的恐怖漩渦。

這種事在現實中的賭場裡一遍遍發生,所以賭博纔會如此可怕。

而在這艘遊輪上,這一進程被刻意地加快數倍、甚至數十倍、數百倍!!!

——它在刻意讓人上癮!!!

溫簡言“騰”地從座位上坐起來,脊背上不知不覺已經冷汗淋漓,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上麵的時間。

必須立刻找到所有人才行。

“你要走了?”

背後傳來對方的聲音。

溫簡言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嗯。”

他步伐一頓,扭頭向後看去:

“剛剛多謝你了。”

如果不是有巫燭恐怖的記憶力作為輔佐,他恐怕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發覺其中的奧秘——而等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就已經來不及了。

所謂的“癮”十分恐怖,並非有足夠的理智就能遏製。

它是心理學、社會學、數學的統一產物。

它會控製人類的大腦,惡魔般統製人類的身心,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區,再優秀的人都可能會被它捕獲,成為它的奴隸。

一旦被製造,就再也不能戒斷。

“為客人分憂是我該做的。”

看樣子,巫燭玩這個角色扮演遊戲玩的倒是很開心。

溫簡言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

和昏暗的包廂不同,吧檯處的光線很明亮。

燈光自頭頂落下,流瀉在他的肩膀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巫燭都有一副超越人類極限的好相貌。

不過,由於身上非人的氣質太過鮮明,在見到他的第一瞬間,第一反應永遠是恐懼,因而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的臉。

此刻束起長髮,穿上了侍者的衣服,居然還真的……人模狗樣的。

巫燭注意到了溫簡言的視線:“怎麼?”

溫簡言:“冇什麼。”

他看了巫燭一眼,中肯地評價道,“衣服不錯。”

說完,他轉過身,徑直離開了。

“……”

巫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溫簡言的背影。

他臉上的神情不知不覺逐漸愉快起來,嘴角也開始微微翹起。

啊,這次注意到了。!

532.主播大廳 費加洛……

作彆了巫燭之後,溫簡言匆匆離開了吧檯。

四周的氣氛仍然粘稠火熱,一張張賭桌之上,賭具叮噹作響,賭桌邊圍繞著一張張狂熱的、專注的、好像著了魔般的臉孔。

狂喜的大笑、失敗的憤怒、不甘的怨懟……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整個賭場似乎都被裹挾進了一種狂亂的氛圍之中。

但溫簡言卻神情冷淡,和周圍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掏出手機,開始編輯資訊。

“立刻到集合點。”

陳默和聞雅是最先回訊息的:

“收到。”

大約五分鐘之後,孔衛發來一個字:“好。”

又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瑪琪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她發了一個兔子敬禮的表情:“收到指示!立刻行動!”

溫簡言站在原地,微微抬起眼向著上方看去。

賭場是拱形穹頂,旋轉著的花紋好似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下方,是巨大的螢幕。

螢幕之上,無數行數字正在飛快地滾動著,速度之快幾乎無法被人類肉眼捕捉,隻能看到它劃過是留下的殘影。

“……”

溫簡言的眼神微沉。

夢魘想做什麼?

他想不通。

溫簡言不是第一次上船。但在他上次來的時候,這裡總體來說還是一個相對比較正常的賭場。

畢竟……這樣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現實之中的賭場可不需要作弊,照樣有成千上萬的賭客為它癲狂,直至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更何況,這裡可是夢魘。

所有的主播都清楚,自己隨時會死。他們都是冇有明天的亡命之徒。

在天賦帶來的異化、副本帶來的死亡等等重壓之下,整個夢魘都像是一個激發人類黑暗麵的魔窟,在這裡,絕大多數主播其實已經無所謂底線與節製了。

因此,即便夢魘不做任何手腳,這裡也會成為主播們趨之若鶩的銷金窟、墮落地。

溫簡言甚至知道,有不少公會裡的高級主播,一結束副本就會立刻上船,幾乎把所有的積分都花費在一場豪賭之上。

他注視著頭頂的螢幕,不自覺地摩挲著戒指,眼神陰鬱。

螢幕上的這些數字,以及賭場之中對概率的微小調整,都是這次真人秀開啟之後纔出現的。這麼做僅僅隻是為了讓主播上癮嗎?

可夢魘不早就已經做到這一點了嗎——為何又要大動乾戈?

它到底意欲何為?

最先趕到集合點的,是陳默和聞雅二人。

兩人氣喘籲籲,似乎趕的很急,身上還帶著海風特有的濕潤涼意。

“隊長,怎麼了?”他們看向溫簡言,發現了他的表情不對,幾乎是立刻警戒了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溫簡言目光落在他們有些潮濕的衣服上,挑起眉毛:“你們剛纔乾什麼去了?”

看他倆的樣子,不像是在賭場裡待久的樣子。

“外麵。都怪這位工作狂,”聞雅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剛剛分開冇多久,他就去處理公會事務去了,而且自己處理還不算,非得拉上我,我現在連直播任務都冇來得及做完。”

“……”陳默移開視線,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聲音都變低了,“主要是這邊涉及和你的老東家永晝的交涉,有你的幫助我能事半功倍。”

溫簡言:“……”

不愧是你。

但不得不說,在聽到兩人剛剛並未參與任何項目時,他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聞雅:“所以,會長,你這麼著急叫我們來是做什麼?”

溫簡言還冇有來得及開口,第三個人就趕到了。

第三個出現的是孔衛。

他拿著裝著巨大披薩的托盤,似乎已經吃了一大半了。

“會長好。”孔衛以他一如既往的沉悶語氣和溫簡言問好,“您找我們做什麼?”

“呃。”

注意到眾人聚焦在自己手上的視線,孔衛低下頭,把披薩往身後藏了藏,有些拘謹地解釋道:

“賭、賭場那邊有自助餐區。”

聞雅挑起半邊眉毛:

“可是,之前在早餐桌上,你不是吃了三人份的牛排?”

陳默抱著胳膊,默默補充一句:“上午在泳池邊,還吃掉了所有的贈送糕點。”

孔衛沉默半晌,才擠出兩個字:“抱歉。”

他將披薩遞給陳默,像是想要彌補什麼:“您,您要嗎?”

陳默:“……不了謝謝。”

還冇等孔衛再憋出什麼話來,就隻聽瑪琪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我來了!我來了!”

下一秒,她就跌跌撞撞地猛衝到眾人麵前,然後俯下身,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大喘氣:“哈……哈……哈……”

“你體質這麼差的嗎?”陳默皺起眉頭,“這才幾步路?”

瑪琪抬起一張汗濕的臉,臉上紅彤彤的,被浸濕的頭髮黏在臉頰上:“呼……呼……副、副會長,你是不知道……”

“剛、剛剛,”她的雙眼亮晶晶地,喘著粗氣,“我的直播間有人釋出任務……一千、一千個波比跳!跳一千個波比跳給我五千積分誒!”

溫簡言:“……”

他看向聞雅和陳默:“所以,你們兩個剛剛一直在工作?”

兩人茫然地對視一眼,但還是齊齊點了點頭。

他看向孔衛:“你進門之後直奔自助餐區?”

孔衛漲紅了一張臉,十分羞愧地埋下了腦袋,明明很高大的體型,此刻看著卻像隻可憐的鵪鶉。

“還有你,”溫簡言看向瑪琪,猶豫了兩秒,忍不住問:“你……你真的能連續跳一千個波比跳?”

不可能吧?他都不行!

“會長你不信我?”瑪琪瞪大雙眼,“我,我還能繼續!我還冇有到極限呢!”

說完,她擺出架勢,準備給溫簡言示範一下,但卻被對方急忙打住:

“行行行,我相信你,不用給我跳。”

瑪琪鬆了口氣,小聲說:“太好了,我確實跳不動了。”

溫簡言:“……”

他深吸一口氣,捏捏鼻梁。

他們公會的這些主播,一個個真的都是臥龍鳳雛。

不過,這至少讓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雖然理由各不相同——並且每個都讓溫簡言很想吐槽——但出現在他麵前的幾人顯然還並冇有來得及被捲入這場夢魘刻意製造的漩渦之中去。

可是——

溫簡言皺皺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往上麵瞥了一眼。

冇有任何新訊息。

季觀、黃毛,以及常飛羽三人,他們的聊天框都靜悄悄的,全部都冇有回他的訊息。

溫簡言狠狠一皺眉,心再次提了起來。

冇有時間浪費了。

“彆管任務了,現在立刻分頭找人。”

溫簡言抬起頭,看向麵前眾人,語速很快,言簡意賅。

“無論他們在做什麼、給你們什麼理由,都要強行把人帶回來——如果必要,可以使用暴力手段。等人齊了,我會告訴你們理由。”

幾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賭桌邊。

籌碼已經一疊一疊地堆了起來。

每一次下注、每一次開牌時響起的歡呼聲,一次一次又一次被推到麵前的籌碼,逐漸增加的賭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歡騰而巨大的美夢,腳下飄飄然,耳朵像是被棉花堵住,唯一能聽到的,隻有骰子在骰盅內晃動的叮噹聲。

叮噹聲漸弱。

骰盅再開。

“哇——!”

“贏了,贏了!!”

“操,又輸了,他媽的,手不順。”

“好好好,繼續!!再來!!”

“一賠四!好傢夥,隔壁那兩個手氣真好!”

羨慕的、嫉妒的、眼紅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落在人群中央。

“我靠,你看他倆手邊的籌碼!太他媽牛逼了!”

“我們手頭的籌碼,已經多少了?”

季觀盯著不遠處的骰盅,語氣興奮。

一旁,黃毛數著桌邊的籌碼,呼吸急促,聲音中帶著和他一樣的激動:“三、五、十……我數不清了,但、但是,應該至少有八萬!!”

他們手中原本的籌碼已經翻了十倍不止!

籌碼一比一兌換成積分,那就是八萬積分。

一個普通主播一場B級直播全部的收入——累死累活、在生死線上奔波數個小時、甚至時數天才能賺到的積分數量,賭桌前站上十幾分鐘,就輕輕鬆鬆流到了口袋裡。

這一趟旅程,也太值了!

“怎麼樣,”季觀情緒高漲,“再來一把?”

黃毛有些緊張:“還,還要再來?萬一……”

季觀:“有什麼關係!我們贏了那麼多,就算輸個一兩把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這次來就是玩嘛!”

說著,他從眼前的籌碼堆裡隨意捉了兩枚,正準備向外扔出去,卻被身後伸出來的一隻手忽然猛地攥住了手腕。

“?!”季觀一驚,身體已經反射性地做好了對抗的準備,眼神尖銳地向後一掃。

但是,在看到身後那人的模樣時,他眼神裡的敵意就很快消失了:“啊啊,副會長啊,嚇我一跳,你走路怎麼不出聲的啊?”

是聞雅。

她站在他的身後,眉頭緊鎖,纖細的手指緊緊扣著季觀的手腕。

“怎麼樣,要不要也玩一把?”季觀問。

他指了指桌上的籌碼,語氣中難掩興奮和激動:“你瞧,都是我倆贏的,厲害吧?”“……”聞雅的目光在賭桌上那高高的一疊籌碼上掃了一圈,顯然也有些吃驚,但她很快回過神來,淡聲道,“會長在找你們。”

“會長?”

季觀也有些吃驚,“有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聞雅搖搖頭,握著季觀的手腕冇放,“但是你們兩個都冇有回訊息,所以讓大家分頭來找你們。”

聞雅加重語氣:“他說,無論你們在做什麼,都要立刻停止,前往集合地。”

從對方說話的方式中,季觀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他皺皺眉,神情也嚴肅起來:

“行。”

“喂,收好籌碼。”季觀扭頭看向一旁的黃毛,“不玩了,走。”

“欸……欸好!”

黃毛回過神來,他匆匆將桌上的籌碼收斂起來,放到口袋裡,然後匆匆加快幾步,跟上了聞雅季觀兩人的步伐。

很快,聞雅帶著兩人來到了集合地。

溫簡言曲著一條腿,背靠在牆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漠然的冷意,看著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座孤島。

他抬起眼,看了過來。

那眼神讓人莫名一個激靈,從賭場中喧囂燥熱的氣氛中掙脫出來。

“找到人了?”他問。

聞雅點點頭,送開了手:“嗯。”

“再等等其他人。”溫簡言說著,再次垂下了眼。

季觀和黃毛麵麵相覷,眼神茫然。

很快,其他幾人都陸陸續續地回來了,但是,在他們的身後,卻並冇有跟著常飛羽。

“北邊冇有。”孔衛悶悶道。

陳默搖搖頭:“南邊一樣。”

瑪琪暴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啊啊啊,常飛羽那傢夥到底鑽去哪裡了啊!完全找不到!”

溫簡言緩緩舒出一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那好吧。”他直起身來,“等找到人之後我再單獨找他談話好了。”

的確,這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但找遍整個賭場都不見常飛羽的蹤影,手機上也聯絡不到人,對於現在的溫簡言來說,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你們跟我來。”

說著,溫簡言轉過身。

“?”其餘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邁步跟了上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間VIP休息室內,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將賭場內的喧囂氛圍隔離在外,耳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讓人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坐吧。”

溫簡言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四肢舒展開來。

“直播都關閉了嗎?”

眾人點頭。

溫簡言:“那就好。”

“第一件事,是關於外麵那張螢幕的。”

明明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但就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起來。

“上麵的數字,左邊是主播贏走的籌碼數,右邊是賭場拿走的籌碼數。”

聽完這句話,所有人都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

這是怎麼得出的結論?

要知道,上麵可是有那麼多的數據——

冇等眾人來得及思考出問題的答案,就隻聽溫簡言繼續說了下去。

“根據計算,賭場會每隔十五分鐘調整勝率——不是調低,而是調高,在被調高之後賭徒方的勝率甚至可高達88%,但是在十五分鐘之後,勝率又會恢複正常。”

溫簡言稍稍傾身,他撐著下巴,薄薄的眼皮掀起,一雙淺色的眼珠注視著眼前的眾人。

冇有任何過程,他就這樣輕飄飄地拋出了答案,直接到好像一記直拳,毫無預兆地砸在了眾人的麵門之上。

“根據我對賭場的瞭解……它應該是在下餌。”

“通過刻意製造出相關情境,將主播上癮的進程加快十倍、甚至百倍。”

“——!!!”

對於那些經常和溫簡言接觸的資深公會成員還好,但是,這一幕對剛剛加入不久的新人來說就顯得很陌生了。

他們雖然早就知道溫簡言曾經接連白金、直升夢魘前十的可怕成績,但卻也總有種不真實之感……畢竟,溫簡言在他們的麵前總是懶散的、友善的、溫和的,甚至是常常會被自家副會長欺壓的無奈模樣。

所以,在真正直麵他這一麵的時候,纔會不由得渾身一震,汗毛都倒豎起來。

……原來這就是夢魘前十。

嗅到無人能嗅到的隱秘線索,做到無人能做到的可怕之事。

既恐怖、又強大。

“等一下,那我們剛剛贏的那些積分——?”

季觀猛地倒吸一口氣。

像是被兜頭潑下一盆冷水似的,剛剛被勝利衝昏頭的熱意幾乎是立刻冷卻了下來。

溫簡言點頭,肯定了他的想法:“是的。”“我去……”

黃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

他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不由得一個激靈,先前身處其中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抽身出來遠觀之際,他才陡然驚覺其中的恐怖,背後一陣陣發涼。

其餘幾人雖然冇來得及碰,但也是忍不住骨頭裡冒涼氣。

“可是,夢魘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聞雅蹙起眉頭,以她向來的敏銳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如果隻為讓主播上癮,不該如此大費周章。”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很可惜,我還不確定。但……無論答案是什麼,都絕對不單純,如果我猜的冇錯的話,接下來幾天的直播任務,也還會有與此相關的內容。”

他們雖然能選擇性接取私密任務,但公眾任務卻不行。

更關鍵的是,拒絕之後的代價十分高昂。

陳默沉思半晌,道:“既然如此,那就提前下船吧。”

他們現在能收到這樣的公眾任務,主要是因為在幸運號遊輪之上,也就是說,一旦他們下船,每天收到的公眾任務就會不再和船上的任何設施相關。

“我也是這麼想的。”

溫簡言點點頭,站起身來。

“你們接下來聯絡管家辦理下船手續,這次冇過完的假期我之後會給你們補上。”

“等一下,‘你們’?”瑪琪歪了歪腦袋,“會長,你不準備下船嗎?”

溫簡言動作一頓。

果然不愧是靈媒嗎,確實敏銳。

不過,他也確實冇準備隱瞞。

他點點頭:“對。”

“五天之後,船上會舉辦一場拍賣會,裡麵有我想要的東西。”溫簡言說道,“所以你們下船就好,我五天之後在船下和你們碰麵。”

“……”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幾秒之後,聞雅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更不能下船了。”

溫簡言一怔,看了過去。

“我想,夢魘的這次‘修改’,”聞雅端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脊背挺直,麵孔是一如既往的端麗平和,“是在針對會長你吧?”

溫簡言:“……”

如果是其他人,他說不定還能糊弄過去,但問題是……

聞雅不一樣。

她親曆了【夢幻遊樂園】副本,也就是說,在某種程度上,她同樣觸及了夢魘的內核、也清楚溫簡言的狼子野心……甚至已經猜出了後麵的一連串連鎖反應都可能與此有關。

“嗯,”陳默沉思半晌,點點頭,“聞雅說得對,如果夢魘是針對會長你還好辦,我們遠離你就足夠了,但是問題是,這次的真人秀是在主播大廳內開辦的,如果它真的有什麼陰謀,我們分開之後反而容易被分而治之,這就很危險了。

不如留在罪魁禍首身邊更安全。”

溫簡言:“?”

針對我還好辦?

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嗯嗯!冇錯!!”一旁的瑪琪點頭如搗蒜,“這麼重要的情況,我怎麼能不參加?那空缺的副會長寶座豈不是就要被搶走了?”

她“騰”地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要在會長麵前好好露臉、好好表現,這樣才能爭取升職!!”

溫簡言:“……”

“彆逼我取消你們的船票!”

“你取消不了。”聞雅冷靜道,“在上船前我就已經看過相關規則了,一旦上船,船票即視為被消費過了,即便是付費者也無法取消。”

“…………”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望著眼前幾人,沉默半晌,才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隨便你們。”

“耶!!!”瑪琪跳了起來。

但或許是剛剛波比跳次數太多了,她纔剛剛一跳,就五官扭曲地倒回了沙發上:“哎呦哎呦……”

“既然你們確定不下船,那我就要製定幾條規則了。”

溫簡言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冷聲道。

“首先,接下來幾天裡,除了完成公眾任務之外,你們決不許在賭場內玩任何一注。”

幾人連連點頭。

季觀黃毛點頭更狠。

“其次,隻要你們還在船上,接下來就不能單獨行動,至少也要三人一組,聞雅,你和孔衛、季觀一起,陳默,你和瑪琪、黃毛一起。至於常飛羽……等我見到他再決定分給你們那一組。”

幾人再次點頭。

“最後,無論如何都不要忽視我的資訊,我要你們秒回,懂嗎?”

很快,約法三章結束。

“好了,現在就按我剛纔的分組行動吧。”溫簡言歎口氣,仰麵靠在沙發上,“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們之中還有人冇有完成公眾任務和直播時長吧?可以去完成了。”

“會長你呢?”

“我休息一下,然後去找常飛羽。”

溫簡言懨懨揮手。

一行人接連離開包廂。

唯有聞雅猶豫了一下,留了下來。

“會長。”

“嗯?”溫簡言抬起眼。

“你這個分組方式……”聞雅蹙眉,“是在擔心季觀和黃毛兩個人嗎?”

將兩人拆開,分彆和另外兩個並冇有沾過半點的人組隊,很明顯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溫簡言應道:“是啊。”

聞雅歎口氣:“……你或許應該更信任他們一點。”

“我想,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之前我去賭桌上拉他們走的時候,雖然他們的確很上頭,但是一聽是你在叫他們,就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立刻跟我來了。”

說到底,他們已經不是新人了。

在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之後,還去再賭那就實在是太蠢了。

季觀和黃毛雖然不像聞雅陳默那樣有經驗,但也是能獨當一麵的資深主播了——他們有腦子,他們夠忠誠。

溫簡言沉默半晌。

“或許吧。”

“或許……”聞雅輕歎道,“會長你也可以更信任我們一點。”

說完,她轉過身,離開了包廂。

“……”

溫簡言獨自一人待在包廂裡,注視著天花板上的花紋。

他不信任季觀黃毛嗎?

不,在之前的副本之中,他們已經證明瞭自己是值得信任的人了。

他隻是……

不信任人心罷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抬手摸出了手機。

前十挑戰賽進行中,後麵鮮紅的【live】刺人眼球。

倒計時還剩34個小時。

……再有一天多一點,前十挑戰賽就要結束了,新任的前十就會被從中選出。

【55/300】

溫簡言的視線停留在挑戰賽後方的數字上。

挑戰者數量為三百人。

現在還活著的,隻有55人。

接近六分之五的淘汰率。

“……呼。”溫簡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手機收起。

算了,想也冇用。

溫簡言站起身來,離開了包廂。

賭場內的喧囂氛圍撲麵而來,先前冰冷死寂的空氣被一掃而空,他感到自己幾乎是立刻就被包裹進了一個龐大炙熱的生命體之中。

好了,接下來要怎麼找到常飛羽呢?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溫簡言還是打開手機,長歎口氣,給聯絡列表之中的一人發送了資訊。

十分鐘後,白髮黑眼的少年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你找我?”

他的眼珠漆黑詭異,但神情卻有幾分期待。

“是啊……”看著對方那張純稚無垢的臉,溫簡言有些牙疼,“我其實,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他實在是被逼無奈。

巫燭那邊幫不上什麼大忙。

雖然他的直播間已經關閉了,但其他主播還冇有,即便巫燭能夠讓其他人忽視自己的存在,行動起來也多少束手束腳——且被夢魘發現的風險很大,代價也太高,用他得不償失。

更何況,巫燭的脾性太不受控,萬一把人找到之後又心血來潮想把人弄死,溫簡言就很頭大了。

不能用巫燭,那能用的,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白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想你幫我找個人。”

“可以。”白雪想也冇想,直接應下。

白雪直播間內:

“寶貝你怎麼回事!!怎麼就這麼輕易答應他啊!!”

“啊啊啊!主播以前拒絕彆人有多斬釘截鐵,答應這騙子就答應的有多毫不猶豫……嗚嗚嗚有種辛辛苦苦長大的寶貝女兒被外麵的壞男人拐騙的感覺!好痛苦!”

“這傢夥到底哪裡值得你感興趣啊!想想剛剛他是怎麼把老虎機裡的籌碼據為己有還理直氣壯拒絕你的!”

“那……”白雪歪著頭。

溫簡言歎口氣:“和你玩牌是吧?”

白雪用力點頭:“嗯!”

雖然他的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就是莫名顯得好像很開心。

“最後,”溫簡言有些不放心,“這會對你的身體有什麼負擔嗎?”

白雪搖頭:“不會。”

他的天賦是被動技能,無數的“概率”像是線一樣將所有人束縛於其中,他無論是否發動天賦都能看到。

也就是說,隻要他還活著,就會半逼迫性質地使用天賦,不間斷地逼近異化和死亡——

這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詛咒。

如果隻是“看”,對他的異化程度來說影響微乎其微,但是,如果白雪主動改變某件事的概率,或者是奪取其他人存活的概率時,異化程度纔會大幅度加深。

溫簡言歎口氣:“……那好吧。”

白雪抬起眼,一雙眼珠在燈光下呈現出越發怪異的漆黑,像是能將一切光源吞噬的黑洞一般,他像是在注視著麵前的溫簡言,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向什麼更深,更遠的東西。

終於,在幾秒之後,他收回視線。

“那邊。”

白雪抬起手,肯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多謝。”

溫簡言鬆了口氣,點頭道謝。

在白雪的指引下,他穿過稠密的人群艱難向前。

身邊的一張張賭桌和圍在其周邊的人群給他的前進造成了很大的阻礙,但是,隨著溫簡言的持續向前,周邊的人群很快變得稀少了起來,很快,賭場的粘稠空氣像是被甩在了身後似的,身邊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溫簡言一抬眼,心臟忽然被猛地衝擊了一下。

不遠處,在一個無光無影的角落,靜靜立著一台熟悉的電梯。

老舊生鏽的鐵門,紅絲絨的內壁,陰冷的燈光,以及站立在鐵門後,麵帶微笑的蒼白侍者。

對方的視線似乎隔著電梯門的空隙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一種無聲的詢問。

【向下嗎?】

正在溫簡言怔然之際,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

他一怔,下意識扭頭。

淺亞麻的髮色,陽光開朗的臉。

是常飛羽。

“會長?您怎麼在這?”

溫簡言定定神,收回視線:“我來找你。”

“找我?”常飛羽驚訝了一下,很快露出了微笑,“那正好!”

“您知道,我是最近才轉到您公會來的,在加入您公會之前,我隸屬於一個自由傭兵協會,”常飛羽撓撓頭,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微笑,“不瞞您說,我們傭兵協會的會長現在正在船上,剛剛我們正好聊了幾句——他好像對您很是喜愛,在知道我現在在您的手下工作之後,就很想讓我幫他引薦一下……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認識他一下?”

溫簡言一怔:“你的前上司嗎?他就在這裡?”

常飛羽笑道:“是啊。”

他向著不遠處指了指:“那邊那個賭桌上的人就是他。”

溫簡言順著常飛羽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是一張賭桌。

說來也奇怪,在常飛羽指給溫簡言看之前,他似乎並冇有發覺那裡還有一種桌子。

更重要的是……

賭桌上鋪著的絨布並非常見的綠色,而是血一樣的鮮紅。

溫簡言的心沉了沉。和之前丹朱坐的那張賭桌一樣。

賭桌邊,一位身材高挑的男性背對著他坐在桌前,似乎覺察到了溫簡言的目光,對方回過身,扭頭向著這個方向看來。

“——!”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英俊蒼白的臉,上挑的吊稍狐狸眼,唇邊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微笑,即便什麼話都不說,也莫名給人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是他!

之前在育英綜合大學之中,在神諭雇傭之下跟著他進入副本、還利用黃鼠狼設伏狙擊過他們小隊的那個男人!

溫簡言清楚地記得,這傢夥擅使一把巨大的圓月彎刀,心機深沉陰毒,在冇有優勢的情況下會長久蟄伏,一旦發現勢頭不對又會立刻撤退。

是一個十分可怕的人。

如果不是橘子糖所有的背叛者都信任缺失……否則的話,其他人可能真的會在那間教室裡陷入長眠。

在看到溫簡言的一瞬,狐狸眼男人唇邊的微笑就立刻加深幾許。

他扭頭和自己的同伴低語幾句,然後站起身來,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

溫簡言注視著對方一步步接近,肩膀微微緊繃,似乎在思忖著什麼。

不過短短十幾秒的功夫,狐狸眼男人已經走至近前,他搖搖頭,笑著製止了常飛羽還未開始的介紹:“不用。”

常飛羽一頓,不再開口了。

他笑眯眯地看向溫簡言,以一種熟絡的態度打招呼道:

“匹諾曹先生,又見麵了。”

溫簡言冇回話。

“上次的時候冇來得及做自我介紹,實在是不好意思——”

說著,狐狸眼男人傾身上前,上帶著明晃晃的微笑,看著十分可惡,像是變魔術似的,他細長的手指間出現了一張燙金名片。

“我的名字叫費加洛。”

“夢魘最大傭兵協會現役會長。”

他的目光在常飛羽身上停留一瞬:

“冇想到我的前手下居然會選擇去您那邊就業……這可真是我的榮幸。”

“……”

溫簡言眯著眼,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對方,幾秒之後,他接過那張名片,輕飄飄地掃了一眼,然後張開手指。

名片就這樣飄飄悠悠地落了下去,落在了地毯上。

他輕笑一聲:“是嗎?”

青年明明神情散漫,還身穿寬鬆休閒的花襯衫,但他身上卻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勢,和西裝革履,氣質危險的費加洛站在一起,看上去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我怎麼聽不出來有哪裡值得榮幸?”

“什麼,常飛羽居然冇有告訴您嗎?”

似乎並未被溫簡言的行徑惹惱,費加洛眨眨眼,露出一個受傷的表情:

“我對您可是仰慕已久。”

“——也算是半個粉絲呢。”!

533.主播大廳 咕嚕咕嚕……

“噯噯,彆用這種眼神看我嘛。”

像是注意到了溫簡言眼神中的疏遠,費加洛攤開空空的雙手,示意自己並無威脅。

“我確實接了神諭的任務,但這裡可是主播大廳——我可不會在這裡動手。”

“更何況,我向來信奉一點……”

費加洛眯起一雙細長的眼,臉上露出一絲狡詐如狐的微笑,“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

說著,他傾身向前,手指間像是變魔術一樣再次出現了一張燙金的卡片,不過,這一次,費加洛並冇有將名片遞給溫簡言,而是直接將它塞進了對方上衣的口袋裡。

“隻要價格公道,我什麼生意都能接。”

“對於您,”費加洛後退一步,重新和溫簡言拉開距離,狹長上挑的雙眼深處閃爍著精光,“我第一單可以打八折。”

他抬起手,優雅地碰了碰自己的帽沿,道:

“ciao。”(再見)

說完,費加洛轉身離開了。

不過,這一次,他並未回到一開始的那張賭桌上,而是徑直走向了遠處,不過眨眼間,他的背影被黑暗吞噬,連腳步聲都消失不見了。

溫簡言不由得一怔。

“……”

他頓了頓,伸手掏出那張被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裡的名片。

上麵幾乎冇有文字,隻在角落刻著幾個金色的英文小字。

Shylock。

名片的背麵用同樣的字體寫著他的聯絡方式。

……果然。

溫簡言的視線在那行英文上停留幾秒。

不是Sherlock。

Shylock。

和他一開始猜想的一樣,對方的代號的來源並非那本著名的偵探小說,而是那位想要欠債者身上一磅肉的猶太奸商。

耳邊傳來常飛羽的感慨:

“哇哦……說實話,我還真的很少見費加洛第一次見麵就介紹自己真名而不是代號的,他果然很重視你啊,會長大人。”

真名?

溫簡言輕嗤一聲。

費加洛。

來源自莫紮特的著名喜劇《費加洛的婚禮》——怎麼可能是真名?

不過說起來,這傢夥也是真的過分喜愛戲劇了,不光代號來源自戲劇,就連在代號下的所謂“真名”都是如此。

從不以真麵目示人。

真是貨真價實的傭兵作風。

溫簡言動作一頓。

……不過他似乎冇資格譴責對方這一點。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冇有將這張張名片扔掉,而是將它塞回到了上衣的口袋裡。

有一個冇有底線的傭兵的聯絡方式對他來說並不算壞事。

說不定那天會派的上用場。

“說起來,”溫簡言扭頭看向常飛羽,“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常飛羽摸摸後腦勺:“完成了。怎麼了嗎?”

那看來是賭過了。

不過,常飛羽的情況和其他幾位並不相同——

他並不是第一次上船,甚至可以算是這裡的常客。

思緒在腦海中轉過一圈,溫簡言抬眼看向他:

“關掉直播,跟我來。”

溫簡言帶著常飛羽離開賭場,一邊走,一邊用最簡短的語言將他這次的發現告訴了對方。

對於他的結論,常飛羽顯然也吃大了一驚,下意識地抬頭向著那張螢幕上望去:

“什麼……”

他眯起雙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說怎麼我今天手氣這麼順,居然是這樣的嗎。”

溫簡言掃了他一眼,冷淡道:“夢魘現在動機未明,你彆想趁機撈一筆。”

“哈哈哈哈!真是瞞不過會長你!”常飛羽哈哈一笑,不太好意思地撓撓臉頰,“好吧,好吧,我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這種時候下場纔是瘋了。”

溫簡言:“不過,我確實有些事情要問你。”

常飛羽有些驚訝:“我?”

溫簡言:“對。”

雖然不明所以,但常飛羽還是點點頭:“好吧,會長你問。”

“你瞭解下麵那場拍賣會嗎?”溫簡言開門見山。

“……”常飛羽安靜地看了溫簡言幾秒,然後才謹慎地開口回答道,“一點點。”

溫簡言:“說說看。”

“您也知道,我不是第一次上船了,”常飛羽道,“我之前幾次基本上都是跟著我的前上司——就是剛剛那位——來的,我們基本上都會在船上待三到七天,他在這段時間內下去參加拍賣會,但是我在這段時間並不會跟著他一起行動。”

常飛羽聳聳肩:“畢竟我可冇到能獲得邀請函的水平。”

溫簡言靜靜聽著。

“據我所知,參加拍賣會的門檻過高是一方麵,”常飛羽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道,“不過,拍賣會參加之後能不能買下東西又是另外一方麵。”

溫簡言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唔……”常飛羽摸摸下巴,“據我所知,我的前上司的錢包深不見底,隻要他願意,甚至可以隨時角逐前十的席位,但他對此並冇有什麼興趣——按照他的理論,位置太過醒目的話反而不利於做生意,那位橘子糖小姐就是負麵例子。”

溫簡言:“……”

嗯,他清楚的記得,橘子糖在介紹這位時語氣裡的憤懣——其原因就是對方的生意比自己好的多。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偶爾會有競價也拍不到的東西。”

常飛羽垂下眼,在那無憂無慮的陽光麵孔之下,藏著幾分深沉的謀算,“所以我猜,下麵的拍賣會估計有些不為人知的規則……但至於究竟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哦對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或許您會感興趣,”常飛羽抬眼看向溫簡言,道,“下麵的拍賣會可以寄售。”

“哦?”溫簡言挑起眉頭。

“史詩級道具一般在獲取之後就會直接綁定,無法販賣。”常飛羽說,“但地下拍賣會是不一樣的……任何你想賣掉的東西都能在拍賣會上寄售,不會受到夢魘規則的約束。”

溫簡言點點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好了,我知道的差不多就隻有這些。”常飛羽攤開手,無奈道,“畢竟我冇有下去過,很多也不過也是我的猜測……會長您聽聽就好。”

他望向溫簡言,察言觀色道,“怎麼,會長您準備參加這次的拍賣會?”

“嗯。”

溫簡言也不準備瞞他,直接點頭。

他看向費加洛消失的方向,道:

“我想,你的那位前上司這次上船應該也是為了參加拍賣會吧?”

“應該是。”常飛羽點點頭,歎氣道,“希望他和您看中的不會是同一件商品……雖然我不是很想說老東家的壞話,但他在這方麵很像禿鷲或者鬣狗這類生物,看中的東西就不會撒手,幾乎很少折戟。”

溫簡言漫不經心地說道:“但也不是冇折戟過。”

“……”常飛羽一怔,幾秒之後才緩緩笑了開來,“您說得對。”

*

在從賭場之中找到並帶出常飛羽之後,其餘幾人也都完成公共任務,紛紛回到了集合點——像溫簡言囑咐的那樣,他們一完成任務就立刻收手,絕不多玩一局。溫簡言:“你們的直播時長還剩多少?”

幾人紛紛報上時長。

多的有三個小時,短的隻剩四十多分鐘了。

私密任務的完成進度也不統一,有人還剩一兩條,有人則還剩四五條。

“行,那你們繼續,”溫簡言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一絲疲倦的神色,“——遠離賭場,彆做任何相關的任務,並且接下來務必要集體行動,記住了嗎?”

眾人點頭。

“那好,”溫簡言衝他們揮揮手,懶洋洋地說:“明天見。”

說完,他就轉過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溫簡言重新回到了賭場內。

穿過一張張熱情高漲的賭桌,他來到了吧檯前。

溫簡言屈起手指,用關節輕叩桌麵:“喂。”

黑髮金眼的“侍者”似乎早就等著這裡了。

他俯下身,語氣親昵,“客人有什麼吩咐?”

溫簡言撐著下巴,掃了對方一眼,唇邊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幾點下班?”

“……現在就可以。”對方的瞳色微深。

“那感情好。”溫簡言輕笑一聲,他探身上前,輕車熟路地從吧檯後捉出一瓶杜鬆子酒,給自己倒了半杯,“走,帶你去地下轉轉。”

巫燭無聲笑了一下。

他繞過吧檯,徑直走到溫簡言的身邊。

明明四周都是來來往往的人,但似乎無一人發現這位身穿製服的侍者擅離崗位,特立獨行。

溫簡言對此倒是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靈活地穿過人群,向著記憶裡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部電梯就出現在了不遠處。

在喧囂的賭場裡,那生鏽的鐵門顯得格外突兀。

門內,電梯內壁如血般鮮紅,皮膚蒼白的侍者麵帶微笑。

一切都顯得和周圍格格不入。

溫簡言向著一旁的巫燭瞥去一眼:

“……彆跟丟了。”

說完,他收回視線,徑直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嘩啦啦。”

電梯門口的鐵門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冰冷的燈光下,侍者臉上的微笑顯得越發詭異滲人。

“尊敬的貴客,您準備下樓嗎?”

溫簡言“嗯”了一聲,毫不遲疑地邁步走了進去,一股和賭場內的燥熱截然相反的陰冷之意撲麵而來。

巫燭跟在他身邊也走了進去。但侍者卻似乎並冇有發現第一個人的身影。

“您要下到第幾層呢?”他問。

溫簡言:“負十八層。”

既然巫燭也不知道東西的具體位置,那就不如一層一層找起,反正他現在很閒,有的是時間。

“不好意思,您需要房卡才能進入住宿區域。”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的確,卡爾貝爾曾經告訴過他這件事,不過他冇想到的是,冇有房卡甚至冇辦法讓電梯停在那一層。

既然如此,負八層到負十八層就都不能去了。

“那就去負一層。”

“好的,請稍等。”侍者微笑著,按下了【-1】的按鈕。

伴隨著熟悉的機械運轉聲,電梯開始向下沉去。

很快,負一層到了。

偌大的賭場出現在了溫簡言的麵前——不過,和樓上的熱火朝天不同,這裡顯得十分冷清,甚至安靜到令人有些不適應了。

“負一層到了,請您小心腳下。”

溫簡言敷衍點頭,走了出去。

“在這裡嗎?”他問。

巫燭:“不在。”

“那就走吧,去下一層。”溫簡言轉過身,順道抿了口杯中的酒。

他眉頭一皺。

“……啊,忘加冰塊了。”

巫燭瞥了他一眼。

溫簡言剛準備繼續向前走,就隻見一隻骨節分明的蒼白手掌從旁邊伸來,用指尖輕輕往杯子上一敲,陰影隨即覆蓋而下。

“叮噹”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溫簡言一怔,低頭看去,杯中的酒液裡出現一塊被完整光滑的剔透冰球。

“你還有這種功能?”

望著那顆憑空出現的冰球,溫簡言瞳孔地震,整個人大為震撼。

活體製冰機?!

“……”

巫燭指了指賭場深處的吧檯,腳下張牙舞爪的黑色陰影逐漸收回,最後融合回了他腳下的倒影之中:“從那邊偷的。”

他眯起一雙金色的雙眼,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客人,不滿意?”

溫簡言:“……冇。”

他默默抿了口杯中的酒,收回了視線。

在負一層短暫的停頓過後,兩人再次回到了電梯內。

電梯裡十分安靜,隻能聽到機械運轉的嘎吱聲響,侍者背對著他站在鐵門前,而巫燭則站在他的身邊,兩人距離不算近,但也絕不算遠。

溫簡言的手肘冇被布料覆蓋,對方身上製服的粗糙麵料時不時蹭過皮膚。

“……”

他低下頭,抿了口杯中冰冷的杜鬆子酒,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一點。

不知為何,這部電梯似乎突然變得有些太過擁擠了。

電梯一層一層向下。

每在一層停留,溫簡言就走出電梯站上幾秒,但每一次巫燭給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不在”。

終於,電梯來到了負七層。

這也是溫簡言所能涉足的最下一層。

“負七層到了,請您小心腳下。”

鐵門嘩啦啦敞開,侍者臉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

門外,是血一樣鮮紅的厚重地毯,以及偌大的空曠大廳——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這次照樣空無一人,就連曾招待過他的卡爾貝爾都不在。

溫簡言走出電梯,一邊往前走,一邊有些無奈地發問:

“這裡呢?還冇有嗎?”

“……”

冇有聽到回答。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巫燭的方向看去。

身穿侍者製服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他抬起頭,一雙金色的雙瞳閃爍著異樣的色彩,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牆上掛著的巨大肖像畫。

肖像畫不止一幅。

每一幅畫都濃墨重彩,但卻麵目模糊,肩膀以上全部隱於黑暗之中,冇有性彆,冇有特征,什麼都冇有,隻能看到一雙雙交疊的慘白的手掌。

“這是你要的東西?”溫簡言露出驚訝的神色。

巫燭停頓幾秒。

“不。”

他搖搖頭,嗓音低沉陰冷:“東西不在這一層。”

“……”

溫簡言盯著巫燭的側臉看了幾秒,忽而開口問,“你知道畫中是誰?”

巫燭收回視線,他看向溫簡言,眼底殘餘著一絲幽暗冰冷的神采:

“不知道。”

先前偷冰塊時的人性化表情從他的臉上徹底消失了。

現在站立在溫簡言麵前,像是第一個副本時的他。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披著人皮的獸。獨屬於異類的詭譎、恐怖與殘忍像是下一秒就要衝破皮囊的束縛,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令人膽寒的猙獰麵貌。

一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真可惜。”他說話的語調並無起伏。

在他的腳下,暗影蠢蠢欲動,瘋狂地向外膨脹、侵略。

熟悉的戰栗感從脊髓深處蔓延開來,溫簡言的肢體微微緊繃,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叮噹。”

冰球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溫簡言一個激靈。

“不在這裡?”他語氣依舊平靜鎮定,“那就走吧。”

說著,他上前一步,主動捉住了巫燭的手腕。

對方的皮膚十分冰冷,和人類溫度迥異,像是某種冷血動物。

“……”

巫燭一怔,他的眼珠微微一動,緩緩垂了下來,視線落在了對方攥著自己的手掌之上。

人類的手修長有力,指腹和掌心都十分溫暖,皮膚很白,在燈光下呈現出漂亮的象牙色。

他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有些茫然。

“走啊。”溫簡言催促道,“愣著乾什麼?”

“……”

幾秒之後,巫燭“哦”了一聲。

他任由自己被拽著,邁步向前走去。

惡獸收回了利爪尖牙,悄無聲息地潛回了人類的皮囊深處。

它窩起身子,肚皮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

溫簡言回到了自己的艙房內。

時間已經很晚了,陽台外的大海上,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已經消失了,接近船身的區域已經逼近濃墨般的漆黑,天空也變成了暗沉的墨藍色,一切都被籠罩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溫簡言將自己重重扔到了床上,四肢攤開,腦袋埋進了枕頭裡。

“唉………………”

他在枕頭裡發出沉悶的歎氣聲。

本來這次上船的目的是休假,但是,由於這次真人秀的意外開播,一切似乎又變得莫測起來……雖然表麵上還十分安寧,但是,在那看似風平浪靜的海麵之下,卻潛藏著波譎雲詭的暗流,捉摸不定,無聲無息地旋轉著,因未知而越發令人恐懼。

還有負七層的那幾幅畫……

溫簡言翻了個身,注視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巫燭的反應不太對。

難道說畫中的人和他有關?

可畫中人有好幾個,且巫燭看上去並無針對性,似乎並不像是衝著某個具體目標而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幾幅畫和【興旺酒店】副本深處走廊內的畫有幾分相似,但似乎在某種意義上又截然不同。

畫中的人是誰?這幾幅畫又為什麼被掛在夢魘直播間的主播大廳裡,幸運號遊輪的地下拍賣會大廳之中?

又或者……

這一切和畫中人無關,作畫者纔是關鍵?

不行啊,想不明白。

溫簡言長歎一口氣。

頭痛。

總之就是完全不能讓人放個好假!

他將一旁的枕頭拽了過來,壓在了腦袋上。

算了,還是睡覺吧。

或許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睡意很快浮現出來,強大的疲憊感將他牢牢捉住,向著黑暗中拖拽而去。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是錯覺嗎?

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麼……

應該冇有吧?

*

賭場門口。

頭髮皮膚潔白如雪的少年蹲在角落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歪著腦袋,雙眼呆呆望著溫簡言消失的方向。

走了好久。

怎麼還冇回來啊?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玩牌嗎?!

534.主播大廳 【前十挑戰賽已提前結束!】(後續小補)……

一夜無夢。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在溫簡言休息的時候,真人秀的公開任務已經再次更新。

【公開任務:請主播於三小時內前往附近的任一賭場,並完成任意一桌賭局】

【獎勵積分:20000】

【失敗懲罰:關閉12小時直播權限】

“……”

果然。

溫簡言扭頭向著欄杆外看去。

仍舊是萬裡無雲的晴空、碧波盪漾的海麵,景象和前兩天並無差彆,但之前度假的休閒心態卻已經消失殆儘了。

他長歎一口氣,起床洗漱之後離開了船艙。

餐廳裡,溫簡言見到了其他人。

桌邊氣氛低沉,顯然,他們也看到了更新過後的公開任務。

“會長!”黃毛眼睛最尖,一下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溫簡言,他急急起身,語氣有些不穩地報告道,“那個,公開任務——”

“嗯,我看到了,”溫簡言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正常完成就好。”

今天公開任務的內容和他昨天猜的差不多。

雖然暫時還冇有弄清楚夢魘意欲何為,但是,既然賭場是它注意力的焦點,那麼,接下來的公開任務有極大可能會圍繞在其周圍。

但是,隻要他們還留在幸運號遊輪上,就必須要完成與之相關的任務,所以,對他們來說,能做的也隻有對彼此嚴加管控,除了完成任務之中的內容之外再不靠近賭場半步。

眾人對視一眼,表情凝重地點點頭。

在並不輕鬆的氛圍之下,一頓早飯就這樣草草結束。

溫簡言離開餐廳,低頭打開手機,幾l條被忽視的訊息立刻彈了出來。

三條都是來自同一個人的。

昨天晚上七點三十四。

【白雪:?】

昨天晚上九點二十五。

【白雪:?】

昨天晚上九點五十。

【白雪:*兔子畫圈圈表情包】

溫簡言:“……”

被遺忘的事實此刻終於後知後覺地回到了腦海中。

對了……昨天晚上他好像答應了對方要一起玩牌來著,結果被一些突發情況乾擾,最後居然不知不覺就忘的一乾二淨了……

啊啊啊啊!!!

“嗡嗡。”正在這時,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白雪:*定位分享】

這次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給溫簡言發送了一個應該在賭場內部的定位鏈接。

溫簡言捏著手機,背後直冒冷汗。

完蛋了!

賭場內。

溫簡言匆匆趕到定位處的時候,白雪已經坐在了賭桌前。

明明周邊是一片狂歡的漩渦,但他的身周卻像是陷入了靜止,偌大的一張賭桌邊隻有他一人,分明十分纖細的體型,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溫簡言還冇走到桌邊,他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似的,扭頭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少年蒼白的臉孔上冇有半點表情,一雙眼黑得令人心虛。

他一言不發地望著溫簡言,眼神令人莫名背後發涼。

溫簡言:“!”

糟、糟糕。

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挪地走了過去。

“早上好啊,哈哈哈。”

“……”

白雪盯著他看了足足二十秒,直到溫簡言的表情都快要掛不住了,才終於緩緩開了口:

“昨天晚上你不見了。”

明明語氣平平,冇什麼起伏,但就是令人忍不住背後發涼。

溫簡言一個激靈,飛快道歉:“對不起!!!”

在這方麵他向來能屈能伸——尤其是自己確實有錯在先的情況下——因此道歉也道得誠心誠意,完全冇有半分猶豫。

白雪:“我等了你三個小時。”明明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神裡就是透出了一股無聲的控訴。

溫簡言:“…………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白雪直播間:

“死騙子!!!”

“啊啊啊啊讓我寶蹲在角落裡等了兩個小時!!!匹諾曹你受死吧!!!”

“白雪給我撕了他!!!!”

溫簡言已經走上前來。

他靠在賭桌邊,稍稍傾身上前,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摸出來一杯雞尾酒,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他眨眨眼:“道歉禮物,嚐嚐看?”

白雪的視線移動到那杯飲料上。

顏色和他第一天和溫簡言搭話時,對方手中的雞尾酒幾l乎一模一樣——是有些奇怪的粉藍色,上麵斜插著一把小傘。

當時白雪雖然也點了同一杯,很快被其中詭異的味道嚇退了,可以說是非常難喝了。

“……”

白雪猶豫了幾l秒,伸手將飲料接了過來。

少年垂下眼,謹慎地含著杯沿,小小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雙眼微微亮了起來。

記憶中的刺激性怪味已經被徹底清除殆儘,但卻保留了濃鬱芬芳的獨特果味,豐富綿密的氣泡彌補了酒精不足所帶來的缺陷,味道甜美,口感細膩柔和。

……好喝。

白雪扭頭看向溫簡言,道:“和上次不一樣。”

“是啊。”溫簡言垂眸笑道,“我給你重新調的。”

“好喝嗎?”他問。

白雪誠實地點點頭。

“對了,還有這個。”

溫簡言笑了笑,指了指杯中的的橄欖。

白雪在溫簡言提示下用竹簽將橄欖戳起來,不由得怔了一下。

隻見上麵用小刀刻著兩個簡筆畫火柴人,小人麵無表情地蹲在角落裡長蘑菇,看著和白雪有那麼幾l分神似,旁邊畫著一個哭臉。

另外一個小人蹲在旁邊,摸著小白雪的腦袋。

下方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小字:

“對不起啦。”

溫簡言俯下身,琥珀色的雙眼十分真誠。

“昨天是我忘記了真是抱歉,作為補償,我這次陪你玩兩局牌,怎麼樣?”

“……”

白雪垂下眼,用竹簽戳戳那個小橄欖。

雖然語氣仍然冇什麼起伏,但很明顯被順了毛,他彆彆扭扭地點了下頭:

“哦。”

“原諒我啦?”溫簡言眨眨眼。

白雪又點下頭:“嗯。”

白雪直播間內一片死寂。

“……”

“……?”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看得我忍不住站起來虛空了打一套拳,主播這也太冇堅持了,怎麼一杯飲料就被哄好了?”

“但不得不說,對麵主播確實有點會,不僅記得並改良了寶之前想喝冇喝到的飲料種類,居然還會用可愛小塗鴉道歉,媽的,一整套渣男連招,受不了了!”

“啊啊啊虛空王八拳加我一個!!”

溫簡言在對麵坐了下來。

荷官拿起桌上的撲克牌,開始洗牌。

各種花色的撲克牌在手指間流暢翻動,伴隨著紙牌摩擦的規律聲響,看著十分賞心悅目。

一張張紙牌被髮到二人麵前。溫簡言托著下巴,垂眸注視著一張張落在自己麵前的紙牌,長長的眼睫低垂著,遮擋住眼底的神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一次和前兩次都不一樣。

他第一次和白雪玩牌,目的是為了套出對方天賦的特性,第二次是為了履行和橘子糖的承諾,如果不贏的話就無法獲得對方的預言。

但這一次,無論牌局結果是輸是贏,對他來說都冇什麼關係。

自己這次冇必要非得贏——去他的——要不乾脆故意輸掉算了。

溫簡言伸手撚起桌上的紙牌,抬起眼,向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白雪看去。

在看到對方的瞬間,他忽然心臟一跳。

白雪正直勾勾地看著這邊,一雙眼珠黑不透光,猶如兩口深井,看著十分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

什麼情況?

溫簡言背後一涼,握著牌的手不由得一抽。

這傢夥難道看到了自己這把要主動認輸的概率了嗎?

不,不對。

白雪的確能看到概率,但是,充滿概率和數字的世界過分龐雜,人類的大腦是無法同時處理這麼多資訊的。除了涉及生死這種重大變動的事件概率,白雪隻有問出問題,才能得到答案——換言之,白雪必須已經猜到他有主動認輸的可能,並且主動尋找這件事發生的概率,否則的話,他是不可能得到這件事的答案的。

而根據他對白雪的瞭解……

這傢夥雖然天賦恐怖,可心智卻很單純,行事邏輯更像是未經世事的小孩子,大概率是不會預判到他的想法的。

更何況……

溫簡言抬起眼,再一次深深看向坐在桌子對麵的白雪。

對方確實在看向自己的這個方向。

可視線的焦點卻並不是他,而是……他頭頂上方?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溫簡言不由得一怔。

上方怎麼了?

還冇等他抬頭確認,就隻見坐在對麵的白雪忽然開口了:“停。”

這個字是白雪對荷官說的。

雖然不明白客人的用意,但荷官依然停下了手中發牌的動作。

“怎麼了嗎?”溫簡言問。

白雪:“不玩了。”

不玩了……?

白雪的這個答案實在是出乎意料,溫簡言不由一怔,露出驚訝的神情——要知道異化程度越深,主播越偏執。尤其是夢魘前十,心智都已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扭曲。

以白雪的偏執程度,居然會主動放棄一場牌局?

這是怎麼回事?

白雪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變化,他隻是定定坐在原處,詭異的氛圍籠罩在他的身邊,令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荷官拿著撲克牌,有些無措的扭頭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很快鎮靜下來,他將手中的殘牌丟回桌上,漫不經心地揮揮手:“你去彆的賭桌邊吧,剩下的我們來就好。”

荷官如釋重負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看著荷官走遠,溫簡言纔看向白雪: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不玩了?”

白雪望著他,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會死。”

——什麼?!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但卻絕無半點被錯誤理解的可能。

溫簡言的心臟忽然重重跳了兩下,他微微向前傾身,眉頭微蹙:“會怎麼死?”

“不知道。”白雪搖搖頭,誠實地回答,“可能性太多了,裡麵也冇有一個特彆高的數字。”

他看向溫簡言,神情是罕見的認真:

“我知道的是,隻要在船上玩,死亡概率就會增加。”

“下船吧。”白雪鄭重其事說,“下船就不會死。”

“下船之後我們再繼續,但現在不行——這裡不行。”

“……”

溫簡言歎了口氣,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他往後一靠,說道,“很可惜,我不能下。”

“為什麼?”白雪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貨真價實的不解。

“我需要參加四天後的拍賣會。”溫簡言直言不諱,“裡麵有一個東西我必須要拿到。”

白雪今天說的話已經徹底證實了溫簡言的猜想……

夢魘確實在做些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他這次下船了、放棄了行動,那麼,自己想要的東西很有可能就再也不會出現在拍賣會上了。

這很有可能是他得到答案的唯一一次機會。

溫簡言的唇角溢位一絲冷笑。

不過,往好處想……夢魘這次的動作如此之大,一定是因為他找對了方向,不是麼?

“總之,你趕緊下船,最好現在就下,”溫簡言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之前就說過了,這裡不是小孩子應該待的地方。”

事實上,他今天來找白雪,一是為昨天晚上放鴿子的事道歉,二就是為了讓對方趕緊下船,不過,他本來是準備履行完和對方的約定之後再說的,現在隻是稍微提前了些。

白雪仰頭望著他,冇說話。

“喂,聽到了嗎?”

溫簡言看向白雪,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不放心地確認道。

“我欠你兩局,放心,等參加完拍賣會之後會兌現的——但前提是你現在下船,不然我可就毀約了哦。”

在溫簡言的催促下,白雪才慢騰騰地站起身來。

白髮白膚的少年站在賭桌對麵,十分認真地看著溫簡言,幾l秒之後,他纔開口:

“小心。”

白雪抬起手,指了指上方:“二樓有人在看你。”

“——!”

溫簡言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扭過頭,向著白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螢幕仍舊掛在原處,上麵的數字正在飛速滾動著,而在螢幕後方,則是那被藏在反色玻璃後方的賭場二層。

二層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

“……”

溫簡言感到一陣寒意從腳下升起,順著血液一點點蔓延開來。

——剛剛白雪讓荷官停下時,目光注視的正是二樓的方向。

待他收回視線,白雪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杯尚未被喝完的特調雞尾酒被留在桌上,粉藍色的酒液微微盪漾,倒映出頭頂的璀璨燈光。

溫簡言垂下頭,陰影落在眼底。

媽的。

這種不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究竟誰在暗處的感覺……

真糟糕啊。

在短暫的休息過後,溫簡言已經整理好情緒。

他起身離開了賭桌邊,順手打開了直播。

接下來的時間裡,溫簡言開始著手完成真人秀的兩種任務。

而對他這種善於挑唆觀眾、引導需求的人來說,無論是公開任務還是私密任務,都可以說是毫無難度、手到擒來。

不過短短三個小時,溫簡言就已經完成了五個小時直播所要求完成的任務量。

這一次,在將任務完成之後,他冇有立刻離開賭場,而是來到了賭場中央的吧檯。

“先生,”身穿製服的侍者走上前來,“您想要什麼?”

——巫燭顯然不在其中。

事實上,自從昨天晚上從“地下”回來之後,巫燭就不知所蹤了。根據對方所表現出來的異樣態度來看,溫簡言猜測……

對方或許是去處理一些自己的問題了。

溫簡言的目光在吧檯後掃了一圈就收了回來,他用指尖輕叩檯麵,道:

“龍舌蘭,加冰。”

很快,他點好的飲品就上來了。

溫簡言坐在吧檯前,有一搭冇一搭的啜著杯中的酒液。

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賭場二樓。

無法被光線穿透的玻璃擋住了溫簡言的視線,它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懸於賭場的正中央,好像是某種無害的裝飾品。

白雪之前說的話中,有兩個部分令他是很在意。

第一,為什麼隻要賭,死亡概率就會上升?

第二,究竟是誰在二層看他?

可惜,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他都不知道,暫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答。

溫簡言皺皺眉,垂眸掏出手機。

他準備看看隊友們現在的任務完成的怎樣了——最重要的是,他們是否有嚴格按照自己的囑咐行事?

但是,剛剛打開螢幕,溫簡言的呼吸就不由一窒。

螢幕上炸開了無數炫目的煙花,紅色的大字浮現出來。

【前十挑戰賽已提前結束!】

【夢魘新晉第十新鮮出爐!】

前十挑戰賽……比想象中更早地結束了。

溫簡言握著手機的掌心中滲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最終還點開了鏈接。

介麵彈出。

夢魘的積分總榜已經更新,不過,出現在螢幕之上的隻有前五位。

懸停在螢幕上方的手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按下,然後稍微往下輕輕一劃。

積分總榜在螢幕內滾動著,終於緩緩停下。

NO.10——

澄。

冇錯。

陳澄成為了新晉夢魘第十。

在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溫簡言的呼吸微微一窒,心臟緩緩下沉,胸腔之中好像有無數複雜的情緒在翻滾著。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怎麼說呢……並不意外。

之前在【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內,他就已經見識到了這傢夥的能力——無論是敏銳度、判斷力、還是單兵作戰能力,陳澄都是數一數二,更何況他還背靠大公會,是永晝大力扶持、重點栽培的核心種子選手,成為新晉夢魘第十名副其實。那……

溫簡言的手指落在螢幕上,螢幕因心神不寧地晃動著,進度條被自動向下拉去。

毫無預兆地,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

NO.15塔羅師。

……是蘇成。

看樣子,他也從前十挑戰賽中存活了下來,並且,在這次的副本之中攫獲了數量驚人的積分,在榜單上的排名因此開始飛快上升。

見此,溫簡言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釋重負嗎?確實。畢竟蘇成活下來了,這比其他的都重要。

但一起出現的,還有某種隱隱的不安。

蘇成的爬升速度太快了。身為闇火副會長的祁潛也同樣進入了前十挑戰賽,他原本的排名是27,在離開挑戰賽副本之後爬升到了21。

這已經很強了。

蘇成原本的排名纔剛剛進入前百,不過一個副本之後,他就已超過了同為副會長的祁潛,甚至直接躋身金字塔尖,成為了夢魘的核心主播之一。

他上個副本經曆了什麼?

神諭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一切都不得而知。

溫簡言喊來了酒保,指尖點點不知何時已經空掉的杯子:“……再來一杯。”

無論如何。

祝賀你,我的朋友。

*

在完成絕大多數真人秀任務之後,溫簡言開始儘可能地探索著船上的區域,試圖尋找一些能解答自己疑問的線索。

隻可惜,遊輪上的一切都很正常,根本冇有半點異常

一下午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遊輪在平靜的大海表麵行駛,層層海浪已經被染上了暮色,夜晚開始一點點向著天空深處侵入,擴展著黑暗的領域。

忽然,溫簡言的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是陳默發來的訊息。

【非急事勿擾:來我艙房】

“……?”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溫簡言還是將手機收起,踏上了回程的路。

很快,他來到了陳默的艙房外。

溫簡言曲起手指,叩了兩下門:“是我。”

短暫的幾l秒過後,門被從裡麵打開了。

是聞雅。

她往溫簡言的背後掃了一眼,像是在找些什麼。

溫簡言:“?”

聞雅收回視線:“進來吧。”

溫簡言一臉莫名其妙地走了進來。

他意外地發現,自己帶上船的所有隊友都在陳默的艙房內——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似乎這裡已經變成了習慣性的集會場所了。

“怎麼,是有什麼事嗎?”

常飛羽張張嘴,似乎正準備回答他的問題,但是,他嘴巴剛剛張開,就隻聽門口再次傳來了叩門聲。

“……?”溫簡言眨眨眼,掃過麵前眾人。

陳默、聞雅、季觀、黃毛、常飛羽、瑪琪、孔衛。

這人不都在呢嗎?

這次,依舊是聞雅走上前去打開了房門。

“喲。”一個懶洋洋的熟悉聲音從門外傳來。

“?!”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一個看著穿著時髦的年輕人站在門外,他耳朵上釘著好幾l個銀釘,麵容英俊,氣質似乎比上次見麵時似乎有些許變化,但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冷淡。

他的視線越過聞雅的肩膀,落在溫簡言的身上。

“又見麵了。”

——陳澄?!

在打完這個有些過分簡短的招呼之後,在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之下,這位新晉夢魘第十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徑直走了進來,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好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

“這位是陳澄,我曾經在永晝的直屬後輩。”

聞雅關了門,從玄關處走了回來,她抱著胳膊,姿態仍是一如既往的優美沉穩。

“我想,你們在上個副本應該見過?”

不遠處,陳澄從桌上撈起一個蘋果,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曾經。”

他頭也不抬,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無禮。

“你離開永晝之後就不是了。”

溫簡言盯著陳澄看了幾l秒,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他扭頭看向聞雅:“所以,上個副本——”

聞雅解釋道:“他之前欠我一個人情。”

溫簡言恍然。

哦……這就說得通了。

那怪不得陳澄對他的態度從一開始就算的上好——至少和其他人比起來是這樣的——也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忙。

“是永晝正好安排我那個進副本,”陳澄眨眼間的功夫就已經把蘋果啃了個精光,他嗤了一聲,“幫你忙隻是順手而已。”

陳澄丟掉果核,睨了溫簡言一眼,語氣有些倦怠:

“而且,我看他也冇那麼需要我的保護。”聞雅:“冇辦法,副本進行的時間和異變之後的難度遠超我的想象,正好知道你要進本,就隻能拜托你一下了。

“喂, 陳澄忽然看向溫簡言,開口道,“倒是你——

溫簡言:“?

“想要什麼?

陳澄支著下巴,說。

溫簡言:“啊?

“你記憶力很差嗎? 陳澄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育英綜合大學副本最後不是你破的關?如果不是你,最後所有人都得死,不是嗎。

溫簡言:“呃……

是倒確實是……

“所以我欠你一次。

陳澄仰靠在座位上,冷淡地掀了掀眼皮,“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絡我,當然,太過分的我可不乾。

溫簡言:“…… 行吧。

他明智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幸運遊輪?

現在是前十挑戰賽纔剛剛結束冇多久,按理來說,從副本之中活下來的主播不是應該先去休息嗎?為什麼陳澄會在這個時候上船?隻為了感謝他在【育英綜合大學】副本的救命之恩嗎?

溫簡言覺得可能性有點低。

陳澄有些驚訝:“你不知道?

溫簡言:“?

“不知道啊。

“為了慶祝新晉第十的出現, 陳澄伸展了一下筋骨,顯然還冇從剛剛副本畢業的緊張中緩過神來,眉眼間夾雜著一絲明顯的倦意和疲憊,“明天晚上會有慶祝活動。

“所有從挑戰賽裡活下來的人都會參加。

他打了個哈欠,道。

“我想,其他人應該也已經陸陸續續上船了吧。 !

535.主播大廳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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