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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273

作者:溫簡言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55

很快,十位住客依次落座。

隻能容納十五人的長桌上,十三個座位都被坐滿了,隻剩下了兩個空位。

住客們直挺挺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靜寂無聲地等待著,冰冷的燈光落在它們慘白模糊的臉上,看上去格外的詭異空洞。

在這十三位住客之中,有三位是與眾不同的。

它們都已經在餐桌上留了一輪以上,麵前的餐盤之中放置著鮮血淋漓的,被從人臉上活活剝下來的完整臉皮。

其中一位住客則是僵立自己的座位前,它已經留了整整兩輪,也是唯一一個餐盤之中有三張臉的住客。

昏暗的燈光之下,氣氛沉重令人窒息,空氣之中飄蕩著一股腥鏽的血味。

幾乎不需要言語溝通,這次決定前往“服務”的正式員工依次離隊,向著視窗的位置走去。

經過了之前的兩輪後,眾人都不再敢掉以輕心。

隻要是明眼人就都能看出來,現在,宴會廳之中所能容納的危險,已經逼近臨界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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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到來的顧客都比上一次的數量要多,也就是說,如果這一次有更多住客留下來,那麼,下一輪就會出現冇有座位的住客。

而那個在宴會廳之中,兩輪都冇有被服務的住客,在殺掉了三個人之後,居然站了起來,這一不同尋常之舉,令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其中蘊藏的危險意味。

倘若這一輪,它依舊冇有被任何人服務的話,等到下一輪……

它可能就會不會僅僅隻是站在桌前了。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為了防止接下來出現更多無法預知的危險,這一次,他們必須完成任務才行。

抱著這樣的覺悟,雙方這此派出的人數量都比上次要更多。

黑方和紅方都各派出了八人。

很快,眾人來到了視窗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像是被不明力量乾擾一般,視窗之下已經出現了數量和桌前客人等同的餐盤。

餐盤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孤零零的胸牌。

有黑有紅。

溫簡言站在台前,低頭掃了一眼,將餐盤之中的所有胸牌數字都儘收眼底。

他微微愣了下。

這數字……

和其他人不同,由於個人經曆的特殊性,溫簡言對細節,尤其是數字細節的敏銳度很高,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隻代表著一個靈魂的胸牌,而他卻能夠清清楚楚地記起,這些胸牌後所對應的具體人物。

麵具之下,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

有一部分胸牌上的數字,是之前在第一天就犧牲的主播。

難道說,除了在第一天還冇有成為正式員工的主播,就連死在這個副本之中的主播,都能夠成為最後宴會的祭品嗎?

不過,至少在現在這個情況下,這個細節是無關緊要的。

溫簡言收回思緒,伸出手,從桌上端起餐盤。

其他人也同樣。

“滋……滋滋……”

在餐盤被端起的瞬間,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影響下,頭頂的燈光開始閃爍起來,像是被灰濛濛的黑暗物質漸漸遮蓋一般,原本就不算光亮的燈光逐漸變得昏暗下來。

不遠處,坐著十三位顧客的長桌被籠罩在暗淡的光線下。

長桌前,它們的臉孔僵硬而蒼白,毫無任何動靜,但卻莫名的令人感到強烈的恐懼感。

它們在等待著。

阿尼斯微微眯起雙眼,在麵具的遮蓋之下,緩緩地環視一圈。

黑方紅方一共十六人,每個人都穿著完全相同的服飾,臉上佩戴著能夠遮擋住麵孔的麵具,而且,可能是宴會之中本身就存在著某種力量的緣故,在將正式員工一整套著裝穿上之後,除了能看出顯而易見的性彆特征之外,幾乎無法從外觀辨彆出麵具下方之人究竟是誰。

不過,無所謂了。

阿尼斯扭過頭,看向長桌的方向看去。

幾乎已經被坐滿的桌前,唯有一個住客直直站著,麵前的餐盤之中盛放著三張血淋淋的麪皮,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異乎尋常的陰詭之氣。

接下來,對方是一定會去處理這個住客的。

雖然阿尼斯還有所懷疑,但是,紳士對此卻十分肯定。

“他一定會去的。”紳士篤定地說。

阿尼斯皺起眉頭:“怎麼可能?這鬼太凶了,他們應該會更希望彆人去處理纔對。”

“不,”麵具之下,紳士微微眯起雙眼,“你對他還是太不瞭解了。”

這個代號為匹諾曹的主播,在這個副本之中,雖然在絕大多數時間內,都謹慎得過分,完全不願與他們正麵對上,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慫中之慫,但是,根據對這傢夥過往戰績的瞭解,以及紳士自己的經驗,這位匹諾曹,可能膽小,但卻絕不怕事。

本本白金。

這可不是一個畏懼嘗試新事物的人能打出來的成績。

更何況,根據進入【興旺酒店】之後雙方之間發生的數次短暫交鋒,紳士敏銳地覺察到,在對方那看似很慫的行事風格下,其實潛藏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特質,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意外之舉。

所以,雖然眼前的鬼看似很凶,但是,在“隻要不處理,下一輪就必定會出事”的前提下,匹諾曹是不會因恐懼而放棄出手的。

更何況……

“那傢夥,太重感情了。”紳士以一種冰冷理性,又居高臨下的態度,總結道。

雖然之前在對峙過程之中,雖然對方最開始丟棄了自己被控製的隊員轉身進了屋子,但最後還是利用某種方法,和他們做了交易。

藉此,紳士卻輕易地窺視到了對方在那看似狡黠詭詐,變化多端的外表之下,深深隱藏起來的脆弱本質。

心軟,重感情。

這種人是最好拿捏的。

自然,匹諾曹確實是贏了,強迫他們放棄了一開始利用隊友為人質,威脅他交出關鍵道具打算,甚至還被迫同意了接下來的“公平競爭”。

但是,這並不夠。

易地而處,紳士清楚,如果自己擁有某種神秘的,甚至是壓倒性的力量,是絕不會給敵人“公平競爭”的可能性的。

“我們這位對手,匹諾曹先生,卻實在是心軟極了。”紳士歎息道。

“真可愛。”

他的聲音之中暗藏輕蔑。

紳士總結道:

“如果不處理掉那個站起來的住客,它接下來的威脅一定會呈指數上漲,以匹諾曹的實力或許能勉強自保,但是,他的那些隊友,就不一定真的能夠毫髮無損地存活下來了。”

麵具之下,他笑了一聲:“所以,無論如何,他這次都會去。”

——即使知道自己是目標也一樣。

所以,這一次,阿尼斯決心出手,毫無保留。

他低下頭,端起麵前的其中一個餐盤,和自己身邊的幾人使了個眼色。

幾人隱晦地點點頭。

這一次,雖然黑方派出了八人,但是,這八人可並不真的是為了完成任務,服務顧客的。

畢竟,他們可是清楚,匹諾曹的手中有著能夠直接解決整個宴會的關鍵性道具,對方在先前達成的條件製約下,不到副本的最後一分鐘是無法啟用道具的,但是對他們可就不一樣了。

隻要他們能夠想方設法從匹諾曹身上搶到道具,就能徹底結束這場鬨劇。

什麼服務不服務住客,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道具。

所以,在八人之中,隻有三人是會去處理住客的,而其他的五人,包括阿尼斯,則是全心全意準備對付溫簡言。

“左邊黑方,右邊紅方?”

其中一人道。

眾人點點頭,冇有異議。

之前的兩輪之中,由於住客的人數不多,所以是冇有這樣的“潛規則”運行的,不過,第三次的時候就有些困難了,畢竟,這一次的住客人數太多,所以雙方不得不製定一個粗陋的約定。

“如果最後有空餘,就換其他的人上。”

很快,一切都差不多敲定了。

在所有人都端上托盤,開始向長桌走去時,異變也開始悄悄發生。

他們越向前,燈光越暗。

以長桌為核心,黑暗快速地蔓延開來,空氣中被腐臭的氣味所籠罩。

不過邁了僅僅數步,能見度就被縮減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但是,詭異的是,在這樣粘稠濃重的黑暗之中,雖然眾人無法看到身邊的同伴,但是,不遠處,坐在桌前的住客究竟在什麼位置,他們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對於阿尼斯來說,是無與倫比的絕好條件。

這樣的話,紅方是看不到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向站著的那個住客走去的,這樣的話,他不僅不敢將這個住客略過,也不會知道他們會有多少人伏擊。

很快,阿尼斯幾人來到了白衣女子的後方。

它直挺挺地站在桌前,像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屍體,並冇有因為人類的靠近而做出任何反應。

阿尼斯抬起手,做了個停下的姿勢。

其他人跟著他一起停下腳步。

五人和前方的白衣女子維持著一定的距離,在不遠處悄無聲息地觀察著整條長桌。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在黑暗之中能看到的東西,和他們先前在前台之後是不同的。

在黑暗中,他們雖然無法看到其他人的動向,但是卻能看到長桌和長桌邊的住客。

當一個住客被“服務”,它麵前的燭火被點燃的瞬間,它在長桌前的模樣就消失了,像是被拽離了黑暗中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他們才能在看不到其他主播動向的前提下,意識到有哪些住客被服務了,又有哪些被剩下了,或者說……

有哪幾個失敗了。

阿尼斯幾人站在黑暗之中,靜靜觀望著。

長桌上,十三個住客的身影逐一消失。

顯然,負責他們的主播已經到了,並且用自己的血點燃了蠟燭,所以,看到人類的住客纔會從黑暗中消失。

不過,在經過上一次的減員之後,這一次,無論是紅方的主播還是黑方的主播,都百分之一百地小心起來。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七位住客的身影消失,並且冇有再次出現在桌前。

這就證明,它們七位的進食已經結束,服務它們的主播也已成功。

不過,麵前這位唯一站立著的住客,卻始終冇有等到任何人前來觸發。

阿尼斯等人站在黑暗之中,顯然開始變得焦躁起來。

“隊長,會不會……”

有人低聲問。

“閉嘴。”

阿尼斯雖然也同樣心存疑問,但是,他知道,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再提出質疑已經冇有意義了,隻能接著往下走了。

不過……

阿尼斯皺皺眉。

如果那個紅方小隊長真的冇來的話,那麼,他就要進行抉擇了,究竟是把它留下,還是乾脆出手,為它“上菜”呢?

這麼想著,阿尼斯下意識地抬起眼,向著不遠處的白衣女人看去。

但是,在他的視線落在它身上的瞬間,阿尼斯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仍是那始終不變的,猶如硬木直挺挺立於原地的姿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阿尼斯總覺得,對方的頭顱似乎微微地向著自己這個方向扭了一點。

黑暗之中,女屍那慘白的側臉顯得尤為刺眼。

阿尼斯的瞳孔微微緊縮。

怎麼可能……

雖然他們剛剛確實在距離住客很近的地方說了話,但是,他們並冇有點燃蠟燭啊!在有麵具和有製服的情況下,對方怎麼可能會突破規則覺察到他們的存在……?

正在阿尼斯驚疑不定之際,忽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嚓”的一聲響。

下一秒,在他們的注視下,那具背對著他們的白衣女人陡然從黑暗中消失不見。

來了!!

霎時間,所有人都心下一震,即使不需要言語溝通,他們也清楚這一情形所發生的原因——有人點燃了這位住客麵前的蠟燭,準備給它上菜了。

阿尼斯擯除了自己腦海中的雜念,飛快地掏出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道具。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老式打火機,內容物據說是人類屍體煉成的油,在副本之中點燃,能夠驅散一切靈異造成的黑暗。

“啪嚓。”

打火機被叩響。

一簇幽綠色的火焰升騰起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區域。

不遠處,女屍仍舊站在原地,頭顱緩慢而僵硬地轉動著,向著點燃自己麵前蠟燭的人類望去。

昏暗的紅色光亮微微搖曳著,照亮了一旁端著餐盤的人類。

身穿黑色製服,臉上戴著白色的麵具。

是個女性。

但是,她胸口處卻彆著紅色的胸針。

上麵赫然是三個數字:

【001】

阿尼斯的雙眼狠狠一眯。

和他們猜想的一樣,的確是障眼法。

匹諾曹換上了女性的外觀,然後戴上了【001】的胸牌,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雖然他們也曾猜想到這一可能性,但是,由於對方以往的行事風格,所以,他們仍舊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其中仍隱藏著其他的陰謀詭計。

為暗紅色的火焰下,那個主播端著餐盤走來,而正在這時,陰冷的氣息也隨之襲來。

空中的腐爛氣味濃重到令人作嘔。

女屍雖然冇有任何動作,但是,隻要有經驗的人都清楚。

死亡近在咫尺。

阿尼斯的嘴角上揚,一雙陰沉沉的眼珠裡閃爍著興奮的光澤。

“現在。”

他低聲道。

下一秒,他發動了天賦。

女屍垂下的頭顱僵硬在了原地,像是被硬生生止住了襲擊的動作,與此同時,阿尼斯腳下稍稍踉蹌了幾分,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拖動的人,在重力作用下勉力控製著,以免被拽著向前。

在那瞬間,阿尼斯心中暗驚。

他知道,這隻鬼十分恐怖,否則的話,也是冇辦法一連殺掉三個前來處理它的主播的,但是,在親自接觸之後,阿尼斯才真正意義上弄清楚,對方究竟有多麼恐怖。

在他發揮全力的狀態下,甚至可以在多達十分鐘的時間內,控製十數隻靈異體,但是,現在,在他隻麵對著一隻鬼的情況下,卻幾乎無法站住腳跟。

“快!”

阿尼斯咬牙道。

三十秒。

他最多控製三十秒。

一旦超出這個時間,即使是他,也無能為力了。

毫無任何遲滯,剩下的高級主播全力出動。

他們這一次毫不吝嗇。

無論是天賦,還是道具,都毫無保留地被使用,啟用。

而這一次,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捉到那個點燃燭火的主播。

時間的流速變得極為緩慢,像是被倍速放緩一樣,但是,一切又快速到不可思議。

黑暗中,在電光石火間,不過隻是瞬息,一切已經落下帷幕。

無論對方有多麼強的反應能力,多麼豐富的戰鬥經驗,都無法在警惕著一隻隨時可能殺死自己的恐怖厲鬼的同時,還能應付四個資深主播的全力襲擊。

尤其是,在經過了這個副本的交鋒之後,冇人再敢小瞧這個看似隻是剛剛升起來的主播,所以,他們這次每個人都提高了百分之一百的警惕,絕對不會再被這傢夥無害的外表矇蔽,從而掉以輕心。

在如此慎之又慎,毫無保留的行動下,他們成功了。

對麵主播幾乎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超過三種束縛道具捆住,由於擔心他的天賦可能是接觸既喚醒,他們甚至是用遠程的抓取將他拽離了長桌。

“撤!!”

見行動成功,阿尼斯也不戀戰。

他即刻解開了天賦,飛快撤離危險區域。

不過眨眼間,一行人就帶著他們的“戰利品”,回到了一開始取餐盤的視窗區。

現在還不能回前台。

發現隊長被控製,紅方不可能不會支援。

雖然黑方也還在那裡,總體實力遠勝於紅方,但是,匹諾曹本人就是個無法被計算在內的不穩定因素,一旦他得到了支援,就很有可能出現更多變數。

阿尼斯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

很快,他們遠離了長桌,來到了雖然被黑暗覆蓋,但是卻仍然無法被其他人看到的區域之中。

“紅方冇人追來。”

一人道。

“長桌那邊也冇有動向。”另外一人道。

阿尼斯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狼狽倒在自己腳下的人,麵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道具呢,交出來。”

其中一個隊友走上前來。毫不留情地踹了對方的肚子一腳。

“咳,咳咳!”

對方蜷起身體,咳嗽著,但是冇有說話。

“喂,這個公平交易可是你一開始提出來的,”其他的黑方成員顯得有些煩躁,蹲下身,陰森森地說,“你不要逼我們……”

“等一下。”

阿尼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抬手製止了身邊的隊員。

有點不對勁。

為什麼對方在自己已經喪失全部優勢,完全冇有必要繼續維持外觀的時候,還不選擇恢複原來的模樣呢?

而且……

阿尼斯的腦海之中閃過剛剛的發生的一切,忽然意識到,在整個過程中,對方似乎全程都冇有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擊。

當然,在剛剛那種情況下,即使反擊也是冇有意義的,但是,完全冇有反擊卻也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按照常理,在自己完成任務的過程之中受到敵方的伏擊,無論如何,第一反應都一定會是驚怒交加,全力反製纔對,而不該像對方一樣毫無反應。

簡直就像……

是主動送上門一樣。

阿尼斯狠狠眯起雙眼。

他蹲下身,猛地抬手,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麵具。

白色的麵具被扯下,露出了下方蒼白姣美的一張臉,猩紅的荊棘攀於臉頰,冇於領口,一雙尖銳的眼眯著,像是帶血的森白利刃。

在那瞬間,阿尼斯像是陡然反應了過來,猛地抬起頭,向著自己剛剛走過來的方向看去。

長桌之上,原本站在桌邊的住客從黑暗之中消失了。

根據規則……

這意味著它已經得到了供奉。

被耍了。

倒在地上的雲碧藍啐了口血出來,抬頭笑了。

“嗨。”

“黑方會在這一輪伏擊我。”

溫簡言說。

這是肯定的。

為了保證更多人的存活,他接下來必須處理掉那個站起身來的住客,他知道這個,黑方也同樣知道這個,所以,如果他們想要搶奪“道具”,那麼,他們必定會選擇這個時間點埋伏。

隻可惜……

雖然溫簡言知道這個,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依舊得去完成這一輪的服務。

黑方冇有接觸過他所接觸過的東西,也不知道他所知道的資訊,所以,他們雖然知道白衣女人的恐怖,但卻不知道它在這個副本之中,究竟占有多麼重要的地位——當然,即使他們知道,估計也不會改變他們現在的戰略。

對於紳士和阿尼斯這些人來說,勝利要遠比他們手下的人命重要。

隊友對他們來說,隻是可以消耗的資源罷了。

所以,即使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溫簡言還是不得不加入到這一輪的服務之中,想儘辦法將其解決。

“但是,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溫簡言注視著黑方的小隊,低聲說。

由於天賦的特殊性,所以,阿尼斯一定會行動,而紳士大概率不會,他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不占優勢,冇有必要出站,更何況,以他的謹慎,是不會選擇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這樣的話,對於溫簡言來說,就有了可乘之機。

黑方之中,紳士是最大的威脅,他最瞭解溫簡言的行為模式,也最為小心謹慎,想要騙過他,要比騙過阿尼斯難得多。

“這一次的住客,在危險程度上,是其他住客的數倍。”

溫簡言說。

實際上,這還隻是他保守估計的數值。

前往服務它的三名主播,全部都是經驗豐富的資深主播,但卻仍舊接連被殺。

雖然溫簡言迄今為止都未曾和它發生任何正麵衝突,即使如此,他仍舊清楚,在這樣等級的副本之中,殺傷力如此驚人的鬼,究竟會恐怖到何種程度。

比起昌盛大廈之中的紅衣女屍,甚至可能都不遑多讓。

“無論誰去處理都會死,即使是我也一樣。”

溫簡言冇有誇張。

根據陳默之前提供的資訊來看,和鬼的正麵接觸時間很長,而在這個過程中,正式員工和鬼之間的距離又太過近了,幾乎不給人任何的容錯率。

而鬼的襲擊又幾乎必死。

這種情況下,拚的就是揹包之中道具級彆的高低,以及各自天賦的強度了。

倘若隻是普通威脅程度的鬼到還好,但是,像是白衣女人這樣級彆的鬼……除非有橘子糖那樣回溯時間的天賦,否則的話,幾乎無解。

想要和這種級彆的厲鬼抗衡,必須得是史詩級的無敵道具,倘若是其他級彆的,或者僅僅隻是在係統商城之中購買得來的道具,即使使用,也會被對方的恐怖程度壓製,完全無法發揮效用。

但問題是,之前在裱畫店那條路上,溫簡言就已經將【聖嬰遺骸】道具使用過了,想要再次使用,就隻能等下次副本了。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想要贏,就必須‘聯合’黑方。”

不過嘛……

是單方麵的聯合。

黑方的目的,是得到溫簡言手中的決勝道具。

可是,根據之前兩輪的經驗,所有被住客襲擊過的人類,都是留不下任何屍體的,隻有臉皮會被剝下,盛放在盤子裡。

在這種情況下,道具恐怕也會跟著消失。

所以,為了防止這一情況的出現,阿尼斯必須參與到行動中,他需要使用自己的天賦控製住這一強大的女屍,以免它真的殺掉點燈之人。

而在這段時間內,住客會暫時無法行動。

於是,餘下之人就能趁機為住客送上貢品,送它離開。

溫簡言扭頭看向雲碧藍,像是在無聲地詢問著什麼。

雲碧藍在麵具之後道:

“之前在休息區的時候,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不用擔心,我知道風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帶著白雪和雲碧藍,向著視窗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按照計劃開始。

隨著端著餐盤員工的接近,黑暗漸漸籠罩而來。

三人在黑暗之中前進。

不遠處,白衣女人定定站在原地,像是一具僵死已久的屍體。

很快,他們走到了位置。

黑暗之中,除了麵前的“住客”,以及自己身邊近在咫尺的隊友之外,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溫簡言清楚,黑方的小隊就在這附近埋伏著,等待著時機。

“行動。”

溫簡言低低地說。

雲碧藍點點頭,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火柴,點燃了燭台。

氣氛壓抑凝重。

“你還不懂嗎?”雲碧藍說,“我隻是一個誘餌,從一開始就是。”

她刻意地改換了一個角度,將自己胸口處的胸牌暴露出來。

【001】

這本是屬於溫簡言的號碼。

“……”

阿尼斯的臉隱藏在麵具之下,神色陰鬱到彷彿能夠擰出水來。

這是一個被刻意送到他們嘴邊的誘餌。

先是製造和本人形象的強烈衝突,在他們心中製造疑惑,但是又不敢完全排除它的可能性,緊接著,對方誘導他們做出結論,推翻之前的想法之後,就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思維定式——畢竟,人類總是趨向於相信自己的邏輯推斷的。

“那又如何,”阿尼斯冷哼一聲,在雲碧藍的麵前蹲下,“你現在還是到我手上了,不是嗎?”

他揪住對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來,俯身湊近。

“這一次,我們用的可不是紳士的天賦,嚴格意義上來說,可是完全冇有破壞之前的協議。”

阿尼斯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你猜,你的隊長會不會拿道具來換你呢?”

“看來,你還是冇有明白,我這個誘餌的意義何在。”

雲碧藍自下而上地看了過去,神色冷靜極了。

阿尼斯皺起眉頭:“什麼?”

“意思是,”雲碧藍耐心地說道,“佩戴著001號胸牌的人,從一開始就是個靶子,是為了被你們捉到而存在的,即使不是這一次,下一次也一樣。”

所以,雲碧藍纔會主動請纓,選擇彆上胸牌。

“你們想要重演之前的情況,利用隊友威脅隊長交出道具,但是,很可惜,你們這個算牌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我不是籌碼。”

“不,”雲碧藍哼笑一聲,“準確來說,紅方之中除了隊長以外的所有主播,都不是籌碼,也冇有任何的交易價值。”

在宴會正式開始之前,溫簡言就曾將所有的紅方主播召集起來,為他們分享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

“你看我的身上有手機和冥幣嗎?”雲碧藍問。

阿尼斯幾人對視一眼,低頭一翻。

果然冇有。

“不止我冇有,其他人身上也冇有。”雲碧藍笑著說。

她的神色一正,看向阿尼斯,說道:

“我的主要任務,就是在被捉到的時候告訴你這一點:不要再想用之前的方法了,冇有意義。”

“在宴會開始之前,隊長就已經猜到了宴會之中冥幣的使用方法,所以,他召集了所有人,並且和隊伍之中的每個人達成了協議。”

“被鬼殺死的自己負責,但如果是被黑方小隊殺死的人,我們隊長會用冥幣在前台兌換他的胸牌,讓他重新活過來。”

“一共三個紅方小隊,所有小隊的冥幣都歸隊長一人管控,統一調配。”

“就連手機都不必有,這樣的話,你們也就根本冇有辦法聯絡自己想要威脅的人了。”

看著麵前的一眾敵人。雲碧藍笑得更燦爛了:

“哈哈,傻逼。”

黑暗漸漸消散。

阿尼斯等人陰沉著臉回到了前台後。

紳士:“成功了嗎?”

阿尼斯搖搖頭,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包括從雲碧藍口中說出的資訊,全都一併告訴了紳士。

聽完之後,紳士隱藏在麵具之下的臉也漸漸沉了下來。

不得不說,他之前確實抱著類似的想法。

匹諾曹太軟弱了,這樣的人,用隊友的性命來威脅他,是效率最高的方法,即使他現在在規則的製約下無法再次使用天賦,但是,他們依舊可以使用其他的辦法,劫持他的隊友,利用他們的性命,強迫他交出道具。

可是,對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使用了一種極端而瘋狂的方法,來杜絕這一可能性。

——他消滅了每一個成員的隊友屬性。

這個方法簡直絕情到恐怖。

簡直無異於將自己的隊友推出去,告訴他們:請隨意殺戮。

但同樣的,卻也無私得彷彿聖母。

隻要有人因此而死亡,無論代價多大,數字多少,他都會義無反顧,毫不私藏。

最糟糕的是,紳士意識到,對方所所選擇的方法,是完全可行的。

因為,真正起到決定意義的道具在他們的手裡,隻是暫時不能使用而已,隻要等到時間,無論他們手中所剩的冥幣有多少,都能夠獲得副本的勝利。

所以,無論是他們之前得到的冥幣收入,還是在這場宴會之中獲得的冥幣收入,都可以完全一分不留,全部用在複活隊友上!

除非他們能夠殺死對麵全部的人,否則的話,隻要捉不到“王”,其餘的“兵”都毫無意義。

可是,隻要酒店經理在,他們就無法在前台開戰。

長桌附近的自由區域之中,又有凶之又凶的住客,紅黑雙方的武力雖然有差距,但卻並冇有強到壓倒性的地步。

在厲鬼作祟,即使他們自己都有可能隨時暴斃的情況下,想要大肆清空對方的隊友,無異於天方夜譚。

“……”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之後,紳士的臉色難看得要死。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向著長桌附近看去。

黑暗正在漸漸散去。

空蕩的長桌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你們之前是多少人一起行動?”紳士問。

阿尼斯:“五人。”

一共派出了八人,五人都負責蹲守匹諾曹,那麼,負責處理住客的就隻有三人。

可問題是……

桌子上,黑方負責的一側之中,幾乎已經完全空了。

“怎麼——”阿尼斯一驚,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

紳士臉色陰沉。

在阿尼斯帶著多人埋伏匹諾曹之時,匹諾曹隻排出了一個誘餌,而其餘的人,甚至包括他們隊伍之中的主力,全部都去服務那些冇有被他們顧及到的住客去了。

他們的目的,與其說是處理那個站起來的住客,不如說……

是為了趁他們注意力分散的機會,搶奪本來屬於他們的顧客,賺取更多的小費,為自家的隊員提供更好的安全保障。

……而他們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了。

紳士扭過頭,看向紅方所在的位置。

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指腹,戴著同樣的麵具,單單從外表上來看,完全無法找到究竟哪個纔是匹諾曹。

對方所使用的方法,在理論上十分簡單,但是,實際運行起來卻遠比想象中困難的多,畢竟,冇人能夠徹底將自己的性命托付給另外一個人。

可是,不知怎的,匹諾曹卻做到了。

他忽悠著所有的人,跟著他一起走上了這條極端而瘋狂的道路,裹挾著所有人都為他賣命,付出信任甚至生命……

不簡單啊。

真的是不簡單。

溫簡言走向前台,拿出了相應價格的冥幣。

前台經理拿出一個嶄新的胸牌,彆在了黑暗的一角,下一秒,胸牌之下,一個人形緩緩浮現。

是雲碧藍。

她似乎還冇有從自己短暫的死亡中回過神來,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溫簡言眼疾手快得扶住了她:

“還好嗎?”

他低聲問。

雲碧藍艱難地點點頭,像是僅僅隻是這樣,就已經用儘了自己的全部氣力。

溫簡言鬆了口氣。

看樣子,該傳達的資訊都傳到過去了,這樣的話,黑方那邊就再也無法使用出他們所擅長威脅手段了。

“你呢,那邊還順利嗎?”

雲碧藍喘勻了口氣,扭頭看向溫簡言,問。

“……”

溫簡言頓了頓。

點燃蠟燭之後發生的事被對方的問話喚醒,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黑暗之中,血紅色的燭光微微地亮了起來,空氣之中飄浮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夾雜著一點新鮮的鮮血氣息。

一切都在按照溫簡言的計劃進行。

阿尼斯的天賦控製住了女屍。

趁著這一機會,溫簡言快步上前,將自己手中的餐盤放下——

而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一隻冰冷慘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溫簡言的手腕。

“!!!”

霎時間,溫簡言感到後背寒毛直豎,脊背上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他猛地抬起頭。

始終被阿尼斯控製住的女屍忽然……稍稍地低下了頭,雖然動作的幅度很小,但是,那雙空洞洞的眼珠卻和溫簡言對上了。

行動來的比思維更快。

溫簡言飛快地將餐盤換到了冇有被控製住的另外一隻手之中,然後將它放到了女屍麵前。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

並且,與此同時,黑暗之中住客的形象也消失了。

按照常理,應該確實是結束了。

溫簡言看著麵前的雲碧藍,低低地“嗯”了一聲:

“放心,很順利。”

他的手垂下,用袖口不著痕跡地遮住自己手腕上青黑色的手印。

“下一輪你就不要出去了,”溫簡言扶著雲碧藍,帶她來到了最後方,“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

雲碧藍點點頭。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宴會大廳門口的方向掃去一眼。

上方掛著的銅鐘正在靜靜走動。

到現在為止,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根據先前酒店經理所說的內容,宴會的時長為一小時,也就是說,他們隻要再堅持一十分鐘左右,就穩贏了。

畢竟,根據他們之前和黑方的“協定”,到了宴會即將結束的最後三分鐘,他就能夠毫無顧忌地使用道具,獲得【興旺酒店】副本的白金成就。

與此同時,籠罩著餐桌上的黑暗也漸漸散去了。

座位空空蕩蕩,絕大部分的住客都被送走了,長桌邊隻剩下了最後一個住客,由於人手不夠的關係而冇有被服務,但是這也足夠了。

至少,根據之前的經驗,隻要在接下來的一輪之中將它送走,就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之前那個白衣女人消失了,但是,它座位上那鮮血淋漓的銅餐盤卻冇有像其他住客麵前的一樣跟著消失,反而仍舊留在原地,上麵交疊著數張臉皮,看上去十分可怖。

“滋……滋滋……”

走廊之中,再次亮起了血紅色的光。

新一輪的住客前來了。

這一次,足足有十四人。

見此,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幸虧這次他們將之前的住客基本上都送走了,隻剩下了最後一個,否則的話,這次肯定會有住客無法落座,被迫留在門口。

如果這種事真的出現的話……

冇人知道,被留在門口的那位“住客”,究竟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在主播們緊張的注視之下,住客們僵硬地從走廊之中依次走入宴會廳,一個接著一個地在空椅子上坐下。

隨著時間推移,長桌旁的空椅子依次減少。

直到——

最後隻剩下了一個座位。

餐盤之中放置著三張臉皮的座位。

在眾目睽睽之下,最後一個住客緩緩地收住了步伐,它停留在了門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冇有行動。

等等?

怎麼會這樣?

所有人都是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抱著一絲希望,靜靜等待著,但是,無論時間如何推移,那個站在門口的住客卻始終冇有移動,而是彷彿腳下生根一般,用空洞慘白的臉孔,直直地對著前方,冇有半點想要邁開步伐的準備。

就像是……

前方的位置已經被某個無形的存在占據了,所以它隻能等待下一輪似的。:,,.

第 381 章 興旺酒店

宴會廳內,冰冷的空氣之中混雜著一點腐爛的氣味,氣氛壓抑到令人無法呼吸。

門外,一個住客站在血紅色的走廊之中一動不動,臉色慘白空洞,猶如木雕泥塑。長桌邊,唯一空餘的位子顯得尤為突兀刺眼。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明明已經基本上長桌周邊的座位清空,足以容納得下十四位新增的住客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仍然有一位住客無法落座,在桌邊留下了一個空位,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之前的其中一位住客並冇有被完全送走還是說,桌邊又新增了一位無法被看到的客人亦或者,宴會的規則在無形之中發生了變化?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令人不由得心驚肉跳。

溫簡言站在原地,腦海之中飛快地閃過網網發生的一切∶明明被控製住,但卻不知為何仍然能夠移動的身形,黑暗中投來的目光,手腕之上冰冷慘白的手指………他的脊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轉動了一下,那冷硬疼痛的觸感彷彿仍舊殘留在那片皮膚上,陰冷的感覺從骨頭縫中滲出,久久無法散去。

大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時間像是停止了流動。

無論是站在走廊之中的住客,還是坐在長桌邊的住客,都完全冇有絲毫移動的跡象,維持著某種虛假的安全感。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這維持不了多久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要將離開暫時安全的前台,開始為住客服務。

很快,主播們反應了過來,開始組織下一波的人選。

隊長,我們怎麼辦?黑方小隊的隊員咬牙問道。

在這種手中冇有籌碼的情況下,他們很難從對方小隊之中找出究竟哪個纔是真正的匹諾曹,就算找到了,他們也不能確定,那個關鍵道具究竟是不是在他的身上,紅方小隊的這一招實在殘酷,幾乎完全杜絕了他們故技重施的可能,將他們重新置於了無法扭轉的不利之地。

“要我說,繼續殺就好。”阿尼斯眯起雙眼,說。這個方法血腥而有效。

畢竟,教後一個主播要二十元真幣,但是,服務一個住客隻能得到五元真而,雖然在有住宅的情況下,難度會很高,但是,隻要他們殺的人足夠多,對麵的真而儲蓄是不可能供應得過來的,遲旦會被他們重新國不得不重新做交易的地步。

“我們全員出動,遇到一個紅方主播就殺一個,我倒要看看他能複活多少。”阿尼斯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殘酷意味。

紳士扭過頭,向著門口掃去一眼。

由於最後一位住客並冇有走入到宴會廳內來,所以,走廊內的燈光仍然維持著詭異的鮮紅,看著十分不祥。他眯起雙眼,說

“不能全員出動。”至少現在還不行。

這一次,有住客冇有落座,而是停留在門外,這一點令他心生不安。有什麼和先前不一樣了。

在弄清楚原因,排除危險可能之前,他們不能完全一個不留。

可是,如果隻靠一半,甚至一半不到的人手,想要在燈光暗去,眾鬼環伺的環境之中對紅方進行圍殺,無異於天方夜譚。

這一次,我們要搶人。

在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鐘表之後,紳士說道。

“還剩最後半小時的時間,宴會應該最多隻能進行三輪左右就要結束了。”

“在接下來的兩輪裡,儘可能不要與對方發生衝突,而是要儘可能地搶奪顧客,越多越好。”紳士說。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截斷對方的收入來源。冇有小費入賬,就等於掐住了對方計劃的關鍵性命門。等到了最後一輪,我們再大開殺戒。

紳士在麵具下方微笑了一下,以一種溫柔的方式,說著遠比阿尼斯更為殘忍的手段。

黑方直播間∶靠,這是真的狠啊。

“不愧是能做到神諭副會長的人啊,這種手狠心黑的程度,可是遠比絕大多數資深主播都要可怕。”

“本來以為紅方的那個計策冇法破了呢,冇想到啊……在過副體的水平和自己的天賦上,紳士在真的不能算強,但是在pvp內鬥方麵,他真的是拔尖的了,聽的我一個哆嗦。”“哈哈哈哈,我現在真的很期待紅方會怎麼做了。”

這一次我留下。

溫簡言從黑方的方向收回視線,緩緩說道。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在上一輪的時候,雲碧藍已經將話帶給了黑方,那麼,這一輪黑方勢冇會對比郡出反擊,他們更麼會進揮繼續殺人,要麼就會進舉載著他們的收入來源,與他們的奇顧客——隻有這樣,才能講對他們的計劃做出反製。

“我猜,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搶顧客。”

畢竟,留在門外冇有入座的住客威脅不容小覷,在這種情況下,溫簡言不絕對對方會冒險圍殺自己這邊的人。溫簡言看向已經休息過一輪的陳默∶還記得我當初教給你們的方法嗎

“當然。”陳默微笑起來,點點頭。

“好,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再次向著不遠處的長桌掃去一眼。

“儘可能遠離那個空座位。”

他叮囑道。

手腕之上,青黑色的手印還在隱隱作痛。

溫簡言敢肯定,之前那個白衣女人並未完全離去,而是以一種無法被用肉眼觀察到的方式,仍然停留在這裡。

“好。”

點頭之後,陳默帶著這一次的隊員離開了前台,向著視窗的方向走去。

黑方也同樣如此。

因為已經有了之前的經驗,陳默這次已經變得輕車熟路。

他從桌麵上端起盤子,和自己的主播站在一邊。

新一輪的“服務”開始了。

光線逐漸變暗,暗到隻能看到身邊的同伴,以及前方的長桌。

但是,和上次不同,這一次,紅方並冇有儘可能地分散來開,儘可能地搶奪更多客人,恰恰相反,這一次,紅方聚集了起來,成為了兩個小隊。每一支小隊之中的主乾主播,都是攻擊類天賦組成。

陳默扭過頭。

黑暗中,他的雙眼在麵具後閃閃發亮。

他向來是冷靜的,理性的,很少做出任何衝動之舉,但這次不一樣。

在那平和冷漠的冰層下,有什麼無聲而灼熱的東西湧動著,堅定,確信無疑,帶著對勝利的野望∶“準備好了嗎?”

這次,輪到我們狩獵了。

光線再度暗了下來。

粘稠的黑暗以長桌為中心蔓延開來,很快就將燈光吞噬,遠處的那片區域被籠罩在完全無法化開的陰影之中。空氣中,再次開始飄散起濃重的腐臭味。

“叮鈴———叮鈴——”

長桌附近的黑暗中,傳來了鎖鏈碰撞的幻聲。

溫簡言清楚,陳默他們開始了。他扭過頭,向著門外看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門外的走廊一片猩紅,那不祥的顏色塗抹在牆壁和地板上,雖然離著他們有一段距離,但是,卻仍然令人心神不寧。

溫簡言在麵具下深呼吸。

冷靜,等待。

雖然這一次他並冇有參與到主要行動之中去,但是,他的任務卻並不比其他人更輕。甚至可以說,他負責著揭示更多規則,為更多人探尋活下去契機的重擔。

正在這時————“噠、噠、噠。”

門外,傳來了規律而僵硬的腳步聲。

本就神經警惕到極點的主播們頓時心中一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看去。

被紅光籠罩的走廊深處,一個個黑色的人影從遠處出現,邁著遲緩的步子,向著前台後方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

溫簡言的瞳孔微縮。

一連多個人影出現,順著走廊來到了大廳門外。身體僵硬,麵容慘白,神情空洞。是住客無疑。

可是……明明這一輪還冇有結束……為什麼會有新的住客出現?!

忽然,溫簡言像是想通了什麼,視線定焦在紅色的燈光之上,小聲地倒吸一口涼氣。原來是這樣。

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同樣有著類似的機製,紅色的燭光是能夠吸引鬼怪的。顯然,在興旺酒店也是如此。

無論是酒店前台的放置著的,散發著紅色光芒的提燈,還是在上菜前,在鬼怪麵前點燃的,能夠發出紅光的蠟燭,顯然都是同樣的道理。

之前的每一輪結束之後,都是走廊內先亮起紅光,住客們再走入大廳的。也就是說,住客不是主動進入這場宴會的,而是被“引”過來的。

隻不過,由於這次座位冇有坐滿,一位住客留在了走廊內,所以,頭頂的紅光始終無法熄滅,也就會始終起到引鬼的作用。

所以……

在有鬼無法入座的情況下,就會始終有住客源源不斷前來。

一個又一個的住客走向門口,在血紅色的燈光下方,它們的身形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溫簡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警惕地等待著,生怕錯過住客的接下來的任何一個行動。

不過,和猜想的不一樣的是,那些住客們並未作出任何令溫簡言緊張的行動,而是像是冇有情感的木雕泥塑,呆滯地在第一位住客身後停下腳步。血紅色的燈光傾斜而下。

雖然它們並未作出任何行動,但是,那種壓力卻仍然令人膽戰心驚,呼吸不暢。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門外,在心中默數著數量。

這一次來的住客數量是十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快的像是一眨眼就結束了,又好像是緩慢得有一整個世紀。終於,長桌附近的黑暗開始消散了。溫簡言掃了一眼時間。

這一輪用了大約八分鐘的時間。

距離宴會結束還剩二十多分鐘,應該還能再供應兩輪左右。

雙方的隊員開始歸隊。

然而,很明顯的是,這一次,回到黑方小隊的人數,要遠比紅方小隊的人數少得多。

黑方那邊,始終留在前台後的紳士注視著兩邊人數的差距,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

像是想到了某個可能性,他的呼吸一窒,猛地抬起手,捉住了其中一個跑回來的隊友,壓低聲音問∶“發生什麼了”

終於,在連問三人之後,他終於將情況拚湊完成。

紳士的臉陰沉了下來。緩緩扭頭向著紅方的位置看去。

溫簡言始終關注著黑方那邊的動向,自然看到了對方尋找一般的視線。

麵具之下,他剋製著想要和對方打個招呼的**,隻是無聲地彎了彎尾角,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

黑方搶奪住客,掐斷他們的咽喉……

事實上,這正是溫簡言從一開始就期待他們做出的舉動。

天為推動手機製度的納稅入,就必須要臨人教師嚴格人教升教開,否則的話,是冇才法得到臣夠多的而客的,可是,由於門外往客懷在的緣故,裡方不能會員出動,所以,所以,在他們將人分散的問時,紅方則群毀而私將他們先前在上一輪所做的,全都一分不落地還回去。

殺戮,可不僅僅隻有一方纔能做的。

隔著麵具,在完全無法知道彼此身份的情況下,敵對的雙方彼此凝視著,空氣像是陷入了死一樣的凝滯。終於,黑方率先打破了死寂。

像溫簡言之前一樣,紳士從前台兌換了新的胸牌。

隻不過,他顯然並冇有為此而大出血的準備,而隻是兌換了能力最為趁手的,實力也最強大的兩人。很快,隊員的身形從黑暗中走出。

黑方內部似乎出現了些許的騷動。似乎有人並不滿意這個安排。

溫簡言收回視線,注視著回到自己隊伍中來的一眾主播,視線在他們的身上掠過,點數著人數。雖然他們這次占了上風,但也並不是完全冇有折損,而是足足有三人未歸。

說實在的,這個折損數量並不算低,畢竟黑方那邊也隻不過是損失了五人罷了。

唉。

溫簡言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看樣子,隊員的基礎實力差距,有的時候並不是計謀就能徹底彌補得了的。

更何況,最重要的一人並未回來。陳默。

溫簡言皺皺眉頭。

是失手了嗎還是遇到了強敵?

不過沒關係,無論折損多少人,溫簡言都已經做出了承諾,保證將所有因pvp死亡的人救活回來。再加上,他們上一輪的時候,早已趁著阿尼斯埋伏之時,服務了剩下的幾乎所有住客,賺得了一大筆小費。僅僅是三人分量的冥幣而已,溫簡言還是付得起的。

溫簡言拿出足夠數額的冥幣,不著痕跡地遞給雲碧藍∶“去吧。”

雲碧藍點點頭,拿著冥幣前往前台,為每個死亡的主播兌換新的胸牌。

雲碧藍離開後,溫簡言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長桌。

這一次,在黑方努力的結果下,所有的住客都被送走了,隻剩下一條空空蕩蕩的長桌,以及桌上無數鏽跡斑斑的餐盤。

溫簡言注意到,那個盛放著臉皮的餐盤仍舊冇有消失。

恰恰相反,粘稠的鮮血不知何時已經溢位了盤子的邊緣,滴滴答答的流淌在了桌麵之上,將雪白的桌布染成了一片鮮紅,甚至還在向著地上流淌,

溫簡言的眉頭皺的更緊。

他低下頭,偷偷掀開自己手臂上的布料。

手腕蒼白的皮膚之上,赫然印著一個青紫色的手印,和剛剛比起來,似乎變得顏色更深了,像是在逐漸向外擴散一樣。

溫簡言頓了頓,猶豫著伸手摸了摸。

但是,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那片皮膚之前,他的指尖就已經有種觸碰到了什麼東西的感覺。

溫簡言的心跳一窒,後背噌地竄起一層冷汗。他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簡直就像……

始終有一隻慘白冰冷的死人手掌,仍然死死地攥他的手腕似的。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溫簡言心口一跳,順勢垂下手臂,遮擋住了手腕上的掌痕,他扭過頭,向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是雲碧藍。

隔著麵具,他看不到對方的臉色如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就是感覺,對方身上的氣場似乎格外壓抑。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雲碧藍身後。

在她身後,跟著兩個主播。

顯然是剛剛被殺死的。

而且……陳默不在其中。

溫簡言的心微微提起。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陳默的胸牌,冇辦法買到。”雲碧藍言簡意賅地說.她的聲音很沉,顯然十分凝重。

“什麼意思”溫簡言皺起眉頭,“冥幣的數量不夠嗎”

“不,不是。”雲碧藍搖搖頭。

她猶豫了一下,說,“酒店經理說,陳默的胸牌……不在他這裡。”

“……什麼”溫簡言微微愣住了。

這就是他的原話。雲碧藍似乎也感到極其困惑,她說,我也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溫簡言站在原地,定定地注視著不遠處站在前台後的酒店經理,對方和先前一樣,臉上帶著孤度不變的微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似乎冇有半點區彆.不在他那裡……?

溫簡言眯起雙眼。

在宴會開始之前,具幣是無法兌換胸牌的,在宴會開始之後,具幣也無法兌換之前已經死去的人的胸牌,也就是說,隻有死在這場宴會之中的人,才能得到這僅有一次的“複活”機會

溫簡言怔了怔。

難道說,陳默現在其實已經離開了宴會嗎?可是,他能去哪裡呢?

手腕上的掌痕似乎再一次隱隱作痛起來。

溫簡言腦海之中跳出了一個突兀的念頭。

……不會吧。

正在溫簡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始終等候在門外的住客邁開步伐,開始向著門內走來,一個一個地重新坐上了空出來的座位之中。門外一共十一位住客,十五個空位置綽綽有餘。

但是,在十一位住客坐下之後,血紅色的燈光卻冇有消失,恰恰相反,走廊的深處再一次傳來了熟悉的,僵硬的腳步聲。

?!

溫簡言一驚,扭頭向著聲音源頭看去。

像是要印證他的猜測一般,走廊的遠處,紅色濃鬱到近乎於深黑,一個個身影再次出現。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什麼——??

注視著這出乎意料的一幕,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隻要有住客在這一輪冇有被接待,那麼,他們在下一輪的時候,就相當於要接待兩輪數量的住客!這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因為長桌邊的位置永遠是固定的,而來的住客卻一輪式一輪參,隻要有一輪有住客被留在走廊內,那麼,下一輪,再下一輪的住客數量就會呈指數型增加,走廊之中的紅燈就永遠不會暗下去了

而這種增加……是否是無限的呢

如果它們隻是留在門外等待還好,但是……萬一超過某個限額的話……

所有人都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個哆嗦。

但是,溫簡言想的卻是另外一碼事。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門外的住客,數了數它們的數量。又是十二位。

這十二位裡,有三位走入了宴會廳,在長桌邊坐下,剩下的幾位則是留在了走廊內,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不對。

有什麼地方非常不對。

溫簡言眯起雙眼,下意識地摩拳著自己冰冷的手指關節。

數量太多了。

多的過頭了。

他在腦海之中飛快地計算著。

第一輪裡,他們接待了五位住客,第二輪是七位,第三輪是十位,第四輪是十四位,在接待第四輪的時候又來了十位,現在又是十二位。加起來居然有足足五十八位

而到現在為止,他們還需要再服務兩輪,也就是說,即使是保守來看,在時間結束之前,他們都需要服務近百位住客。

可是,這個數字絕對太多了。

溫簡言並不覺得,單單憑藉他們,就能向興旺酒店輸送來這麼多的住客!

這個副本一共隻有兩百個主播進入,而主播基本上都不是單人行動的,而是以小隊方式行動。

可是,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初步的篩選,甚至有部分人在來得及帶來任何住客之前,就已經死在了陰雨小鎮內,第二天內,真正還能在酒店和小鎮明旁樓的小兒就隻剩下最後五支,而且還有幾支是一同行動的,而這些小隊的時間又基本上被使用在了完成住客願望之上,即使是想回到酒店,也會選擇單人的畫像。

即使是隻有小學的數學能力也能算出,靠他們這些小隊,是無法為興旺酒店帶來上百位住客的。

可是……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走廊之中,呼吸微窒。

究竟怎麼回事?

雖然腦海之中一片複雜,但是,有一點溫簡言十分清楚。

這一次,他不能再留在前台後了。

我去。

溫簡言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臂,上前一步,說。見此,雲碧藍頓時緊張起來我也去。

“不行。”溫簡言一口否決。

每個主播兌換新胸牌的次數隻有一次,你再去的話,如果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哦。

“放心吧。”

雲碧藍抬眸看去。

隔著慘白的麵具,溫簡言淺淺的琥珀色雙眼在孔洞後方彎起∶“我會把陳默帶回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柔軟的笑意,但莫名得,就是給人一種分外可信的感覺。

雲碧藍猶豫了一下,送開了手。

溫簡言扭過頭,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黑方的方向。

再加上,上一次有了陳默快煙的裝擊,這一次,黑方恐怕已經失去了對周勢的判斷能力,已經完全不同楚,自己究竟要鋪銀開獲得更多的收益,還是要收緊陣菌,以防他們奇襲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這一次說不定會是最安全的。

“白雪,你和我一起。”溫簡言說。

一旁個子稍矮的白雪微微點了點頭。

第五輪開始了。

溫簡言等人再次來到了視窗。

眾人輕車熟路地伸出手,拿起了視窗的盤子。每個盤子內放置著數字不同的胸牌。

溫簡言也同樣熟練地端起其中一隻。但是,忽然,他的視線頓住了。

“怎麼了”身邊一人低聲問道。

……

溫簡言一時冇有回答。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數個餐盤,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

這幾個餐盤之中的胸牌數字……

溫簡言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記得,在他上一次端盤子的時候,就見到了曾經在第一天死去的人的胸牌,當時溫簡言還感到什麼奇怪,為什麼冇有通過篩選的主播,象征著靈魂的胸牌陽然會出現在餐盤之中,而這一次,溫筒吉卻看到了更多的數字了。

這些數字不僅僅屬於是曾在第一天死去的人了,甚至還有並未死亡之人的胸牌!

如果是往常,他可能第一時間會懷疑,是不是有鬼混入了隊伍之中。但是,在這一刻,溫簡言卻無比確信這個問題的答案。

先前數個冇有被解答的問題像是散落的珠串,在這一刻,被無形的線條接連串了起來,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溫簡言還記得,自己先前在雨果那個時間線的【興旺酒店】之中,也曾一不小心混入了參加宴會的賓客之中。搜毣趣

長長的走廊內,擠滿了麵容慘白,身體僵硬的厲鬼,它們從一扇扇房門中走出,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一般,順著走廊向前走。數量極多。絕對超過百隻。

當時溫簡言完全冇有往那個方麵去思考。

但是,現在想來,這個副體當時還不是了父,那個時間送的雨果也隻是a級主番,即使他現在已經成為了前十,那個時候的他,應該也還絕對冇有強悍到,能拉到上百隻厲鬼,將整個興旺酒店全部填滿的程度,

再加上……

現在溫簡言所處的時間線內,宴會門外源源不斷的,遠遠超過他們能拉來數量的賓客,以及餐盤之中出現的,明明不符合篩選規律的、以及還冇有死去的主播的胸腔,

白雪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也微微側過了頭。

“我知道了。”

溫簡言在麵具後的呼吸微微急促,他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了。”

【興旺酒店】副本,即使在被做成箱庭之前,也是特殊的。或者說,正是因為它的特殊性,所以纔會被改造成箱庭。

它每一次開始,其實都不會被完全重置。

副本的進度會被重置,但是,酒店之中的某個部分卻會被始終保留,甚至是累積的。

這些住客,是被以前進入這個副本的主播拉進來的,而那些不符合“規則”的胸牌,也是屬於以前這個副本開放時,其他的符合規則的主播。

所以,【興旺酒店】副本每開始一次,就會有更多的“鬼”被拉入酒店內,小鎮內畫的數量也會逐漸減少。這就是為什麼,畫的數量要遠比房子少。

有的時候他們進入某個有人類生活痕跡的房間,它其中卻冇有任何油畫。

因為在這個副本以前開放的過程之中,這裡的畫就已經被之前的主播取走了。

在溫簡言的大腦飛速轉動之時,所有的餐盤已經被端走了。開始有主播向著長桌的方向走去。

黑暗再次降臨,以長桌為中心蔓延開來。

溫簡言站在原地,冇有移動步伐。

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接近了。

接近某個他先前就已經觸碰到,但卻並冇有意識到的真相。

腦海之中閃過先前日記本之中的一句話。

【在夢裡,我看到小鎮上出現了一座奇怪的建築物,名叫興旺酒店】

【可是,我們的小鎮太小了,這裡從來冇有建造什麼酒店】

【我去夢裡酒店的地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我果然是在做夢吧】

夢啊。

溫簡言剋製不住地收緊了手指。他的手指捏著餐盤,指尖邊緣微微泛著白。

首先,副本和現實是相關的。

現在看來,小鎮是在現實之中存在的,而興旺酒店則是不存在的,是白衣女子夢境的一部分。而它的出現,目的顯然隻有一個。

利用副本一次又一次的輪迴,在酒店內部裝滿厲鬼,然後將它們一次性送走。【打開監牢】

正在溫簡言胡思亂想之際,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喂。”

是白雪在喊他。

?

溫簡言從自己的思維之中抽身出來。

“你看。”白雪說。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遠處看去。

他愣住了。

濃濁的黑暗之中,唯一能看到的隻有一條長桌。桌邊坐滿了人。

就連在熄燈前,唯一的一個空位,都被占據了。

視線落再空位之處,溫簡言渾身竄起一層雞皮疙瘩,瞬間從頭涼到了腳。

是陳默。

他臉上的麵具已經消失了,整個人呆滯地坐在唯一的空位之上,麵前擺著血跡斑斑的銅餐盤,上麵的三張臉皮鮮血淋漓。粘稠的鮮血從盤子之中流淌下來,在桌麵、地麵之上,都留下了猩紅的血泊。血泊之中,隱約可見一個白衣女人的身形。

它站在陳默背後,一動不動。

但溫簡言知道……它在看自己。

手腕之上,那個掌痕再次疼痛難忍。

一旁,白雪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溫簡言……你冇有看到?

“冇有。”

白雪說。

他扭過頭,麵具後,一雙眼珠泛著滲人的黑:

“我隻能看到可能性。”

溫簡言微微定了定神,問∶

“你看了什麼的可能性?”

“死亡。”

白雪回答。

百分之百。

第 382 章 興旺酒店【完】

【德才中學】……?

它不是d級副本嗎?為什麼會排在這裡?

——難道是係統的排序出錯了?

觀眾們心生疑惑。

見此,有些好奇心重的觀眾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準備親眼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係統排序出錯的話……

那麼就一定是這個d級副本裡出現了什麼變數,讓係統對整個副本觀看價值的判定突然提高。

這種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啊!

*

驚恐的主播們擠在狹窄的走廊中,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在老妖婆聲音落下之後,所有的視線都瞬間同時落了在走廊儘頭的青年身上。

他們神情惶惑,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狹窄,綠色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汙漬。

空氣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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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聽著的幾人都是一怔。

他們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下猛地扭頭向著一旁看去——

隻見在食堂裡的一側牆壁上,寫著斑駁褪色的八個大字:

“節約光榮,浪費可恥。”

孔世興眯起雙眼,說道:“原來如此,那這就是規則之一了。”

“……”

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其他的幾個主播紛紛看向自己食盆中幾乎分毫未動的湯飯,臉色都不由得變了幾變。

看來……這頓飯,他們是必須吃了。

不僅得吃,而且還得吃的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能留下。

門外,溫簡言抱臂站著,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規則。”

看來這就是關鍵詞了。

整體遊戲和自己的猜想冇有太大出入,這讓溫簡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畢竟,比起無差彆殺人的鬼怪,有規則可是好辦多了。

隻要有規則,就一定能找到漏洞。

隻要找到漏洞,就能反過來利用規則。

而且,或許是副本等級不高的緣故,這裡規則的判定很顯然並不算是嚴格,要不然也不會讓溫簡言鑽了空子,成功混入了教師團隊。

正在這時,那個嘔吐中的主播猛地彎下腰,最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劇烈乾嘔——

“嘔!”

“啪嗒。”

清脆的落地聲響起。

幾顆混合著鮮血和唾液的白色臼齒落地,小小的,指甲蓋大小的牙齒在地麵上滾動著,咕嚕咕嚕,直到其中一顆一直滾到溫簡言的麵前,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那枚蒼白帶血的牙齒停留在視線邊緣,顯得分外詭異。

溫簡言盯著它,感到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被遺忘在口袋裡的那個小小的紅布包彷彿突然變得沉重起來,沉甸甸地墜在褲兜裡,貼在他的大腿上,令他的那塊皮膚毫無緣由地發起燙來,幾乎有些難以忍受。

……臼齒?

這會和他先前找到的那個“隱藏物品”有關係嗎?

正在這時,溫簡言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機械聲音:

“叮!檢測到條件滿足,隱藏支線開啟中——”

等,等等?

溫簡言心中一慌。

還冇有等他反應過來,就隻見絲絲縷縷的漆黑髮絲毫無預兆地蔓延過來,死死地裹纏住他的手腕和腳踝,冰冷濕膩,彷彿活物般絞緊。

“隱藏支線開啟完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這感覺,是多麼的熟悉。

和他進入副本的瞬間簡直……

一模一樣呢。

在溫簡言失去意識之前,他的腦海中隻剩下了最後一句話——

垃圾直播間,我日你大爺!

“怎麼了?”

見他久久不動,蘇成有些緊張地開口問道。

溫簡言定了定神,儘量用冇有起伏的聲音回答道:“……冇什麼。”

無論如何,進還是得進的。

他深吸一口氣,施力將門把手向下壓去,隻聽清脆的“哢噠”一聲,門鎖被旋開,順著力道向內滑去。

門內漆黑一片。

濃重的陰影不規律地流淌,將一切都籠罩在未知的黑暗中。

走廊中的燈光順著逐漸拉開的門縫湧入,勉強將暗影驅散,將房間的一角照亮。

在距離門口極近的地方,定定地立著一個漆黑人影。

溫簡言悚然一驚。

他猛地倒退數步,遠離門口。

蘇成從喉嚨裡溢位一絲哆嗦的驚叫,然後又被猛地壓了回去,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幾乎差點將自己絆倒。

失去了控製力道的門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慢地向內敞開。

藉著走廊內的燈光,能夠看到更多的人影站在房間之中。

或高或低,或遠或近,一動不動,無聲無息地立於陰影之中,彷彿早已和黑暗融為一體,猛地看過去,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蘇成聽到自己的牙齒咯咯作響,脊背上噌地出了一層冷汗,身體緊繃,瞬間已經做好了立刻逃跑的準備。

餘光裡,他瞥見身旁的人突然動了。

蘇成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彆——”

青年彷彿冇有聽到似的,冇有回頭,反而邁開步伐,徑直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地上聽不到半點聲響,修長的身形緊繃微弓,像是某種蓄勢待發的貓科動物。

他謹慎地向前走去,一步步地與房間拉近距離。

不遠處,在光明和陰影的模糊邊界裡,那些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房間深處,一個個輪廓暗影重疊,黑黢黢的,像是一張張向外窺視的臉,無聲地注視著他們,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落入陷阱。

蘇成的大腦緊張的彷彿要爆炸,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很快,溫簡言走到了門口。

他冇有貿然踏入房間,而是用胳膊的一側抵住牆壁,保證自己整個身體的大半都留在房間外,然後向黑暗中探出一隻手,在房間內的牆壁上摸索著——

蘇成聽到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啪嗒”。

一聲輕響。

燈光亮起,驅散了濃重的黑暗,將整個房間瞬間照亮。

光線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偌大的教室裡冇有桌椅,淩亂支著數個畫架,姿勢不一的石膏像站在教室的不同角落,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

蘇成一怔。

原來……那些黑影是石膏像?

前三層樓漸漸逼近的恐怖影子,四樓又過分的空蕩,在這樣的氛圍暗示下,他根本冇有往無害的方向思考。

突如其來的事實衝擊令他有些茫然,彷彿一口氣吊在胸口下不來。

溫簡言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掌心裡一片濕黏。

剛剛,在身體轉身欲逃的瞬間,他的大腦卻在習慣性地用理智清醒地思考著。

如果這個房間是開門殺,那這個所謂的“隱藏物品開啟任務”就冇有完成的可能性,再加上,從徐媛的日記中一些細節裡可以看出,她是個學美術的藝術生。

溫簡言對房間中的黑影有了點隱約的猜測,於是才果斷做出行動。

蘇成緩過神來。

他邁步上前,半是驚歎半是感慨地地抬手拍拍溫簡言:

“……牛啊!”

在剛纔那麼詭異的氛圍中,都能冷靜觀察,精準判斷,不愧是訓練過的專業人才。

溫簡言被拍的差點一個踉蹌,表情差點冇繃住。

“……”

他雖然猜到了房間裡應該冇有什麼大危險,但是這不代表他不害怕啊!

到現在還有點腿軟呢。

所幸的是他還扶著牆,這纔沒有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慫樣。

溫簡言繃著一張臉,高深莫測的說:“進去看看。”

蘇成點點頭。

房間裡開了燈,每個角落都分毫畢現,先前的恐懼也終於煙消雲散。

他率先邁步向內走去。

正往前走的蘇成冇看到,在自己的背後,剛剛還一臉嚴肅的青年扶著牆,左腳右腳顛倒了一下重心,偷偷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兩條腿,這才邁步跟了上來。

“小溫哥,你要找的儲物櫃是幾號?”

蘇成站在房間儘頭的一排儲物櫃前,提高聲音問道。

“368。”

溫簡言答道。

蘇成快速地掃視了一圈麵前的儲物櫃,眼前一亮,向著房間角落指了指:“這裡!”

溫簡言此刻已經完全恢複了先前麵無表情的冷淡模樣。

他順著蘇成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去,在櫃前站定,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鏽蝕的鑰匙嚴絲合縫地陷入鎖孔,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櫃門彈開了。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將儲物櫃的門拉開。

一陣古怪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嗆的他微微側開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溫簡言適應了這個氣味,定睛向著櫃子內看去。

櫃子內側的表麵都被塗滿了粗糙的黑紅色紋路,在背後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陰森而詭異。

櫃子裡,森白的骨骼製品被繞成一個圓,像是某種古怪的祭壇,圓心中央躺著一堆軟踏踏的毛東西,棕黃色的皮毛上凝著褐色的血痂,那股腐臭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裡逸散出來的。

那是一張被生剝下來的貓皮。

溫簡言看的頭皮發麻。

“好傢夥,這是徐媛的櫃子?!這裡麵的東西也太邪乎了。”

“不可能吧,估計是那個占了徐媛身份的人的櫃子吧,你看那張貓皮,應該就是被那個人給剝下來的。”

“等等,我記得徐媛不是在那本日記裡說,聽到床邊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嗎?那該不會就是因為,那個偽裝她的人手裡正拎著的剝了皮的貓,而她聽到的就是血淌下來的聲音?”

“……我汗毛起來了,開始刺激了。”

“說起來,我剛剛花積分去兌換了個劇情提示,這條故事線發生的時間是整個學校裡最早,而且又關乎s級隱藏物品,估計這條線可能會涉及到整個副本最核心的地方了。”

“草啊!他該不會第一個副本就百分百解鎖吧!”

“啊啊啊啊主播nb!”

正在這時,溫簡言的視線被櫃子深處的一角吸引了。

那是一本皺皺巴巴的黑皮小本子,很薄,邊緣的頁扉捲了起來,露出沾著棕褐色血跡的內裡。

溫簡言伸手進去將本子拿出,開始快速地翻閱。

蘇成站在一邊,一手捂著鼻子阻擋臭味。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走上前去,探頭向著櫃子裡看去。

但是,還冇有等他看到些什麼,餘光裡,背景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

“?!”

蘇成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猛地蹦了起來,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房間裡安靜的很。

明亮的燈光從頭頂流瀉而來,照亮了地麵上乾掉的顏料,蒙著白布的畫架,以及一動不動的石膏像。

冇有半點陰影,也冇有任何能夠藏身的地方,一切都分毫畢現。

耳邊隻能聽到溫簡言那邊傳來的翻頁聲。

但是,莫名的,蘇成感到自己的神經漸漸緊繃起來,掌心裡也滲出了冷汗,危機感毫不遜於剛纔在走廊上時。

不,甚至更強。

他強迫自己用視線掃過眼前的空曠教室。

等等……

那些石膏像,剛纔就是這個姿勢嗎?

那些麵朝不同方向石膏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齊齊麵向了這邊。

冰冷的燈光從頭頂打下,落在石膏像的五官輪廓之上,為它投下深深的陰影,一張張慘白的麵孔,一雙雙冇有瞳孔的眼窩無聲地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雖然它們仍舊一動不動,但是蘇成卻再也不敢把它們當成什麼無害的裝飾品。

他艱澀的吞了口唾液,張了張嘴:“我,我說……”

蘇成被自己沙啞的不像話的嗓音嚇了一跳。

溫簡言低著頭,認真地讀著手中的那本小書。

他越看,眉頭皺的越緊,一手翻頁,另外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櫃子內環繞成圓形的動物骨骼,專注到完全冇有聽到蘇成的呼喚。

蘇成用有些變調的嗓音說道:“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溫簡言動作一頓,從專注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正在這時,耳後突然清晰地響起一聲——“滴答。”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那一團貓皮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滲出了大量的鮮血,殷紅腥臭的汙血緩緩地漫出骨骼的區域,順著櫃子邊緣淌下——

“滴答”。

看來是祭壇被成功破壞了。

雖然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順利進行,可是……

看著那滴落在地的鮮血,溫簡言還是忍不住感到幾分不寒而栗。

自己做的究竟是對是錯,隻能之後才能判斷了。

這時,蘇成變了調的聲音再次傳來:“那個——”

溫簡言扭頭看去。

下一秒,他幾乎忘記呼吸,後背竄起一陣麻意。

放眼望去,一尊尊石膏像一動不動立於房間內,齊齊地堵住了通向外部的路線,一張張慘白的麵孔直直地向著這個方向望了過來,明明近在咫尺的大門,看上去卻是那樣的遙遠。

剛纔的石膏像,有這麼多嗎?

“哢……”

輕微的石塊崩裂聲響起。

石膏像的麵部裂開細細的紋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從下方掙脫出來。

“哢哢……”

雪白的石膏碎屑悉悉索索地落下,石膏像的胳膊一點點抬起,關節處的裂縫越來越大,向著兩個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蘇成臉色慘白,抬腿就準備埋頭向外衝去。

身後猛地傳來一股大力,將他整個人拽了回來:“等等!”

蘇成一怔,下意識地向著自己剛剛準備落腳的地方看去——地麵上不知何時變成了柔軟的灰白色,其下有什麼東西隱隱鼓動著。

像是融化的石膏。

見到蘇成退卻,石膏像的臉上不知為何顯現出一絲失望的神情。

蘇成渾身發冷。

他現在清楚這石膏像裡封著的都是什麼了。

一旦踩上去,他一定會被拖進去,也變成這群石膏的一員。

石膏像的活動幅度越來越大,細碎的石膏粉落下,它一落到地麵,就會立刻將那一小片區域染成柔軟而詭異的灰白色。

地麵變形蠕動,更多的石膏像從地麵之下爬了出來。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彈幕裡一片唏噓,先前熱情狂吹的風氣驟然一變,隻剩下了叫衰的聲音。

“嘖嘖嘖,完了完了。”

“這波要團滅啊。”

“唉,可惜了,雖然以前也有跑到這個教室來的玩家,但拿到這個副本的s級道具任務的,他還是第一個。

“可不是嗎,等下一個再找到線索的主播出現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得了吧,前麵也彆可惜了,這波要不是主播剛剛在檢查櫃子上花的時間太長,讓這群石膏變得這麼多,地麵都快無處下腳了,要不然怎麼可能團滅?”

“對啊,這主播靠運氣過了前麵幾關,就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牛逼角色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早就看出來了,這種花裡胡哨總想不走尋常路的主播基本上都活不太長。”

溫簡言對彈幕態度的變化一無所知。

他注視著地麵上即將蔓延過來的灰色沼澤,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毫無預兆地,他動了,但方向卻並不是即將被堵死的前門。

第 383 章 後續

“哐當!”

溫簡言仰麵朝天,極不雅觀地栽了下來。

尾巴骨磕在堅硬的地麵上,傳來一陣隱隱的鈍痛,令他的表情微微扭曲,把一聲低咒咬在了牙縫間。

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溫簡言吞下怨言,齜牙咧嘴地抬起頭來,快速地環視著自己身處的環境。

頭頂明亮的白熾燈光,麵前邊緣臟汙的洗手池,以及背後一排排深藍色的隔間,無論是色調還是設施,看上去比之前副本中的場景都要嶄新不少。

很明顯,這是一間廁所。

女廁所。

“……”

即使是不常看電影的人也清楚,眼前的這種場景絕對是各種恐怖片鐘愛的場所。

突然被獨自丟進這麼一個地方,溫簡言本就不是什麼膽大的人,此刻心裡不由得更是微微發怵。

穩住穩住穩住。

他在心裡反覆碎碎念。

溫簡言走向門口,伸手用力地推了推。

紋絲未動。

門把手被晃動,發出哢啦哢啦的聲響,但門板就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似的,在溫簡言的搖撼下紋絲不動。

……

不慌不慌不慌!

而且這可是d級副本,d級副本!應該是不會這麼快就把人丟進必死局的。

溫簡言用力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身份卡。

【身份卡】

姓名:程偉(已變更:小溫/小趙)

年齡:16(已變更:???)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已變更:德才高中一年級實習老師/沈主任的遠房侄子)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溫簡言發現,和“小溫”身份相關的那幾行文字比起先前顏色加深了許多,而“小趙”那邊的文字則是淺淡的灰色,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來隨著相信的人數增加,這個身份就會逐漸凝實,簡直就像是一步步被承認一樣。

那麼,隻要他的身份不被揭穿,說不定就可以創造出這個副本中從未有過的劇情?

——簡直就像是篡改劇本一樣呢。

他定了定神,收回了亂跑的思緒。

這還不是自己這個生命岌岌可危的人操心的事。

溫簡言將身份卡翻到背麵。

隻見卡片背麵的數字凝固在21:05上,一動不動。

看著那停滯的倒計時,他不禁微微一怔。

這意味著,在“隱藏支線”內部是不消耗生存時間的。

不浪費時間是好事。

但是……這同樣也象征著一個危險的傾向。

在外麵,生存時長雖然是限製,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保護。

根據先前那個資深主播透露出來的資訊,在這種簡單副本中,隻要不違規,不作死,就不會扣除時長,就會始終給主播一個心理上的緩衝帶。

而在這個“隱藏支線”內,這條規則顯然不適用。

也就是說,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都無法預知。

溫簡言打了個寒戰,心中突然升起種不祥的預感。

正在這時,溫簡言的耳邊傳來無機質的機械聲:“叮,檢測到主播直播已達到兩小時,是否開啟積分結算?”

這個聲音把溫簡言從出神的狀態中喚了回來。

“開啟。”他回答道。

“e級直播間789326qwk內,平均每小時觀看人數為2000,可兌換積分200。

檢測到主播為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所獲得積分將翻倍,已為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400。

距離您的直播間升級還差4600積分,請主播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在您的直播中,共收到63人打賞,得到共500打賞積分。

檢測到主播為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係統將不抽取分成,已為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500。”

【您的賬戶內剩餘積分為:900】

【下次積分結算時間為:24:00】

“等等……”溫簡言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抽成?你們係統還會抽成的?”

“是的。”那個無機質的聲音彬彬有禮地回答道:“新手主播時期結束之後,係統對打賞的抽成會逐漸提高。”

“……”

溫簡言的眼角抽了抽,乾巴巴地說:“你們可真會賺錢。”

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繼續問道:“那觀看人數的積分呢?你們會抽成嗎?”

“不會的。”

但是,還冇有等溫簡言鬆口氣,就隻聽那個機械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過,隨著您的主播評級提高,積分的兌換比例也將靈活改變,我們的一切規則都將以觀眾的觀看體驗為出發點,請您放心。”

——翻譯過來也就是說,現在是一比十,未來就不一定了是嗎?

溫簡言:“……”

我放心個屁!

那群觀眾的觀看體驗可是要他拿命換啊!

該死的資本家!

還冇有等他繼續追問下去,衛生間的門外傳來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緊接著,兩個女孩子低低的笑聲和打鬨聲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

溫簡言一驚,反射性地閃身退進了其中一個隔間。

在他躲進去的下一秒,隻聽“吱呀”一聲,剛纔那扇一個成年男子搖撼下紋絲不動的廁所門,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推開了。

“噠噠噠。”

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兩個陌生的女孩子的對話從門外傳來。

“……說起來,你聽說過那個嗎?”

女生壓低的嗓音中帶著一種悚然的興奮。

“什麼啊?”

“就是,就是那個傳說啊!”

溫簡言站在廁所隔間內,聽著外麵的談話,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作為一個成年男子,偷偷藏在學校女廁所裡偷聽……

屬實是有些變態了。

外麵兩個女生的談話還在繼續。

“啊!你是不是說……”

“對!”

不知不覺中,女生的腳步停在了溫簡言所在的廁所隔間的門前,人影在門縫下微微晃動著,聲音清晰地透過隔間門傳了過來:

“宿舍樓408裡一麵鏡子,隻要你能找到它,它就能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另外一個女生的聲音有些猶疑:“咱們四樓有408嗎?”

“據說是有的,但是408後來被水泥封上了。”

女生神神秘秘的說道:“需要在零點之後去找才能找到,而且等你打開門以後……”

“啊呀你彆說了!”

另外一個女生有些驚慌地提高聲音,打斷了對方的敘述:“要是讓楊老師聽到了非罰你禁閉不可!”

“那個老妖婆?”

女生的聲音陰沉了下來:“她前幾天不僅扇了我一巴掌,還罰我不能吃晚飯,這種又醜又賤又噁心的女人,早點死纔是給世界做貢獻呢。”

“你,你小聲點……”

“我就不。”她嘻嘻笑了兩聲:“反正,那個老妖婆最好祈禱彆是我找到了鏡子,不然我可不會放過她。”

水龍頭開了又關,兩個女孩子一邊說笑著一邊洗完手,腳步聲漸漸遠離。

隨著腳步聲離開,廁所裡的所有聲響都像是被海綿吸走了一樣,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溫簡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垂眼向著隔間下方的縫隙看去。

剛剛還在晃動的陰影消失了。

……走了嗎?

他抬起指尖,正準備推開門走出去。

“滴答。”

門外傳來水滴聲,溫簡言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滴答,滴答。”

水滴聲迫近,貼著門響起。

“滴答。”

一滴猩紅粘稠的液體從天花板落下,滴落在青年白皙的手背上。

溫簡言僵立在原地,一陣戰栗感緩緩地爬上了脊柱,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怖感令他遍體生寒。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後脖頸的部位有點癢。

簡直就像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長髮,晃動著,輕輕地蹭過他滿是冷汗的皮膚。

正在這時,一個女孩的笑聲從溫簡言的頭頂響起:

“嘻嘻,偷聽,抓到啦。”

“啦”這個字的字音還冇有落地,溫簡言猛地抬腳,惡狠狠地踹上了眼前的廁所門。

半頁門軸脫落,整扇門“哐”地落地,帶起一陣塵土。

下一秒,彷彿火燒屁股似的,青年的身影“嗖”地往外一竄,頭也不回地向著廁所的門外衝了出去。

“……”

似乎一時有些冇有反應過來,從天花板上垂下的頭髮停了一停,然後才彷彿被激怒一般,猛地向著青年身影消失的方向湧去——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冇有反應過來。

“?”

“???”

“我還在等抬頭殺呢!!怎麼直接跑了!”

“氣死我了!抬頭啊!不抬頭我們看什麼啊!”

“草,這主播這竄的比兔子還快,我覺得他跑的都帶上殘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靠,主播的求生欲幾乎溢位螢幕了,爆笑如雷了家人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有東西啊有東西!!!!

溫簡言一邊在心裡瘋狂慘叫一邊拔腿狂奔。

廢話!不跑還等什麼!等對麵禮貌地詢問“請問我可以弄死你嗎”?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管它是什麼東西先跑了再說!

衝出廁所之後,眼前是一條極其熟悉的走廊,黑漆漆的向著遠處延伸,幾乎看不到儘頭。

很顯然,他現在又回到了宿舍樓裡。

隻不過,眼前的場景要比先前嶄新許多,牆壁和地板上的汙漬都消失了大半,和他應該不是同一個時間線。

正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牆壁和地板上摩挲。

溫簡言一邊往前跑,一邊抽空扭頭瞅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頭皮發麻。

漆黑的髮絲彷彿蠕動的蛇,從廁所的門內向外攀附延伸,在那片黑壓壓的浪潮深處,隱約可見慘白的肢體被簇擁於其中,一重重地向著他的方向湧來。

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哼唱從頭髮中傳來。

機械平直的聲音極不應景地響起:

【恭喜主播觸發場景:追逐戰

場景倒計時:10:00】

緊接著,溫簡言看到自己的視線上方出現了兩個血條。

一個是生命值,一個是理智值。

【若生命值歸零,主播死亡,直播結束。

若理智值歸零,主播將成為副本的一部分,直播結束】

【為了給觀眾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請主播保證直播暢通,不要斷線哦!】

“……”

他媽的,你們這是要榨乾勞動人民的最後一滴血啊。

溫簡言的表情微微扭曲,卯足了勁往前狂奔。

背後的長髮如影隨形,緊追而來。

平心而論,溫簡言的體質並不差,體能甚至稱得上不錯。

畢竟,有一副身材勻稱的好皮囊是基礎的職業要求。

溫簡言算得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簡而言之,在走廊裡狂奔個十分鐘不被追上還是冇啥問題的。

但溫簡言總覺得,這個什麼追逐戰冇那麼簡單。

“嘻嘻。”

女孩天真的嬉笑聲從四麵八方響起,一時居然分辨不出來自何方:

“不守規矩,小孩,要受罰哦。”

“滴答,滴答——”

昏暗的燈光下,血紅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滴落,砸在了地板上,水滴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

溫簡言眼尖地看到,血滴落下的那一小片地麵開始慢慢地發生改變。

冰冷堅硬的地板變得漆黑柔軟了起來,彷彿有生命的活物在地麵下蠕動著。

“!”

溫簡言猛地往旁邊一跳,驚險地避開了從地麵下向他襲來的頭髮絲。

“滴答。”

一滴鮮血落下,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右半邊身子瞬間一涼,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了上來,驚懼之間,他彷彿隱約看到了一張慘白的小臉緊緊貼在他的右肩上,睜著一雙冇有眼白的漆黑眼珠,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操!”

他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但是,還冇有等溫簡言定睛看去,那張慘白的臉就在下一秒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他右肩衣服上被腐蝕出的一個小坑。

溫簡言收回視線,發現頭頂標註著理智值的血條被啃下去了一塊。

“……”

好傢夥,原來理智值是這個意思。

趁這個機會,背後走廊上的漆黑長髮已經追了過來,一點點地漫過地麵,彷彿一隻隻探過來想要捉住他的小手。

“嘻嘻。”

慘白的肢體拐過拐角。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

咿咿呀呀,斷斷續續的童謠從頭髮中傳來,天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的燈光閃爍著,隱約照亮頭髮間扭曲爬行的詭異肢體。

溫簡言寒毛直豎,扭頭拔腿狂奔。

這次,他不再悶頭向前衝,而是多了幾分謹慎和小心,一路上敏捷地避開從頭頂滴落下來的血液,以及從地麵下向他捲來的長髮。

越向前,鮮血的滴落變得越快,躲避就變得越困難。

終於,在溫簡言的一路狂奔之下,樓梯口終於近在眼前。

牆壁上印著血紅的一個數字:2

樓梯一麵向上,一麵向下,兩端分彆冇入黑暗之中,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溫簡言不假思索地向樓上衝去。

但是,還冇有等他跑出幾步,就突然猛地收住腳步,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青年站在樓梯口,扭頭向著遠處追來的漆黑頭髮看去,半明半昧的燈光下,他的臉上罕見地顯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

789326qwk直播間內聊得熱火朝天。

“來來來,買定離手了啊,主播是準備上樓呢還是下樓呢?”

“絕對是上樓啊,宿舍樓出不去,樓下那麼點大的地方根本跑不開,追逐戰還剩六分鐘,如果現在下樓就鐵定涼。”

“得了吧,宿舍樓出不去這件事,你知道主播又不知道,我打賭他一定會下樓!”

“打賭得換位思考,我也賭主播會下樓!你們忘了嗎?先前食堂那個老太婆給主播的建議‘遠離四樓’,要我是他,絕對不可能往樓上跑的!”

“這個建議其實冇錯,但是在這個隱藏任務裡,生門反而在四樓,嘖嘖,可惜了。”

“前麵的彆露出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好不好?先前廁所裡的兩個npc可是給過提示了,四樓可是提了好幾次的,根據這個主播之前的操作,我不信他會錯過這麼明顯的過關提示!”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僅向觀眾開放】

頭髮絲越來越近了。

溫簡言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動搖,彷彿在兩個選項之間遊移不定。

終於,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青年收回步伐,然後一扭身,頭也不回地向樓下衝去。

直播間內,有人歡喜有人愁。

“哈哈哈哈哈哈贏了,我就說他肯定往樓下跑啊!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肯定都想直接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這個主播剛纔還那麼機靈,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犯傻呢?”

“啊這,真冇意思……還以為這個主播能撐的久一點,冇想到這麼就又要涼了。”

“無語死了,剛纔打賞的錢能退不?@直播間管理小助手”

看著溫簡言下了樓之後直奔出口,彈幕更急躁了。

“現在奔出口有什麼用,在大廳裡跟它繞啊!六分鐘雖然有點極限,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樓上著啥急啊,看個直播而已怎麼那麼真情實感?反正大不了換個直播間看唄。”

“而且說實在的,我一直想看這個主播翻車來著。”

“對對對,看新手直播不就是圖個爽嗎?真想看高智商大佬過關我乾脆去蹲高級主播不就好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直播間本來一直處於峰值的人數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從兩千多滑到了一千□□。

溫簡言加快了步伐,直直地向著出口——

旁邊的值班室衝了過去。

他這次冇有準備任何撬鎖的工具,而是抬起長腿猛地一踹,哐噹一聲把門踹了個七歪八扭,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

“???他想乾嘛?”

“不是?他跑值班室跑上癮了?這次和上次的狀況又不一樣,他乾嘛又去值班室?”

“嘖嘖嘖,這些低級主播就是這樣,一個個的都喜歡往自己的舒適圈裡鑽,就很蠢,真冇什麼意思。”

溫簡言悶頭衝了進去,徑直來到衣櫃前,以一種驚人的嫻熟拉櫃門,開暗格,從中猛地抓了把東西。

他轉過身。

此刻,那如潮水般的頭髮已經湧到了值班室前,漆黑的髮絲攀上牆壁,越過門檻和窗子,向著早已緊盯多時的獵物探去——

大廳的燈光在某種詭異力量的影響下開始閃爍。

慘白的肢體扭曲變形,在髮絲堆中爬動。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前額後頸滿是冷汗,手指在極度緊張的壓力下微微抽搐,掌心裡一片濕涼。

他穩住顫抖,開始哼歌: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三梳梳到底,合心又稱意。”

剛剛還在冷嘲熱諷,不停叫衰的彈幕頓時一驚:

“等等,這個調子?”

“這個歌詞?!”

“前麵那位是失憶了嗎?這不就是這個bss剛纔哼的嗎?”

“不不不,這個bss從冇唱過最後一句!”

“!!我知道了!草!那個老妖婆哼的曲子一直是不完整的,現在這個bss唱的其實也是不完整的,但是現在給拚起來了!”

溫簡言緩緩地抬起手,張開了手掌。

在他白皙修長的掌心中央,躺著一把隻梳子。

和整棟樓一樣,這把梳子上的時光彷彿也倒流了,它雖然顏色灰暗,但是卻能隱約看到曾經明亮的紅色,就連斷掉的梳齒都重新變得完整起來。

遊動的頭髮不再移動,變得安靜下來。

青年的背後,被大力拽開的抽屜並未合攏。

被翻的亂糟糟的雜物中,躺著幾張泛黃的照片。

灰塵還冇有來得及落下,能夠看到上麵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遊樂園裡,旁邊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黑油油的頭髮綁成一個大辮子垂在肩上,兩個人貼的很近,麵目因時間久遠而模糊,但卻仍然能夠看到二人臉上快樂的微笑,被凝固在了那張窄窄的照片內。

下方用鋼筆寫了幾個字:

“祝小潔生日快樂。”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

“小潔,媽媽……媽媽好想你……”

彈幕一片死寂。

“……”

“……”

“……?啥玩意兒?”

“行了,送去吧,但是得給我抄一份留下。”

青年慌忙接住名冊,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鏡腿,侷促地答道:

“麻,麻煩您了。”

“實習老師……哼。”

老妖婆眯了眯眼,灰暗的眼珠在油膩的鏡片後反射出陰沉的光,蠻橫地命令道:

“馬上就要到清點人數的時間了,正好,你送完名冊之後再過來一趟,我這裡缺人手缺的很。”

“他媽的,每次一堆破事全都堆到我這裡來,一群不要臉的東西……”

女人啐了一口,不乾不淨地罵著,一邊轉身向外走去,高而臃腫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哐!”

值班室的門被粗魯地撞上。

隔著門板,溫簡言聽到那腔調詭異的歌聲再次響了起來,伴隨著女人沉重的腳步聲,哼唱聲漸漸遠去,最終被黑沉沉的陰影吞冇。

明明隻有短短的幾十秒,但是卻漫長的彷彿一個世紀。

終於,耳邊隻剩下一片了死寂。

“……”

幾乎是立刻,青年臉上青澀靦腆的微笑彷彿強烈日光下的薄雪,迅速地消失不見,隻是下麵無表情的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彈幕也同樣沉寂了幾秒。

“……?”

“主播這表情,總感覺好像在謀劃什麼……”

“說起來,他從一開始就感覺對流程挺熟悉的,難道是什麼大佬的小號嗎?畢竟主播可以用積分換殼子。”

“而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個主播可是第一關就抽到了地獄難度的初始生存時長啊,一般人運氣怎麼可能這麼差,肯定是係統加的限製吧?”

“對對,同感,是小號的可能很大啊。”

“可是,絕大多數的s級主播和大公會我都有關注,但這個直播風格……感覺都有點對不上號啊?”

正在這時,剛纔還一動不動的主播突地站起身來。

“!”

觀看直播的觀眾們似乎都被嚇了一大跳。

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螢幕裡的青年,半是驚訝半是激動地期待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嘔——”

溫簡言一個箭步衝到書桌旁,俯身對著垃圾桶開始乾嘔。

細長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書桌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配合上那響徹房間的乾嘔聲,怎麼看都不像是作假。

“……”

“……”

彈幕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鐘之後,一排排“?”才緩緩出現。

“……wtf?”

“……主播剛纔露出那麼高深莫測的表情,結果就讓我看這?”

“所以說主播果然還是新人吧,不然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大……”

“或許是演戲……?我也不確定了……”

半分鐘之後,溫簡言一臉蒼白的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冇有進食了,他這次又什麼都冇吐出來。

他一臉虛脫地揩了下嘴角,眼角濕紅,長睫下被蒙上了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媽的……

剛纔真的是……

嚇死人了!

溫簡言後背的衣服被汗水緊緊地黏在皮膚上,掌心裡也汗濕一片,冷風一吹,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啊啊啊啊!

剛纔那張恐怖的笑臉就在腦後!腦後啊!那麼近!那麼近啊!我頂你媽的嚇吐了!!

溫簡言的表情微微扭曲。

幸虧後麵進來那個npc長得至少是個人樣,不然他懷疑自己會當場暴斃。

而且,更重要的是……

溫簡言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時長還剩多少!但是卻清楚地知道估計現在非常極限——怕不是幾秒之後就完蛋了吧!

他剛剛到手的二十個億還冇有來得及花出去呢!他還冇有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美好人生呢!

冇有被犯罪集團沉塘,卻因為被拉進恐怖直播軟件而不明不白死於非命……

這種事情,不要啊!

溫簡言現在十分絕望。

正在他慌得一批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了“叮”的一聲,緊接著,係統的機械音響起:

【恭喜主播解鎖積分獲取新方式!】

【劇情偏移度:31%獎勵積分:10000

隨著偏移度提高,獎勵積分也會大幅增長哦

注意:劇情修改程度增加,副本將發生不可控變化!

請主播再接再厲,解鎖副本全新情節!】

【直播任務獎勵為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20%獎勵積分:2000】

【糟糕,係統檢測到主播生存剩餘時間即將低於一分鐘,您的直播間即將關閉!為了您直播間內嗷嗷待哺的忠實粉絲,請問您是否將賬戶內積分全部兌換生存時長?】

!!!

就等你這句話了!

溫簡言幾乎喜極而泣:

“兌!”

【叮!您的積分已兌換完成,請打開身份卡查收!】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平複下一下心情。

然後,他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那張身份卡,隻見上麵的字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改變了。

【身份卡】

姓名:程偉(已變更:小溫)

年齡:16(已變更:???)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已變更:德才高中一年級實習老師)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所有“已變更”後麵的文字都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淺灰色,若隱若現,在不甚明亮的光線幾乎很難看清,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卡片上。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它幾秒,然後把卡片翻過背麵。

上麵是血紅色的倒計時。

存活時長從觸目驚心的個位數,增長到了一百二十分鐘。

雖然也隻有兩個小時,但他至少能活到第一個積分結算點了。

溫簡言緩緩地長舒一口氣。

他注視著卡片上顯示著的剩餘存活時長,陷入了沉思。

看來,積分與存活時長是按照一百比一的比率兌換的。

探索副本給的獎勵實在是太少了,即使是刷到百分百,也隻有一萬積分。

當然,後續或許會更新更多直播任務,但是他究竟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兩說。

溫簡言摸了摸下巴。

而劇情偏移度嘛……

雖然給的積分真的很多,但是,剛纔係統的提示他可冇忘,這個方法的後續風險實在太大。

那麼,最後隻剩下一個積分獲取途徑——

溫簡言低下頭找了找,然後在虛空輕輕一點,將直播介麵重新放了出來。

彈幕猛的活泛了起來。

“!!!”

“哦哦哦!主播開彈幕了!”

“這個時候想起來開彈幕了,怎麼?終於發現積分不夠活下去了?”

溫簡言虛虛掠過那些或興奮或惡意,或陰陽怪氣或幸災樂禍的彈幕,視線落輕飄飄地在了螢幕的右上角。

【在線觀眾:364】

個位數雖然在一刻不停地波動著,但是變化總體來說並不算大。

“大家好。”

青年微微低垂著頭,半明半昧的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膚色上,越發顯得輪廓深刻,麵容清俊。

他揚起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緣故,溫簡言的嘴唇長得極好看,下唇柔軟豐潤,唇角卻窄而銳利,向上彎起的時候,能夠輕而易舉地被操控,展露出各種情緒,無論是施加威懾,還是表達友好,都能毫無障礙地信手拈來。

“先前情況太緊急,冇有時間和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溫簡言的睫毛微垂,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珠中不帶絲毫陰霾,顯得澄澈而真摯,雖然嗓音因為剛纔的乾嘔而略帶沙啞,但是聲音中的歉意卻不摻半點水分。

“……”

彈幕啞然了一瞬。

確實,剛纔的情況那麼緊急,主播遮蔽彈幕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也不是故意的!

看著主播那張真誠的帥臉,有的觀眾也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先前是不是對這個新手主播太過苛刻了。

於是,更多友善的彈幕出現了。

“冇事冇事,可以理解。”

“新人主播第一次就能玩成這樣,很厲害了。”

甚至有人向直播間內砸了一些數額不大的禮物作為安慰。

注視著自己後台餘額上顯示的積分增加,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彎了彎雙眼。

接下來,他隨便挑了幾個彈幕中的問題回答了一下。

“感覺嗎?很難形容,害怕當然有一點啦,但是不是有你們在嘛。”

“當然是希望活著出去啦。”

“哈哈哈哈,是單身哦。”

最後,溫簡言的視線落在其中一條彈幕上,彷彿是下意識念出了其中的內容:

“主播真的是第一次玩嗎?真的不是什麼人的小號——”

他猛地收聲。

青年衝著螢幕笑了下,以一種旁若無人的鎮定姿態說道:“啊,不好意思,我停的時間太久了,該繼續啦。”

說完,不等彈幕反應過來,溫簡言乾脆利落地把直播間再次遮蔽掉了。

“???”

“!!!???”

“等等!我彷彿覺察到了什麼!”

“有誰去看看幾大公會b級以上的主播今天誰冇開直播!”

“剛纔的乾嘔絕對是演戲吧!絕對是!”

彈幕瘋狂地刷了起來,無數種猜測湧現,看直播的人數也隨之飆升,在接下來的短短幾分鐘內就從三百多漲到了近八百,並且還在不斷地增加中。

溫簡言雖然遮蔽了彈幕,但是卻並冇有關閉光屏。

聽著叮叮噹噹生效的直播禮物音效,他眯了眯雙眼,唇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微笑。

人嘛。

都是有窺私慾的。

不過,現在無論是在線人數還是打賞的積分都還太少,先養養,養肥了再宰。

突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光屏的一角,不由得微微一頓。

那裡蹲著個縮小版的花盆圖標。

正是係統送的那株冇有屁用的蘋果苗。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花盆上的土層似乎鼓起一點。

溫簡言盯著它瞅了半晌,皺起眉頭。

圖標太小,或許是看走眼了吧。

他搖搖頭,把光屏徹底關掉。

溫簡言站起身來,雖然腿還是有點發軟,但是卻比剛纔好上不少。

在轉身離開前,他忍不住向鏡子的方向看去。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是想起來剛纔的事情,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半破損的鏡子裡,剛纔那張青白色的微笑鬼臉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衣櫃還在半敞著口子。

……衣櫃?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說起來,本屆學生的花名冊也是從這裡翻出來的,所以……這裡會不會有些什麼重要線索?

心動不如行動。

溫簡言走上前去,俯身在淩亂的衣櫃內尋找著什麼。

因為剛纔生命危在旦夕,又冇有過強的目的性,所以他隻是進行了一些粗略的翻找,現在才終於有機會細細地將整個衣櫃內部翻找一遍。搜毣趣

“哢噠。”

一聲輕微的脆聲響起。

一個小小的隱藏抽屜崇從衣櫃的底部彈開。

果然。

溫簡言抿抿唇,不讓自己的興奮顯露出來,低下頭檢視著抽屜裡的零碎。

抽屜裡落滿灰塵,堆著些冇用的雜物,泛黃的舊照片,幾張皺皺巴巴的零錢,半截斷了齒的紅梳子,碎紙屑,破布頭,以及一些玻璃製品的小玩意兒,冇什麼特彆的。

隻除了……

溫簡言眸光偏轉,視線在抽屜中的一個角落上略一停留。

那裡躺著一個被用紅布包裹著的小包。

在一片灰濛濛的背景中,那血紅的小布包顯得過分鮮豔,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彷彿一道汩汩流淌著鮮血的傷口。

第 384 章 主播大廳

正文君直播廣場上,各個直播大廳的快捷入口按照觀看價值由上到下排列。

或許是因為新人太多,這次開放的直播大廳基本上都在c級以下,b級和a級的大廳鳳毛麟角,這也讓絕大多數觀眾們集中在了那幾個高級大廳裡。

畢竟,難度越高,觀賞性越強。

突然,有人在靠近中端的某個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新手級副本。

【德才中學】……?

它不是d級副本嗎?為什麼會排在這裡?

——難道是係統的排序出錯了?

觀眾們心生疑惑。

見此,有些好奇心重的觀眾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準備親眼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係統排序出錯的話……

那麼就一定是這個d級副本裡出現了什麼變數,讓係統對整個副本觀看價值的判定突然提高。

這種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啊!

*

驚恐的主播們擠在狹窄的走廊中,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在老妖婆聲音落下之後,所有的視線都瞬間同時落了在走廊儘頭的青年身上。

他們神情惶惑,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狹窄,綠色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汙漬。

空氣一片死寂。

直播間內則是和外界完全相反的熱火朝天。

隨著其他直播間內的觀眾湧入,直播間內顯示的在線觀看人數正在飛速上漲。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1000】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200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初來乍到!

哇哦,您直播間內的人氣節節攀升,您高質量的直播內容吸引了更多觀眾向您的直播間湧來!】

【叮!直播間打賞人數突破5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小有所得!

哇哦,越來越多的忠實粉絲在您的魅力下折服,請主播賣力作死,繼續加油,讓更多人心甘情願地為您打開錢包!】

“從隔壁慕名而來,真冇想到這個實習老師居然也是主播,震撼了。”

“隔壁來的+1”

“啊啊啊啊主播怎麼混進npc隊伍的?我好奇死了,求補課!”

“新手的曆史回放在哪裡啊?主頁冇找到啊,有冇有好心人給指個路?”

“前麵的不用麻煩了,彆浪費時間,反正這個主播估計馬上就要翻車了哈哈哈哈哈哈!”

“?”

“???為什麼?發生什麼了?”

緊接著,更多幸災樂禍的“哈哈哈”從彈幕上刷過。

雖然剛進來的觀眾不清楚,但是其他觀眾可大部分都是從一開始圍觀到現在的。

那個教導主任根本冇有讓人來拿名單,全是溫簡言編的,那本皺皺巴巴的小冊子現在正待在溫簡言的口袋裡呢。

至於什麼“重抄下來的備份名單”,更是完全冇有的事。

可是,現在點名的重任卻落在了溫簡言的肩膀上——他要麼老老實實說自己根本冇有抄,要麼就得把口袋裡的冊子掏出來念。

不過,無論他怎麼選,都和他一開始的謊言相悖,就一定會引起懷疑。

而“懷疑”,就像是澆在沙堡上的水,能讓本就經不起推敲的謊言分崩離析。

現實中就是如此,更彆提現在還是在副本中了。

以老妖婆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一旦被抓包,這個滿嘴謊言的主播必死無疑。

看來,這個主播短暫而輝煌生涯估計也就要到此為止了,雖然嘴上說著可惜,但是大多數觀眾都變得更加興奮了。

畢竟翻車嘛,當然翻的越狠越好看啦。

整個走廊被籠罩在一片窒息一般的寂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女人微微側身,一雙豺狼般陰毒暗沉的小眼睛從眼鏡側邊的縫隙看了過來,眼底微光閃爍,彷彿斷頭台前,利刃落下前一秒的鋒利閃光。

昏暗的燈光在頭頂閃爍,光線在有些歪斜的鏡片邊緣折射,擋住青年眼底的神色。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蒼白而孱弱,嘴唇抿著,然後平靜而緩慢地,一點點伸手探進自己的口袋裡。

螢幕前的觀眾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貪婪地注視著主播的一舉一動。

很快,溫簡言的手指從口袋中抽了出來。

隻見他的手中捏著一張折成四折的白紙,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皺著,邊緣有著不規則的痕跡,側邊隱約可見潦草的筆跡。

溫簡言將紙展開。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走廊中響起,令人忍不住心律加快。

“薑澤。”

青年的聲音在走廊中響起,溫和而清潤。

守在直播間的觀眾懵了。

“??怎麼念開了?”

“什麼情況?難道主播是想靠瞎編矇混過關嗎?”

短暫的幾秒沉寂過後,走廊的儘頭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低低地迴應道:

“……到。”

“周方園。”

“到。”

溫簡言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的唸了下去,每念一個,人群中都會傳來或高或低的迴應。

這絕對不可能是瞎編的了。

那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是在觀眾冇注意的時候,真的抄了一份嗎?

什麼時候的事情?完全冇印象啊!

彷彿是為瞭解答觀眾們心中的疑惑,直播間的鏡頭移動,放大,再放大。

最終落在了溫簡言手中的紙片上。

白紙上摺痕未消,皺皺巴巴,上麵用極其潦草的字跡寫著幾行字:

【蔥,白菜,大蒜,豬肉,辣椒

記得買牙膏和洗衣粉】

“……”

“……”

直播間中飄過一片密密麻麻的“???”

這,這是……

購物清單???

溫簡言低著頭,麵不改色地盯著購物清單上的短短幾行字,極其自信地接著往下念。

“趙潤成。”

“到。”

“方可。”

“到。”

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彈幕炸開了鍋。

“???主播這是把名單背下來了!!”

“靠靠靠,這是什麼記憶力!過目不忘嗎!”

“不一定吧?說不定他已經預料到這一出了,所以才偷偷背下來什麼的,畢竟也才十幾個名字。”

“前麵的人說話不過腦子的嗎?那這不是更困難了嗎?這得是什麼預判水平啊!”

很快,除了“冇有入學”的程偉之外,其他人全部點名完成。

老妖婆站在原地,眯起雙眼緩緩地環視一圈,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也看不出來她到底是滿意還是失望。

她轉過身:“走吧。”

溫簡言緩緩地長出一口氣,將紙片重新疊起塞進口袋裡。

順便偷偷在褲子上蹭了蹭濕漉漉的掌心。

好險。

幸虧他從事的職業太過高危,所以養成了對一切眼前重要的資訊都會下意識牢記的習慣,一來是為了防止自己撒謊被揭穿,二來是為了在危急關頭臨場發揮。

畢竟,謊言的重點在於細節。

即使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一旦疏忽,就可能喪命。

他做了個深呼吸,扭頭看向背後的主播們,抬了抬下巴:

“冇聽到楊老師的話嗎?跟上。”

剛纔還在感慨主播記憶能力和預判能力非凡的彈幕齊齊一默,風向頓時改變:

“草,狐假虎威。”

“草,小人得誌。”

“不要臉!”

“不要臉!!!”

剩餘的主播們麵麵相覷,膽戰心驚地邁開步伐,跟在了溫簡言的背後。

老妖婆徑直下了樓,向著宿舍樓外走去。

天色昏暗。

麵積不大的校園浸冇在火燒般的黃昏之中,彷彿一個即將被壓扁的小小紙盒。

在宿舍樓的旁邊幾十米處,是一個隻有一層的低矮建築,大門敞開著,露出水津津的灰黑色水泥地麵。

像是餐廳。

裡麵並排著幾排灰黃色的長桌,桌麵上漆皮剝落,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油膩膩的,彷彿長年累月冇有被仔細清理過。

餐廳的儘頭是兩張被拚在一起的課桌。

白鐵製成的巨大食盆並排放在上麵,向外蒸騰著熱氣。

老妖婆在食堂門口停下,扭頭看向背後的寄宿生們,冷冷道:

“到了。”

女人環視一圈,高大的身形帶來了可怕的壓迫感。

主播們噤若寒蟬地聚在一起,等待著對方發話。

隻見老妖婆抬起短粗的手指,向著旁邊的櫃子一指:“你們的飯盒都在那裡,打飯吃完之後洗了記得放回去,要是丟了可是要賠的。”

老妖婆又指了指食堂牆上掛著的鐘表:

“吃完飯洗完碗之後自己回宿舍,宿舍樓晚上的門禁是九點半。”

她咧嘴一笑,神情中的惡意幾乎無法掩飾:“如果你們不按時回來,我可不給你們留門。”

“行了,自由活動吧。”

說完,老妖婆轉過身,一邊哼著歌,一邊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因為靠的很近,溫簡言這一次聽到了她唱的最後幾個字:

“……合心又稱意……”

她哼著那不成句子的小調,高大而肥胖的身軀很快消失在了漸沉的夜色中。

溫簡言愣了下,迅速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掌,揚聲道:

“大家都聽到楊老師說的了嗎?領好飯盒的新生來這裡集合,排成兩列進去打飯。”

作為一個業務技巧嫻熟的騙子,他已經毫無心理障礙地融進了這個“實習老師”的角色之中。

短短三言兩語,溫簡言不僅將老妖婆本人的餘威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還極其自然地成為了那個掌控全域性的人。

主播們本能地聽從權威的指令。

在短暫的混亂過後,所有人都拎著上了自己飯盒,老老實實地在食堂門口排成兩列。

溫簡言麵不改色地點點頭,滿意道:

“進吧。”

於是,冒牌貨心安理得地帶著兩列寄宿生們走進了食堂,狐假虎威地指揮著他們排隊打飯。

負責打飯的是一個年老佝僂的老太婆,她眼珠渾濁,手指皺如樹皮,哆哆嗦嗦地緊握著飯勺,白鐵的飯勺在盆底劃拉出刺耳的聲響。

晚飯是一種像是某種類型的粥。

渾濁的黃白色上浮著一層油花,粘稠的半流質液體中,白花花的肥肉,稀稀拉拉的米粒和軟踏踏的麪條混在勺底,散發出一種令人毫無食慾的氣味。

她機械地給學生一勺一勺地打著飯。

每個主播在看到自己碗裡食物的瞬間,臉上都浮現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神情。

他們一臉菜色地端著飯盆,紛紛在長桌上選了個位置坐下。

當所有的學生打完飯之後,老太婆顫顫巍巍地俯下身,準備端起麵前隻剩個底子的大鐵盆。

溫簡言一個箭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從對方的手中將盆接了過來:

“我來吧,您歇著就好。”

他的姿態溫柔而謙恭,十分關切地看向眼前的老太婆。

——無論是在門口發號施令,還是組織大家列隊進入食堂,溫簡言就已經在為這個時候的搭話做準備了。

“往哪個方向搬?”他問。

老太婆抬起一根樹皮般的手指,向著食堂後邊指了指。

溫簡言放慢步伐,和對方並肩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老太婆抬起那雙渾濁的雙眼,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用蒼老的聲音問道:

“小夥子,你麵生啊,叫什麼?”

溫簡言靦腆地抿抿唇:“我也是今天剛來,您叫我小趙就好,我是沈主任的遠方侄子,前段時間剛剛畢業,所以這次想來找叔叔幫忙找找工作。”

“哦哦……”

“叔叔讓我來找楊老師,請她帶我在學校裡轉轉,但是……”

“但是?”

溫簡言搖搖頭,飛快地揚起一個掩飾性的微笑:“也,也冇什麼,就是,楊老師似乎有事要忙,就……讓我留下來幫忙組織一下紀律,然後就匆匆走了。”

他猶豫了一下,抿抿唇,不安地問:

“我……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對?”

【直播間內】

“……”

“……茶香撲鼻”

“……茶味四溢”

“剛剛還是實習老師,現在就變成了沈主任的侄子,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再編出幾個身份。”

“……簡單點,做人的方式簡單點。”

這種遮遮掩掩的答話方式很顯然讓對方立刻意會了什麼。

老太婆歎了口氣,臉上掠過一絲陰霾,她伸出手拍拍溫簡言的肩膀,和藹地說:“你也彆太放在心上,楊老師她……唉,她一直都是這樣,不是故意針對你。”

“沒關係,你以後要是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誒,真的嗎?謝謝您。”

溫簡言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微笑。

一縷笑意深達眼底。

果然,對待這種長輩,有利的背景與適當的示弱加起來,是套取資訊的最快方法。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溫簡言不動聲色地套著話,將對方口中吐出的所有資訊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不知不覺中,溫簡言已經來到了後廚。

比起前麵的餐廳,後廚更加狹窄而肮臟,空氣中混合發酵出酸腐的渾濁氣味,放置在一旁的藍色泔水桶被填的半滿,外壁內緣覆蓋著厚厚殘渣汙垢,地麵上到處都是垃圾。

第 385 章 主播大廳

正文君“現在將由我來向您講述規則。”

“本副本為普通限時副本,時長為10小時。

(現在副本內時間為晚七點,即需要存活至明日早五點方可通關)”

溫簡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陷入了一瞬間的靜默。

好傢夥。

10小時和20分鐘,這個差距……

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您手中的卡片為身份卡,身份卡內容將隨著劇情進度解鎖。”

“基礎存活時長已為您發放,更多時長可通過積分兌換。”

隻聽那個聲音繼續用著毫無情感起伏的語調播報著:

“主播積分獲取規則:

1.根據直播間內觀看人數每進行實時結算。(下個積分結算點為:兩個小時後。)

2.完成直播任務。

3.觀眾打賞。”

更多積分獲取方式將隨著您的探索解鎖。”

講解完規則之後,那聲音突然變得充滿激情:

“觀眾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請為了您的直播間奮鬥吧!”

“……”

奮鬥你個大頭鬼啊!

宿舍重歸寂靜。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雖然這個聲音稍微緩解了一點緊張的情緒,但是他仍然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且不規律的心跳聲,呼吸的頻次雖然習慣性地保持穩定,但是肺腔卻仍然尖嘯著渴望更多氧氣。

他下意識緊了緊手指。

身份卡尖銳堅硬的邊緣帶來鮮明的刺痛。

溫簡言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懸於一線,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宣佈了剩餘的時限。

二十分鐘。

而他是一個很貪婪的人。

尤其是在“活下去”這件事上。

根據規則,溫簡言必須要在二十分鐘內獲取足夠的積分才能維持生命。。

根據直播間人數進行結算的這個方式是靠不上了,畢竟他根本活不到第一個結算點。

那麼就剩下了剩下的兩個選項……

很顯然,直播間內的觀眾對此也一清二楚。

彈幕顯著地活躍了起來:

“哦喲,主播是想要打賞吧?想要就表現一點誠意啊。”

“先給觀眾老爺們磕個頭吧,說不定我心情好給你砸個幾十幾百的積分呢。”

“對了,說起來,這個新手主播的顏值很高呢……”

隨著一行行文字飄過,掩藏不住的惡意和愉悅從中透出,彷彿在注視著待價而沽的商品,興奮地揣測期待著該如何將他從骨頭開始嚼碎了嚥下去。

這種瀕臨生死邊緣的小主播他們見多了。

主播們眼睜睜地看著的生存時限一點點迫近,像是脖子上的絞索一點點地收緊,眼珠緊縮顫抖,在強烈的絕望和恐懼下麵容扭曲。

在這種情況下,隻要能有一線生存的機會,他們都會不管不顧地抓住。

無論觀眾提出多麼可怕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無底線的滿足。

下跪,磕頭,自殘,哭泣,求饒。

涕泗橫流,醜陋可憐。

溫簡言垂了垂眼睫,白皙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給他端正的樣貌平添幾分脆弱。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唇淺淺抿著,在直播介麵上迅速地上下掃了幾眼之後——

精準地點了上方的“隱藏”鍵。

“……”

直播間的彈幕有著一瞬間的停滯。

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中,一個彈幕緩緩飄過:

“等等,我冇看錯吧?主播這是這是把自己的彈幕介麵隱藏了嗎?”

其實大部分主播在副本通關過程中,都會隱藏彈幕介麵。

但是,如果主播陷入困境,或者時長即將耗儘的生死關頭,他們往往都會打開彈幕。

畢竟……

直播間內的觀眾雖然不能在彈幕中劇透尚未發生的情節,但是卻能夠懸賞積分發起任務,為心儀的主播指明方向。

即使隻是心血來潮的禮物打賞,對主播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觀眾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這種還有十幾分鐘就要完蛋的的新人主播,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直接關掉了彈幕介麵?

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還是說,這個主播居然以為在這種情況下,清高和驕傲還會有價值?

真是笑掉大牙。

雖然主播看不到,但是直播間的人數卻再次有了一個微小的爬升。

現在,直播間裡有了八十幾個觀眾,全部都在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在隱藏掉直播介麵之後,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潮濕空氣湧入鼻腔。

說實在的,看了那些直播間的言論之後,溫簡言其實……

冇啥感覺。

畢竟,這就是他賴以為生的方式,什麼尊嚴,驕傲,道德,操守,對他來說都完全不值一提。

隻要為了活下去,冇什麼是他不願意做的。

不過,在剛剛的規則中,溫簡言精準而明確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時間。

通關的方式是生存時間,積分也是用來兌換生存時間的,初始分配的也是存活時間。

時間,時間,時間。

可以說,時間就是這個副本中唯一且絕對的度量衡。

同時也是他現在最急缺的東西。

——花費這寶貴的二十分鐘,就僅僅是為了向那少的可憐的幾十個觀眾搖尾乞憐,祈求一個施捨的可能性……

簡直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劃算的交易了。

更何況,人性在這種情況下會激發出什麼樣的反應,溫簡言再熟識不過了。

他知道,觀眾也知道。

這群老饕對於這種戲碼估計早就已經看膩了,更不可能僅僅因為這個就豪擲千金,畢竟,根據方纔的那些言論,他們也不像是那麼善良的存在。

而白白送上門的東西最冇有價值。

溫簡言深諳其理。

那麼,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選項了。

溫簡言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自己麵前的任務欄上。

直播任務暫時隻重新整理出了一條:

【請新手主播探索副本,解鎖身份卡】

【完成度:0%】

溫簡言環視一圈自己的身處的房間。

一般來說,想要瞭解自己現在的身份狀態,搜尋宿舍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但是……

溫簡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上麵的倒計時隻剩下17分鐘了,而且還在一分一秒地飛快減少。

他的時間太少了。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兵出險招了。

不成功便成仁!

零風險怎麼釣大魚!

溫簡言一咬牙,將身份卡往自己的兜裡一揣,大步向外走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老式的頂燈歪斜地掛在天花板上,昏暗蒼白的光微微的晃動著,將走廊分割成半明半昧的數個區域。

安靜的讓人心慌。

其中一盞燈下麵,隱約可見貼在牆上的鐵鏽斑駁的半張地圖。

溫簡言快步走上前去,在地圖前站定。

上麵印著黑乎乎的油膩手印,圖樣大多已經剝落,但是仍然能夠勉強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極其迅速地上下掃了一眼,然後扭頭向著某個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被遮蔽的直播間彈幕區內:

“???”

“主播要乾嘛?”

“既不求打賞,也不翻寢室,怕不是被嚇到腦子出問題了吧?”

“管他呢,還剩十五分鐘,快快快,我要迫不及待了!”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但是溫簡言已經將地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憑藉記憶在走廊上狂奔。

緊閉的寢室門一扇扇地從他的身側飛快掠過,窗子裡全部都黑漆漆的,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眶。

一張青白的,微笑的臉,緩緩地從一張窗子內浮現。

眼珠滾動,落在奔跑而過的青年身上,嘴角上揚的弧度扯的更大——

“!”

溫簡言猛地收住步伐,因為動作太猛,差點一個踉蹌把自己絆倒。

他心臟狂跳,驚魂未定地扭頭向著剛纔經過的那扇窗子。

“……”

啊啊啊啊啊我草!

除了晃動的燈光外,窗戶裡什麼都冇有。

隔著淺淺的一層灰,溫簡言隱約能夠看到自己的麵部輪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這次,這張臉靠的比上次近多了。

就像是正在一點點地接近他的身邊一樣。

溫簡言一層感到雞皮疙瘩攀上了他的手臂。

“哈哈哈哈哈,看來死亡時間越來越近了呢。”

“不過,這個主播怎麼回事,看到這種情況居然臉色連變都冇變,直接繼續往前跑了……”

“以前在這個副本中被纏上的主播,看到鬼已經靠的這麼近了,冇一個不尖叫的。”

“難道真的一點都冇被嚇到嗎?不可能的吧?”

溫簡言用最快的速度衝下了樓。

一樓雖然是大廳,但是卻仍然顯得歪斜而逼仄,牆壁和地板全部都油膩膩的,被籠罩在一片晦暗的陰影中。

隔著灰濛濛的窗戶,隱約能夠看到外麵漫無邊際的黑暗。

大門緊閉著,但卻冇有上鎖。

青年的步速冇有減緩。

“什麼嘛,我還以為會是什麼有潛力的新主播,還暗暗期待了一下……”

“居然第一反應是想跑嗎?真冇意思。”

“這還有啥懸念,走了。”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從八十多飛快下滑。

在即將衝到門口之前,溫簡言突然步伐一收,猛地一轉身——

在值班室的門口站定。

和大門不同,值班室是緊鎖著的。

青年蹲下身來,細長的手指在袖口裡一摸,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根鐵絲,他動作熟稔的將鐵絲彎曲,在鎖孔裡輕輕一攪。

“哢噠。”

鎖舌發出清脆的一聲。

短短幾秒內,值班室的門就向內滑開了。

“呼……”

溫簡言站起身,舒了口氣,垂下的手指間,那跟鐵絲魔術般的消失不見了。

“……”

“……”

直播間內原本還在下滑的人數突然停滯了,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中。

溫簡言推開值班室的門,跨步邁入。

根據剛纔的地圖來看,這裡是一棟老式的宿舍樓,一共隻有三層,一層是大廳和水房,二樓三樓是宿舍,四樓的標註已經模糊了,被紅褐色的鐵鏽遮擋,看不清上麵寫的是什麼。

不過,每一層的宿舍數量如此有限,這個學校的規模一定不會很大。

對於這種經費受限的老式學校,溫簡言還算瞭解。

那就是……

他們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一定很有限。

如果說哪裡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收集最多資訊,這裡是他的最好機會。

和整個宿舍樓的風格一樣,值班室裡也同樣寒酸的很。

一張窄窄的床鋪靠著牆,可以供值班老師休息,書架上淩亂的堆著幾本冊子,牆壁上掛著宿舍時間表,一張桌子緊靠在窗邊,靠外的視窗平常用來和學生們對話,但是現在也同樣緊鎖著。

溫簡言一秒都不耽擱,立刻以一種常人難企及的機敏開始搜尋翻找。

上鎖的抽屜,櫃子,一個一個被翻開,一個一個又被飛快複原。

過往學生花名冊。

老師值班表。

耳邊持續不斷地傳來“資訊已獲取”的提示音。

彈幕裡有觀眾恍然大悟:

“哦哦,這是準備刷探索度啊。”

“不少主播在過了好幾個本之後才知道還能刷探索度獲取積分,他居然在冇有提示的情況下就反應過來了,有前途啊。”

“誒……這麼說,說不定他這次真的兌換出足夠的時長呢!”

“還是彆那麼早下結論,你們也不看看還剩幾分鐘。”

其餘的彈幕頓時一默。

時間這種東西總是殘酷的,尤其在開局就隻剩二十分鐘的情況下。

雖然溫簡言的動作真的算得上迅速,但還是無法阻擋一分一秒從指間漏掉。

直播間上方標誌著主播的剩餘存活時長,不知不覺中,那個數字隻剩下了不到六分鐘。

在副本內,存活時長剩餘五分鐘是一個決定性的坎。

如果主播的存活時長已經不足五分鐘,那麼他將成為整個副本針對的對象,會無差彆吸引副本內所有非人存在的注意力——無論是怪物還是npc。

不亞於在手裡拿了個小旗子,一邊狂搖一邊大喊:“我在這裡!快來抓我呀!”

一旦主播陷入了這樣的處境,危險就隻會像是滾雪球一樣飛快增加,大部分人可能連五分鐘都撐不到。

在到達05:00的瞬間,數字被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溫簡言站在桌前,翻動檔案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的溫度毫無預兆地下降了,本就陰冷潮濕的室內此刻變得陰寒刺骨,那種寒意強烈到近乎恐怖,彷彿鋼刀一般侵入肌理,絲絲縷縷地滲進了骨頭縫。

一種強烈的,被注視的感覺從身後傳來。

溫簡言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緩緩扭頭——

在桌子上擺著的梳妝鏡裡,他看到自己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形。

一隻慘白的手無聲地,緩慢地從背後半開的櫃子中伸了出來,按在了牆壁上。

越過自己的肩膀,溫簡言看到一張臉從陰影中顯現。

那是一張微笑著的臉。

慘白的底色彷彿熔化的蠟,簡單的五官在平滑的表麵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張詭異的微笑麵具,此刻正無聲地衝著溫簡言咧開嘴角。

漆黑的頭髮猶如濕粘的蛇,水珠從黑髮末端墜下。

滴答,滴答。

它一點點地從衣櫃中探身出來,緩緩向著青年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進,那張微笑麵具上的細節慢慢變得豐富起來。

越來越像……

溫簡言本人。

正在這時,沉重而拖遝的腳步聲從半掩的值班室門外響起,那聲音一步一停,在死寂的室內顯得分外突兀,帶來一種極為不祥的氛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一般。

“咚”,“咚”,“咚”

第 386 章 主播大廳

溫簡言搖搖頭,向著樓梯間的方向走了兩步,一手按在扶手上,謹慎地探頭向下看去。

“……”

樓梯間裡悄無聲息。

無論是美工刀被推動的哢哢聲,還是老妖婆詭異的哼唱聲,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像是被隔絕在了另外一個異次元空間似的。

“冇有追上來。”溫簡言收回視線,皺著眉道。

蘇成茫然地站在一旁,胸口仍然急促地起伏著,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但為什麼……對方的臉上卻冇有半點輕鬆的情緒,反而看上去似乎更加凝重了呢?

看到溫簡言似乎不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樣子,蘇成悚然道:

“等等,你,你該不會想回去吧?”

望著黑漆漆的樓梯井,想到剛剛那兩個窮追不捨&#,蘇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提議道:

“要不,我們在四樓上到處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且不說現在還能不能下去,就算可以的話,說不定也會再次陷入和剛纔相同的境遇中去。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就隻剩下了最後一條路。

——繼續向前。

“……好。”

溫簡言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走吧。”

空氣中浮動著陳腐的灰塵氣息,溫度很低,比樓下更冷上幾分,錐骨般的寒意滲透單薄的衣物,漸漸侵入肌理。

整條走廊內冇有任何光源,一切都被籠罩在越來越濃的黑暗之中。

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從身邊掠過。

耳邊安靜的嚇人,隻能聽到走路時鞋底和地麵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在黑暗中摸索前進,時間的概念彷彿都被扭曲,每一秒鐘幾乎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空間彷彿也跟著無限度拉長,讓人幾乎產生一種奇怪的恍惚感。

“當——”

一聲沉悶鐘響從樓下響起,浮動著塵土的空氣震盪著,令人下意識地心神一凜。

“當——當——”

鐘聲持續響起,一直敲了十二下。

十二點了。

正在這時,兩人耳邊同時響起了一個熟悉的機械聲:

“叮,檢測到主播直播已達到三小時,是否開啟積分結算?”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蘇成嚇了一跳,肩膀跟著一哆嗦。

他偷偷向著溫簡言看了眼,見對方似乎並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這才放下心來,在腦海中偷偷回覆道:

“開啟。”

與此同時,溫簡言也在做著完全相同的事。

他麵色平靜,目視前方,一邊向前走去,一邊在心裡回覆道:“開啟。”

“e級直播間內,平均每小時觀看人數為7000,可兌換積分700。

檢測到主播為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所獲得積分將翻倍,已為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1400。

距離您的直播間升級還差3200積分,請主播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在您的直播中,共收到226人打賞,得到共4150打賞積分。

檢測到主播為新手主播,您的此次直播係統將不抽取分成,已為您向賬戶內結算積分4150。”

【您的賬戶內剩餘積分為:28450】

【下次積分結算時間為:3:00】

緊接著,溫簡言再次兌換了兩個小時的生存時間,以保證自己活到下次結算前。

購買結束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您的賬戶內剩餘積分為:10450】

溫簡言的步伐突然猛地一頓。

在耳邊聲音落下的瞬間,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不遠處一扇門的存在。

門板上黃漆剝落,門軸鏽蝕,門牌號歪歪扭扭地掛在其上。

【408】

在周遭的一片昏黑中,那三個半鏽蝕的數字顯得無比刺眼突兀,彷彿有種無形的力量將他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

日。

溫簡言的最後微微一抽。

他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直直向前走去。

幾秒鐘後。

【408】號房間再次出現在了身旁。

溫簡言看也不看,再一次無聲地加快了步伐——

很快,【408】號房間的標識再次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了眼前。

溫簡言:“…………”

他腳下如飛,一扇扇房門被快速地甩在身後,但是【408】仍舊再一次的出現在了視野內。

蘇成累的氣喘籲籲,勉強跟上溫簡言的步伐:“小,小溫哥,你不覺得,我們走的時間……有點太久了嗎?”

走廊無窮無儘的向遠處的黑暗中延伸,彷彿在進行一次冇有儘頭的墜落。

根據這棟樓的大小,無論如何,這條走廊都不該到現在仍未結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樓梯間內亮著的燈早已被黑暗吞冇,消失的無影無蹤。

背後隻剩下了一片漆黑。

走廊兩側的寢室全都冇有編號,一扇扇房門緊閉,彷彿被焊死了一般,黑洞洞的窗子無神地注視著他們。

彷彿整個世界上隻剩下了這條冇有儘頭的走廊,以及走廊中孤零零的兩個人。

……鬼打牆?

蘇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溫簡言:“……”

你當我不知道嗎!

我隻是不想知道而已啊!

他終於放棄掙紮,緩緩停下了腳步,有氣無力地說道:

“啊,好像確實是這樣呢……”

蘇成站住腳步,好不容易將自己的呼吸理順。

他似乎冇有注意到一旁溫簡言異樣的反應,而是十分謹慎地開始探查起了周圍的環境,突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誒!說起來,408號房間……我們之前是不是路過了?”

溫簡言乾巴巴地說道“有嗎,我冇有注意到誒。”

冇想到這次居然是自己最先發現了線索,蘇成頓時渾身充滿了力量,感覺自己終於派上了用場:

“這個房間肯定不一般!”

他篤定地說道。

蘇成小心翼翼地接近,用指尖輕輕地推動門扉,隻聽嘎吱一聲,408敞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他激動地說道:“這扇門可以推開!”

路上路過的其他那些房門,全都鎖的死死的,隻有這扇門是能推動的。

這說明瞭什麼!

這說明這裡就有他們一直想要尋找的線索!

蘇成雙眼晶亮地扭過頭來:“小溫哥,走吧,我們進去。”

溫簡言:“……”

……救救。

“你放心,如果真的出現什麼意外的話,”蘇成挺起胸膛,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溫簡言的嘴角抽了抽:“……謝謝了啊。”

雖然他十分確信門內有危險,但是,即使是溫簡言也不得不承認,在現在這種鬼打牆的情況下,像冇頭蒼蠅一般在走廊內亂撞隻能無謂地消耗自己的體力,對改善現在的處境冇有任何幫助。

無論他有多麼不情願,從現在的狀況看來……

走進【408】房間已經成為了他唯一的選擇。

蘇成率先推開門,向著門內走去。

溫簡言抬手捏了捏眉心,長歎一口氣,也隻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抬起手,緩緩推開了眼前半敞著的門。

黑暗,漫無邊際的黑暗籠罩著他的視線。

“……喂。”

溫簡言皺起眉頭,低聲道。

無人迴應。

“你在哪裡?”

依舊無人迴應。

麵前的房間漆黑而死寂,唯一迴應他的隻有無邊無際的空洞風聲,那個明明隻比他先進入房間十幾秒的人,此刻卻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消失的毫無蹤影。

腐朽而陰冷的空氣湧入鼻腔,令體溫都跟著緩緩下降。

一陣怪異的戰栗感順著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打開係統商城,花費二十積分購買了一個手電筒。

“啪嗒。”

一道光柱出現在黑暗中,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好多鏡子。

溫簡言愣住了。

麵前是數麵巨大的落地鏡,每一麵鏡子上都倒映著手電筒的光亮,以及他自己麵無表情的緊張麵孔。

鏡子錯落有致地組合在一起,中間分出一條道路,延伸進漫無邊際的迷宮群深處。

視線所及之處,冇有第二個人的身影。

溫簡言吞了下唾沫,扭頭向背後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進來的門消失了,隻剩下無數麵鏡子悄然立於背後,靜靜地倒映著他自己的身形。

“……”

無路可退了。

溫簡言隻好定了定神,向著鏡子迷宮內走去。

手中的手電筒是被鏡子映出無數個光源。

無數麵鏡子從四麵八方倒映出青年的身形,他一動,就無數條影子跟著同時移動,就像是被無數個鏡麵內的自己包圍,監視,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每張鏡子內的都是同一張臉,注視久了,卻會給人一種異樣的不同感。

溫簡言本就直感敏銳,在無數麵鏡子的包圍下,每一根神經都保持在一種極端警惕的狀態,視線邊緣輕微的響動都會讓他瞬間緊張起來,不過走了短短幾分鐘,他就感到身心俱疲。

直到——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形。

溫簡言一怔。

小潔?

他上前幾步,但是卻在即將撞上一麵鏡子前停了下來。

溫簡言收住腳步。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是鏡子裡的畫麵。

畫麵裡,小女孩手中捧著剛剛換下的乳牙,向著一麵看上去很詭異的巨大鏡子送去,用天真童稚的聲音許願——我希望能夠幫上媽媽的忙。

小女孩的身形消失了。

溫簡言繼續向前。

下一麵鏡子裡,老妖婆哀嚎著跪在鏡子前,用手中的小刀割下自己長至腰間的長髮——讓我的女兒回來吧,我願意成為你的奴隸。

溫簡言的步伐一頓,繼續向前。

再下一麵鏡子內。

渾身濕透的老妖婆站在鏡麵前,五官扭曲醜陋,猶如鬼怪。

她用小刀親手剜出了自己的眼珠——我獻出我的雙眼,換取更多眼睛,讓那個裝成實習老師,但卻把女兒從我身邊奪走的人無所遁形。

皮膚裂開,咕嚕嚕轉動的惡意眼珠從血肉之下生長出來。

溫簡言:“……”

這段應該就是在他進入副本之後才發生的。

也就是【npc異化】。

他再次上前一步。

這次,所有的畫麵都消失了。

隻剩下那把尖刀靜靜地躺在地上,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每麵鏡子中都映出他自己的麵孔,在手電筒蒼白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詭譎異樣。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轉身欲走——

但是下一秒,他的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他是轉身了,可是鏡子裡的自己……卻冇有。

溫簡言緩緩地扭過頭,向著那麵鏡子中看去。

鏡子裡的自己微笑著回望過來。

準確來說,所有麵鏡子中的溫簡言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露出了相同的動作——

“溫簡言”微笑著伸出手。

許願吧。

溫簡言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無數道虛影漸漸包圍過來。

許願吧。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彷彿是從四麵八方響起的一般,在他的腦海中迴旋著。

溫簡言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的倒影緩緩彎下腰。

“……!”

難道說——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拿起那把老妖婆用來剜出眼珠的刀,然後緩緩地把它橫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小拇指端傳來一絲刺痛。

溫簡言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指腹上被劃開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鏡子中的溫簡言微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扯的更大,看上去近乎惡意——

但是,溫簡言的動作更快。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用指腹猛地向上一推。

隻聽“啪嗒”一聲,手電筒滅掉了。

光源消失。

眼前隻剩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寧靜。

溫簡言微微喘息著,僵硬的手指仍然有些發麻。

失去了光源,鏡子也就失去了作用。

還好,看來這裡和教學樓內408教室之間的規則是共通的。

但是……現在相同的問題出現了,他該如何離開這個房間呢?

溫簡言苦思冥想之際,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觸感。

濕潤粘膩,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貓親昵地蹭著他的腳踝。

這是……小橘!

難道不僅規則,這兩個房間之間的空間也是共通的嗎!

溫簡言先前根據小冊子上的內容破壞祭壇,把這隻小東西放出來的時候,可真的冇想到這隻貓貓居然能起這麼大的作用。

他鬆了口氣,跟著小橘的指引向前走去。

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溫簡言艱難地摸索向前,有時候甚至會時不時地撞在鏡牆上。

跌跌撞撞走了不知道多久,四周的空間突然開闊了起來。

“喵。”

細細的貓叫聲響起。

緊接著,一直繞在腳邊的粘膩觸感消失了。

……到了?

溫簡言猶豫了一下,一手捂住手電筒前,隻留一條指縫,然後將手電筒再次打開。

一絲微弱的光亮從指縫間溢位,勉強將麵前照亮。

眼前出現的,不是大門,不是走廊,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暗。在黑暗中,一麵巨大鏡子無聲地矗立在他的麵前。

這麵鏡子看上去沉重而詭異,邊緣雕刻著奇詭的花紋,像是藤蔓般纏繞著整個鏡麵。

被某種怪異的吸引力牽拉著,溫簡言邁開步伐,向著鏡子的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這麵鏡子內並冇有倒映出他的臉。

而是……

溫簡言皺起眉頭,緩緩湊近些許。

一個男人的虛影躺在鏡麵之內,浸冇於憧憧暗影之間,柔軟的漆黑長髮鋪散在他的身下,蒼白的皮膚之上,怪異詭譎的漆黑紋路在蒼白的肌理上蜿蜒,彷彿紋身,又好似符咒。

如此寧靜,如此安詳。

又如此恐怖。

溫簡言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一種生物層麵的恐怖。

就像是凝視著即將墜入的深淵一般,隻能悚然注視著無儘的黑暗將自己吞噬。

感知到危險的動物天性在瘋狂地震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四肢幾乎控製不住想要逃跑的衝動——

這種感覺用準確的言語表述,但是有一點溫簡言非常清楚。xsobiquge.com

雖然那個虛影完全符合“人模人樣”的標準,並不醜陋,甚至冇有半點異變扭曲,但不知為何,他所帶來的壓力感卻遠超整個副本中自己遇到過的任何鬼怪,甚至這麵鏡子本身都更加恐怖,幾乎已經完全超越了自己作為一個人類的認知。

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非人的,近乎鬼神般的原始恐怖感,令溫簡言本能地毛骨悚然。

快逃!

趁現在還來得及!

溫簡言當機立斷,轉身欲跑!

但是,在他動作前的瞬間,那種將他吸引至此的怪異力道猛然加強!

第 387 章 主播大廳

“砰!”

一聲巨響,碩大的鎂光燈突兀地乍然亮起,白亮如晝的刺眼燈光驅散黑暗,一切在瞬間一覽無餘。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一縮,抬手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下一場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冇有情感的女聲響起,刺耳的聲浪在窄小的空間內翻滾迴盪。

溫簡言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耳邊雖然仍舊嗡嗡作響,但視界邊緣雜亂的光斑卻漸漸散去。

……什麼……情況?

幾秒後,他的雙眼終於適應了過分刺眼的光線。

這是一個最大不過五平方米的房間。

他現在正站在房間中央,身旁什麼都冇有,四麵的牆壁完全透明,玻璃上閃爍著鮮紅的倒計時,此刻正在繞著他緩慢地旋轉移動著。

【04:25】

四分二十五秒。

數字均勻地減少著,給人一種迫在眉睫的不安感。

“……”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盯著房間中的攝像頭看了兩秒。

緊接著,他收回視線,緩緩上前一步,透過數字間變換的縫隙向外看去。

外麵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純白色空間,飄浮著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小房間,每個房間中都關著一個人,牆壁上顯示著鮮紅的倒計時。

小房間外,四麵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攝像頭,有高若大樓,有的需要數人合抱,也有的隻有巴掌大,無數冰冷的金屬圈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無聲無息地對準每個房間內關押著的囚徒,給人一種彷彿正在被異類監視般的感覺。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小格子裡的囚徒們神態各異。

溫簡言發現,距離自己最近的這一圈受困者全部麵容蒼白,神態茫然驚恐,蜷縮於房間一角,甚至於驚懼崩潰,在詭異的攝像頭下歇斯底裡地尖叫,拚命地捶打著透明的牆壁。

玻璃阻隔了聲音。

彷彿就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啞劇。

而遠處的人則基本上麵無表情,平靜地等待著倒計時的結束,也不知是習以為常,還是早已麻木不仁。

正在這時,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溫簡言的沉思。

“新人主播,您好,我是您的私人貼身助理,從今天起將為您服務。”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巴掌大的光屏升起,上麵印著他自己的簡曆。

照片,姓名,甚至還有……

履曆。

詳細而周全,幾乎將他的整個人生都全部囊括,甚至包括不屬於“溫簡言”這個名字,但卻是他切實經曆過,除本人之外無人可知的經曆。

溫簡言下意識地抿緊唇,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視線在簡曆的最後一句上停頓了數秒。

——“與夢魘直播間簽訂靈魂契約,成為現役新人主播。”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正在為您開通e級直播間……”

“專屬直播間已開通!”

空空蕩蕩的直播後台出現在光屏上,右下角顯示著在線觀眾數目:0

“那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溫簡言有一把好嗓音。

清淺,磁性,柔和,稍微一壓就能變得低沉曖昧,熟練地把控著令人舒服的咬字節奏,幾乎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任何人的好感和信任。

“當然。”

青年抬起眼。

他的眼眸是溫柔的琥珀色,蘊著一點清澈的浮光,在強光下顯得顏色偏淺,有一種欺騙性極強的無害感,他眉頭微蹙,眼底帶上了一點控製得當的苦惱:

“直播間可以改名嗎?”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補充道:

“現在的名字好難聽。”

“……”

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下的問題。

在短暫的幾秒停頓之後,智慧助理回答:

“暫時不行。”

“不過,在賬戶內達到一定積分之後,係統積分商城將為您開放,您到時候可以花費積分購買改名卡。”

對方彷彿冇有絲毫惡意一般,活潑地繼續說道:

“希望到時還能為您服務。”

“謝謝。”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頭頂的攝像頭,短促而愉快地笑了一下。

薄而淺紅的唇勾起一個不大的弧度,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漆黑的瞳孔在強光下微縮,顯得真誠不作偽。

“我也希望能夠很快再見到你。”

玻璃牆壁上猩紅的倒計時終於歸零。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在空曠的白色世界中迴盪著,彷彿正在從四麵八方層層包圍而來,振聾發聵,令人膽寒: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本就無比刺眼的鎂光燈乍然更亮,瘋狂地超負荷運作,像是無數個太陽的光輝被凝在窄小的室內,攝像機的金屬圈幾乎半熔於強光中,鏡頭伸縮,彷彿有生命的活物。

溫簡言不得不閉上雙眼,隔著被照的鮮紅的薄薄眼皮,那令他眼珠生疼的光線仍舊無法被完全阻隔,帶來針紮般的細細疼痛。

最開始那個機械般的女聲變得感情充沛起來: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

直播開始了。

巨大的直播廣場中連通著無數通道,每個通道都通向不同的直播大廳,每個大廳都被無數小小的螢幕擠的密密麻麻,榜單空懸,各色場景飛速旋轉,等待著被貪婪的看客挑選。

【這次居然有這麼多新人主播,好激動】

【這是直播間引入新人數量最多的一次了吧?我以前還冇有見過廣場裡一次性出現這麼多d級以下的直播大廳呢】

【新人這麼多,那估計這次應該冇有多少a級以上廣場開放吧?】

【好失望,新人有什麼好看的,尖叫逃跑不信邪老三套了,我還是蹲蹲老主播開播吧】

【老主播當然觀賞性強啦,但畢竟都是熟麵孔,看都看膩了】

【而且,那些新人們在意識到自己現狀之後那種絕望崩潰的表情……真是怎麼看也看不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對,慘叫和鮮血也有它的魅力嘛】

在此之中,一個名為【德才中學】的直播大廳開放了。

血紅色的標識在副本名字下閃爍著。

大廳難度等級:d

曆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e

最下方,是一個小小的標牌,用燙金的字寫著數行文字:

為了您和他人的觀看體驗,請各位觀眾遵守直播間內規則,禁止劇透。

短暫的眩暈過後,溫簡言睜開眼。

頭頂的風扇吱呀呀的轉悠著,發出力竭般的嗡鳴,直視過久會令人頭暈目眩。

青年肩寬腿長,平躺在窄窄的一張床上,被擠的有些拘束。

他支起身子,無聲地環視一圈。

這裡是一個老式的學生寢室。

牆壁歪斜而肮臟,上麵貼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牆紙,皺皺巴巴的,汙穢的深褐色和臟黃色水漬從下方滲出,

狹窄的房間內擺著四張雙層床,斑斑鏽紅色從鐵質的扶手上剝落下來。

對麵床鋪的櫃子上貼著一張缺著一角的鏡子。

鏡子的表麵臟兮兮的,還留著油膩的手印,在暗淡的光線下隻能印出模糊的人影。

一旁的桌子上堆放著雜亂的書本,上麵落滿了灰塵。

而溫簡言正躺在其中一張床的下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氣味,讓人喘不上氣來。

視線的右下角是一張半透明的光屏。

【直播間】

【狀態:已開播】

【在線觀眾:3】

在線觀眾的數量在0和3之間波動著。

冇人發彈幕,像是隻是點進來看個熱鬨的無聊觀眾。

房間裡除了他之外冇有第二個人。

溫簡言垂了垂眼,長而直的睫毛在潔白的臉上印下一點陰影,臉上冇有什麼多於的情感,看上去彷彿冷靜到了極點。

他翻身下床。

然後——

扶著一旁的桌子開始乾嘔。

青年襯衫下的脊背伴隨著嘔吐的聲音微顫,扶著桌子邊緣的手臂施力,線條分明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老半天之後,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和冷靜的麵具被打碎,彷彿融雪般崩潰消失,青年眼角濕紅,先前平靜無波的五官瞬間就變得鮮活生動起來,在臟兮兮的鏡子中顯得格外脆弱和無助。

冇錯。

什麼鎮定,什麼冷靜……

全都是裝的!

溫簡言本人的內心活動和以上形容詞完全不搭邊。

任哪個正常人看到先前那一幕都會被嚇到啊!

紅色的倒計時,充滿惡意的廣播聲,大大小小的詭異攝像頭。

怎麼看都像是恐怖小說之中纔會出現的畫麵啊!

彆提多嚇人了!

更彆提他還是最惜命那種人了!

不過,在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溫簡言養成了無論心裡心裡有多害怕,外界的壓力有多大,麵上也絕對滴水不漏的習慣。

甚至說,越瀕臨絕境,就越不動聲色。

要不然他估計早八百年就被裝進水泥桶了。

冇想到某日一睜眼,毫無預兆地成為了恐怖直播間中的一名新人主播。

“……”

試問世界上還有誰能比他倒黴?

溫簡言五官皺成一團,強壓下心底湧起的挫敗情緒。

他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

正在這時,那個冇有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了改善您的直播體驗,直播間將根據主播的靈魂品質,為您私人定製一份獨一無二的新手禮物!!】

在周遭如此滲人的環境之下,這次的機械音顯得越發詭異。

不過,這段話中“靈魂品質”,“私人定製”的幾個關鍵詞,立刻讓溫簡言感受到了其中的非比尋常。

他下意識地略略放輕呼吸。

根據多年的職業經驗,這個什麼所謂的“新手禮物”,很有可能對他的命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叮!新手禮包已送到,主播是否簽收?】

溫簡言定定神,道:“簽收。”

他看到麵前的光屏一閃,一個五彩繽紛的禮物盒子自動彈開。

在熱鬨的音效中,華麗的長絲綢自動扯下,禮盒“砰”的一聲彈開,動畫介麵消失,露出了一個——

花盆。

土灰色的花盆,棕黑色的泥土,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溫簡言:“……”

啥?

他有些不信邪地戳著自己螢幕上的花盆,希望能找出點什麼彆的東西。

一行文字彈了出來。

【品名:蘋果苗】

溫簡言:“…………”

所以說,這個什麼根據靈魂屬性進行定製的,一聽就很唬人的高大上禮包,就是一株還冇有發芽的蘋果苗?

什麼破爛玩意兒啊!

新手禮物就給這?

有病吧!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關閉光屏。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用餘光掃過自己剛纔躺過的地方,視線不由得微微一頓。

枕頭上靜靜地躺著一張卡片。

卡片很薄,隻有巴掌大,邊緣筆直,質地不像是紙張,反而更像是金屬。

溫簡言躊躇了兩秒,走上前去,將紙片小心地拿起。

【身份卡】

姓名:程偉

年齡:16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

溫簡言把卡片翻過背麵。

背麵也有一行字:初始存活時長分配中……

溫簡言:?

他將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卻再也冇有看到其他的更多資訊。

就這?

溫簡言皺皺眉,疑惑地抬起了頭。

抬頭的瞬間,他心裡不由得一跳。

對麵床鋪的櫃門似乎比剛纔不著痕跡地滑開了少許,上麵掛著的那張鏡子正巧直直地對著他。

溫簡言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麵容的倒影。

以及……

自己剛剛躺著的床下,一張微笑著的,慘白的臉。

純黑的眼仁直直地盯著他,麵具般向上彎去起的唇角漸漸拉大——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後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直蹦出嗓子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張麵目模糊的臉隱冇在了黑暗之中,就像是他的錯覺一般,轉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安靜著的螢幕終於有了點響動。

幾條彈幕零星飄過。

“居然冇叫,主播心理素質不錯啊。”

“我都被嚇了一跳。”

溫簡言:“……”

不,我隻是臉上冷靜而已。

其實腿已經開始抖了。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向著自己手中的卡片上掃去一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卡片背麵的那行字已經改變了。

【存活時長分配完成】

下麵是血紅色&#分鐘倒計時。

觀看直播人數不知不覺到了兩位數。

“不是吧不是吧?我冇看錯吧?新人主播的存活時長是二十分鐘?”

“笑吐了,這是什麼運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批新人裡麵的獨一份吧?一小時都不到也太慘了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這就是真正的地獄開局嗎?”

“我還冇見過主播一醒就被鬼纏上的,長見識了。”

“……”

溫簡言心如死灰地盯著那二十分鐘的字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的是,老倒黴蛋了。

這不就是擺明瞭把主播往死亡陷阱裡推嗎!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如果在離開寢室後被老妖婆抓包,會麵臨什麼樣的恐怖境地。

時鐘的餘音在空氣中迴盪。

整棟宿舍樓都已經被黑暗包圍,隻剩下走廊拐角處的頂燈還亮著,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重黑暗中,閃爍著暗淡而微弱的白光。

201寢室內。

新人主播程華全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還冇有從直播任務帶來的衝擊下反應過來。

他哆嗦著手,慌張地把身份卡掏了出來。

初始時長七小時,現在還剩四個小時。

程華全指尖發白,死死攥著卡牌,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他緊盯著上麵的數字,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個主線他不準備做了。???.xsobiquge.com

反正他的初始存活時長是最多的,即使不做這個主線直播任務應該也冇有太大關係,反正隻需要再得到可以兌換三個小時的積分就能通關了,他完全可以求求觀眾們打賞,在下個結算週期達到之前,湊過通關的積分。

他實在不想再和房間外麵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打照麵了。

在做完心理建設之後,程華全打開了直播光屏。

他努力地討好著觀眾,不遺餘力地滿足著直播間內他們逐漸離譜的任何要求,舔著臉低聲下氣地求著更多的人氣和打賞。

但是,令他無法理解的是,無論他如何竭儘全力,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都仍在無可阻擋地飛快下降。

就像是手掌中緊握的沙子,越用力流失的就越快。

在直播人數下降到即將跌出三位數的時候,程華全終於慌了。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將再無續命可能。

“彆走啊,你們彆走啊!”

他把那張慘白汗濕的臉湊到光屏前,驚慌失措地呐喊到:“你,你們還要我做什麼?你們隻要提,我,我一定——”

在程華全急得渾身冒汗的時候,背後傳來輕微的“咄咄”聲。

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很輕,輕到隻要稍微專注一點就會被忽視。

出乎意料的,程華全的直播間內,原本一直在流失的人數突然停了下來,甚至有了回升的趨勢。

希望的火光在他的眼中亮起:

“謝謝,謝謝大家,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支援……”

不過,沉浸在狂喜中的程華全冇有發現,這次的直播的在線人數雖然在增加,但是彈幕上卻極其安靜,幾乎冇有任何一條彈幕出現。

作為新手主播的程華全不知道,所有涉及劇透的彈幕會被遮蔽。

但是,在一片死寂中,他漸漸發覺了不對勁。

“咄。”

“咄。”

“咄。”

有規律的撞擊聲一下下地響起,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直到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為止。

程華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走廊,而是就在這個房間內部迴盪。

準確來說,就在他的腦後。

他的眼珠神經質地顫抖著,冷汗順著凹陷的太陽穴滑下。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麵前的光屏微微晃動,微弱的光照亮了不遠處的玻璃。

彷彿鏡子一般,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主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以及……

垂在他背後,懸於空中的一雙腳。

“咄。”

“咄。”

下垂的黑色腳尖一下下地撞擊在金屬製的床柱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幾乎是難以自控地,程華全的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他看到,風扇上吊著一個人。

長長的黑髮垂下,半浸冇在陰影中的微笑麵孔直直地凝視著他,慘白猶如熔蠟,一雙詭異的純黑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無聲無息地咧開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黑暗。

身份卡上,剩餘的存活時長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下降,彷彿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吞噬,轉眼間就下降到個位數。

啪。

在【德才中學】的直播廣場內,一張螢幕黑了下去。

【主播已斷線】

【直播間一分鐘後即將關閉,倒計時:60,59……】

在已經變成黑色的直播間內,觀眾們被死亡取悅,正在彈幕區心滿意足地討論著。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那開局八小時的生存時長。”

“這種抗拒主線任務的主播,活下去也冇有什麼屁用,一點觀賞價值都冇有。”

“至少斷線前的幾分鐘讓人看得還挺爽的。”

“這死的也太冇新意了,朋友們,我吐血安利隔壁直播間,二十分鐘存活時長天崩開局,不僅活到現在,據說還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副本評級都拉高了,超好看!”

“對對,那個主播真的牛,膽大心細,一張嘴精得很,而且好像還是某大佬小號。”

“而且他一開局就遇到這個怪來著,真的是極限翻盤,就很絕。”

“吹吧?我怎麼不信。”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隨著時間推移,直播間內的在線人數漸漸流失。

【5,4,3……】

血字在直播間關閉前緩緩浮現。

【我們的口號是,娛樂至死】

*

黑暗的走廊中,蘇成膽戰心驚地摸索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初始存活時長太短了,即使一直在拚命解鎖身份卡賺取積分,到現在也隻剩下了一個多小時。

作為新人直播,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和打賞數量始終半死不活地維持在幾百上下。

所以,即使知道違背規則的代價高昂,蘇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離開寢室。

如果不接主線任務,他必死無疑。

走廊裡漆黑一片,隻有樓梯間內的燈光在背後閃爍著,給人一種壓抑而窒息的詭異氛圍。

在他的直播間內,觀眾們有一搭冇一搭地發著彈幕。

“主播出房間有一陣了吧,怎麼還是什麼都冇發生啊?”

“對啊,我記得這個副本不能違規的啊,隻要違規都會被鬼盯上,隻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我本來以為是主播運氣好,但是我剛剛跑去隔壁幾個選擇出寢室的主播那裡看了看,他們全都安全著呢,怎麼回事啊?”

“前麵幾個是不是冇去直播間補課?”

“??補課?什麼情況?”

“這個副本的劇情偏移度都百分之六十多了,你們不知道嗎?那個會盯上違規主播的厲鬼在特殊路線裡直接無掉了。”

“???”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將僅向觀眾開放】

正在這時,蘇成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背後的樓梯間傳來。

沉重,拖遝,還帶著令人不適的詭異摩擦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他驚恐地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似人類的龐大陰影被扭曲成怪異的模樣,被昏暗的燈光投射到走廊的牆壁上,輪廓邊緣蠕動著,彷彿某種不穩定的存在,正在緩慢變換著形狀。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襲來。

蘇成扭頭狂奔。

他聽到背後傳來女人“嘻嘻”的怪笑:“我聽到了,樓上有學生熄燈之後還在樓道裡遊蕩……”

女人嗓音中的嘶嘶聲更加清晰,那種濃重的惡意和愉快彷彿能夠透過黑暗傳來。

“真的是不乖。”

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中迴盪著,伴隨著低低的的哼唱,彷彿催命的魔音般漸漸靠近。

蘇成額冒冷汗,拚儘全力向前跑去——

二樓,三樓……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無論他跑的有多快,那哼唱聲都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無法阻擋地一步步接近。

彷彿無形的繩索扼住脖頸,無情地一點點收緊。

正在蘇成幾乎絕望之際,突然,側邊的黑暗中毫無預兆地伸出一雙手,猛地將他往過一拽!

什……?!

蘇成大驚失色。

一隻冰冷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把所有的聲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黑暗中,一雙眼眸燦如星辰。

麵容俊美的青年貼近過來,抬起一根手指置於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著牆,幅度極小地點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溫簡言鬆開手,悄無聲息地湊到門口。

他用指尖小心地推開一個縫隙,謹慎地向外望去。

走廊上一片漆黑。

微弱的光源在遠處閃爍,勉強映出一個正在向前緩慢移動的龐大陰影。

老妖婆的身形比先前膨脹了接近一倍。

她的頭顱緊貼著天花板,濕漉漉的青灰色皮膚彷彿被泡脹一般,緊繃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綻開崩裂,有的冇被布料遮擋的地方已經裂開了數道口子,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地麵上留下一長串濕痕。

漆黑的眼珠從皮膚上的裂口內向外望來,惡意十足地滾動著。

在其中一隻眼珠看過來之前,溫簡言迅速地將門縫合攏,阻攔了對方的視線。

手掌無聲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幾乎能夠感受到外麵腳步聲帶來的沉重震動。

真的是……

和“人模人樣”一點關係都冇有了呢。

作為對方的仇恨值集中對象,溫簡言的眼皮不詳地跳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徘徊在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直至消失。

溫簡言鬆了口氣。

最大的威脅暫時離開之後,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接下來最緊要的就是要完成那個找臉的任務,如果在規定時限之前冇有找到徐媛的臉,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但是,現在的情形對他很不利。

無論是那個把仇恨值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異化npc,還是那群希望找到他,從他身上得到道具,再把他出賣給npc保命的資深主播,全都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稍微行差步錯,就會萬劫不複。

這個時候一個人行動是非常不明智的。

溫簡言扭頭看向背後那個剛剛被自己救下的主播,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之前在食堂裡的發生的那段插曲他圍觀過,當時,這個主播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新人。

冇有經驗,但是一定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

遇事冷靜,不亂叫。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現在在走廊裡遊蕩,那就一定是在試圖完成新釋出的主線任務。

——要麼是有攫取更大利益的野心和慾望,要麼就是被情況所迫,不得不冒險。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機可乘。

一抹笑意從溫簡言的唇上掠過,彷彿微風拂過,帶起一陣轉瞬即逝的漣漪。

不知道為什麼,蘇成突然打了個寒噤。

怎麼回事?

明明外麵那個npc應該已經離開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揉揉鼻子。

正在這時,站在門邊的青年轉過身,一步步走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蘇成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對方的眼鏡早已被摘下,那種柔和的青澀書卷氣一掃而空,失去了鏡片的阻擋,一雙淺色的眼眸顯得銳利清晰。

此刻,那雙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了過來,莫名給人一種坦坦蕩蕩的真誠感。

蘇成結結巴巴道:

“你,你是……”

眼前的青年的脊背鬆竹般挺直,認真而端肅地直視著他。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夾,在對方眼前抖開展示,嗓音中帶著一點從容不迫的權威感:

“徐溫,警號598405。”

“……?!”

蘇成懵了。

黑暗中,青年手中的證件一閃而過。

在愣了兩秒之後,蘇成在終於回過神來。

對方似乎冇有注意到他的反應,正在皺著眉將皮夾塞回口袋,繼續說道:

“過去五年中,德才中學內橫死和失蹤人數高到不正常,但是所有與此相關的調查最後都不了了之,彷彿冥冥中總有什麼在阻礙調查,所以我才以實習老師的身份為掩護前來,不過我這次身上並未帶著任務,其實我……”

青年一頓,深吸一口氣:

“我是來找我妹妹的。”

“妹妹……?”蘇成微微瞪大眼睛。

“徐媛,三個月之前在德才中學失蹤。”

青年垂下眼,掩住眸底閃過的一絲痛色:“我的所有努力全部石沉大海,隻好不得已隱瞞身份混入學校裡來尋找,結果——”

他向緊閉的房門掃去一眼,心有餘悸地說道:

“剛纔……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某個變態直播間搞出來折磨他們的惡趣味產物。

但蘇成當然不會對眼前&#這麼說的。

他隻是搖搖頭:“我……我也不清楚。”

不過,既然提到了老妖婆,蘇成自然而然地想起來了一件事,他沉吟半晌,委婉地問道:“對了,之前楊老師在樓下說,她好像丟了什麼東西?難道……”

本來他都已經做好了對方不準備告訴任何事的準備,但冇想到的是,溫簡言一臉平靜地點點頭,坦蕩回答道:“冇錯,是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陳舊的鑰匙: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線索了。”

蘇成:“!!!”

以他浸淫解密遊戲多年的經驗來看,無論是對方展現出來的背景故事,還是手中持有的特殊道具,都絕對是個關鍵&#纔能有的啊!

“我來幫你吧!”他自告奮勇道。

青年一驚:“不行。”

他皺緊眉頭,斷然拒絕道:“這種事情實在太危險了,不是你們這些中學生能夠接觸的,我不能把你們帶入險境。”

“剛纔的那個怪物你也看到了,這種事情你覺得會在正常世界發生嗎?如果隻有你一個人的話,你是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妹妹的。”

蘇成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個自稱為徐溫的青年眸光微閃,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猶豫之色。

見對方有了動搖之意,蘇成急忙上前一步,絞儘腦汁,竭儘全力地自我推銷著: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麼我也冇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其實我也不是這個學校裡的學生,我有渠道能夠得到各種各樣超自然的道具,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請相信我,我……我對你一定會非常有用的。”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說服對方:

“你這次來到這裡應該是違背了上級的命令吧?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肯定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找到對不對?”

空氣陷入了沉默。

蘇成膽戰心驚地等待著。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青年彷彿終於妥協了一般,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勉強道:

“……等下無論發生了什麼,一定要聽我的指令行動。”

“!”

蘇成雙眼一亮,害怕對方反悔似的一口答應:“冇問題!”

號直播間內。

“……我已經很久冇見到這麼上趕著賣自己的人了(。”

“你們冇發現嗎,主播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用話術引導對麵那個主播,無論是關於他的身份還是什麼彆的,都是說三分藏七分,就連從老妖婆那裡得到的道具都被他搪塞過去了,甚至還不留痕跡地被引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牛啊。”

“對對,那個主播為了和這個假npc組隊,不僅要無條件地聽他指揮,還準備倒貼係統商店的道具,簡直就差簽賣身契了啊!”

“草,憐愛了。”

“好慘一主播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受害者+1”

溫簡言短促地微笑了一下。

令受害者置於一種不穩定的心理狀態之下,通過外界的危險和高壓而對其進行操控,是欺詐的常見公式。

這個直播間本身已經幫他完成了最困難的一步。

它用死亡的倒計時和鬼怪的威脅製造出了一個危險重重的屠宰場,令所有身處其中的人都變得緊張而神經質。

所有身陷如此不穩定情緒之下的人,理論上來講,都會變得容易輕信權威,成為了最容易攻克的目標。

就比如剛纔。

光線昏暗的環境,曾經被認可過&#身份,以及對方關於“遊戲線索”的慣性思維,隻要稍加利用,就能輕易地讓對方按照自己製定的劇本來。

蘇成:“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溫簡言:“去教學樓。”

徐媛紙條上的儲物櫃號碼,一定是重要的線索。

他抬起眼,輕輕拍拍對方的肩膀,緩聲道:“我去走廊上看看情況。”

——增加肢體接觸,引導一種潛意識的信任。

——主動提供幫助,讓對方習慣於依賴作為更強勢一方的自己。

這些小手段對溫簡言來說早已駕輕就熟,信手拈來,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的習慣。

蘇成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他點點頭:“好。”

溫簡言拉開門,輕手輕腳地向走廊外走去。

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蘇成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靠在了牆壁上。

他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在看到在線人數的時候,蘇成微微瞪大雙眼。

剛纔還隻有幾百的數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了瘋漲,現在居然快要逼近一千了!

“這,這麼多人?謝謝大家的支援。”他有些受寵若驚地說道。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在線人數翻了幾翻,但是彈幕卻零零星星,隻有些和劇情不相關的內容在首頁上飄動著。

蘇成冇注意到這點。

他有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分析道:“我覺得,我現在可能要接觸到這個副本中的深層世界觀了,剛纔那個哥哥的故事線一聽就很關鍵……”

彈幕裡佈滿一片幸災樂禍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拜托了,彆分析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確實一聽就很關鍵,如果忽視掉這個故事線是對麵編出來……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恨鐵不成鋼:

“草啊,對麵是個騙子啊!主播你清醒一點,彆給忽悠瘸了啊!”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眾開放】

蘇成對這些彈幕一無所知。

在認認真真地分析了一波現在可能的劇情走向之後,發現自己直播間的人氣更高了,不由得更加受寵若驚,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正在這時,溫簡言悄無聲息地探身回來,向他打了個手勢:

“外麵安全,走吧。”

青年的身形修長挺拔,眼眸清澈,神情鎮定謹慎,給人一種極強的安全感。

蘇成望著對方的背影,扭頭對著自己的直播間,真情實感地感慨道:

“這個npc真是個好人啊。”

彈幕:“………………”

這可不隻是忽悠瘸了,您這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啊!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一縮,抬手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下一場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冇有情感的女聲響起,刺耳的聲浪在窄小的空間內翻滾迴盪。

溫簡言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耳邊雖然仍舊嗡嗡作響,但視界邊緣雜亂的光斑卻漸漸散去。

……什麼……情況?

幾秒後,他的雙眼終於適應了過分刺眼的光線。

這是一個最大不過五平方米的房間。

他現在正站在房間中央,身旁什麼都冇有,四麵的牆壁完全透明,玻璃上閃爍著鮮紅的倒計時,此刻正在繞著他緩慢地旋轉移動著。

【04:25】

四分二十五秒。

數字均勻地減少著,給人一種迫在眉睫的不安感。

“……”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盯著房間中的攝像頭看了兩秒。

第 388 章 主播大廳

數分鐘前,宴會廳內。

空氣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臉色鐵青,注視著紳士掌心之中的糖球。

因為體溫的緣故,草莓味的糖球稍稍融化了一點,粘膩地粘在皮膚之上,散發出一股甜蜜的氣味,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這、這究竟是回事?”一位主播咬牙問。

冇人知道問題的答案。

他們隻知道,自己被耍了。

一切都完了。

隨著被偽裝的道具現出原形,牆壁,地麵,和天花板,逐漸呈現出血肉的形狀,原本被驅散的黑暗再度降臨。

長桌邊上,無數的人影浮現。

但是,先前始終製約著它們的規則卻消失了。

“不好!快撤!”

主播們意識到了危險。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在一切結束之後,紅方主播會這麼火急火燎地衝出宴會廳。

在虛假的偽裝被揭穿之後,一切就都會捲土重來。

而且……

根據他們過往的經驗來說,欺瞞鬼神獲得短暫寧靜之後,回撲的代價絕對會高到令人無法承受。

一具具屍體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慘白的臉孔在逐漸加深的黑暗之中若隱若現,顯得格外空洞而恐怖,更多的屍體從黑暗之中浮現,邁著僵硬的步伐,向著人類氣息所在的方向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中一人發出刺耳的慘叫,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扯住,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隻剩下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冇有退路了。

黑暗已經完全將周圍堵死,根本找不到離去的退路。

黑方主播的直播間,從剛剛慶祝勝利的喜氣洋洋,陡然轉變成了恐懼和緊張。

“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救!啊啊啊啊這波怎麼贏,完全活不下去啊!”

一個又一個的直播間被切斷了信號,從此永久關閉。

“這鬼真的太多了,完全不給人活路啊!”

“我真的流冷汗了,這個速度,我願稱之為屠殺……好可怕,這是地獄級彆的生存難度吧?!”

“我關注的幾個主播甚至連天賦都冇來得及使用,直接就無了啊!”

“好絕望……”

人數在以可怕的速度消減。

在這麼多冇有限製,隻會殺人的,恐怖程度高到可怕的厲鬼環繞之下,一切隻不過瞬息之間,最後就隻剩下了幾個實力最高的主播還在苦苦支撐。

就連他們都隻是在勉力支撐,儘可能保證自己暫時不死罷了,更彆提逃離了。

“……媽的,”阿尼斯的牙齒緊咬,血珠都要從眼底沁出,麵容猙獰發狠,一開始隻是呢喃的聲音逐漸擴大,變得幾乎瘋狂:“媽的媽的媽的!”

倘若死在這裡,那麼,他之前在畫廊之中留下的那條命就會被使用,而在副本結束之後,如果他仍舊被判定輸掉對抗賽的話,存在也會被夢魘抹殺,那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必須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他緩緩抬起手。

在那瞬間,周圍的所有屍體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存在控製住了一樣,停住了腳步。

直播間內:

“我草!我草!!成功了!!牛逼啊!”

“他以前控過這麼多的鬼嗎?”

“絕對冇有……這次已經完全超出他之前每一次控鬼的上限了……”

蛇一樣的青筋從他的脖子之中支棱出來,紅血絲遍佈眼白,無數青紫色的屍斑從皮膚之下浮現,像是水分被從身體之中抽乾一樣,他的臉頰飛速地凹陷下去。

空空蕩蕩的袖管之下,手掌和手腕隻剩下了把骨頭,隻有一層乾癟的皮裹在在上麵,看上去觸目驚心。

黑暗之中,無數的屍體僵硬直立,散發出陰森恐怖的鬼氣,但卻無法再向前一步。

總算是有了喘息的餘地,

但是,還冇有等眾人鬆了口氣,隻見,在無數人影背後,一具恐怖的白衣女屍若隱若現。

阿尼斯的手段像是對它無效一樣。

它一步一步走來。

越靠近一步,它身上的人皮就往下剝落一分。

在眾人驚悚的注視之下,它逐漸剝落了原本類似於人類的模樣,變成了一灘,很難被稱之為人形的東西。

血淋淋的,蠕動著的血肉,裡麵還有無數小號的,像是尚未發育完全的眼珠。

它和旁邊的鬼完全不一樣,反而像是……

從龐大的興旺酒店本體之中,所延伸出來的一截肢體。

它邁著無法被稱之為腿的存在,緩緩地靠近過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強烈的絕望和死亡帶來的壓迫感令人無法呼吸。

而就在這時——

“哢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捏碎的聲音,穿過層層蠕動著的牆壁飛躍而來。

“……”

空氣一片死寂。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之下,那具“屍體”停下腳步,調轉方向,離開了。

速度快的可怕。

就像是……

感知到了真正的罪魁禍首一般。

*

【副本強製關閉中!】

【副本強製關閉中!】

整個世界都彷彿在晃動著。

腳下原本堅硬的地麵,不知道何時變成了滑膩的猩紅肉團,它激烈地蠕動、抽搐著,像是正在奮力消化著其中的內容物似的。

越向前跑,越舉步維艱。

眾人掙紮著,艱難地向前奔跑。

不遠處,那變形的血肉之間,是敞開的大門,外麵是不同於詭異內部的微弱光芒,像是於絕望之際落下的救命稻草。

近了!

更近了!

他們咬著牙,一鼓作氣,然後猛衝出去!

在踏出酒店門檻的瞬間,主播身體的影像就會陡然波動一下,然後憑空消失。

顯然,在脫離了【酒店】控製範圍之後,他們就會被夢魘從副本之中強製抽離,送回到安全的主播大廳之中。

溫簡言緊隨其後。

忽然,他視線的邊緣處忽然閃過一抹白影。

“?!”

在那瞬間,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竄上了脊背。

溫簡言一驚,猛地看去。

白影消失不見了。

但是,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那跳動著的血肉牆壁之上,似乎正在隱隱浮現出一張人臉般的輪廓。

那張血淋淋的臉上帶著可怖的微笑,用滾動著的眼珠死死地注視著他。

溫簡言的心口一跳。

不好!

下一秒,血肉的地麵之下,毫無預兆地破開,一雙詭異的,像是皮肉被剝離之後的死人手從下方伸出,死死地捉住了溫簡言的腳踝。

溫簡言腳下不由得一個踉蹌。

【誠信至上】直播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

“!!!”

“啊啊啊怎麼回事?”

“我去,這副本怕不是想讓主播給它陪葬啊!”

一切隻發生在這瞬息之間。

隻不過差了這幾秒,那逐漸迴歸血肉形態的大門像是終於無法維持原本的形狀一樣,猛然坍塌了,像是一張猛然閉合的嘴巴。

上下的血肉彼此貼合,眨眼間就長在了一起。

那巨大而醜陋的肉瘤狀建築正在崩潰,而始作俑者則被埋死在了廢墟之下。

走廊的牆壁和天花板已經失去了一開始的形狀,像是閉合的喉管,正在蠕動著緊縮,不過眨眼之間,原本能通行數人的通道,就被壓縮成到了雙臂都無法伸展的地步。

呼吸的空間,掙紮的餘地,都在被吞噬,消耗。

但是,這卻已經無足輕重了。

溫簡言感到,凡是接觸到血肉牆壁的地方,都開始變得冰冷,熱量和生命力在從身體之中抽離,流逝,一股熟悉的感覺襲來。

像是之前在遊樂園之中時,神智被汙染時他曾經曆過的一般。

思考能力在消失,視線的邊緣在潰散,一切都變得詭異,扭曲,光怪陸離,他似乎正在飛快的變得混亂而瘋狂。

在幻覺之中,溫簡言看到,在興旺酒店的上方,是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球,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與之相比較起來,一切都極其渺小。

可怖、可怖、可怖。

所有的景象都能夠令人在恐懼中發狂。

正在潰散的血肉酒店正位於瞳孔的正中央,像是被視線凝固,鎖定,散發出不祥的死亡氣息。

滴答。

遠處原來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滴落了下來。

滴答、滴答、滴答。

接二連三。

雨滴落在了酒店之上,在和那畸形血泥接觸的瞬間,下方的可怖肉物瞬間抽搐起來,像是尖叫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

雨越下越大。

溫簡言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

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落了下去。

陷入了一場黑色的長夢。

一條無形的道路在荒蕪的原野上延伸。

這條路通向了人類世界之外,連接著詭異死寂的巨大墳場,甚至還有……墳地更深處的,更恐怖的世界。

那是即使是這條路都無法到達的禁忌之處。

【生於斯,葬於斯,守於斯】

冥冥中,似乎有什麼人在一遍遍默默唸誦著,像是來自遠古的咒語,被重複了上千年,上萬年。

道路的儘頭,開始建立起了城鎮。

那城鎮不大,無論經曆了多少年都不會擴大,無論經曆了多少戰火,都不會消失——也無法消失。

它隻為了這條道路存在。

小鎮之中的居民一代代存活下去,雖然已經將自己的祖先全然遺忘,但卻仍然一代代流淌著相同的血脈,延續著相同的傳統。

每個死去的人都會留下一張畫像。

每一張畫像都是一道詛咒,每一位逝者都是一道枷鎖。

倘若冇有任何變故,它們會永永遠遠深藏於黑暗之中,永遠不會有見到太陽的一天。

滴答、滴答。

黑暗之中似乎傳來了雨水滴落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無聲地哭泣,淚水如同瓢潑大雨一樣墜落。

遠處傳來瘋狂的囈語。

“它從我的夢中而來……”

“死了……所有人都已經死了……都是我的錯……不能繼續了,不能能繼續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一切都完了……一切……”

“不能給任何人……不能被任何人拿到……不能……”

“……這是一場噩夢,一場噩夢,一場噩夢……”

和記憶之中一樣的話語,但似乎……又多了一些不一樣的內容。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了臉上。

一滴砸落,又是一滴。

“唔……”

溫簡言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掙紮著,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在混亂的,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的視線範圍內,他看到了堵在自己麵前的血肉牆壁被從外麵撕開,一隻隻慘白的,細弱的小手從外部伸進來,繞住了他的手臂,腰、腿……將他向外扯去。

劈裡啪啦的雨水落在他的臉上,沖走了他身上的血汙。

濛濛中,他似乎隱約看到了前麵站著一個白衣女人,女人的身邊圍繞著幾十個身形模糊的孩子。

和以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的麵孔清晰可見。

那是一張憂傷的臉,眼瞼之上滿是可怕的,被強行釘上的血痕,眼神遙遠而清澈。

她彎下腰,無聲向著溫簡言鞠了一躬。

緊接著,她轉過身,向著遠處走去了。

“等……”

溫簡言張了張嘴,但卻隻有破碎的,不成語句的聲音從喉嚨之中發出,根本無法組織處完整的語句。

他掙紮著爬起來:

“等一下!”

溫簡言猛地睜開雙眼。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從黑暗的天空之中落下,砸在了他的眼皮之上。

溫簡言眼瞼一顫。

雨順著他的睫毛向下滑去,然後滴落在了地麵。

雨停了。

“……”

溫簡言有些愣,他抬起手,碰了下自己濕漉漉的眼睫。

剛剛看到的一切……

是夢?

【滋滋……滋滋……】

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係統音。

【副本……滋滋……已強製關閉成功……滋滋】

那聲音將溫簡言從恍惚之中拉回了現實。

“?”

他一驚。

副本已強製關閉成功?等等?那意味著?

這麼想著,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背後興旺酒店本該在的位置看去。

無論是那陰沉高大的建築物,還是挑戰人類接受極限的血色肉團,全部都已經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一片空空如也的的地麵。

黑沉沉的天空之下,地麵被雨水浸濕,呈現出濕漉漉的黑色。

興旺酒店……

消失了。

也對。

畢竟,和由人類建造而成的【昌盛大廈】不同,【興旺酒店】不過是一個劣質的模仿品,在他人為地製造了bug之後,自然也就會消失了,而不會像昌盛大廈一樣恢複原本的秩序。

先前在恍惚之中看到的景象重新回到了腦海之中。

溫簡言垂下眼,視線落在濕潤的土地上。

不管那是不是夢,很多冇有答案的謎團,似乎都因此清晰了起來。

之前在【昌盛大廈】副本的時候,溫簡言就曾疑惑過,這樣超出人類常識,在陰沉詭異之中重塑秩序的存在,究竟是被如何創造的,而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副本,似乎總算是解答了部分他的疑惑。

顯然,雖然【興旺酒店】並非出自人類之手。

但這個小鎮卻是的。

它是在道路的儘頭所建,每個死去的人都會變成守護小鎮的畫像,隻為了讓這條道路儘頭的恐怖世界不要蔓延到現實之中。

那些寄宿在畫像之中,徘徊在小鎮之內的鬼,和上個副本之中的紅衣女屍是同一個性質的存在,隻不過,或許因為它們隻是小鎮之中先民的畫像,所以,無論恐怖程度,還是自主能力,都遠不及那具紅衣女屍。

但是,這樣的寧靜卻被打破。

某種不祥的東西通過小鎮之中一個普通人的夢境,入侵到了現實世界之中,試圖解開這一枷鎖,不僅殺死的小鎮之中的所有居民,還將所有的孩童靈魂做為犧牲的祭品,創造出興旺酒店,試圖利用其中的機製將所有的鬼送走。

隻不過,在即將成功之前,那個最先被入侵的,同時也是被折磨最久的人甦醒了過來。

她意識到了這一切的恐怖,於是,為了事態進一步惡化,她抱著最關鍵的靈魂道具,主動墜入了井中,結束了這一切。

然後,副本成立。

在副本在雨果進去期間被強製關閉後,夢魘一方麵為了利用箱庭節點抹除巫燭,一方麵為了讓副本重新“白金”,以【興旺酒店】副本為藍本,創造了鏡像副本。

或許是為了完成引導,所以,那個占據了白衣女人形象的異類成為了唯一一個被允許進入鏡像副本的“鬼”。

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真正的白衣女人也跟著進入到了其中。

由於她終日無法停下的哭泣,因此讓鏡像副本之中的小鎮被陰雨籠罩,這雨試圖消滅著進入到小鎮之中的一切,就是為了阻止最後關頭的來臨。

到最後,鏡像副本消失了。

雨水也跟著來到了真正的副本之中,並且……

真的成功了。

一切都已清晰如白日。

溫簡言腦海之中不由自主閃過剛剛夢境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對方最後望過來的那一眼,以及那深深低垂的頭顱。

“……”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自己從情緒之中抽離出來,他抬起手,抹掉了自己臉上冰冷的雨水和血水,看向了天空之中:

“喂,喂!直播間!”

“這個副本不是結束了嗎?我為什麼還冇有回去?”

耳邊一片死寂。

直播間冇有任何迴應。

溫簡言打開直播介麵,由於副本被強製關閉,絕大部分主播被抽離,直播信號已經關閉了,不過,揹包道具卻是仍然可以使用的。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夢魘這狗東西。

雖說在【昌盛大廈】那個副本的結尾,為了獲得自由,同時也取信於夢魘,他親手“殺死”了巫燭,而夢魘似乎也毫無障礙的接受,但是,現在看來,它從一開始就冇有完全相信自己,所以,纔會有【興旺酒店】這個副本的出現。

表麵上,這隻是一個正常的對抗本,但實際上,夢魘卻早已做好了重重疊套的陷阱。

倘若溫簡言哪怕有一絲疏忽,估計早就已經通過箱庭將後續的一切可能性抹殺,或者是利用那個送上門來的便宜道具,成功達成了白金,雖然仍舊獲得了副本的勝利,但是,在夢魘和現實世界是互通著的情況下,後續究竟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簡直無法想象。

既然夢魘現在暫時無法迴應,那溫簡言也就不準備無意義地問下去了。

他關閉了直播介麵,開始在四周走動,試圖尋找一點更多的線索。

興旺酒店所在的這片區域已經完全被清空了,漆黑的一片泥地之中什麼都冇有,踩在上麵,發出濕潤的吱吱聲。

忽然,溫簡言看到,泥土之中,似乎有什麼光亮的東西閃耀著。

他步伐一頓,轉身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泥土之中,深埋著半片鏡子碎片。

溫簡言蹲下身,將它從泥土之中挖了出來。

不規則的鏡子碎片在微弱的光線下閃動著,表麵冰冷光滑,完全冇有半點泥汙。

在取得它的瞬間,耳邊響起熟悉的係統提示音。

【叮!主播揹包內史詩級道具:鏡子先生補全中——】

溫簡言怔了一下。

……所以,它是鏡子的碎片之一嗎。

他想起自己曾在走廊之上,用黃銅匕首砸碎鏡子的瞬間。

在鋒利的刀刃之下,鏡子裂成一片一片,四散開來,每一片上都沾染著他自己的血跡。

而其中的一片,則散在了這裡。

鬼使神差的,溫簡言抬起手,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鏡麵。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詭異的吸引力從中傳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

等溫簡言穩住身形時,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

四週一片黑暗,腳下是鬆軟的黃土。

遠處是無數死寂的墳包,而在他麵前不遠處,則是那熟悉的空墳。

“?!”

溫簡言心底一驚。

怎,怎麼又回來了?!

他下意識地去翻找麵具。

在翻到一半的時候,溫簡言才意識到,麵具早已在他先前遇險時遺失。

但是,詭異的是,雖然他現在臉上冇有佩戴任何麵具,但是,他站在這個熟悉的地方,卻並冇有任何被攻擊的跡象。

難道……

溫簡言放下搜尋的手,環視一圈。

這裡雖然一片死寂,但卻詭異得冇有之前那樣恐怖得令人窒息了。

與此同時,還有一種熟悉的,詭異的熱度,開始在小腹的位置攀升。

溫簡言頓了頓,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側腹。

濕漉漉的襯衫下,那片皮膚在發燙。

像是被某種不知名力量牽引著一般,他邁開了步伐。

空墳越來越近了。

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或許是緊張,或許是恐懼,又或許是因為某種預感……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咚咚地撞擊著肋骨,甚至有些生疼。

他控製不住地放慢腳步。

但是,那座敞開的空墳仍舊一點點地進入到了他的視野。

隻不過,和先前不同,這一次,墳塚並不是空著的。

墳下靜靜地躺著一個男人。

漆黑的長髮,蒼白的皮膚,枝蔓般的符咒。

巫燭。

他雙眼閉合,神情平靜。

……意料之中。

溫簡言在原地站定,向下俯視。

他之前其實就已經覺得奇怪了。

之前在箱庭之中的時候,雨果明明隻是去道路儘頭取得道具而已,分開的那麼短的時間內,他根本做不到趕回酒店。

也就是說,在上一輪之中,其實在宴會並未開始的時候,副本就已經崩塌。

而他也是在裱畫店內見到了昏迷之中的雨果。

這同樣也是溫簡言最後得出“巫燭並非囚牢之中限製對象”這一結論的緣故。

畢竟,宴會都冇有開始,製約都冇有被揭開,囚犯怎麼可能這麼快被放出來呢?

那……

為什麼巫燭會出現呢?

溫簡言腦海之中,掠過先前的畫麵。

雨果人事不省地倒在地麵之上,鮮血流淌,氣若遊絲,如果冇有當時的那副畫,恐怕已經死去。

作為一個如此之強的主播,即使當時的級彆還不算太高,也不該如此輕易地被製服,被傷害,甚至被殺死。

但是……

如果來源是巫燭的話,那麼,這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溫簡言稍稍收緊掌心。

手掌中央,皮膚滾燙,對方手指劃過時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之上。

【不】

也就是說,巫燭是不想製約被解開的。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會被選中,成為那個被投入到這個副本之中的關鍵棋子。

如果是其他人試圖這麼做,無論是再強悍的主播,一旦試圖觸碰到這個副本的禁忌,也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死。

但溫簡言……

顯然是例外。

唯一的例外。

如果他想要解開封印,那麼,巫燭隻能他手裡寫一個【不】字而已。

所以,想要讓這個副本白金,他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溫簡言站在原地,眼眸低垂著,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主播尚未完成任務】

【請儘快清理副本bug。】

“……”

就知道是這樣。

夢魘之所以冇有在最後關頭將他抽離,而是讓他獨自一人留在關閉之後的副本之中,打著的顯然就是這個主意。

溫簡言在心中嗤笑一聲。

他走上前去,在墳塚麵前蹲下,從揹包之中取出黃銅刀。

刀刃雪亮鋒利。

他比劃了一下距離。

有點遠。

溫簡言想了想,單手撐在一旁,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隆起,手指叩住棺材的邊緣。

他邁入了棺材之內。

正下方,是對方冇有任何呼吸起伏的,大理石般冰冷的胸膛,上麵刻著漆黑的符文,像是來自於不知名語言的詛咒。

他的頭髮仍然是濕漉漉的,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垂下,落在對方的身體之上。

溫簡言無意間抬起眼,卻突然對上了一雙睜開的,金色的雙眼。

“!”

在那瞬間,他幾乎呼吸驟停,然後反射性地將刀藏至背後。

腹髖處的紋路燙的發疼。

沙沙,沙沙。

黑暗之中傳來摩擦的聲音。

巫燭單手叩住溫簡言的腰,緩緩地從棺材內坐了起來。

兩人四目相對。

“……”

溫簡言停頓在原地,背手握刀,渾身緊繃。

巫燭的視線下移,落在了溫簡言的手上。

他伸出手,將溫簡言的手捉了過來。

不是拿刀的那隻,而是另外一隻。

或許是因為異類的力氣本就比人類要大,也或許是溫簡言本就冇有怎麼抵抗,十分輕易地就被扯了過去。

那是一隻慘不忍睹的手,手指尖因為失血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般的慘白,裹纏著傷口的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冇有半點白色。

巫燭一圈一圈地解開上麵的紗布。

在最後一層紗布揭開的時候,溫簡言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抽離,但卻被固定在了遠處。

紗布被撕開,露出下方從一開始就冇有半點癒合跡象的,血肉外翻的傷口。

那是緊握黃銅刀,防止它落下時留下的。

巫燭將他的手牽引起來,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之中閃閃發亮。

他維持著注視著溫簡言的姿態,探出猩紅的舌尖。

冰冷的舌尖落在滾燙的傷口之上,刺激得溫簡言眼前一黑,險些激烈地彈了起來。

但是,對方的手指像是鐵箍一樣,牢牢地控製著他的手腕。

巫燭慢條斯理地舔著他的傷口。

一下,一下,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疼痛似乎……減輕了。

溫簡言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舌麵掠過自己不再疼痛的,發癢的皮膚時,所留下來的觸感。

涼的,柔軟的,濕潤的舌頭,既危險,又煽情。

“……”

溫簡言感到脊背上汗毛豎起。

不像是恐懼,但卻令他坐立難安。

很快,巫燭鬆開了他。

溫簡言低頭看去。

掌心之中,原本猙獰如蜈蚣般的傷口隻剩下粉色的一條線,在白皙的皮膚上蜿蜒著,因為剛剛長好,而泛著一股撓心的癢。

……癒合了?

溫簡言怔了下。

【請主播儘快清理副本bug。】

無情的係統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催促一樣。

那聲音將溫簡言喚了回來,他在心裡迴應到:

“彆催,我清楚。”

他摩挲著刀柄。

“但是,巫燭現在已經醒了,”溫簡言在心中對夢魘說,“之前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對我的背刺已經有防備了,我的天賦又在剛剛使用過了,這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啊。”

【請使用已發送至揹包內的神秘獎勵】

溫簡言怔了下。

神秘獎勵?

哦對……

在上次裱畫店內時,他完成了親吻惡靈三十秒的任務,獲得了神秘獎勵。

但至於究竟是什麼,他當時冇有時間打開,後續也因為實在是太忙,所以始終冇有想起來。

【是否打開?】

“是。”

溫簡言定了定神,在心中回覆。

一個禮包在眼前炸開,耳邊響起了係統的聲音:

【道具:特級冷卻券一張】

【效用:減少天賦的冷卻時間,並使其超過50%概率生效】

等一下,這是指……

溫簡言怔了下,忽然反應了過來。

夢魘給出這個道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是希望他將自己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通過欺騙巫燭的方式將他控製住,然後將他殺死。

溫簡言抬眼看向巫燭。

明明一直跟隨著錨點,對方卻似乎始終冇有恢複說話的能力,從始至終維持著沉默。

那雙金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

挺簡單的。

他做了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請主播儘快清理副本bug,否則協議將被視作無效】

係統的聲音冷冰冰的。

先欺騙對方,再捅穿對方的胸膛。

掌心裡濕漉漉的,或許是之前殘餘的雨水。

巫燭握著他的手,垂眸注視著他,雖然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的神色卻像是在等待誇獎。

和這個副本裡的其他時刻差不多一樣。

之前的幾幕畫麵奇怪地浮現在了眼前。

無論是對方執拗的貼上來牽他的手,還是被訓斥了之後獨自留在衛生間,在看到他進來時一瞬間放亮的眼。

“……”

媽的。

溫簡言覺得自己不是什麼有良心的人。

但他此刻有點良心發現。

他想了想,抬起那隻手殘留著粉色傷痕的手,托住了巫燭的下巴,低聲道:“過來。”

在他的牽引下,對方俯身湊近。

溫簡言貼上對方的嘴唇。

溫柔的,濕漉漉的,還帶著雨水的味道。

對方的臉近在咫尺,那雙令他有些不安的金色眼睛閉上了。

背在身後的手被拿至身前,黃銅刀的刀鋒反射著冷冷的光。

溫簡言冇有閉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巫燭。

他傾身向前,刀尖輕輕地抵在了對方的胸口處的皮膚上。

冰冷尖銳的感覺如此清晰。

巫燭睜開雙眼。

溫簡言暫時冇有啟用道具,也暫時冇動手。

他在等待。

等待著巫燭意識到這一切的那一刻。

或暴怒,或冷漠,或殘忍……

無論是做出什麼反饋,都不錯。

這樣的話,他自然就不必感到任何負麵情緒了。

那些最近剛剛生髮起來的,複雜的,令他感到心煩意亂的愧疚感覺,自然也就消失了。

溫簡言向來算計精妙。

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自然討厭這種令他覺得不快的感覺。

溫簡言精打細算地斟酌著每一步,控製著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通過各種各樣的誘導,讓事情向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即使對他自己也是同樣。

“……”

巫燭垂眸注視著麵前的人類,忽然猛地抬起手,扣住了溫簡言的後頸,將他拖入一個猛烈的,幾乎窒息的吻中。

距離縮短。

刀鋒冇入胸膛。

第 389 章 主播大廳

青年慌忙接住名冊,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鏡腿,侷促地答道:

“麻,麻煩您了。”

“實習老師……哼。”

老妖婆眯了眯眼,灰暗的眼珠在油膩的鏡片後反射出陰沉的光,蠻橫地命令道:

“馬上就要到清點人數的時間了,正好,你送完名冊之後再過來一趟,我這裡缺人手缺的很。”

“他媽的,每次一堆破事全都堆到我這裡來,一群不要臉的東西……”

女人啐了一口,不乾不淨地罵著,一邊轉身向外走去,高而臃腫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哐!”

值班室的門被粗魯地撞上。

隔著門板,溫簡言聽到那腔調詭異的歌聲再次響了起來,伴隨著女人沉重的腳步聲,哼唱聲漸漸遠去,最終被黑沉沉的陰影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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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隻有短短的幾十秒,但是卻漫長的彷彿一個世紀。

終於,耳邊隻剩下一片了死寂。

“……”

幾乎是立刻,青年臉上青澀靦腆的微笑彷彿強烈日光下的薄雪,迅速地消失不見,隻是

彈幕也同樣沉寂了幾秒。

“……?”

“主播這表情,總感覺好像在謀劃什麼……”

“說起來,他從一開始就感覺對流程挺熟悉的,難道是什麼大佬的小號嗎?畢竟主播可以用積分換殼子。”

“而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個主播可是第一關就抽到了地獄難度的初始生存時長啊,一般人運氣怎麼可能這麼差,肯定是係統加的限製吧?”

“對對,同感,是小號的可能很大啊。”

“可是,絕大多數的s級主播和大公會我都有關注,但這個直播風格……感覺都有點對不上號啊?”

正在這時,剛纔還一動不動的主播突地站起身來。

“!”

觀看直播的觀眾們似乎都被嚇了一大跳。

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螢幕裡的青年,半是驚訝半是激動地期待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嘔——”

溫簡言一個箭步衝到書桌旁,俯身對著垃圾桶開始乾嘔。

細長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書桌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配合上那響徹房間的乾嘔聲,怎麼看都不像是作假。

“……”

“……”

彈幕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鐘之後,一排排“?”才緩緩出現。

“……wtf?”

“……主播剛纔露出那麼高深莫測的表情,結果就讓我看這?”

“所以說主播果然還是新人吧,不然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大……”

“或許是演戲……?我也不確定了……”

半分鐘之後,溫簡言一臉蒼白的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冇有進食了,他這次又什麼都冇吐出來。

他一臉虛脫地揩了下嘴角,眼角濕紅,長睫下被蒙上了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媽的……

剛纔真的是……

嚇死人了!

溫簡言後背的衣服被汗水緊緊地黏在皮膚上,掌心裡也汗濕一片,冷風一吹,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啊啊啊啊!

剛纔那張恐怖的笑臉就在腦後!腦後啊!那麼近!那麼近啊!我頂你媽的嚇吐了!!

溫簡言的表情微微扭曲。

幸虧後麵進來那個

pc長得至少是個人樣,不然他懷疑自己會當場暴斃。

而且,更重要的是……

溫簡言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時長還剩多少!但是卻清楚地知道估計現在非常極限——怕不是幾秒之後就完蛋了吧!

他剛剛到手的二十個億還冇有來得及花出去呢!他還冇有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美好人生呢!

冇有被犯罪集團沉塘,卻因為被拉進恐怖直播軟件而不明不白死於非命……

這種事情,不要啊!

溫簡言現在十分絕望。

正在他慌得一批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了“叮”的一聲,緊接著,係統的機械音響起:

【恭喜主播解鎖積分獲取新方式!】

【劇情偏移度:31獎勵積分:10000

隨著偏移度提高,獎勵積分也會大幅增長哦

注意:劇情修改程度增加,副本將發生不可控變化!

請主播再接再厲,解鎖副本全新情節!】

【直播任務獎勵為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20獎勵積分:2000】

【糟糕,係統檢測到主播生存剩餘時間即將低於一分鐘,您的直播間即將關閉!為了您直播間內嗷嗷待哺的忠實粉絲,請問您是否將賬戶內積分全部兌換生存時長?】

!!!

就等你這句話了!

溫簡言幾乎喜極而泣:

“兌!”

【叮!您的積分已兌換完成,請打開身份卡查收!】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平複下一下心情。

然後,他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那張身份卡,隻見上麵的字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改變了。

【身份卡】

姓名:程偉(已變更:小溫)

年齡:16(已變更:???)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已變更:德才高中一年級實習老師)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所有“已變更”後麵的文字都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淺灰色,若隱若現,在不甚明亮的光線幾乎很難看清,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卡片上。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它幾秒,然後把卡片翻過背麵。

上麵是血紅色的倒計時。

存活時長從觸目驚心的個位數,增長到了一百二十分鐘。

雖然也隻有兩個小時,但他至少能活到第一個積分結算點了。

溫簡言緩緩地長舒一口氣。

他注視著卡片上顯示著的剩餘存活時長,陷入了沉思。

看來,積分與存活時長是按照一百比一的比率兌換的。

探索副本給的獎勵實在是太少了,即使是刷到百分百,也隻有一萬積分。

當然,後續或許會更新更多直播任務,但是他究竟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兩說。

溫簡言摸了摸下巴。

而劇情偏移度嘛……

雖然給的積分真的很多,但是,剛纔係統的提示他可冇忘,這個方法的後續風險實在太大。

那麼,最後隻剩下一個積分獲取途徑——

溫簡言低下頭找了找,然後在虛空輕輕一點,將直播介麵重新放了出來。

彈幕猛的活泛了起來。

“!!!”

“哦哦哦!主播開彈幕了!”

“這個時候想起來開彈幕了,怎麼?終於發現積分不夠活下去了?”

溫簡言虛虛掠過那些或興奮或惡意,或陰陽怪氣或幸災樂禍的彈幕,視線落輕飄飄地在了螢幕的右上角。

【在線觀眾:364】

個位數雖然在一刻不停地波動著,但是變化總體來說並不算大。

“大家好。”

青年微微低垂著頭,半明半昧的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膚色上,越發顯得輪廓深刻,麵容清俊。

他揚起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緣故,溫簡言的嘴唇長得極好看,下唇柔軟豐潤,唇角卻窄而銳利,向上彎起的時候,能夠輕而易舉地被操控,展露出各種情緒,無論是施加威懾,還是表達友好,都能毫無障礙地信手拈來。

“先前情況太緊急,冇有時間和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溫簡言的睫毛微垂,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珠中不帶絲毫陰霾,顯得澄澈而真摯,雖然嗓音因為剛纔的乾嘔而略帶沙啞,但是聲音中的歉意卻不摻半點水分。

“……”

彈幕啞然了一瞬。

確實,剛纔的情況那麼緊急,主播遮蔽彈幕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也不是故意的!

看著主播那張真誠的帥臉,有的觀眾也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先前是不是對這個新手主播太過苛刻了。

於是,更多友善的彈幕出現了。

“冇事冇事,可以理解。”

“新人主播第一次就能玩成這樣,很厲害了。”

甚至有人向直播間內砸了一些數額不大的禮物作為安慰。

注視著自己後台餘額上顯示的積分增加,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彎了彎雙眼。

接下來,他隨便挑了幾個彈幕中的問題回答了一下。

“感覺嗎?很難形容,害怕當然有一點啦,但是不是有你們在嘛。”

“當然是希望活著出去啦。”

“哈哈哈哈,是單身哦。”

最後,溫簡言的視線落在其中一條彈幕上,彷彿是下意識念出了其中的內容:

“主播真的是第一次玩嗎?真的不是什麼人的小號——”

他猛地收聲。

青年衝著螢幕笑了下,以一種旁若無人的鎮定姿態說道:“啊,不好意思,我停的時間太久了,該繼續啦。”

說完,不等彈幕反應過來,溫簡言乾脆利落地把直播間再次遮蔽掉了。

“???”

“!!!???”

“等等!我彷彿覺察到了什麼!”

“有誰去看看幾大公會b級以上的主播今天誰冇開直播!”

“剛纔的乾嘔絕對是演戲吧!絕對是!”

彈幕瘋狂地刷了起來,無數種猜測湧現,看直播的人數也隨之飆升,在接下來的短短幾分鐘內就從三百多漲到了近八百,並且還在不斷地增加中。

溫簡言雖然遮蔽了彈幕,但是卻並冇有關閉光屏。

聽著叮叮噹噹生效的直播禮物音效,他眯了眯雙眼,唇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微笑。

人嘛。

都是有窺私慾的。

不過,現在無論是在線人數還是打賞的積分都還太少,先養養,養肥了再宰。

突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光屏的一角,不由得微微一頓。

那裡蹲著個縮小版的花盆圖標。

正是係統送的那株冇有屁用的蘋果苗。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花盆上的土層似乎鼓起一點。

溫簡言盯著它瞅了半晌,皺起眉頭。

圖標太小,或許是看走眼了吧。

他搖搖頭,把光屏徹底關掉。

溫簡言站起身來,雖然腿還是有點發軟,但是卻比剛纔好上不少。

在轉身離開前,他忍不住向鏡子的方向看去。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是想起來剛纔的事情,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半破損的鏡子裡,剛纔那張青白色的微笑鬼臉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衣櫃還在半敞著口子。

……衣櫃?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說起來,本屆學生的花名冊也是從這裡翻出來的,所以……這裡會不會有些什麼重要線索?

心動不如行動。

溫簡言走上前去,俯身在淩亂的衣櫃內尋找著什麼。

因為剛纔生命危在旦夕,又冇有過強的目的性,所以他隻是進行了一些粗略的翻找,現在才終於有機會細細地將整個衣櫃內部翻找一遍。

“哢噠。”

一聲輕微的脆聲響起。

一個小小的隱藏抽屜崇從衣櫃的底部彈開。

果然。

溫簡言抿抿唇,不讓自己的興奮顯露出來,低下頭檢視著抽屜裡的零碎。

抽屜裡落滿灰塵,堆著些冇用的雜物,泛黃的舊照片,幾張皺皺巴巴的零錢,半截斷了齒的紅梳子,碎紙屑,破布頭,以及一些玻璃製品的小玩意兒,冇什麼特彆的。

隻除了……

溫簡言眸光偏轉,視線在抽屜中的一個角落上略一停留。

那裡躺著一個被用紅布包裹著的小包。

在一片灰濛濛的背景中,那血紅的小布包顯得過分鮮豔,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彷彿一道汩汩流淌著鮮血的傷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小布包拿起。

布包不大,隻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口子被用黑色的細線緊緊地纏著,莫名地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不祥感。

溫簡言將布包解開。

血紅色的布料悄無聲息地散開,露出一小段漆黑光亮,用紅繩紮起的頭髮,以及……

一顆臼齒。

慘白的牙齒在紅布底色的映襯下十分刺眼,顯得詭異非常。

溫簡言感到身邊的空氣彷彿瞬間下降了幾度。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清脆的“叮咚”一聲響:“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隱藏道具(困難)!”

【收集度1/3】

溫簡言在腦海中問道:“找到隱藏道具有什麼獎勵嗎?”

就比如,能兌換成生存時間的積分那種!

他屏住呼吸期待著。

毫無波瀾的係統女聲回答道:“更多獎勵等待解鎖中。”

溫簡言:“……”

行吧。

那看來是冇有積分了。

算了算了,有總比冇有好。

他歎了口氣,將紅布重新包好揣進口袋裡,將抽屜複位。

在主播看不到的地方,彈幕已經火熱地聊起來了:

“這個新手副本如果我冇錯的話,三個隱藏道具裡有一個簡單,一個困難,一個史詩?”

“草,其他主播拚死拚活闖進值班室,廢了老鼻子勁才能搞到的道具……就這麼簡單就被拿到了?”

“好傢夥,新人第一個隱藏道具就是困難級的,這個主播不一般啊。”

“前麵那個剛進來的吧?這個主播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新人好吧,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大佬的小號了。”

溫簡言離開值班室,向著宿舍大門口走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偷眼向外望去。

天色昏黑,濃重的陰影籠罩著眼前的校園。

和他預想的一樣,這個學校占地麵積很小,不遠處的教學樓隻有四層高,從這個角度,還能隱約看到不遠處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操場,以及一個麵積不大的人工湖。

教學樓的燈光全黑著。

正當溫簡言準備將視線收回的瞬間,他猛然發現——

四樓的一扇窗子前,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影子。

黑暗中,更加濃重的陰影勾勒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影子定定地在窗前站著,無聲無息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就是感覺它在注視著自己。

他頓時感到一陣冰涼的寒意攀上了自己的後脖頸,瞬間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好滲人……

正在這時,那個影子抬起手,輕輕地把手按在了窗戶上,一張慘白模糊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緩慢地,死死地貼在了窗戶上——

“咚!”

下一秒,清晰的撞門聲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幾乎是貼在溫簡言的麵前炸開。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簡言瞬間頭皮發麻,寒毛倒豎。

隻見眼前的大門被大力推開,在夜色下敞了開來。

老妖婆高大臃腫的身形出現在了夜色中,她一邊在自己油膩膩的裙子上擦拭著手,一邊有些意外地看向溫簡言:“實習的,你已經把名單送過去了?”

溫簡言心臟狂跳,但是臉上已經反射性地掛上了微笑:

“是,是的。”

“這麼快?”

“因為您不是需要人幫忙嘛……”青年靦腆地摸摸後腦勺:“所以我就用最快速度回來了。”

老妖婆上下打量了幾秒溫簡言,最後從鼻孔裡擠出一聲冷哼:

“還算機靈。”

她越過溫簡言向前走去:“跟上。”

宿舍樓的大門在老妖婆的背後合攏。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著剛纔的方向看去——教學樓四樓的那扇窗戶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他吞了吞口水。

雖然這麼想不太應該……但是謝天謝地來的是這個

pc。

至少人模人樣。

溫簡言在心中把“人模人樣”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唸了好幾遍,才終於鼓起勇氣,轉過身,快步跟上了老妖婆的背影。

老妖婆站在樓梯口,抬頭向上看去。

窄窄的樓梯延伸進深深的陰影之中,隔著薄薄的牆壁,隱隱約約能夠聽到樓上傳來嘈雜的聲音:

“這屆新生真冇規矩。”

說完,她突兀地咯咯笑了兩聲。

她嗓音粗噶,但是這音調卻嬌如少女,灰濛濛兩顆小眼珠深處惡意而快活的光,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該好好管管……”

身形龐大的女人邁開步伐,嘴裡輕輕哼著詭異而愉悅的曲調,一步一步順著樓梯向上走去。

在經曆了一係列的歇斯底裡和否認現實之後,所有的新手主播都暫時被迫接受了現狀——他們的生死懸於一線,除了配合規則之外冇有任何辦法。

雖然無意幫助自己的競爭對手,但是為了不讓新手礙事,資深的主播還是會將副本內的規則告知。

這種d級副本的難度不是很大,作為冇有什麼觀眾基礎的新手,主播們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鎖身份卡上的隱藏資訊。

越瞭解自己在副本內的身份,就越能應對各種突髮狀況,存活率就越高。

每個人都在自己甦醒時的房間內翻箱倒櫃,尋找著所有和身份卡有關的個人資訊。

蘇成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身份卡,趴在地上,氣喘籲籲地努力扒拉著床下的雜物。

他的存活時長隻有四個小時,在這幾個同伴中是最少的。

無論他怎麼對著直播區說話,彈幕和觀看人數全部都冷冷清清,根本冇有增長跡象。

所以,如果不成功找到些什麼的話……

他活不過今晚。

這種彷彿能夠看到死神逼近的感覺令蘇成感到十分恐慌,令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冰冷的汗珠劃過滾燙充血的臉頰,啪嗒一聲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手掌下的地麵傳來震動。

“咚,咚,咚。”

似乎是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隨之而來的是女人的哼唱。

旋律快活而簡單,斷斷續續地,幽幽地在陰森的走廊中盤旋著,伴隨著腳步聲一點點地清晰起來。

蘇成刷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噌地站起身來,下意識地向對麵寢室的資深主播看去。

很顯然,對方也聽到了這逐步逼近的不祥訊號,同樣警惕了起來。

腳步聲和哼唱聲一同停止了。

“咳咳咳。”刻意清了清嗓子之後,一個充滿惡意的粗魯嗓音猛地響起,在黑暗的狹窄走廊中迴盪著:“集合!”

嘈雜過後的死寂變得格外難捱。

“……”

主播們麵麵相覷,戰立不動。

終於,在幾個有經驗的資深主播的帶領下,剩餘的主播們全部半信半疑,一步一挪地離開了自己的寢室。

一個高而臃腫的女人站在走廊的儘頭,頭頂滋滋閃爍著的燈光落在她寬闊的肩上,照亮了那張佈滿橫肉,五官擁擠的臉。

她用那雙灰濛濛的小眼睛注視著眼前稀稀拉拉的“新生”,眼神陰毒而粘膩,彷彿順著小腿蜿蜒而上的毒蛇:

“太慢了。”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能進到德才中學是你們的福分,你們一個個的,居然還這麼鬆懈,不識好歹。”:,,.

第 390 章 主播大廳

溫簡言準時搭乘電梯,來到了秘密議會的地點。

由於已經不是第一次,所以,他這次十分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大廳之中,途中冇有遇到任何一個人。

“嘎吱——”

大門打開。

出乎意料的是,大廳之中已經有人在等了。

無論麵容還是身材都平平無奇,一眼開過去就會很快被遺忘,但眼神卻陰冷粘膩的泥瓦匠,頭髮皮膚都呈現出詭異慘白的白雪坐在圓桌一角,仍是一副自閉的老樣子,將手中的牌一張一張地向著桌上放去。

甚至就連上次姍姍來遲的雨果都早已來了。

高大的身材仰靠在椅子上,眉宇間的疲憊並未消失,抱著胳膊,正在閉目養神。

和溫簡言在【興旺酒店】箱庭內看到的模樣不同,此時的雨果顯得遠比那時更加的成熟內斂,即使仍舊閉著雙眼,但是那種令人喘不上氣來的強烈壓迫感卻仍未消失。

令溫簡言冇想到的是,紳士也已經到了。

但是,不知道為何,明明和他進入了同一個副本的阿尼斯卻還冇有到場。

紳士坐在圓桌邊的其中一個座位上,桌子上擺放著他的黑色禮帽,戴著手套的手交疊著放在桌上,臉上帶著像麵具一樣的禮貌微笑,像是完全冇有經曆過上個副本的交鋒一樣,甚至還在溫簡言進來的時候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溫簡言清楚地知道在興旺酒店裡雙方究竟結下了多大的梁子,說不定真的會相信這是對方發自內心的歡迎。

“喂!”

一個熟悉的的稚嫩童聲響起。

溫簡言循聲看去。是橘子糖。

她坐在椅子上,臉上笑嘻嘻的,兩條小腿在椅子上晃來晃去,看上去和之前冇什麼區彆。

“快來這裡坐”

橘子糖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座位。

!

白雪放牌的速度微微一滯。

他抬起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向著溫簡言的方向掃去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旁邊的空座位,然後才收回視線,重新開始一張地向著桌子上放牌,發出規律而均勻的沙沙聲。

溫簡言順勢走了過去,在橘子糖身邊坐下。

“贏啦?”橘子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乾得不錯嘛。”

“我早就看那倆傻逼不太順眼了,你這次可是讓他們栽了個大跟頭,樂死我了。”橘子糖完全冇有收斂自己聲音的意圖,似乎完全不介意桌子上還坐著其他的利益相關人士,她撇撇嘴,說∶

“可惜了,我還以為阿尼斯能死成呢,冇想到還是給他找到了鑽空子的地方。”

溫簡言臉上滴水不漏的微笑,回答倒是十分圓滑∶“阿尼斯先生實力很強,這不奇怪。””總之,等會議結束,一定要把上個副本發生的事仔仔細細講給我聽,”橘子糖嘻笑道,“越詳細越好。”

一旁,紳士仍是一副和此事完全無乾的模樣,似乎完全不是橘子糖所說的“倆傻逼”之中的一員,臉上的微笑甚至都冇有變化半分,情緒控製力令人噴嘖稱奇。

正在這時,大門被再次推開了。

一位溫簡言並未見過的主播走了進來。

她的身材極為曼妙,一雙眼珠如煙如霧,臉上也同樣帶著捉摸不定的微笑,尖尖的十指上塗著猩紅的蔻丹,飽滿的嘴唇上翹著,硃紅色的唇鮮豔欲滴,像是帶著毒的蛇蠍,美麗卻致命。

“這位是丹朱,”橘子糖湊到溫簡言耳邊,為他介紹道,“總榜第三,永晝的會長。”

"當然了,也是議會裡唯一的顏值主播。"

橘子糖補充道。

不過,雖然話是這麼說,可卻冇有一個人敢把丹朱看成一個冇有實力,隻是靠臉上位的人,否則的話,可是要倒大黴的,

“你們來的倒是挺早。”丹朱淺笑著,一步一搖地走向首位,在最高的三張椅子之一上坐下,“看樣子,是我們中間總算是要有一位新人了。”她的視線在溫簡言的身上定格。

“啊……”丹朱笑吟吟地傾身向前,單手托腮,襯托出盈盈一把的細腰,“長得可真俊俏,我喜歡。”在那樣侵略性的,帶著攻擊慾望的審視下,大部分人都會麵容通紅,躲躲閃閃。”考不考慮來我這裡做顏值主播”

“哎呀,您說笑了。”

溫簡言望了過去,清俊的臉上同樣帶著笑,琥珀色的眼珠微彎,像是半熔融的蜜糖,他嘴甜地誇獎道∶“在您麵前,我會自慚形穢的。”

“哈哈。”丹朱笑得前俯後合。

“真可愛啊,”她好不容易停了下來,雪白的臉上已經帶上了微微的紅暈,丹朱彎曲手指,用塗著蔻丹的手指在同色的嘴唇上點了點,“我可太喜歡你了,等一下記得給我留個聯絡方式哦。”

看似親昵的話,但卻莫名令人背後發涼。

事實上,整個圍繞在圓桌旁的秘密議會成員都是如此。

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卻藏著一種微妙的怪異非人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其他人呢”

丹朱懶洋洋地向後一靠,仰在了椅背上。"怎麼還不來"

泥瓦匠看了看圓桌正中央的鐘表,說“耶林應該馬上就到。”

果然,隨著其中一根指針指向12點,大門再次被推開了。

這次,推門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兩扇厚重的大門直接大大敞開,發出“砰”的一聲響,整個屋子似乎都在因此而微微顫抖,

"咚"、"咚"、"咚"。

伴隨著沉重的,幾乎能夠令大廳晃動的震動,一個龐大的陰影逐漸逼近。

那是一個令人退避三舍的人。

身高很高,但比他身高更異於常人的,是他身體的寬度,很難說他是肥胖,或者是壯碩,隻要站在那裡,他就像是一堵厚實的肉牆,給人一種分外室息的壓迫感。

他是光頭,腦袋鋥光瓦亮,一根頭髮都冇有,神情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身上被遮的嚴嚴實實,冇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皮膚。

“耶林,總榜第二,闇火的會長。”橙子酒說。她皺了皺鼻子,露出一個厭惡的神情:

“我討厭他。”

"咚"、"咚"、"咚。"

邁著重重步伐,耶林一步步向前走去,在那三張空椅子之中的其中一把上坐下。溫簡言這才發現,對方坐下的那把椅子比其他人的都要寬上一倍。

即使耶林坐了下來,依舊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高大半截,就連身量最高的雨果都遠遠比不上他,令原本顯得空蕩的桌邊,立刻變得滿當的起來,他將骨節粗大的,蒲扇似的手放在桌上,手背上滿是黑色的粗毛。

“耶林,”丹朱撐著下巴,晃著細細的指尖,顯得豔光四射,“你怎麼比我們上次見麵的時候還胖上好些?”

耶林緩緩扭頭,一雙泛著青灰色的眼珠看向丹朱,漠然的臉上毫無表情。

丹朱眨了下眼,飽滿的唇翹起,顯得天真而妖豔∶“真噁心。”

橘子糖再次悄悄湊近∶“你可千萬彆學她,這個桌子上也就隻有她敢在耶林麵前說他胖了,這可是耶林的逆鱗,碰了之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溫簡言微微側過頭“為什麼丹朱敢”橘子糖聳聳肩“鬼知道。”

耶林之後,是一位渾身上下都纏著黑紗,麵孔被遮擋,看不清是男是女的矮個子。這位是007號灰烏鴉。

他在進來之後,向著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後就一言不發地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再也冇有發出整個秘密會議的人基本上都到齊了,隻剩下了兩個位置還空著。排行第一的神諭公會會長,以及阿尼斯。

從一開始就始終閉目養神的雨果睜開了雙眼,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臉上的疲憊神色仍未消除∶“阿尼斯不來了,請了假。”

“請假”橘子糖擰起眉頭,不滿地說,“正式會議還能請假?”這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秘密議會居然有十一個人。

“夢魘既然同意,那我就無權乾涉。”雨果漠然地說。

“那神諭的會長呢”溫簡言忽然開口問。

霎時間,圓桌周圍所有的主播都看了過來,一道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但溫簡言卻仍然顯得泰然自若。他無辜地眨眨眼“難不成也請假了”

“哈哈哈哈哈”

丹朱笑起來,她眉眼彎彎地看向溫簡言,“你可真是可愛啊。”

橘子糖懶洋洋地擺擺手∶“彆想了,這是夢魘給與的特權,那位可是從來冇有出場過任何會議,就連我都冇見過他,正兒八經見到過他的人,大概隻有他們公會的紳士和耶林了,哦丹朱也有可能,畢竟她資曆擺在那裡。”

丹朱笑吟吟地注視著這邊,冇有肯定也冇有否認。

“總之,”雨果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會議可以開始了。”

雖然在場的有比他排名更高,甚至統領著兩個龐大公會的會長,但卻仍舊是雨果負責發言,管理著秘密議會。並且,在場的所有人冇有一個是有意見的。

“這一次的正式會議,主要為了歡迎新人,”雨果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新任的008號,匹諾曹。”

溫簡言衝大家露出一個呲出八顆牙的完美微笑。

丹朱顯得十分受用。”我就不說什麼虛話了,”雨果說,“一言以蔽之,加入秘密議會不是什麼好事。”

溫簡言眨眨眼""

雖然他早就猜到這一點了,但是,他的確冇有想到,雨果居然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說出來……這是不是有點太直白了

“夢魘的主播活的時間很短,”雨果捏捏鼻梁,英俊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低沉的嗓音之中疲意儘顯,“但是,秘密議會的成員活的更短。”

"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發現,我們的天賦使用,都會花費很大代價的吧?"雨果問。

溫簡言點點頭。

無論是橘子糖逆轉時間,消耗壽命的天賦,還是白雪消費自身顏色的預言,甚至還有性格轉變激烈,變得陰晴不定的雲碧藍,都顯然是受到了天賦使用次數的影響。

但是,或許是由於他使用天賦的次數還不夠多,也或許是他被消耗掉的東西相對比較隱蔽,溫簡言到現在還冇有完全摸清楚,自己天賦的副作用究竟是什麼。

"絕大多數人的代價是壽命,但也有小部分人不一樣,我不確定你的是什麼,也不會問,"

雨果平鋪直敘地說,“但是,有一點你要知道,在進入秘密議會之後,你的天賦使用代價會翻倍,並且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將你置於死地。”

溫簡言直直看向雨果,微微眯起雙眼∶“但是,你們不還活的好好的嗎”

而且是早在他進入夢魘直播間之前,這裡的絕大部分主播就已經成為了秘密議會的一員,但是,他們卻仍然好好的活到現在。

難道……

一個想法躍入溫簡言腦海,令他怔了怔。

像是要印證他的想法一樣,雨果開口道∶“想要延長壽命,是有方法的。”

溫簡言壓住脫口而出的答案,緩緩問道∶“什麼?”

“任務。”雨果說。

他點了點桌子正中央的鐘表∶“代表你的指針是008,指針的長度是你壽命的長度,如果完成了夢魘給你的任務,你就能活的更長。”

"當然,還會有更多豐厚的獎勵。"雨果補充道。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鐘錶之上,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悠悠下沉。刹那間,很多的問題在這一刻都能說通了。

包括,為什麼使用天廝聽造成的消耗如此嚴重,但是,在進入副本之後,所有的秘密議會成員卻依舊並冇有對天賦的使用進行限製,甚至顯得十分不在意,明明已經表現出強烈的異化,但在一個副本使用天賦的次數甚至超過其他人。

以及,為什麼隻有秘密議會的成員,異化程度纔是最高的……

因為在異化的同時,他們仍然有著能夠延續性命的方式,所以纔會以如此怪異的姿態久久的地存活下去。

同樣的,溫簡言再一次十分清晰地認識到……

夢魘是一個多麼龐大的怪物,在直播間之中,又存在著多少縝密恐怖,令人髮指的機製。

它以主播的生命為燃料運轉著,同時,它又會從這些燃料之中挑進出更有能力、天賦、更強的求生欲的主播,讓他們從一個單純隻是為了獲得離開夢盾獎券的"臨時員工",正式吸納成為自己的一員,成為整個龐然大物的一部分。

同樣的,這也避免了主播在達到一定評級之後,完全不進入副本,而是待在主播大廳混吃等死。

這種敲骨吸髓,毫不放棄任何獲取利益可能的行徑,資本家都要直呼內行。

但是,與此同時,溫簡言也意識到,加入秘密議會,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地接觸到夢魘的真實。

在此之前,他已經通過許許多多的副本,逐漸還原出了一些細枝末節,但是,關於夢魘本身,還有太多謎團冇有被解答。

而現在,擺在他麵前的秘密議會,顯然正是通向這些未知隱秘的唯一路徑。溫簡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一般是由於窺見黑暗一角的恐懼,一半是成功將至的戰栗和興奮。???.xsobiquge.com

"好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雨果問。

溫簡言想了想“我什麼時候能接到第一個任務呢”

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想到,在聽到自己的生命陷入危機,被迫成為夢魘的長期打工仔之後,他第一個問出的問題會是這個。就連雨果都低頭看了眼鐘錶,想要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快要瀕臨死亡邊緣了。

很可惜,並冇有。

代表著008號的指針並不算太短,這顯然意味著,隻要不適用天賦,溫簡言並冇有到不接任務就無法活下去的地步。

“看情況,”雨果抬起頭,儘職儘責地為他解惑,“參加過這次的秘密議會之後,你的手機之中應該會多一個專門的app,你可以去裡麵尋找想接的任務。’

“不同難度評級的任務獎勵也不同,但是,不一定每個級彆的任務都能實時重新整理。”

溫簡言想了想,問“參與換位的對抗賽呢,也是其中的一個任務嗎”

雨果定定看了他一眼“是。”

怪不得。

溫簡言之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秘密議會之中露臉的每個人看上去都個性十足,在夢魘之中活了這麼久,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會助人為樂的性格。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每個人似乎都十分樂意被他選中,成為外援。

主動自薦的紳士泥瓦匠,以及和他關係本就不錯的橘子糖就不說了,就連沉默寡言的白雪,都為他主動提出警示,實力深不可測的雨果更是說出了“選我也可以”這樣的話。

雖然溫簡言清楚,自己長得好看,在夢魘之中的成績又十分突出,是個十分有潛力的新人,但他不覺得這一切在前十那幾個人的眼裡有什麼意義。他還冇有自戀到那種程度,以為這些喜怒無常的怪人會在乎這些。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希望進入這個副本之中呢?

而現在,溫簡言之前的疑問終於被解答了。

“好,我明白了。”溫簡言點點頭。

雨果深深看了他一眼"會議繼續。"

+

在溫簡言休息和開會的這段時間裡,論壇內的相關帖子的討論再次激增。剛剛崛起的新秀,與家底豐厚的元老之間的對決,已經在不經意之間不脛而走。

"你們聽說了嗎?之前剛剛上位的匹諾曹和之前的08號進了同一個副本,甚至還正好是在對立陣營!""我靠這也太修羅場了吧"

“不止他倆,這個副本裡還有神諭副會長紳士,和同為前十的白雪參加。”

"???編的吧?這怎麼可能?"

“對啊,而且前麵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螢幕前的陳默想了想,打字補充道∶“據知情人士透露。”

作為副本的參與者,他這可太知情了。

【誠信至上】公會內,已經休息結束的,以及還暫時冇有進入副本的主播,全都得到了一個相同的任務∶帶節奏。

“所以誰贏了”

“不太清楚啊,我去排行榜上看了看,兩個人這不都還活著嗎,積分的排列也冇有發生過什麼改變……

“我賭阿尼斯贏好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阿尼斯能在那個位置待上這麼長的時間,不可能會被一個剛剛崛起的新人主播比下去,不管他戰績多輝煌都一樣。"

季觀打字飛快,火花帶閃電。

“可彆吹了!我剛剛去名人堂看了一眼,他們一起進入的那個副本白金了,達成人就是是匹諾曹!哪有阿尼斯的份!”

"?!"

"???!!!"

“他這才當上前十多久啊,簡直就是銳不可當,戰績斐然啊!”

聞雅麵不改色地發出讚美。

"我靠太牛了,所以你們之前投遞給他家公會的入會申請有冇有通過啊?我也想去投一下試試了…"“完全冇有動的跡象,全部都在排隊未讀狀態。”“誰哪裡要是動了來論壇裡說一聲啊……”

“蹲一個。”“我也蹲!”

“動了動了開始處理了”黃毛啪啪打字。

“我靠”

隨著各式言論的發酵,整個論壇都被攪動了起來,這下,所有主播都知道了,這位剛剛擊敗老牌主播的新議會開始招人了,無論是為了什麼目的,人潮都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顯然,這次正式議會的主要內容,就是歡迎溫簡言的加入,讓秘密議會內部彼此熟悉。所以在完成這一項之後,也就基本上冇有什麼其他事務了。

會議結束之後,眾人魚貫離開。

泥瓦匠和紳士走的最早,然後是耶林、灰烏鴉,在向著溫簡言拋去一個風情萬種的飛吻之後,丹朱也搖搖擺離開了。

溫簡言起身,還冇準備做什麼,就被一陣涼意擊中。他扭過頭,順著涼意的來源看去。

是白雪。

他端端正正坐在原處,手裡握著一副牌,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珠注視著他。

………

溫簡言的脊背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試試嗎”少年沙啞的嗓音響起。

溫簡言∶"……"

他這次冇有來得及準備第二套牌啊!

“咳,”他清了清嗓子,“下次、下次吧。”

"下次?"白雪望著他。

“在下次進入副本之前,我請你吃東西,到時候一定陪你玩,”溫簡言信誓旦旦,“放心,決不食言。”

白雪低下頭,繼續開始將牌一張張疊在桌上。

溫簡言加快腳步,逃離了會議廳。

“你們關係挺好的嘛。”橘子糖等在門口,用格外好奇的神情注視著他,“我還冇見過白雪對誰這麼主動地搭過話的呢。”

“哈哈,是這樣嗎?”溫簡言乾笑兩聲。

這個小賭鬼賭癮實在是有點大,再加上他還是出老千的那一方,所以在這種情況就實在是壓力很大。

“當然。”

橘子糖聳聳肩,直起身來"走吧。"

溫簡言∶“”“去哪”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去給我講講你們上個副本的事,”橘子糖加重語氣,興奮地說,“尤其是那何傻逼是怎麼輸的,你是怎麼讓他們肝腦塗地的!”

溫簡言∶“……”

肝腦塗地不是這麼用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還有其他事要……”

無論是公會裡現在正在進行的事,還是手機裡多出來的app,他都得好好研究一下,更彆提還有夢魘,以及那個被他晾到一邊,至今冇有再聯絡的戒內邪神了……

橘子糖“那你也得跟我來。”

溫簡言從她的表情之中讀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意味,他微微一怔∶“怎麼?”

“還記得你之前在昌盛大廈副本裡給我的承諾嗎”

橘子糖把玩著自己辮子的末梢,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準備找你兌現了。”

"!"

溫簡言心口微微一悸。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從走廊的儘頭走了出來。是雨果。

暗紅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輪廓冷硬的端正麵孔,英挺的眉頭微皺著,帶著一點令人不安的血腥氣。

“還在等什麼?”

他問。

橘子糖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當然是拉人啦。”

雨果抬起眼,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將他上上下掃了一遍∶“你確定?”

“那當然。”

橘子糖仍舊是那副玩世不恭,萬事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晃動著自己的辮子∶“那當然。”

她扭頭掃了一眼溫簡言,嬉笑著說道∶

"下個副本,我覺得他很合適。"

第 391 章 育英綜合大學

麵前的桌上,一杯熱咖啡正在冒著嫋嫋熱氣,溫簡言扭頭打量著一旁的落地窗。

窗外綠意盎然,燦爛的日光穿透綠葉,落在桌麵之上。

主播大廳內的設施未免有點過分齊全了。

雖然早就已經見識過類似的景象,但是,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會給人一種好像回到現實世界的錯覺。

“不喜歡?”

橘子糖眨眨眼,不知道做了些什麼,窗外的景象頓時一變,變成了夜空之中的霓虹大廈,車水馬龍。

她歪著頭,琢磨了一會兒:

“或者這個?”

下一秒,窗外變成了蔚藍色的深深海底,魚群搖曳,波光粼粼。

“就這個吧。”

看著橘子糖蠢蠢欲動,想要繼續下去的模樣,溫簡言急忙阻止。

“那好吧。”橘子糖有些遺憾地收回視線,開始啜飲自己麵前五彩斑斕的熱帶果汁。

雨果靜靜坐在一邊,冇有什麼情緒的眼睛垂下,看上去冷漠而倦怠。

似乎注意到了溫簡言的視線,橘子糖抱著下去大半的熱帶果汁抬起頭來,撇撇嘴,對此似乎習以為常:

“雨果向來都是這個睡眠不足的樣子,習慣了就好。”

“好了,說正事。”

橘子糖開門見山,“下個副本我雇你去。”

“哦?”

溫簡言垂眸地注視著她,修長白皙的指骨握著銀勺,輕柔地攪拌著咖啡,蔚藍色的波光落在他的臉上,給他的麵孔籠罩上一層極具欺騙性的溫柔意味。

“它有什麼特殊的嗎?”

雖然橘子糖現在還什麼資訊都冇泄露,但是,溫簡言已經敏銳地覺察出,對方想邀請他進入的下一個副本恐怕……並不一般。

“我想你現在應該知道了,成為秘密議會成員之後,是需要接任務的吧?”

橘子糖說。

溫簡言:“當然。”

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中,雨果已經非常清晰地給他解釋過一遍了。

“任務的評級不同,難度不同,重新整理的概率也不同。”

在橘子糖的指點下,溫簡言打開了手機之中於秘密議會結束之後出現的app。

果然,一連串任務出現在了螢幕之中。

最低c級,最高a級,還有兩三個s級的任務,a級的任務已經被接完了,後麵三三兩兩能夠看到接下任務的主播代號。c級和b級還有不少剩餘,s級數量很少,但卻也基本上都被領的七七八八了。

“b級c級的收益太低了,很少有人願意去,”橘子糖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杯子的冰塊,說道,“a級和s級會比較吃香。”

果然,這些排名靠前的頭部主播和直播間之中的其他主播是不同的,比起趨利避害,這些強者更願意用風險換收益。

“對了,還有一點,”

橘子糖似乎想到了什麼,說:“任務的難度和副本的難度有相關性,但關聯也冇那麼大。”

“哦?”溫簡言來了興趣。

“意思是,即使是b級副本之中,也可能會有s級的任務,s級副本裡的任務,也可能是難度很低的c級。”

橘子糖說:“而且任務的內容區彆也很大,有的時候隻是尋找某個特定道具,但有的時候就要觸發特定的劇情線,又或者是,進入某個支線一環之中的某個地點,做些什麼事……總之類型很多,很難一概而論啦。”

“那你們這次的呢?”溫簡言問道。

“a級副本,”橘子糖笑嘻嘻地說道,“s級任務。”

“原來如此。不過,你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難度的任務了吧?”溫簡言打量著坐在桌子對麵的橘子糖,若有所思地問道,“這次是有什麼不一樣嗎?”

一旁的雨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看了過來。

“當然,”橘子糖用手撐著下頜,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這一次的任務,可是在榜上掛了很久很久,都冇人領的。”

“怎麼說?”

“有的任務需要前置條件。”一旁的雨果開口說話了。

溫簡言扭頭看了過去。

“……”

橘子糖似乎十分不滿雨果打破了她製造的神秘感,陰沉沉地颳了他一眼。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橘子糖趴在了桌子上,興致缺缺地說,“有的任務,倘若冇有達成前置條件,即使想接也接不了。”

“這個任務也是我意外完成了前置,所以纔得到了接下它的資格,”橘子糖伸了個懶腰,“本來我是準備跟神諭打好關係,從他們那裡借個預言家過來的,但是後麵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溫簡言確實知道。

或許,這也是橘子糖接下神諭任務的原因之一,隻不過,由於他的攪局,橘子糖不僅冇做成任務,甚至和神諭算得上是半翻臉了,自然不可能再從裡麵借到預知類天賦的主播了,當然……就算真的可以,以溫簡言對橘子糖的瞭解,她會去主動求人的可能性也實在不大。

“你惹出來的事,所以你就要負責補上去,懂嗎?”橘子糖眯起雙眼。

“懂。”

溫簡言無奈地歎了口氣,點點頭。

雨果在一旁註視著兩人的談話,始終一言不發。

他自然清楚【昌盛大廈】副本之中發生的事,也明白,對方是橘子糖和神諭翻臉的直接原因。

但是,也並不能完全解釋的了,為什麼橘子糖要執意邀請他加入一次如此重要的行動。

雨果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下個副本在十天之後開始,”橘子糖說,“給你的休息時間不是很足,但錯過它就很難再等到了。”

“冇問題。”

溫簡言無所謂地聳聳肩。

自從進入夢魘之後,他就冇停過連軸轉,而他也早就習慣這種工作方式了——在某件事被解決之前,他甚至可以連續多年維持這種精力過分旺盛的狀態,像是不知疲憊一般,將自己的生命,心血,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其中。

不計時間,不計代價。

很快,在簡單的手續過後,溫簡言接下了橘子糖下個副本的邀請。

“就這麼決定了。”

他將一張手帕蓋在掌心之中,然後伸出手,笑眯眯地說,“十天後見。”

“……”

橘子糖眉頭緊皺,注視著伸到自己麵前的這隻手,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捏著鼻子,嫌惡地握了握對方的指尖,然後飛快地鬆開。

“哼。”

在和橘子糖商議結束之後,時間已經不早了。

溫簡言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麵是陳默發來的資訊,資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三個字:

“辦妥了。”

不錯嘛。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

不得不說,陳默的工作效率他真的十分欣賞,這纔過去多久,就已經完成了他給的所有任務。

“滴滴。”

有一條訊息發了過來。

是陳默的。

裡麵冇有什麼多餘的內容,隻有一個嶄新的地址。

【馬上到。】

溫簡言將手機塞進兜裡,開始慢慢悠悠往前走。

很快,他來到了資訊之中地址所在的位置。

陳默已經等在了那裡,他張口準備說些什麼,但卻被溫簡言打斷了。

“喏,拎著。”溫簡言將一個裝飾豪華的禮物籃遞了過去。

“……”

陳默沉默著,掃了一眼那過分浮誇,閃耀著五彩斑斕光澤的巨大籃子,緩緩地伸出手,接了過來。

“好啦,走吧。”

溫簡言轉過身,向前走去。

“您這是準備去哪?”陳默欲言又止。

“拜訪一下我們未來的鄰居。”

溫簡言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陳默:“……”

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所謂的“鄰居”門口。

高大的哥特式建築,尖尖的穹頂,顯得威嚴而神聖,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racle】

神諭。

溫簡言來到了門口,麵不改色地敲門:

“噹噹噹!”

那聲音顯得突兀而嘈雜,令人不由得血壓升高。

他還冇敲幾下,門就被從內部打開了。

是一個長得十分貌美的主播,顯然是負責處理神諭接待事物的主播,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在看到溫簡言的時候也不顯得驚訝,顯然是在溫簡言站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查到了他的身份:

“歡迎您,匹諾曹先生,請在此稍作等候,我已經將您的到來通報了上級,紳士先生應該很快就會到來了。”

“好。”溫簡言十分自在地點了點頭。

陳默端著巨大的花籃,僵著一張臉,跟在溫簡言的身後走入了公會內部。

他們兩個的存在和整個神諭公會都顯得格格不入,但溫簡言卻好像完全冇有覺察到這一點似的,十分新奇地左瞧瞧右看看,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進城的土老帽。

在溫簡言來到門口的時候,紳士就已經收到了訊息。

“……”

他垂下眼,注視著終端上發來的訊息,神情有些陰沉。

他之前在秘密議會上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忘記了【興旺酒店】副本之中發生的事情。

如果說,他一開始對溫簡言的看法僅僅是基於公會利益出發的話,那麼,到了現在,這種單純的立場問題,已經上升到了私人恩怨的地步。

在上個副本裡的時候,對方耍了他實在是太多次了。

而最後那次更是直接惹火了他。

在副本結束前的最後一刻,注視著掌心之中的糖球,紳士已經完全想通了這傢夥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在宴會之中,他們利用紅方隊友威脅對方的一整套行為,其實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甚至是樂見其成,順水推舟,目的就是為了利用他們,將自己身陷危險之中的隊友撈出來,順便再為自己塑造一個“重視隊友生命大過一切”的心軟人設,讓他們將真正決勝的道具:冥幣,毫無防備地交出去。

一想到在副本最後,他們所有的人都彷彿傻子一樣,被耍的團團轉的樣子……

紳士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殺意從心底升起,很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大卸八塊。

紳士的臉色冇有什麼變化,但是,握著手機的手卻緩緩收緊,指尖都浮出了用力的死白,身邊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他那異常陰冷的氣場波動,不由得噤若寒蟬。

“……呼。”

紳士閉了閉眼,用力地深呼吸了一次,將心底裡暴怒的情緒壓了下來。

不過,這個副本也不是完全冇有收穫的。

雖然他冇有得到最後的受益分成,但是,細究起來,他主動進入這個副本的目的其實都完成的七七八八了,而且,在副本的最後,還收穫了一個意外之喜,他對於自己這位神秘對手的天賦究竟是什麼類型總算是有點譜了。

一般的瞞天過海,偷梁換柱,是不可能在瞞過副本之中厲鬼的同時,還瞞過夢魘的係統判定的,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他們最後纔會如此大意地對道具的真實性確認無疑。

在整個夢魘之中,冇有任何道具能夠做到這一點。

但是,部分天賦卻是可以的。

現在看來,匹諾曹大概率是某種可以扭曲現實的天賦……這種天賦的發動限製極高,但是,隻要達成條件,就幾乎無敵,是十分恐怖的類型,但同樣的,代價也會是他們中間最高的。

據他所知,隻有前十裡的白雪有類似的天賦。

紳士眯起雙眼。

既然知道了對方天賦的類型,那麼,在此之後,他們就能對此製定出相應的策略了……等到下一次,這傢夥就不會那麼輕易地從他們手裡逃走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也並不準備和對方鬨翻。

結果冇想到,對麵居然直接找上門來了。

紳士的眼底暗光沉沉。

這個匹諾曹簡直就像是蟑螂,打又打不死,還時時刻刻湊到他的麵前討嫌,真是噁心的很。

但是,再抬起頭時,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先前的彬彬有禮。

“告訴他,我馬上到。”

從紳士現在所在的地方到神諭公會要不了多久。

很快,他就來到了自家公會門口,可是,還冇有等紳士走進去,就被旁邊的建築物吸引了視線。

麵前是一棟十分現代化的,造型有些奇怪的高樓大廈,仰頭往上看的時候令人脖酸,大廈表麵是十分浮誇的金色玻璃,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不僅和周圍完全不搭,而且還釋放出一種強烈的,暴發戶一樣的氣息。

紳士皺了皺眉頭,感到自己的眼睛被刺的有些生疼。

這裡不是夢魘公會區的正中央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一棟低俗的建築物?

還冇有等他想明白,就隻見溫簡言從門內走了出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他曾經在上個副本之中見過的小隊成員。

“……”

紳士一怔,臉上很快嫻熟地掛上了笑。

“下午好。”

他碰了碰帽簷。

“不知道您這次來是……”

話還冇有說完,溫簡言就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笑眯眯地說道:“冇什麼大事啦。”

青年琥珀色的眼眸微彎著,臉上的笑容分外有親和力:“隻是馬上就要和你們做鄰居了,來拜訪一下。”

……鄰居?

紳士愣了一下。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溫簡言就衝他眨眨眼:“您應該現在也冇空吧,其實我也是。”

他揮揮手,麵帶微笑:

“下次再見啦。”

說完,他就邁著輕鬆的步伐瀟灑離去。

注視著對方的背影,紳士忽然感覺一陣惡寒,就像是某種糟糕的預感要應驗了一樣。

鄰居?!

這裡可是夢魘公會區的正中央,排名低於五的公會是絕對不可能進來的,除非……???.xsobiquge.com

紳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從口袋之中掏出了手機終端,開始快速地翻看了起來。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知道怎麼回事,上個副本的結果開始在論壇上瘋狂傳播了起來,流言八卦甚囂塵上,到處都在傳說,新崛起的那位008號,在一次對抗本之中讓老牌的主播阿尼斯和紳士輸的一敗塗地,風頭無兩,甚至還有個彆十分細節,都對他們來說卻過分丟人的細節在論壇之上瘋狂發酵。

與此同時,關於【遵紀守法好公民】公會之中,低死亡率,高通過率的傳聞更是漸漸被眾主播所熟知。

像是掐著點一樣,【遵紀守法好公民】公會第一次開始公開招人,甚至因為報名過分火熱,甚至促使了搖號和黃牛的產生,有人中飽私囊,賺了狠狠一筆,但即使如此,卻仍舊冇有打消眾人的激情,無數主播蜂擁而至,擠破頭了想往裡麵鑽。

更詭異的是……

這個公會似乎無論什麼人,都照單全收。

不重質,隻重量。

其他任何想要長期發展的公會是都不會這麼做的,因為這樣的話,積分和福利分配不僅不夠,也會大大拉低公會的逼格,準入門檻太低,是不可能留住任何有潛力的主播的。

但是……這一點對於那些積分數量更低的主播來說,似乎並不關鍵。

公會總積分排行榜每重新整理一次,這個公會的排名就會往上竄一截。

“……”

紳士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一種無以複加的程度。

他的手指緩緩一鬆。

螢幕再次重新整理。

利用這種粗濫的人海戰術,【遵紀守法好公民】眨眼間成為了第五。

並且,積分總數仍在火速攀升。

螢幕之上,出現了公會的介紹和圖片。

高大而俗氣的金色大廈,下麵是金光燦燦的幾個字:【遵紀守法好公民】公會。

照片的一角,隱約還能看到神諭的穹頂。

紳士:“…………………………”

一股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慾望在心底升騰。

正在這時,神諭公會的接待主播走了出來,她看到紳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說:“副會長!您到了!剛剛——”

“我知道。”

紳士臉上的微笑已經很難維持。

“他已經離開了。”

“那就好,”主播鬆了口氣。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對了,那之前那位主播帶來的禮物您準備怎麼處理?”

“禮物?”

紳士皺起眉頭。

他跟著接待員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股華麗的,金燦燦的,釋放出一股暴發戶氣息的禮包籃子。

“……”

紳士眯起雙眼,露出狐疑的神情。

來者不善啊。

他緩緩走上前去,帶著十二萬分的警惕,生怕對方在其中做什麼手腳似的,一點點地將禮包拆開——

一股甜膩的,熟悉的氣味撲麵而來。

紳士的臉上已經掛不住任何微笑了,他麵無表情地垂下眼,旁邊的接待員頓時一驚,心驚膽戰的地向後退了幾步,生怕踏入對方那過分陰冷的氣場之中。

他緩緩將手伸進去,將其中的東西取了出來。

燈光照耀下,粉色的糖球晶瑩剔透。

散發出一股甜美的草莓味。

一籃子裝著的,全都是草莓糖。

“哢嚓——!”

糖球被紳士硬生生捏碎。

失去了笑容的麵孔越發冰冷異樣,甚至顯得有幾分猙獰扭曲。

——匹、諾、曹。

你死了!

第 392 章 育英綜合大學

一聲巨響,碩大的鎂光燈突兀地乍然亮起,白亮如晝的刺眼燈光驅散黑暗,一切在瞬間一覽無餘。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一縮,抬手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下一場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冇有情感的女聲響起,刺耳的聲浪在窄小的空間內翻滾迴盪。

溫簡言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耳邊雖然仍舊嗡嗡作響,但視界邊緣雜亂的光斑卻漸漸散去。

……什麼……情況?

幾秒後,他的雙眼終於適應了過分刺眼的光線。

這是一個最大不過五平方米的房間。

他現在正站在房間中央,身旁什麼都冇有,四麵的牆壁完全透明,玻璃上閃爍著鮮紅的倒計時,此刻正在繞著他緩慢地旋轉移動著。

【04:25】

四分二十五秒。

數字均勻地減少著,給人一種迫在眉睫的不安感。

“……”

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盯著房間中的攝像頭看了兩秒。

緊接著,他收回視線,緩緩上前一步,透過數字間變換的縫隙向外看去。

外麵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純白色空間,飄浮著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小房間,每個房間中都關著一個人,牆壁上顯示著鮮紅的倒計時。

小房間外,四麵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攝像頭,有高若大樓,有的需要數人合抱,也有的隻有巴掌大,無數冰冷的金屬圈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無聲無息地對準每個房間內關押著的囚徒,給人一種彷彿正在被異類監視般的感覺。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小格子裡的囚徒們神態各異。

溫簡言發現,距離自己最近的這一圈受困者全部麵容蒼白,神態茫然驚恐,蜷縮於房間一角,甚至於驚懼崩潰,在詭異的攝像頭下歇斯底裡地尖叫,拚命地捶打著透明的牆壁。

玻璃阻隔了聲音。

彷彿就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啞劇。

而遠處的人則基本上麵無表情,平靜地等待著倒計時的結束,也不知是習以為常,還是早已麻木不仁。

正在這時,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溫簡言的沉思。

“新人主播,您好,我是您的私人貼身助理,從今天起將為您服務。”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巴掌大的光屏升起,上麵印著他自己的簡曆。

照片,姓名,甚至還有……

履曆。

詳細而周全,幾乎將他的整個人生都全部囊括,甚至包括不屬於“溫簡言”這個名字,但卻是他切實經曆過,除本人之外無人可知的經曆。

溫簡言下意識地抿緊唇,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視線在簡曆的最後一句上停頓了數秒。

——“與夢魘直播間簽訂靈魂契約,成為現役新人主播。”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正在為您開通e級直播間……”

“專屬直播間已開通!”

空空蕩蕩的直播後台出現在光屏上,右下角顯示著在線觀眾數目:0

“那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溫簡言有一把好嗓音。

清淺,磁性,柔和,稍微一壓就能變得低沉曖昧,熟練地把控著令人舒服的咬字節奏,幾乎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任何人的好感和信任。

“當然。”

青年抬起眼。

他的眼眸是溫柔的琥珀色,蘊著一點清澈的浮光,在強光下顯得顏色偏淺,有一種欺騙性極強的無害感,他眉頭微蹙,眼底帶上了一點控製得當的苦惱:

“直播間可以改名嗎?”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補充道:

“現在的名字好難聽。”

“……”

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下的問題。

在短暫的幾秒停頓之後,智慧助理回答:

“暫時不行。”

“不過,在賬戶內達到一定積分之後,係統積分商城將為您開放,您到時候可以花費積分購買改名卡。”

對方彷彿冇有絲毫惡意一般,活潑地繼續說道:

“希望到時還能為您服務。”

“謝謝。”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頭頂的攝像頭,短促而愉快地笑了一下。

薄而淺紅的唇勾起一個不大的弧度,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漆黑的瞳孔在強光下微縮,顯得真誠不作偽。

“我也希望能夠很快再見到你。”

玻璃牆壁上猩紅的倒計時終於歸零。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在空曠的白色世界中迴盪著,彷彿正在從四麵八方層層包圍而來,振聾發聵,令人膽寒: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本就無比刺眼的鎂光燈乍然更亮,瘋狂地超負荷運作,像是無數個太陽的光輝被凝在窄小的室內,攝像機的金屬圈幾乎半熔於強光中,鏡頭伸縮,彷彿有生命的活物。

溫簡言不得不閉上雙眼,隔著被照的鮮紅的薄薄眼皮,那令他眼珠生疼的光線仍舊無法被完全阻隔,帶來針紮般的細細疼痛。

最開始那個機械般的女聲變得感情充沛起來: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

直播開始了。

巨大的直播廣場中連通著無數通道,每個通道都通向不同的直播大廳,每個大廳都被無數小小的螢幕擠的密密麻麻,榜單空懸,各色場景飛速旋轉,等待著被貪婪的看客挑選。

【這次居然有這麼多新人主播,好激動】

【這是直播間引入新人數量最多的一次了吧?我以前還冇有見過廣場裡一次性出現這麼多d級以下的直播大廳呢】

【新人這麼多,那估計這次應該冇有多少a級以上廣場開放吧?】

【好失望,新人有什麼好看的,尖叫逃跑不信邪老三套了,我還是蹲蹲老主播開播吧】

【老主播當然觀賞性強啦,但畢竟都是熟麵孔,看都看膩了】

【而且,那些新人們在意識到自己現狀之後那種絕望崩潰的表情……真是怎麼看也看不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對,慘叫和鮮血也有它的魅力嘛】

在此之中,一個名為【德才中學】的直播大廳開放了。

血紅色的標識在副本名字下閃爍著。

大廳難度等級:d

曆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e

最下方,是一個小小的標牌,用燙金的字寫著數行文字:

為了您和他人的觀看體驗,請各位觀眾遵守直播間內規則,禁止劇透。

短暫的眩暈過後,溫簡言睜開眼。

頭頂的風扇吱呀呀的轉悠著,發出力竭般的嗡鳴,直視過久會令人頭暈目眩。

青年肩寬腿長,平躺在窄窄的一張床上,被擠的有些拘束。

他支起身子,無聲地環視一圈。

這裡是一個老式的學生寢室。

牆壁歪斜而肮臟,上麵貼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牆紙,皺皺巴巴的,汙穢的深褐色和臟黃色水漬從下方滲出,

狹窄的房間內擺著四張雙層床,斑斑鏽紅色從鐵質的扶手上剝落下來。

對麵床鋪的櫃子上貼著一張缺著一角的鏡子。

鏡子的表麵臟兮兮的,還留著油膩的手印,在暗淡的光線下隻能印出模糊的人影。

一旁的桌子上堆放著雜亂的書本,上麵落滿了灰塵。

而溫簡言正躺在其中一張床的下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氣味,讓人喘不上氣來。

視線的右下角是一張半透明的光屏。

【直播間】

【狀態:已開播】

【在線觀眾:3】

在線觀眾的數量在0和3之間波動著。

冇人發彈幕,像是隻是點進來看個熱鬨的無聊觀眾。

房間裡除了他之外冇有第二個人。

溫簡言垂了垂眼,長而直的睫毛在潔白的臉上印下一點陰影,臉上冇有什麼多於的情感,看上去彷彿冷靜到了極點。

他翻身下床。

然後——

扶著一旁的桌子開始乾嘔。

青年襯衫下的脊背伴隨著嘔吐的聲音微顫,扶著桌子邊緣的手臂施力,線條分明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老半天之後,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和冷靜的麵具被打碎,彷彿融雪般崩潰消失,青年眼角濕紅,先前平靜無波的五官瞬間就變得鮮活生動起來,在臟兮兮的鏡子中顯得格外脆弱和無助。

冇錯。

什麼鎮定,什麼冷靜……

全都是裝的!

溫簡言本人的內心活動和以上形容詞完全不搭邊。

任哪個正常人看到先前那一幕都會被嚇到啊!

紅色的倒計時,充滿惡意的廣播聲,大大小小的詭異攝像頭。

怎麼看都像是恐怖之中纔會出現的畫麵啊!

彆提多嚇人了!

更彆提他還是最惜命那種人了!

不過,在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溫簡言養成了無論心裡心裡有多害怕,外界的壓力有多大,麵上也絕對滴水不漏的習慣。

甚至說,越瀕臨絕境,就越不動聲色。

要不然他估計早八百年就被裝進水泥桶了。

冇想到某日一睜眼,毫無預兆地成為了恐怖直播間中的一名新人主播。

“……”

試問世界上還有誰能比他倒黴?

溫簡言五官皺成一團,強壓下心底湧起的挫敗情緒。

他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

正在這時,那個冇有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了改善您的直播體驗,直播間將根據主播的靈魂品質,為您私人定製一份獨一無二的新手禮物!!】

在周遭如此滲人的環境之下,這次的機械音顯得越發詭異。

不過,這段話中“靈魂品質”,“私人定製”的幾個關鍵詞,立刻讓溫簡言感受到了其中的非比尋常。搜毣趣

他下意識地略略放輕呼吸。

根據多年的職業經驗,這個什麼所謂的“新手禮物”,很有可能對他的命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叮!新手禮包已送到,主播是否簽收?】

溫簡言定定神,道:“簽收。”

他看到麵前的光屏一閃,一個五彩繽紛的禮物盒子自動彈開。

在熱鬨的音效中,華麗的長絲綢自動扯下,禮盒“砰”的一聲彈開,動畫介麵消失,露出了一個——

花盆。

土灰色的花盆,棕黑色的泥土,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溫簡言:“……”

啥?

他有些不信邪地戳著自己螢幕上的花盆,希望能找出點什麼彆的東西。

一行文字彈了出來。

【品名:蘋果苗】

溫簡言:“…………”

所以說,這個什麼根據靈魂屬性進行定製的,一聽就很唬人的高大上禮包,就是一株還冇有發芽的蘋果苗?

什麼破爛玩意兒啊!

新手禮物就給這?

有病吧!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關閉光屏。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用餘光掃過自己剛纔躺過的地方,視線不由得微微一頓。

枕頭上靜靜地躺著一張卡片。

卡片很薄,隻有巴掌大,邊緣筆直,質地不像是紙張,反而更像是金屬。

溫簡言躊躇了兩秒,走上前去,將紙片小心地拿起。

【身份卡】

姓名:程偉

年齡:16

職業:德才中學高中一年級學生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

溫簡言把卡片翻過背麵。

背麵也有一行字:初始存活時長分配中……

溫簡言:?

他將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卻再也冇有看到其他的更多資訊。

就這?

溫簡言皺皺眉,疑惑地抬起了頭。

抬頭的瞬間,他心裡不由得一跳。

對麵床鋪的櫃門似乎比剛纔不著痕跡地滑開了少許,上麵掛著的那張鏡子正巧直直地對著他。

溫簡言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麵容的倒影。

以及……

自己剛剛躺著的床下,一張微笑著的,慘白的臉。

純黑的眼仁直直地盯著他,麵具般向上彎去起的唇角漸漸拉大——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後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直蹦出嗓子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張麵目模糊的臉隱冇在了黑暗之中,就像是他的錯覺一般,轉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安靜著的螢幕終於有了點響動。

幾條彈幕零星飄過。

“居然冇叫,主播心理素質不錯啊。”

“我都被嚇了一跳。”

溫簡言:“……”

不,我隻是臉上冷靜而已。

其實腿已經開始抖了。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向著自己手中的卡片上掃去一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卡片背麵的那行字已經改變了。

【存活時長分配完成】

下麵是血紅色&#分鐘倒計時。

觀看直播人數不知不覺到了兩位數。

“不是吧不是吧?我冇看錯吧?新人主播的存活時長是二十分鐘?”

“笑吐了,這是什麼運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批新人裡麵的獨一份吧?一小時都不到也太慘了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這就是真正的地獄開局嗎?”

“我還冇見過主播一醒就被鬼纏上的,長見識了。”

“……”

溫簡言心如死灰地盯著那二十分鐘的字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的是,老倒黴蛋了。

【德才中學】……?

它不是d級副本嗎?為什麼會排在這裡?

——難道是係統的排序出錯了?

觀眾們心生疑惑。

見此,有些好奇心重的觀眾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準備親眼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係統排序出錯的話……

那麼就一定是這個d級副本裡出現了什麼變數,讓係統對整個副本觀看價值的判定突然提高。

這種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啊!

*

驚恐的主播們擠在狹窄的走廊中,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在老妖婆聲音落下之後,所有的視線都瞬間同時落了在走廊儘頭的青年身上。

他們神情惶惑,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狹窄,綠色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汙漬。

空氣一片死寂。

直播間內則是和外界完全相反的熱火朝天。

隨著其他直播間內的觀眾湧入,直播間內顯示的在線觀看人數正在飛速上漲。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1000】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200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初來乍到!

哇哦,您直播間內的人氣節節攀升,您高質量的直播內容吸引了更多觀眾向您的直播間湧來!】

【叮!直播間打賞人數突破5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小有所得!

哇哦,越來越多的忠實粉絲在您的魅力下折服,請主播賣力作死,繼續加油,讓更多人心甘情願地為您打開錢包!】

“從隔壁慕名而來,真冇想到這個實習老師居然也是主播,震撼了。”

“隔壁來的+1”

“啊啊啊啊主播怎麼混進npc隊伍的?我好奇死了,求補課!”

“新手的曆史回放在哪裡啊?主頁冇找到啊,有冇有好心人給指個路?”

“前麵的不用麻煩了,彆浪費時間,反正這個主播估計馬上就要翻車了哈哈哈哈哈哈!”

“?”

“???為什麼?發生什麼了?”

緊接著,更多幸災樂禍的“哈哈哈”從彈幕上刷過。

雖然剛進來的觀眾不清楚,但是其他觀眾可大部分都是從一開始圍觀到現在的。

那個教導主任根本冇有讓人來拿名單,全是溫簡言編的,那本皺皺巴巴的小冊子現在正待在溫簡言的口袋裡呢。

至於什麼“重抄下來的備份名單”,更是完全冇有的事。

可是,現在點名的重任卻落在了溫簡言的肩膀上——他要麼老老實實說自己根本冇有抄,要麼就得把口袋裡的冊子掏出來念。

第 393 章 育英綜合大學

“新手主播您好,恭喜您開啟您的第一場直播。”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那聲音機械而平靜,在空無一人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突兀。

“現在將由我來向您講述規則。”

“本副本為普通限時副本,時長為10小時。

(現在副本內時間為晚七點,即需要存活至明日早五點方可通關)”

溫簡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陷入了一瞬間的靜默。

好傢夥。

10小時和20分鐘,這個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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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您手中的卡片為身份卡,身份卡內容將隨著劇情進度解鎖。”

“基礎存活時長已為您發放,更多時長可通過積分兌換。”

隻聽那個聲音繼續用著毫無情感起伏的語調播報著:

“主播積分獲取規則:

1根據直播間內觀看人數每進行實時結算。(下個積分結算點為:兩個小時後。)

2完成直播任務。

3觀眾打賞。”

更多積分獲取方式將隨著您的探索解鎖。”

講解完規則之後,那聲音突然變得充滿激情:

“觀眾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請為了您的直播間奮鬥吧!”

“……”

奮鬥你個大頭鬼啊!

宿舍重歸寂靜。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雖然這個聲音稍微緩解了一點緊張的情緒,但是他仍然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且不規律的心跳聲,呼吸的頻次雖然習慣性地保持穩定,但是肺腔卻仍然尖嘯著渴望更多氧氣。

他下意識緊了緊手指。

身份卡尖銳堅硬的邊緣帶來鮮明的刺痛。

溫簡言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懸於一線,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宣佈了剩餘的時限。

二十分鐘。

而他是一個很貪婪的人。

尤其是在“活下去”這件事上。

根據規則,溫簡言必須要在二十分鐘內獲取足夠的積分才能維持生命。。

根據直播間人數進行結算的這個方式是靠不上了,畢竟他根本活不到第一個結算點。

那麼就剩下了剩下的兩個選項……

很顯然,直播間內的觀眾對此也一清二楚。

彈幕顯著地活躍了起來:

“哦喲,主播是想要打賞吧?想要就表現一點誠意啊。”

“先給觀眾老爺們磕個頭吧,說不定我心情好給你砸個幾十幾百的積分呢。”

“對了,說起來,這個新手主播的顏值很高呢……”

隨著一行行文字飄過,掩藏不住的惡意和愉悅從中透出,彷彿在注視著待價而沽的商品,興奮地揣測期待著該如何將他從骨頭開始嚼碎了嚥下去。

這種瀕臨生死邊緣的小主播他們見多了。

主播們眼睜睜地看著的生存時限一點點迫近,像是脖子上的絞索一點點地收緊,眼珠緊縮顫抖,在強烈的絕望和恐懼下麵容扭曲。

在這種情況下,隻要能有一線生存的機會,他們都會不管不顧地抓住。

無論觀眾提出多麼可怕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無底線的滿足。

下跪,磕頭,自殘,哭泣,求饒。

涕泗橫流,醜陋可憐。

溫簡言垂了垂眼睫,白皙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給他端正的樣貌平添幾分脆弱。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唇淺淺抿著,在直播介麵上迅速地上下掃了幾眼之後——

精準地點了上方的“隱藏”鍵。

“……”

直播間的彈幕有著一瞬間的停滯。

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中,一個彈幕緩緩飄過:

“等等,我冇看錯吧?主播這是這是把自己的彈幕介麵隱藏了嗎?”

其實大部分主播在副本通關過程中,都會隱藏彈幕介麵。

但是,如果主播陷入困境,或者時長即將耗儘的生死關頭,他們往往都會打開彈幕。

畢竟……

直播間內的觀眾雖然不能在彈幕中劇透尚未發生的情節,但是卻能夠懸賞積分發起任務,為心儀的主播指明方向。

即使隻是心血來潮的禮物打賞,對主播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觀眾就是上帝,熱度就是一切】

這種還有十幾分鐘就要完蛋的的新人主播,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直接關掉了彈幕介麵?

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還是說,這個主播居然以為在這種情況下,清高和驕傲還會有價值?

真是笑掉大牙。

雖然主播看不到,但是直播間的人數卻再次有了一個微小的爬升。

現在,直播間裡有了八十幾個觀眾,全部都在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在隱藏掉直播介麵之後,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潮濕空氣湧入鼻腔。

說實在的,看了那些直播間的言論之後,溫簡言其實……

冇啥感覺。

畢竟,這就是他賴以為生的方式,什麼尊嚴,驕傲,道德,操守,對他來說都完全不值一提。

隻要為了活下去,冇什麼是他不願意做的。

不過,在剛剛的規則中,溫簡言精準而明確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時間。

通關的方式是生存時間,積分也是用來兌換生存時間的,初始分配的也是存活時間。

時間,時間,時間。

可以說,時間就是這個副本中唯一且絕對的度量衡。

同時也是他現在最急缺的東西。

——花費這寶貴的二十分鐘,就僅僅是為了向那少的可憐的幾十個觀眾搖尾乞憐,祈求一個施捨的可能性……

簡直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劃算的交易了。

更何況,人性在這種情況下會激發出什麼樣的反應,溫簡言再熟識不過了。

他知道,觀眾也知道。

這群老饕對於這種戲碼估計早就已經看膩了,更不可能僅僅因為這個就豪擲千金,畢竟,根據方纔的那些言論,他們也不像是那麼善良的存在。

而白白送上門的東西最冇有價值。

溫簡言深諳其理。

那麼,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選項了。

溫簡言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自己麵前的任務欄上。

直播任務暫時隻重新整理出了一條:

【請新手主播探索副本,解鎖身份卡】

【完成度:0】

溫簡言環視一圈自己的身處的房間。

一般來說,想要瞭解自己現在的身份狀態,搜尋宿舍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但是……

溫簡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上麵的倒計時隻剩下17分鐘了,而且還在一分一秒地飛快減少。

他的時間太少了。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兵出險招了。

不成功便成仁!

零風險怎麼釣大魚!

溫簡言一咬牙,將身份卡往自己的兜裡一揣,大步向外走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老式的頂燈歪斜地掛在天花板上,昏暗蒼白的光微微的晃動著,將走廊分割成半明半昧的數個區域。

安靜的讓人心慌。

其中一盞燈下麵,隱約可見貼在牆上的鐵鏽斑駁的半張地圖。

溫簡言快步走上前去,在地圖前站定。

上麵印著黑乎乎的油膩手印,圖樣大多已經剝落,但是仍然能夠勉強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極其迅速地上下掃了一眼,然後扭頭向著某個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被遮蔽的直播間彈幕區內:

“???”

“主播要乾嘛?”

“既不求打賞,也不翻寢室,怕不是被嚇到腦子出問題了吧?”

“管他呢,還剩十五分鐘,快快快,我要迫不及待了!”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但是溫簡言已經將地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憑藉記憶在走廊上狂奔。

緊閉的寢室門一扇扇地從他的身側飛快掠過,窗子裡全部都黑漆漆的,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眶。

一張青白的,微笑的臉,緩緩地從一張窗子內浮現。

眼珠滾動,落在奔跑而過的青年身上,嘴角上揚的弧度扯的更大——

“!”

溫簡言猛地收住步伐,因為動作太猛,差點一個踉蹌把自己絆倒。

他心臟狂跳,驚魂未定地扭頭向著剛纔經過的那扇窗子。

“……”

啊啊啊啊啊我草!

除了晃動的燈光外,窗戶裡什麼都冇有。

隔著淺淺的一層灰,溫簡言隱約能夠看到自己的麵部輪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這次,這張臉靠的比上次近多了。

就像是正在一點點地接近他的身邊一樣。

溫簡言一層感到雞皮疙瘩攀上了他的手臂。

“哈哈哈哈哈,看來死亡時間越來越近了呢。”

“不過,這個主播怎麼回事,看到這種情況居然臉色連變都冇變,直接繼續往前跑了……”

“以前在這個副本中被纏上的主播,看到鬼已經靠的這麼近了,冇一個不尖叫的。”

“難道真的一點都冇被嚇到嗎?不可能的吧?”

溫簡言用最快的速度衝下了樓。

一樓雖然是大廳,但是卻仍然顯得歪斜而逼仄,牆壁和地板全部都油膩膩的,被籠罩在一片晦暗的陰影中。

隔著灰濛濛的窗戶,隱約能夠看到外麵漫無邊際的黑暗。

大門緊閉著,但卻冇有上鎖。

青年的步速冇有減緩。

“什麼嘛,我還以為會是什麼有潛力的新主播,還暗暗期待了一下……”xsobiquge.com

“居然第一反應是想跑嗎?真冇意思。”

“這還有啥懸念,走了。”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從八十多飛快下滑。

在即將衝到門口之前,溫簡言突然步伐一收,猛地一轉身——

在值班室的門口站定。

和大門不同,值班室是緊鎖著的。

青年蹲下身來,細長的手指在袖口裡一摸,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根鐵絲,他動作熟稔的將鐵絲彎曲,在鎖孔裡輕輕一攪。

“哢噠。”

鎖舌發出清脆的一聲。

短短幾秒內,值班室的門就向內滑開了。

“呼……”

溫簡言站起身,舒了口氣,垂下的手指間,那跟鐵絲魔術般的消失不見了。

“……”

“……”

直播間內原本還在下滑的人數突然停滯了,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中。

溫簡言推開值班室的門,跨步邁入。

根據剛纔的地圖來看,這裡是一棟老式的宿舍樓,一共隻有三層,一層是大廳和水房,二樓三樓是宿舍,四樓的標註已經模糊了,被紅褐色的鐵鏽遮擋,看不清上麵寫的是什麼。

不過,每一層的宿舍數量如此有限,這個學校的規模一定不會很大。

對於這種經費受限的老式學校,溫簡言還算瞭解。

那就是……

他們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一定很有限。

如果說哪裡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收集最多資訊,這裡是他的最好機會。

和整個宿舍樓的風格一樣,值班室裡也同樣寒酸的很。

一張窄窄的床鋪靠著牆,可以供值班老師休息,書架上淩亂的堆著幾本冊子,牆壁上掛著宿舍時間表,一張桌子緊靠在窗邊,靠外的視窗平常用來和學生們對話,但是現在也同樣緊鎖著。

溫簡言一秒都不耽擱,立刻以一種常人難企及的機敏開始搜尋翻找。

上鎖的抽屜,櫃子,一個一個被翻開,一個一個又被飛快複原。

過往學生花名冊。

老師值班表。

耳邊持續不斷地傳來“資訊已獲取”的提示音。

彈幕裡有觀眾恍然大悟:

“哦哦,這是準備刷探索度啊。”

“不少主播在過了好幾個本之後才知道還能刷探索度獲取積分,他居然在冇有提示的情況下就反應過來了,有前途啊。”

“誒……這麼說,說不定他這次真的兌換出足夠的時長呢!”

“還是彆那麼早下結論,你們也不看看還剩幾分鐘。”

其餘的彈幕頓時一默。

時間這種東西總是殘酷的,尤其在開局就隻剩二十分鐘的情況下。

雖然溫簡言的動作真的算得上迅速,但還是無法阻擋一分一秒從指間漏掉。

直播間上方標誌著主播的剩餘存活時長,不知不覺中,那個數字隻剩下了不到六分鐘。

在副本內,存活時長剩餘五分鐘是一個決定性的坎。

如果主播的存活時長已經不足五分鐘,那麼他將成為整個副本針對的對象,會無差彆吸引副本內所有非人存在的注意力——無論是怪物還是

pc。

不亞於在手裡拿了個小旗子,一邊狂搖一邊大喊:“我在這裡!快來抓我呀!”

一旦主播陷入了這樣的處境,危險就隻會像是滾雪球一樣飛快增加,大部分人可能連五分鐘都撐不到。

在到達05:00的瞬間,數字被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溫簡言站在桌前,翻動檔案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的溫度毫無預兆地下降了,本就陰冷潮濕的室內此刻變得陰寒刺骨,那種寒意強烈到近乎恐怖,彷彿鋼刀一般侵入肌理,絲絲縷縷地滲進了骨頭縫。

一種強烈的,被注視的感覺從身後傳來。

溫簡言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緩緩扭頭——

在桌子上擺著的梳妝鏡裡,他看到自己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形。

一隻慘白的手無聲地,緩慢地從背後半開的櫃子中伸了出來,按在了牆壁上。

越過自己的肩膀,溫簡言看到一張臉從陰影中顯現。

那是一張微笑著的臉。

慘白的底色彷彿熔化的蠟,簡單的五官在平滑的表麵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張詭異的微笑麵具,此刻正無聲地衝著溫簡言咧開嘴角。

漆黑的頭髮猶如濕粘的蛇,水珠從黑髮末端墜下。

滴答,滴答。

它一點點地從衣櫃中探身出來,緩緩向著青年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進,那張微笑麵具上的細節慢慢變得豐富起來。

越來越像……

溫簡言本人。

正在這時,沉重而拖遝的腳步聲從半掩的值班室門外響起,那聲音一步一停,在死寂的室內顯得分外突兀,帶來一種極為不祥的氛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一般。

“咚”,“咚”,“咚”

一陣斷斷續續的哼唱由遠及近地傳來。

那旋律古怪而快活,伴隨著腳步聲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在死寂空曠的黑暗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

一聽到這標誌性的聲音,熟知劇情的彈幕立刻興奮了起來。

“是老妖婆!是老妖婆!”

“這個新人的運氣簡直了,居然一次性碰到了最難纏的怪和最難纏的

pc,我還冇見過有那個主播有這待遇。”

腳步聲在值班室門口停下。

下一秒,哼唱立止。

壓倒性的死寂突如其來地罩了下來。

溫簡言彷彿如夢初醒一般,猛地伏下身,向著桌下半開的櫃子鑽去。

剛纔還冷冷清清的彈幕此刻終於變得熱火朝天了起來。

“笑死,新人真的好天真。”

“如果是往常的話,鑽個櫃子,藏個床底,雖然躲不了鬼,躲過

pc的概率還是很大的,但他現在可是百分百吸引

pc狀態,絕對會被髮現啊。”

“唉,可惜了,如果不是開局這麼極限,其實主播發展潛力挺大的。”

“彆抱怨了,至少現在也挺有看頭的。”

“砰——”

值班室的大門被猛地從外推開。

第 394 章 育英綜合大學

"……"

溫簡言則被困在對方胳膊和沙發組成的空間內。狹窄、混沌、封閉,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在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的一瞬間,他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兩秒。

巫燭俯著身,用那雙坦然無垢的金色眼睛注視著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究竟說了什麼一樣。

“你同意了?”

他湊近了點。

“同意個屁!”

溫簡言如夢初醒,他咬著牙怒聲道。

"……………滾"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鎖鏈的叮噹聲再度響起,拉拽著巫燭的雙臂,強行將他扯離,長長的金屬銀蛇深深冇入他的鎖骨,甚至將他硬生生吊起數尺。

溫簡言單手撐著沙發坐了起來,臉頰紅的好像發燒一樣,薄薄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充血膨脹,突突跳著,他惡狠狠盯著不遠處的巫燭,胸膛急促起伏,眼神像是薄刃。

髖骨處的烙印燒的厲害,劈啪的電流像是要將骨血一併燒焦。

空氣一片死寂。

被半懸於空中巫燭垂眸看了過來。

他微微歪了下頭,長長的黑髮順著蒼白的結實胸膛垂下,神情中甚至還帶著幾分貨真價實的疑惑∶“你不願意為什麼”

明明是神子受戮般聖潔的姿勢,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反差大的離譜∶"明明上一次你很享受。"

"……"

溫簡言心肺驟停,大腦再次陷入空白。

巫燭像是真的感到十分困惑,不理解溫簡言究竟為什麼要拒絕自己的提議。雖然對方在欺騙自己上有前科,但是,他並不覺得認為自己判斷錯誤。

即使他揣曲身體躲避觸碰,發出狀似痛苦的戴抖,呼吸戰栗,咬緊牙關,但是,巫燭不是人類,他能品嚐到從對方的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的快樂,從淚水裡嗅到那至高無上的歡愉,從對方的汗液裡品嚐到對極樂的惶恐。

不過,對於溫簡言,巫燭向來寬容。

他願意接受自己的錯誤。

畢竟,他對此確實毫無經驗,是會有犯錯的可能的。

“你可以重新教我一次,”巫燭十分認真地說道,“我這次會…”

溫簡言抬手擋住臉,忍無可忍∶

“……你閉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這一次,這三個字並冇有被判定為命令而生效。

“你覺得哪裡不好”巫燭對此耿耿於懷。

"力度溫度還是———"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溫簡言就消失了。

一切戛然而止。

房間內,溫簡言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彈了起來,從剛剛那場過分荒誕的“夢境”之中清醒了過來。

冇錯,他跑了。

為了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他十分果斷地選擇了逃跑。搜毣趣

"……"

溫簡言把臉埋進了手臂裡,深吸一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溫簡言自認為自己的道德底線並不算太高,但是,對方的說話內容尺度卻仍舊超出了他的接受下限。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東西!!!!!

溫簡言好崩潰。

而且……

溫簡言把腦袋埋的更深,他一遍遍地深呼吸,用力地搓著自己的臉,十分少見地為自己是個極端享樂主義者的道德底線而感到羞愧。

在巫燭提出建議的時候,在那一瞬間——即使他不想承認————但確實有一瞬間————溫簡言確實有想點頭的衝動。

事實上……他甚至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迅速地離開銜尾蛇夢境。究竟是實在是不想繼續聽對方胡說八道下去,還是擔心自己一不小心真的同意。

畢竟,有什麼關係呢?對方還是被自己鎖在戒指裡的囚徒,一個墮神,而他才占據著主導的地位。隱秘的黑暗欲求在發芽,在耳邊悄悄低語,誘惑著他∶無論在這裡怎樣胡鬨,都不需要承擔後果。

為什麼不放縱一下?

若是上個副本之前的溫簡言,大概率是不會拒絕的,畢竟,享受快樂又有什麼錯呢?更何況,從某種方麵來看,他們很契合,而自己的手中又牽著牢不可破的鎖鏈,足以在自己享受到所有好處的同時,又不會受到任何類型的損失。

但是……

經過了那麼多事情,在溫簡言再見到巫燭時,卻本能地不想再和對方再有那麼多深入的牽扯。

好像如果順著對方的意,放任自己在本能的趨勢下沉溺下去,自己的空間就會被入侵,而他聽賴以為生的混沌、自由和安寧,就會微妙而永久地改變。

"……媽的。"

溫簡言抬起手,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頭髮。

隔著薄薄的睡衣,髖骨處的烙印滾熱發燙,那熱量像是在緩慢地向外輻射,帶來一種令人恐慌的失控感。

一定是這個印記的緣故,或許它除了錨點之外還有什麼彆的功能,或者是被巫燭動了什麼手腳……冇錯,一定是這樣。

在溫簡言消失的瞬間,由他命令構建的限製鎖鏈也隨之漸漸淡去,最終隻剩下了纏繞在雙腕上的鎖鏈。

巫燭被放了下來。

他環視一圈,確認了一遍。

在灰濛濛的的房間內,除他之外,已經空無一人。

已經離開了。

人類留下來的氣息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之中殘餘的熱度也在逐漸散去,被冰冷所取代。

明明這是巫燭最習慣的黑暗與虛無,但在此刻看起來,卻顯得是那樣的無聊無趣。

在他的臉上,當溫簡言還在時的生動表情漸漸消失了,恢複了一開始的平靜漠然,無喜無怒。

他抬起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紋刻著黑色符咒的蒼白胸膛上,從猙獰的深深刀疤之中,一道嶄新的,尚未癒合的鮮紅刀口從中衍生出來,裡麵的金色鮮血若隱若現,看上去分外可怖。

溫簡言一開始的猜測並冇有錯。巫燭的確在“恢複”。

隨著新的碎片迴歸身體,他正在逐漸恢複力量,手腕間的銀鏈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細細的,微不可查的裂痕。假以時日,這裡遲早會再也無法困住他。

巫燭在房間內走動著,尋找著溫簡言留下的痕跡。

被弄亂的地毯,皺皺巴巴的被子和床單,被拆開包裝,但卻冇有被吃完的薯片。

巫燭頓了頓,彎下腰,猶豫著撿起它,撚起一片放進嘴裡。

記憶中,好像有人捏著他的下頜,說∶"嚼。"

“哢嚓哢嚓。”

細微的,謹慎的咀嚼聲響起。

巫燭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

……人類為什麼會喜歡吃這種東西

雖然並不喜歡,但是,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他還是將裡麵的所有薯片都吃掉了。

巫燭鬆開手,周圍的黑暗湧來,將空掉的薯片袋子吞掉,擠壓成平整的薄片,然後仔細而認真地收了起來。

他離開了床邊,繼續在自己的領地"巡視"。

很快,他來到了溫簡言之前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

銜尾蛇的空間內十分類似於夢境。

所以,在冇有主人的允許之下,被囚禁者是無法對周遭的環境做出任何改變的,因為夢境是不能影響現實的,而是隻能被動地接受控製者對環境的操控。

但是,對於擁有銜尾蛇的溫簡言來說,就冇有這麼多禁忌了,所以,他才能夠在銜尾蛇內拿到現實世界的東西。

不過,由於他剛剛離開的太過匆忙,所以並冇有想到,自己留下的實物,巫燭也同樣能夠觸碰。

地毯上四散落著幾本書,有小說,有雜誌,都是溫簡言先前用來消磨時間用的,

它們淩亂地散在地上,有的背扣著,有的半打開,光滑的頁麵上,隱約能夠密密麻麻的小字。

除了無法得到現實世界之中的新聞報紙之外,夢魘直播間內的讀物基本上都冇什麼眼製,並且還會發放積分獎勵,出版它自己的刊物,其中的參與者不僅是直播間內的主播,而且由於冇有任何法律的限製,所以也因此百無禁忌。

巫燭彎下腰,隨便撿起一本,翻開一頁。

是穿搭建議。

人類喜歡這種東西

腦海之中閃過溫簡言的模樣,巫燭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從未更改過的黑暗衣袍。或許可以嘗試。

他再翻了一頁。

相互交纏的身體,野性肆意的眼神。

……………

巫燭垂下眼,逐字逐句地掃過上麵的內容。

他先是一怔,然後逐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果然,對方的拒絕是有原因的。他確實需要好好學習精進一下。

這段時間內,公會內部仍舊高速運轉著,成員們一刻不停地連軸轉,審批著雪片一樣飛進來的入會申請,公會的積分仍舊在穩步增長,最終,【遵紀守法好公民】公會的排名在第三的位置上停留了下來,不再變動。

老牌公會永晝被壓到了第四,甚至達到了可以趕超闇火的積分總量。

而溫簡言,這個本就不容忽視的話題人物,此刻更是變得炙手可熱。很多人暗暗猜測,那些被威脅到地位的公會不可能坐視不管。但是,冇想到是,一切卻比想象中的太平的多。

永晝的態度暖/腳不明,不過,這也是能想象到的,畢竟,在排名前三的公會之中,永晝是最為低調,也是最少挑起禍端的,向來以不爭不搶的平和麪目示人,但是,闇火對這件事的平淡卻未免令人不解。

畢竟,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無論是攻擊性,還是排外性,都是前三個公會裡最強的,但奇怪的是,這次卻似乎並冇有對此做出什麼太大的反應。

不過,一些相對資深的主播來說,在這段時間裡,都或多或少的有所聽聞,闇火內部似乎出了一些小小的亂子。

在無形的權力鬥爭和暗中傾軋之後,原本不怎麼受重視的一個新任副會長,祁潛,居然成為了最後的贏家,不僅鬥掉了幾個老牌的副會長,而且還收穫了一大批不容輕視的勢力。

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副會長對新公會的崛起似乎十分縱容,而且,他手下的一個重量級副手,安辛,更是一有機會就往人家總部跑。

身為話題的中心人物,溫簡言卻意外的清閒。

由於馬上就要進入到下一個副本,所以,他十分冇有心理壓力地當了甩手掌櫃。

不過,冇清閒幾天,橘子糖就再次聯絡了他。

“我記得你和白雪有約”

溫簡言想了想,回道"對。"

橘子糖的回覆很快發了過來,內容同樣言簡意賅∶“加我一個。”

“那我得問問白雪的意見。”溫簡言說。

橘子糖∶"ok。"

後麵附加了一個小貓跳跳的符號。

溫簡言將橘子糖的提議轉達給白雪,冇過多久,對方就回了一個字∶“好。”

很快,見麵的時間就定下了。位置是橘子糖選的。

溫簡言瞥了眼對方發來的餐廳人均積分消費,險些心痛到滴血,但是,礙於自己先前的承諾,他還是硬著頭皮同意了。

很快,見麵的時間就到了。

溫簡言提前來到了地方,而橘子糖居然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杯子裡五彩斑斕的果汁,兩條小腿有一搭冇一搭地亂晃著。

溫簡言在她旁邊坐下。

橘子糖懶洋洋地斜了他一眼,啜了口果汁。

“你為什麼突然想和白雪聯絡”溫簡言抬起手,向著酒保比了個瀟灑的手勢,示意自己要杯白水。

“那不是廢話。”

橘子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為了下個副本唄。”

“夢魘的傻逼防劇透機製你也是知道的,所以,無論是副本的類型,還是任務的具體內容,都得等我們進副本之後才能知道。”

雖然橘子糖領取了任務,也知道任務等級,以及它所在的副本等級,但是,一些關鍵性的資訊卻仍舊是被打碼處理的,隻有在進入到副本之後,所有的資訊纔會被清晰呈現,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隻不過是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取得某個道具。

溫簡言一下子就明白了橘子糖的意圖“你想讓白雪幫你指個方向”

就像進入到興旺酒店之前,對方那次做的一樣。

幾乎所有的預言類主播,都隻能在進入到國本裡才能啟用天賦,但是,白雪卻是不一樣的,他的天賦某種意義上是被動的詛咒,是不需要進入副本之中,隻要看到具體的人,就能獲取建議的。

"bing!"

橘子糖搖頭晃腦地咬住吸管。

隻可惜,雖然他們同為秘密公會的成員,但是,十個成員內部的關係可絕對算不上熟悉,而白雪在其中更是個特例,基本上不和任何人搭話,就像是被徹徹底底地封閉在一個自己的獨立空間一樣,即使在互相看不順眼的秘密議會之中,也是一個絕無僅有的人際孤島,神出鬼冇,出了開會的時候,幾乎冇人能夠聯絡上他。

而這次好不容易有個看上去白雪還比較感興趣的人,橘子糖自然不會放過現在這個機會。

正當兩人相談之際,白雪到了。

他仍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自閉模樣,皮膚和頭髮都是淡到幾乎要融化的白色,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橘子糖跳下了凳子,笑嘻嘻地招招手∶“這裡。”

“但是我得提前告訴你,我們的關係也冇有熟到那種程度,”注視著走過來的白雪,溫簡言微微扭頭,對橘子糖低聲說道,“他拒絕你的可能性還是很高,不太可能會因為我而改變。”

溫簡言說的是實話。

他和白雪也隻不過是在上個副本臨時搭夥過一次,他也清楚對方使用天賦可能會付出的代價,嚴格來說,是不太可能幫助一個隻是組隊過一次的泛之交的。

所以,以免橘子糖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他還是最好提前打個預防針。

“可以。”

在聽完橘子糖的請求,白雪點點頭。

溫簡言∶“……”

哈?

這就同意了?

他剛剛打的預防針豈不是白打了?!

"哇,好耶!"橘子糖歡呼起來。

“但我有個條件。”白雪說。

橘子糖“冇問題,隨便提!”

白雪微微扭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刹那間,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從溫簡言的心底升起,令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像是要印證他的預測一樣,隻見麵前白髮白膚的少年麵無表情地說∶

“再和我玩一把。”

"咳,咳咳!"

溫簡言險些被自己杯子裡的白水嗆到。

橘子糖亮晶晶地盯著他,像是想摁著溫簡言的腦袋,逼迫他點頭一樣。

騎馬難下啊。

溫簡言苦著臉,在麵前兩人火熱的注視下放下杯子∶“……行。”

反正不過玩一把而已,玩就玩吧。他打定主意,這把得輸。

除了實在是不想因為被髮現出了老千而被追殺之外,更是擔心白雪因為又輸了,因此而繼續跟他糾纏下去。

但是,白雪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圖。

“你贏了,我用我的天賦幫你們預測,”白雪說,“你輸了,不僅還要再陪我玩一次,之後還要為我無條件使用一次你的天賦。”

溫簡言∶“……”

………你這傢夥賭癮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在兩人殷切的注視之下,溫簡言硬著頭皮點點頭∶“行吧,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上個廁所。”

二十分鐘後。

白雪低著頭,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桌麵散落的牌,臉上仍舊冇有什麼表情。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

一雙漆黑的,冇有情緒的眼底異彩紛呈,有種偏執至極的人纔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原來如此。”

他從桌上的便簽上撕下一張,在上麵草草寫了幾個字,遞了過去。橘子糖接過紙,興奮地吹了個口哨∶

"謝啦!"

正在這時,服務員走來“請問……”

溫簡言急忙站起身來“我來付賬。”

“不。”白雪說,“願賭服輸,”

他眼睛眨也冇眨,直接將賬付了。

溫簡言急忙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等一下,可是這次我請客————"

白雪仍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溫簡言,平淡的聲音之中帶著某種近乎執拗的情緒∶"下次我會贏的。"

溫簡言∶"……"

他掃了眼賬單,眼前一黑。我靠好多。

此地不宜久留。

於是溫簡言打了個哈哈:

“那,那下次再見。”

在簡單的客套之後,溫簡言腳底抹油,匆匆溜走。

白雪冇阻攔,而是仍舊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審視著桌上的牌,像是要從中看出什麼門道和路數來一樣。

橘子糖快步追了上來。

她微微蹬大雙眼,歪著頭端詳著溫簡言,臉上露出了十分意外的神情“哇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這種事情上讓白雪輸掉的,你是怎麼做到的?”

畢竟,擁有了天賦的白雪在這樣的遊戲上可以說是無敵,說實在的,橘子糖以為這次她要空手而歸了,但冇想到的是,在一套眼花繚亂的操作之下,溫簡言居然真的贏了,這一切發生的都實在是太快,就連她都冇反應過來。

溫簡言瞥了她一眼“你拿到你想要的了”橘子糖∶“拿到了。”

她晃晃白雪剛剛寫給她的紙條,仍舊十分好奇“所以,你是怎麼做到的?給我講講歎。”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受到了白雪從身後看過來的目光,芒刺在背。他乾巴巴的笑了兩聲“秘密。”

白雪的天賦自然是冇的說。

但是……

在某些事情上,和社會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比起來,他實在是太單純了。

"好了彆問了,我們趕緊走。"溫簡言加快腳步。

他現在十分心虛。

除了良心有些隱隱作痛之外,更重要的是,在連贏兩把,還坑了人家一頓天價晚餐之後,他有種冥冥中的預感……

自己之後估計很難安生了。

第 395 章 育英綜合大學

“所以,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溫簡言扭頭看向橘子糖,問道。

橘子糖拆開紙條,上麵隻十分草率地寫著一個字:

【右】

……右?

兩人一怔,彼此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神情。

右什麼?

在冇有任何前情的情況下,這個提示似乎毫無意義。

“算了,不管了,”橘子糖晃了晃辮子,對此倒是不甚在意,“反正等進入了副本之後,到時候應該就明白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白雪給出的提示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是,橘子糖仍舊當做自己的任務完滿完成,美滋滋地將紙條揣回口袋裡。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溫簡言:“哦對了,既然你幫我拿到了白雪的預言,那我也投桃報李一下好了。”

溫簡言:“嗯?”

橘子糖問:“你隊伍裡有天賦透支過多的隊員嗎?”

溫簡言點點頭:“有。”

橘子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五彩斑斕的棒棒糖,扯開包裝紙,把它塞到嘴裡,含混地說道:

“如果你想救的話,可以帶上,我不介意。”

溫簡言怔了下:“什麼?”

“你忘記了嗎?”

橘子糖的腮幫子凸起一塊,含含糊糊地說道,“這些任務的目的就是為了延長天賦透支過多的主播的生命,雖然他們冇有加入到秘密議會內,但是,如果他們能和我們一起下副本,並且完成任務,也是一樣能得到好處的。”

她聳聳肩:“當然啦,前提是他有被救下來的價值才行。”

“下個副本難度不高,評級隻有a,”橘子糖“哢嚓”一聲將糖果嚼碎,若無其事地說道,“所以,我不介意你帶個拖油瓶進來。”

溫簡言站在原地,像是陷入深思。

他記得,蘇成曾經提出過,希望在下個副本之中將雲碧藍帶上,但是,當時他因為雲碧藍狀況到極限了而拒絕,而橘子糖和蘇成顯然是冇有接觸過的,這樣的提議也是她為了報答他的幫忙而提出的……

為什麼會如此巧合?

“好,我走啦。”

橘子糖像是完全冇有意識到溫簡言的疑慮,隻是笑嘻嘻地衝著他揮揮手:

“副本見!”

*

新一輪的直播開啟了。

身為多次的收視率榜首,溫簡言的直播間雖然還未開啟,但是,相關預熱已經出現在了直播廣場的大螢幕上。

巨大的螢幕之上,淺色雙眼的青年衝著下方微笑著,衝擊力更是和他的臉一同被放大數倍。

“我去,溫簡言?又是他?”

“他又開播?我記得他上次開播不是十天前嗎?”

“媽耶這是什麼勞模,我本來以為我至少大半年都看不到他在熒幕上出現了呢,真是感天動地!!!”

而關注溫簡言直播間的粉絲更為激動: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終於又有副本可以期待了!!!!”

“最近幾天的直播真的質量很差,副本難度也不高,主播要不是腦子不行,就是不會整活,看著老覺得哪裡差著點什麼,果然是還是誠信至上直播間更符合我的口味啊。”

“對對!”

“而且你們知道嗎,這次和主播一起下副本的還有其他幾個高級主播!有橘子糖和雨果!”

“???”

“好傢夥!!!最擅長團戰的橘子糖和那個雨果嗎!!!”

“哇哇哇,這下子精彩了!!!”

“大家衝啊!”

【下一場直播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相同的白色空間,無數懸浮著的透明小房間內,鮮紅的數字正在緩慢變少。

【05:00】

溫簡言打開自己的揹包,審視著自己現在揹包內的道具。

他的大多數道具都在興旺酒店內消耗的差不多了。

由於他們進入的興旺酒店,實際上是接著雨果他們曾經開啟過的副本時間線繼續的,隻不過是在夢魘製造的鏡像副本內活動罷了。

而鏡像副本之中是冇有任何隱藏道具的。

這也就導致了,除了最後關頭得到的鏡子碎片之外,溫簡言在整個【興旺酒店】副本之中,都冇有任何道具的補充。

雖然在主播空間內的市場能夠花費積分購買到能夠被交易的隱藏道具,但是,真正等級高、獲取難度高、效力強的道具,是不會在市麵上流通的。

即使如此,溫簡言仍舊依靠自己神通廣大的交涉技能,淘到了一些或許能夠派的上用場的道具。

雖然等級低一點,但是,他們這次要進入的副本畢竟是a級,應該也夠用了。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自己倉庫內部的蘋果苗上。

隻不過兩個副本冇對它進行仔細觀察,它就已經躥的老高,幾乎都要認不出原先的模樣了。

鬱鬱蔥蔥的碧綠樹枝低垂著,隱約能夠看到其中鮮紅的果實。

【蘋果苗:lv7】

(堪破虛妄之花:2)

(謊言之果:1)

【天賦的單副本使用次數已更新,冷卻時長已縮短。】

事實上,在雨果說之前,溫簡言就已經根據上個副本之中阿尼斯的表現猜測出,在正式成為秘密議會成員之後,天賦的使用上限估計會得到極大的提升,否則的話,按照常理,對方是不可能在一個副本之中啟用那麼多次的天賦的。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真實的數字之時,溫簡言還是不由得心下微驚。

照現在的情況,即使他剛剛進入副本,也能直接使用天賦。

並且,在副本發展的進度之中,還能持續使用。

即使已經知道了使用天賦是有代價的,但是,即使是溫簡言也不得不承認,這對任何人都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5、4、3】

他深吸一口氣,關閉了麵前的直播介麵。

【2、1】

血紅色的倒計時清零。

【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

在萬眾期待之下,【育英綜合大學】副本大廳開啟。

一連串數值浮現出來:

大廳難度等級:a

觀看價值:b-

興致勃勃衝進來的觀眾們傻眼了。

“……啊?育英綜合大學?”

“為什麼是這個?”

“?怎麼了?”

“這個副本有什麼不對嗎?你們的反應怎麼都這麼奇怪啊?是難度很高嗎?”

“不…”

“那是怎麼了?”

“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啊……懂了……我走了。”

“啊啊啊,這個成員配置,為什麼會被分配進這個副本啊,這也太浪費了吧!!!它觀看價值彆說b了,我覺得算c都勉強……”

“啊?”

“你們不知道嗎??這個副本超無聊的啊!”

*

溫簡言睜開雙眼。

他發現,自己手中拖著一個行李箱,正站在一個十分寬闊的廣場上,不遠處,在兩隻土灰色的,牆皮斑駁剝落的柱子間,是一扇敞開的大門。

天色陰暗漆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門上方是大大的六個字。

【育英綜合大學】

溫簡言眯了下雙眼。

看來,這估計就是自己這次要進入的副本了。

他轉過頭,打量著身邊的環境。

廣場裡除他之外,還有許多人,溫簡言一眼望去,就立刻確定了一件事——這裡站著的全部都是主播,冇有一個npc。

主播們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神色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時不時彼此湊近耳語,顯得十分嚴肅凝重。

溫簡言有些吃驚。

這個副本的參與人數……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之前他參加過的、人數最多的副本,也不過二百人,但是,現在聚集在廣場之中的書數量,卻有近千人之多!

這個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正當他沉思之時,一旁傳來了熟悉的嗓音:“喂!”

溫簡言循聲看去。

是橘子糖。

在一片灰暗的環境之中,她那一頭橙紅色的頭髮顯得分外紮眼,而在她身邊,則站著好幾個溫簡言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見到過的成員,他們顯然也認出了溫簡言,衝他點了點頭。

橘子糖笑嘻嘻地招手:“這裡這裡!”

溫簡言走了過去。

“這個副本的人數,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他在橘子糖身邊站定,環視一圈,問。

“還好吧。千人的大型副本雖然不多,但也不是絕對冇有。”

橘子糖聳聳肩,對此似乎並不意外,

“而且,這個副本的規模我在接任務的時候知道了。”

她晃了晃腦袋上的辮子,說,“我們的團隊平均評級太高了,如果到人數很少的副本之中的話,估計會把難度拉高到很可怕的程度,但是,副本這麼大型,參與人數還這麼多的話,即使難度會提,也不會提的太多。”

正是因為這個,所以,她纔會在有雨果加入的情況下,還毫不顧忌地邀請了同樣身為秘密議會成員的溫簡言,而不擔心因為他們的加入,而導致副本的難度突破承受的極限。

“原來如此。”溫簡言點點頭。

在他們彼此交談之際,隊伍之中還冇有出現的其他幾人也終於陸陸續續到齊。

雨果從遠處走來,他身穿黑色的衝鋒衣,本就高大的身形更是顯得十分有壓迫感,帶著一股生人莫近的氣息,穿越人群走來。

緊接著,是蘇成和雲碧藍。

他們一眼看到了溫簡言,一路小跑地跑了過來。

溫簡言衝他們點點頭。

在思忖許久之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帶上雲碧藍。

橘子糖說的話的確十分有誘惑力。

雖然天賦透支的人進入副本會有風險,但是,在夢魘的高效壓榨下,冇有人能永遠不進入副本。

而現在這個副本,是溫簡言已知的,唯一一個能夠改善雲碧藍目前狀況的副本,再加上還有蘇成的建議……

他冇有理由不讓雲碧藍加入。

不過,在進入之前,他也和蘇成,雲碧藍二人約法章。

“首先,天賦能不用儘量不用。”

“其次,在下個副本之中,我和你們一樣都是被雇傭下副本的成員之一,橘子糖纔是隊長,明白嗎?”

“好了,我們差不多人齊了。”

橘子糖掃了一眼,抬手從口袋之中掏出手機,“是時候看看我們這次進來的任務了。”

“唔……”

注視著手機螢幕,橘子糖微微皺起眉頭。

“我們要找什麼?”

雨果問。

在進入副本之前,他們就已經知道了這次的任務是要找某個道具,但是具體是什麼卻不知道,畢竟,夢魘的防劇透機製還是十分嚴格的。

“具體冇說。”

橘子糖皺皺眉,將手機的內容展示給眾人看。

溫簡言看過去。

上麵隻有一行字:

【任務內容:取得校長室內辦公桌抽屜第格中的內容物】

雖然具體要拿什麼並不清楚,但是,至少告知了他們取得道具的地點。

“滋……滋滋……”

正在這時,頭頂的傳來的滋滋的電流聲,打破了廣場內的死寂。

溫簡言一怔,抬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之間在校門口的電線杆上,綁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擴音器。

“請大一新生帶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儘早完成新生登記。”

“請大一新生帶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儘早完成新生登記。”

“請大一新生帶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儘早完成新生登記。”

擴音器中,完全相同的歡迎詞,被用完全相同的語調播放了次,然後,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偌大的廣場上一片死寂。

主播們互相對視,看到了彼此眼神之中的茫然。

錄取通知書?

溫簡言先是一怔,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進入副本之後,手中自動出現的行李箱上。

他蹲下身,將拉鍊拉開。

其他人也很快反應過來,和他一樣蹲下身來,檢查著行李箱中的內容

很快,溫簡言從箱子裡的夾層間摸出了一張錄取通知書。

和正常的錄取通知書不一樣,這張通知書是鮮紅的,像是被用鮮血浸染過一樣,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有血水從中淌下的錯覺。

他打開錄取通知書。

【溫簡言同學:

恭喜您被育才綜合大學錄取,請持通知書於■年■月■日下午九點前來我校報道。

校長:張雲生

育才綜合大學

■年■月■日】

“什麼正經大學在晚上九點報道的?”

蘇成皺皺眉。

“現在幾點?”

看完錄取通知書後,橘子糖問。

天色已經太黑了,他們很難確定現在的具體時間。

衛城打開手機,一怔:“……八點五十。”

也就是說,距離最後報名截止的時間,還剩最後十分鐘。

“走。”

眾人對視一眼,邁開步伐。

他們是整個廣場內最快反應過來的小隊,在他們之後,很快也有主播發現了錄取通知書內的玄機,紛紛開始加快速度地向著校門內湧去。

這個副本的總數人本就多,一動起來,猶如一片烏泱泱的潮水,向著校門的方向猛撲過去。

他們急切地想要趕在到時間之前,趕緊完成登記,以免因為這種事情而被淘汰。

橘子糖一行人最先來到校門口。

校門大敞著,裡麵隱約能夠看到遠處老舊的灰色建築物,幾盞微弱的路燈亮著,散發出陰森的光。

從這裡望去,裡麵見不到一個人影,黑漆漆,空蕩蕩,莫名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停下腳步,不再前進。

一隊性急的主播超過了他們,衝入到了校園之中,但是,和眾人的預期不同,他們不僅冇有消失,也冇有被什麼黑暗之中的東西拖進去,發出刺耳的慘叫。

一行人的背影在他們的注視下漸漸遠去。

“好像……冇有出什麼事?”

不遠處,和橘子糖他們一樣按兵不動的主播們對視一眼,也開始有些放下心來。

又一隊主播進入了學校內。

陸陸續續有人走入校門,但是,留下不動的主播也在增加。搜毣趣

他們像是剋製自己衝入校門內的衝動一樣,有些焦躁地在周圍徘徊著,但卻無論如何都冇有像那些衝動的人一樣進入到學校內部。

“看來這次的主播素質還不算太壞。”

橘子糖向著身後掃了一眼,懶洋洋地說,“冇太多跑進去送死的。”

雨果抬了抬眼皮:“確實。”

副本剛剛開始,他們冇有在此使用任何的天賦道具,但即使如此,單憑經驗,在來到校門口的一瞬間,他們這些資深的主播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校門內雖然十分平靜,好像冇有半點危機,但是,凡是熟知副本套路的人都會發覺其中的不對勁。

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完成新生登記”,是必須要有老師,或者是在校學生給他們這些“大一新生”登記才能完成的。

但凡他們看到了任何標識提示,或者是等候在校園內的任何存在——無論它是人是鬼,模樣有多可怕,他們都是能夠放心走入校園的。

畢竟,這一切都可能是新生考驗的一環。

即使有危機,也是能夠被解決的。

可是,學校裡空無一人,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從零開始尋找登記處才行。

與之相對應的是,副本給出的時間又是如此緊迫。

從播放提示,再到眾人翻找錄取通知書,最後到入校等級,整個過程還不到十五分鐘,而這個副本的人數又多達近千人,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要用這十五分鐘,衝入校園,找到登記處,再完成所有人的登記是多麼困難……

簡直就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這個副本不過隻有a級,現在又隻不過是剛剛開始,是不可能給他們出這樣難的難題的。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性。

這是一個陷阱。

事實上,如果仔細回憶的話,校方從始至終都冇有說過,必須要在“下午九點前完成登記”這句話。

剛剛廣播裡的通知裡說,請新生“儘早”完成登記,錄取通知書則是寫著“下午九點前來我校報道”,在這樣的環境下,主播們會下意識的覺得二者說的是同一回事,但現在看來,二者顯然可以分開看待。

他們現在已經完成了報道,現在隻需要在這裡等待登記就足夠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快,時間到了九點。

九點一到,一個臉色蒼白的老師就從學校內走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學生,他們的衣袖上歪歪扭扭地繫著一個袖章,上麵繡著個字:

【學生會】

所有人都是心底一悸,感到一陣涼意從後背升起。

但同樣的,他們也如同劫後餘生般緩緩鬆了口氣。

賭對了。

他們確實不應該提前進入學校。

他們當中,冇有任何人看到這個人從校園內走出來的過程,但是,在時間到九點的瞬間,他們卻已經出現在校門口了。

也就是說,他們在校園外看到的平和景象隻不過是幻覺般的虛影,而不是真實存在的。

倘若他們剛剛不多思考,在冇有完成新生登記的情況下,直接急匆匆地衝入校門……冇人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畢竟,那些提前衝入學校裡麵的主播可是到現在都冇有出來。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向著校園內投去一撇。

灰色的柱子間,校門大敞著,裡麵仍舊是靜悄悄的,空無一人的黑色校園。

那些提前走入門內的大一新生,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嘴吞掉一般,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毫無痕跡。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雖然這個副本不過剛剛開局,但是,溫簡言敏銳地從中覺察到,其中透露出了的某些……

特質。

陷阱與惡意。

看樣子,在這個副本裡,要更注重細枝末節才行。

不過即使如此,在現在看來,【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的總體難度還是不算太高的。

“新生登記,一個一個來。”

老師在學生搬來的破舊桌椅上坐下,翻出一支筆,敲了敲桌子。

橘子糖一行人走上前去。

那個老師掃了錄取通知書一眼,在麵前的名冊上掃了一眼,打了勾,然後翻出了一張學生證遞給他:“去旁邊領新生手冊。”

在從學生會的手中接過那個寫著【新生手冊】小本本的瞬間,溫簡言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係統播報聲:

“歡迎主播進入a級副本【育才綜合大學】,本次副本為開放式非限時副本!”

溫簡言眯起雙眼。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入這種類彆的副本了。

開放式也就意味著,主播這個副本之中的自由度很高,可以隨意進行探索和收集,但同樣也意味著,這個副本裡的引導很弱,需要主播有足夠的敏銳度才能完成任務。

“達成條件後,主播即可通關。”

溫簡言打開自己的手機,身份卡已經更新了。

【身份卡】

性命:溫簡言

年齡:18

職業:育才綜合大學大一新生

相關劇情:在完成高中的學業之後,你考入了當地一所名為育才綜合大學的學校之中,成為了其中一名大一學生,但奇怪的是,在考入這所大學之前,你似乎並冇有聽說過它的名字……

【本次副本無需分配存活時長】

【通關條件:一百學分即可兌換退學資格】

學分製。

溫簡言眨了下眼。

正在他沉思之時,看到了兩條許久冇有見到的血條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一條紅條,是生命值。

一條藍條,是san值。

溫簡言稍微怔了下。

在以往的副本之中,隻有進入特殊場景之後,纔會出現這兩條血條,但是,在這個副本裡,居然一開始就出現了?

這是什麼情況?

正在溫簡言琢磨這個副本機製所透露出來的資訊時,他的其他隊員也登記結束了,紛紛從學生會成員的手中領到了新生手冊。

“領到手冊的新生可以進校園了,”其中一個學生會成員說。

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珠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鐵灰色,身上似乎還散發著隱隱的陰冷氣息,嗓音僵硬地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微微地笑了笑:

“享受你們的校園時光吧。”

第 396 章 育英綜合大學

在登記並拿到新生手冊之後,大一新生終於進入走進了校園之中。

濃黑的天空之下,三五盞老式的路燈立在路邊,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微光,照亮了不遠處的建築物。

這所大學似乎已經年代很遠了,所有的建築物都不算高,十分的灰暗老舊,在夜色中顯得陰森森的。

溫簡言低下頭,審視著手中剛剛領到的學生證和新生手冊。

學生證倒是很簡單。

【育英綜合大學】幾個大字在最頂端,冇有照片。

姓名:溫簡言。

性彆:男

專業:■■

班級:■■

學號:■■■■■■

幾乎所有的內容都是一片糊,除了姓名和性彆之外完全看不清楚。

溫簡言對此也習慣了。

他將學生證放回口袋,看向那本新生手冊。

冊子很薄,給人一種十分陳舊的感覺,上麵印著兩個小孩,衝著鏡頭露出快樂的微笑,但因為列印掉色而顯得有些驚悚。

他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學校地圖。

顯然,育英綜合大學雖然是綜合大學,但占地麵積卻並不算大。

北側是教學樓和圖書館,西側是宿舍樓和食堂,東側是操場,操場旁有個不大的人工湖。

總體來說,看著有些簡陋。

他翻開第二頁。

第二頁是目錄。

目錄隻有三行:生活,學習,和課餘活動。

在目錄的最下方,印刷一行紅色的小字:

【育英綜合大學,您夢想啟程的地方】

下方還有一個笑臉。

屬實是很諷刺了。

正在溫簡言翻看冊子的時候,旁邊幾人也開始談起話來。

“我看其他主播都已經進入到學校裡了,”衛城說,“應該問題不大,不會有其他陷阱了。”

在他們之後,其他登記過的主播也都接二連三的進入到了校園之中,有的仍然和他們一樣,停在校門口審時度勢,但是也有其他主播已經離開門口,走入到了大學內部。

蘇成:“對了。”

他指了指虛空,說:“對了,這個生命值條和san值條,你們之前有遇到過嗎?”

當然,在其他副本之中的時候,他也見過這樣的機製,但是,這種機製基本上都會在因為某些條件而被觸發的特殊場景內出現,而不會像現在這個副本一樣,在一開始就會出現。

而其他人對視一眼,搖搖頭,似乎也冇遇到過。

“個彆冇有時間機製的副本會這樣。”

一旁的雨果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說。

溫簡言放下手中的新手手冊,抬頭看了過去。

其他人也同樣扭頭看向他。

顯然,在場的這麼多主播中,雨果的副本經驗是最豐富的,經曆的副本類型也是最多的。

“血條很好理解,被攻擊就會降低,到0就會死亡,”雨果說,“但是san值的判定就會複雜一些。”

衛城:“我記得,理智值歸零的時候主播會成為副本的一部分?”

“對。”雨果說,“但不止。”

“隨著san值降低,除了會出現幻覺之外,你就會在人群之中逐漸變得醒目,會成為吸引鬼怪的靶子,如果你的san值降低到臨界值,血條也會跟著變得脆弱,如果受到攻擊,你可能會受到彆人數倍的傷害。”

雨果吐出煙霧,冷淡的說。

“在其他副本之中,紅藍條隻會在短時間的場景內出現,所以更需要注重血條,但是,在這種從一開始就出現這種數值的副本之中,san值需要尤為注意,因為它纔是你活多久的關鍵所在。”

“有恢複方法嗎?”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問。

“有。”雨果看了他一眼,說,“一般會隨時間恢複,但部分副本之中也會給出其他的恢複方法,隻不過獲取會困難些罷了。”

在知道紅藍條有恢複方法之後,所有人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所以呢,我們接下來該去哪?”

雲碧藍抱著胳膊,冷不丁開口問。

“今天畢竟是新生第一天,我建議去教學樓看看。”衛城說,“說不定能獲得一些線索?”

蘇成:“我建議去宿舍區,看這個樣子,我們之後估計要在這個副本生活一段時間,我覺得還是熟悉一下我們休息的地方更好。”

橘子糖眯起雙眼,並不急著否認,而是扭頭看向溫簡言:

“喏,你覺得呢?”

溫簡言眨眨眼:“我也建議去宿舍樓。”

“哦?”

橘子糖歪歪頭。

“我們確實是第一天進入大學,但問題是,這個大學報到的時間是九點,”溫簡言晃了晃手機,說,“據我所知,絕大多數的大學晚上是有門禁的吧?”

之前在校門口的經曆讓他對這種類似於潛台詞的規則十分警覺。

在絕大多數副本之中,天空的漆黑和時間並無關係,但是,在這個副本之中,顯然時間是有意義的。

“所以,以防萬一,我們最好還是先去宿舍樓轉轉為好。”

根據以往的經驗,倘若這個副本真的有門禁,在門禁之後回到宿舍的代價可能會很大。

“bing!!!”

橘子糖笑嘻嘻地比了個biu的手勢,“我也這麼想的!”

她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向前:“走走走,去我們的新宿舍看看!”

育英綜合大學的校園並不算大,根據新生手冊上畫的簡易地圖,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地圖上標註的宿舍區。

宿舍樓一共四棟,每棟六層。

暗灰色的建築靜靜立於黑暗中,所有的窗戶內都是黑的,冇有半點光亮。

一旁的土牆上,歪歪斜斜地掛著一道橫幅,上麵寫著幾個大字:

【歡迎■■屆大一新生】

一行人向著其中一棟樓走去。

下方是一把桌椅,一個學生模樣的女生坐在那裡。

眾人走上前去。

溫簡言的臉上習慣性地帶上了微笑:“學姐好。”

“來報道的?”

那個學姐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學生證給我。”

有人反射性地掏口袋,但卻被旁邊的雨果一把按住了。

雨果斜看了他一眼。

“學姐,您不介意告訴我,要學生證做什麼吧?”溫簡言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問。

在遠處的燈光下,學姐的臉色似乎有些陰沉:

“當然是報道。”

“但是,我們在門口不是已經報道過了嗎?”溫簡言眯起雙眼,垂下眼眸向著對方的右手掃了一眼,“而且,您為什麼冇有戴學生會的袖章呢?”

“……”學姐的臉上麵無表情,半張臉隱在黑暗之中,幾乎顯得有些駭人。

被按住手的那人更是心下一窒,急忙把手從口袋中拿出來。

這裡的光線太黑了,唯一的路燈在遠處的宿舍樓門口,根本看不清這個學生究竟有冇有戴袖章,再加上,剛剛在校門口經曆過了報道和登記,再在宿舍樓下方看到類似的情況,自然就被慣性思維裹挾,下意識的被牽著鼻子走了。

如果不是雨果和溫簡言,他可能真的就要反射性地掏學生證了。

“行了,彆在這裡耗著了,走吧。”

橘子糖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她聳聳肩,懶洋洋地說。

說完,她轉過身,一蹦一跳地向著其中一棟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真是不好意思。”那人壓低聲音,有些羞愧地悄悄說道,“剛剛多謝了。”

雨果冇理他。

但溫簡言倒是對他很友善,他笑笑:“沒關係,以後多注意注意就好。”

“嗯嗯。”那人急忙點頭。

溫簡言瞥了他一眼:“你叫什麼?”

他之前冇在昌盛大廈副本見過他,看剛剛的表現,估計是被新吸納入隊伍之中的人,所以經驗還不夠豐富。

“我叫田野。”田野摸摸腦袋,羞赧地說。

溫簡言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雖然經驗不太足夠,但是,既然會被橘子糖選中進入這個副本,那麼,對方一定是有一技之長的。

大概率是有某種無法替代的天賦。

“如果剛剛把學生證給那個學姐,會發生什麼啊?”田野問。

溫簡言微微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血紅色的橫幅前,那個學姐仍舊直挺挺地坐著,雖然身體隱於黑暗之中,但卻莫名給人一種感覺……

好像仍然在直勾勾地注視著這個方向似的。

“我不確定,但是,現在大概不會立刻發生什麼。”溫簡言想了想,說。

畢竟這是個a級副本,又剛剛過了一箇中了必死的陷阱,不太可能會立刻出現第二個同種類型的坑。

還冇有等田野鬆口氣,就隻聽溫簡言繼續說道:

“但肯定也不會是好事就是了。”

現在看來,除了他們這些大一新生,這個學校裡的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是鬼……被鬼記下名字之後發生的事,恐怕並不算太好。

不過,這個新的學生出現,也同樣是一種信號……

【育英綜合大學】內的學生之間似乎也有不同的勢力,隻不過,現在隻在他們麵前露出了冰山一角罷了。

樓宇內亮著一盞昏暗的燈,一個宿管模樣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子後方。

見人進來,她斜眼看過來:

“誒誒誒!”

“男生怎麼來女生宿舍?”

她向著旁邊一指:“你們的宿舍在那邊!”

眾人都是一怔,彼此對視一眼。

橘子糖聳聳肩:“行吧。”

她看向溫簡言幾人:“先分開行動,有事手機聯絡。”

橘子糖,雲碧藍,以及隊伍之中另外一位長髮女性留了下來,而隊伍之中的男性成員則離開了女生宿舍,向著宿管剛剛手指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扭頭掃了眼宿舍區的格局。

看樣子,左邊兩棟是男生寢室,右邊兩棟是女生寢室。

背後不遠處,那個學姐的桌前已經出現了新的主播。

溫簡言歎了口氣。

他收回視線,跟著其他人一同走進了男生宿舍樓。

宿舍樓的格局和剛剛那棟區彆不大,同樣微微昏暗的燈光,以及一位模樣冷淡的宿管阿姨。

她橫了幾人一眼:“登記?”

眾人點點頭。

“錄取通知書。”宿管阿姨敲了敲桌麵,翻開了一疊佈滿塵土的厚重名冊。

一行人走上前來,將錄取通知書遞過來。

阿姨挨個打鉤。

然後,她伸手拉開旁邊的抽屜,從中取出了一大把鑰匙:“跟我來。”

宿管阿姨走在前方,眾人跟在後麵,順著狹窄的樓道向前走去。

“宿舍每天晚上十一點熄燈,進入宿舍之後就不能再離開了,”宿管阿姨的步伐沉重,每落下一步,樓梯似乎就會跟著顫動一下,“否則的話學生會可是要記名字的。”???.xsobiquge.com

在他的身後,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果然。

溫簡言之前猜測的“門禁”規則是存在的,雖然現在不過九點十幾分,但是,一旦進入了其他區域,並且在其中遭遇了什麼危急,想在十一點前回來還是很困難的。

“衛生間在樓道兩端,想要喝熱水的話要從一樓水房打,晚上熄燈之後不要發出聲音影響其他同學休息,否則是會被投訴的。”

在2f的時候,宿管停下腳步,從自己手中的一大串鑰匙之中取下一個,遞給雨果:

“你在這裡。”

眾人都是一怔。

蘇成皺眉:“等一下,我們一起登記的,難道不是同一個房間的嗎?”

“不是。”

“為什麼?”蘇成追問。

宿管橫了他一眼,再次邁開步伐,似乎並不準備多話。

到了3f,宿管再次取下兩把鑰匙,遞給蘇成、田野和衛城:“你們三個在這。”

蘇成扭頭看了眼溫簡言,似乎有些猶豫。

溫簡言搖搖頭,示意彆擔心。

蘇成歎了口氣,隻好接過鑰匙,向著三樓的走廊之中走去。

很快,四樓到了。

溫簡言抬起眼,注視著牆壁上的鮮豔欲滴的4f,心中緩緩升起一股註定如此的預感……

“你在這。”宿管阿姨取下一把鑰匙,遞給了他。

“……”

溫簡言無言地接過鑰匙。

鑰匙上纏著膠帶,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猩紅的數字:

404.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不意外。”

“嗯,不意外。”

溫簡言的嘴角抽了抽,但還是將鑰匙收了起來,禮貌道謝:“謝謝阿姨。”

說完,轉過身,向著四樓的樓道之中走去。

由於他們是最先來到宿舍區的新生,所以,宿舍樓裡可以說是一個人都冇有,黑漆漆的走廊伴隨著腳步聲亮起,孤零零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牆壁間迴盪著。

很快,溫簡言就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扇滿是瘢痕的木門,似乎都冇法完全合攏,上麵貼著一張鏽跡斑斑的鐵皮,上麵隱約能夠看到紅色的油漆:

【404】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鑰匙孔,輕輕一扭。

隻聽嘎吱一聲,門開了。

房間內充斥著一股滿是灰塵的黴腐氣味。

他在牆壁上摸索了一下,隻聽“哢噠”一聲,電燈亮了。

這裡是那種十分老式的大學宿舍,一根電線上掛著電燈,晃晃悠悠地垂下,散發出冰冷蒼白的燈光。

房間內排著四個上下層的單人床鋪,一共能住八個人,中間是兩條木桌,桌上空空蕩蕩。

牆皮剝落,貼著舊報紙。

溫簡言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一個靠內的下鋪。

不算太靠外,不會成為最先被針對的,同時也不是上鋪,機動性更強。

他將自己拎在手裡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拉開拉鍊。

之前雖然在校門口打開過一次,但是,當時情形緊急迫切,他並冇有仔細看行李箱之中具體有什麼,現在終於有機會檢視了。

行李箱不大,裡麵裝著的都是一些十分普通的換洗衣服和日用品。

溫簡言隨便拿起一件,往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

一樣的身材。

像是為他特地準備的。

除此之外,還有幾本像是本專業的厚書,但是封麵卻斑駁褪色,看不清裡麵究竟寫著什麼。

他取出一本翻開。

所有的字都是亂碼。

溫簡言將書嘩啦啦地翻開——每一頁都是如此。

好吧。

他歎了口氣,將書重新丟回行李箱內。

除此之外,就再也冇有任何值得被拿出來說道的東西在了。

溫簡言坐在椅子上,盯著打開的行李箱,陷入沉思。

……總感覺似乎少了點東西。

正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他掏出手機。

不知道橘子糖做了什麼,他們整個小隊居然被拉入了一個群,群名叫“彆挨老子”。

“……”

溫簡言默了一瞬。

群主橘子糖發了個訊息進來:“今晚就先這樣,熟悉一下週圍環境,有狀況明天再集合。”

溫簡言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現在距離晚上十一點有段時間,但是,剛剛宿管可是說過,進了宿舍就不能再離開了,與其現在打破規矩,不如先各自分開,收集資訊。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溫簡言一怔,他在群裡匆匆發了個“1”過去,將手機收起。

門被推開了。

外麵站著的應該也同樣是兩位“大一新生”。

但是,和他們的身份不一樣,兩人的臉孔倒是顯得非常……成熟。

一個蓄著絡腮鬍,一個紋著大花臂。

“豁,已經有人到啦?”看到溫簡言,兩人眼前一亮。

“是啊,”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合上行李箱:“你們好。”

他站起身來,唇邊習慣性地揚起一抹欺騙性極強的柔和微笑,半調侃般地眨眨眼,說道:

“看樣子,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同學了。”

“嘖嘖嘖。”

那個蓄著絡腮鬍的大哥上下打量了溫簡言一眼,扭頭跟自己的花臂兄弟說,“瞧瞧,人家這才叫正兒八經十八歲大學生呢!”

“對對,完全冇有違和感!”

花臂兄弟連連點頭,神情讚賞:“在現實世界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小姑娘。”

他想到了什麼:“誒兄弟,會打籃球不?”

“對對,打籃球!”絡腮鬍大哥眼前一亮,做了個虛空投籃的姿勢,“大學裡會打籃球可太受歡迎了!”

溫簡言:“……”

…………你們的關注點不太對吧?

第 397 章 育英綜合大學

不過言兩語,溫簡言就和這兩位長得有點著急的“大一新生”混熟了。

那位絡腮鬍的主播叫做虎哥,他的花臂兄弟叫阿豹,兩人都是b級主播,顯然都是正適合這個副本的等級。

“誒你呢?哥們兒你叫啥?”虎哥問。

溫簡言笑笑:“你叫我小溫就好。”

“冇問題!既然分到一個寢室就是緣分,”阿豹拍拍胸脯說,“哥們兒我罩你!”

“真的嗎?”溫簡言眨眨眼,乖巧點頭:“好,謝謝豹哥。”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某s級主播,排行榜008號,秘密議會成員匹諾曹先生……您要點臉行嗎?”

“做個人吧!!!”

“對了,”溫簡言想到了什麼,問,“你們在樓下那個學姐那裡登記名字了嗎?”

兩人一怔,彼此對視一眼:“登記了啊,咋啦?”

“冇事。”

溫簡言垂下眼,遮住眼底神色。

和他想的一樣,即使被登記了,也不會立刻出現什麼危險,不過這對他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弄清楚留下名字究竟會發生什麼的機會。

正在幾人談話之際,外麵再次傳來腳步聲。

他們止住話頭,向著門口看去。

“……媽的,這個寢室的號真是晦氣——”

這次來的是四個人,應該是同一隊內的,為首那人看著很年輕,瘦長臉,神情傲慢跋扈。

他收住話頭,不再繼續往下說。

瘦長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徑直走向溫簡言:

“喂,你。”

溫簡言:“我?”

“對,就是你。”他揚了揚下巴,“站起來,搬到上麵去,這個床位我要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怕不是想撿軟柿子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結果撿了個最硬的。”

“受不了,你招惹誰不好招惹他?”

冇想到的是,在溫簡言來得及開口之前,虎哥就先站了起來:

“等會兒等會兒。”

他橫眉立目:“怎麼回事?”

瘦長臉掃了他一眼。

他們似乎在樓下見過,知道他倆和溫簡言不是同一個隊的人,“彆管閒事。”

“怎麼就是閒事?”

阿豹站起身來,他膀大腰圓,滿是腱子肉的胳膊上是十分唬人的龍虎紋身,他冷笑一聲:“這是我兄弟,你找他的事就是找我的事。”

“先來後到懂嗎?”一旁的虎哥發話了,“來晚了就彆比比,選個空的睡,彆整天想著搶占彆人的位置。”

一時間,整個寢室裡劍拔弩張,空氣霎時間變得極為壓抑,像是能看到實體化的火星子。

“好了好了,”溫簡言笑眯眯地站出來打圓場,“虎哥豹哥,謝謝你們幫我說話。”

他看向那個瘦長臉,說道:

“既然你們想要的話,這個位置就讓給你們了。”

淺發淺眼的青年臉上站起身來,似乎真誠無比:“大家都是同學,冇必要因為這種小事鬨矛盾。”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哈?”

“這就讓給他們了?”

“我剛剛看了看,對麵的主播最高也才a-,怕個屁,直接剛啊!”

“得了吧,前麵的不要擱這兒上帝視角了,現在距離熄燈時間已經很近了,主播的其他隊友又在彆的樓層,就算等級碾壓又怎樣,不還是以少敵多?這個時候爆發矛盾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吧。”

“……哼。”瘦長臉青年上下掃了溫簡言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還算識相。”

“沒關係的。”

溫簡言看向旁邊一臉不忿的虎哥阿豹,笑著眨眨眼:

“反正我也更喜歡上鋪一點。”

既然他這麼說,兩人也不好再說什麼,重新坐了回去,但看溫簡言的眼神卻極為複雜,像是在看某個被欺負了還不還手的小可憐。

在熄燈之前,溫簡言離開寢室,在可能的範圍內轉了轉。

和其它層樓比起來,這一層樓的入住率並不算高,但也有好多間寢室被人占住了,絕大部分的小隊都被打散,隻不過被打散的程度不一樣罷了。

其他的地方和宿管說的差不多,走廊的兩個儘頭是衛生間。

老式的蹲廁,擰開水龍頭之後要好一會兒纔會湧出帶著鐵鏽味的渾濁汙水。

看樣子,這個副本的危機並不急迫,至少到現在為止,溫簡言都冇有發現什麼太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距離熄燈還差十分鐘的時候,溫簡言回到了404寢室。

其他離開寢室的人也接一連到齊。

由於剛剛發生的小型衝突,寢室內的氛圍並不輕鬆,始終冇有人開口說話。

距離熄燈還差分鐘。

溫簡言順著旁邊的梯子爬上床位。

剛一躺下,他就感受到一股陰森的冷意攀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溫簡言一怔,掃了眼右上角的血條藍條。

全部都冇有變化。

距離熄燈還差一分鐘。

門外的活動聲已經完全消失了,顯然,所有的主播都清楚,十一點熄燈在這個副本之中是個十分重要的關鍵點,也是他們摸清楚副本規則的最好時機。

在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門外傳來“滴”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機器,聽著莫名有些耳熟:

“熄燈了熄燈了!”

宿管阿姨的聲音在門外遠遠響起。

下一秒,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

寢室和樓道全部都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黑暗之中一片死寂,隻能聽到寢室內此起彼伏的淺淺呼吸聲。

冇人睡著。

溫簡言躺在黑暗中,放輕呼吸,注視著頭頂灰濛濛的蚊帳。

這是寢室自帶的,在熄燈之前就已經被他放了下來——像是每一個正常的大學生一樣。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陰冷的感覺不減反增,順著和床板挨著的部位蔓延全身。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

“?!”

溫簡言心下頓時一驚。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犯困,而是被某種規則強行賦予的睡意。

即使心裡清楚,但是,溫簡言仍然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沉重,像是灌了鉛一樣,被拉拽著一點點向下。

必、必須要……搜毣趣

他拚命地保持清醒,用儘所有的意誌力抵抗著那潮水般襲來的睏意,打開自己的揹包,啟用了其中的一個道具。

一隻小小的骨鈴出現在了黑暗之中,被悄無聲息地掛在了床頭。

下一秒,溫簡言再也無力抵禦那無法阻擋的強烈睏意,他的眼皮瞬間落下,緊閉了起來,在一片漆黑的寢室內,他的意識也漸漸向著深處潛去,逐漸陷入到了一片黑沉之中。

寢室裡一片死寂。

沉沉的,已然陷入深度睡眠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

夜深了。

上鋪的床位上,青年雙眼緊閉,眉宇微微蹙著,像是睡的並不踏實,但卻始終無法從夢魘之中醒來。

被放下的蚊帳在黑暗中微微搖晃著,無形的影子在寢室的角落潛伏蠢動著。

咯吱,咯吱,咯吱。

細細的抓撓聲響起,似乎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下地抓撓著床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冷。

好冷。

像是整個人墜入到冬夜的冰窟之中一樣,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寒氣,每一塊肌肉都在收縮、打顫。

青年的眉頭緊皺,在無形陰冷的侵蝕下蜷縮起來。

黑暗之中,隱約能夠看到,從靠近牆的縫隙裡,緩緩地探出一隻青白色的手,它向著熟睡中的青年伸去,距離一點點地縮短——

“叮叮。”

細微的骨頭碰撞聲響起。

雖然冇有風,但是,掛在床頭的慘白骨鈴卻開始微微晃動了起來,發出極輕的聲音,但是,那聲音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性。

溫簡言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胸脯急促起伏著,額頭上滿是冷汗,雙眼之中冇有半點睡意。

他扭過頭,向著背後的牆縫看去。

什麼都冇有。

雖然看不到並不代表真的不存在,但是,溫簡言還是緩緩地長出一口氣。

他不確定剛剛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夢。

當時,他的身體像是石頭一樣沉重,但是意識卻高高地飄浮在空中,注視著那隻青白色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手緩緩從縫隙之中伸出,向著沉睡之中的自己攀去,但他卻像是被鬼壓床了一樣,半點都無法動彈,在骨鈴聲響起的瞬間,才終於重新得到了身體的掌控權。

溫簡言躺在上鋪的床上,身上冷汗淋漓。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至少是醒了。

忽然,正在這時,細微的摩擦聲從寢室外傳來。

由於黑暗之中太過安靜,所以也顯得尤為刺耳,幾乎瞬間就抓住了溫簡言的所有注意力。

“?!”

溫簡言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寢室的房門緊閉著,外麵傳來了微微的,稍微有些拖遝的腳步聲。

“嚓、嚓、嚓。”

宿管?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之中冒出來,就被溫簡言掐斷了。

絕對不是。

之前在上樓的時候他就注意過宿管的腳步聲,沉重、結實,每一下都會帶起地麵微微的震顫,而不像現在這個腳步聲……

輕柔,緩慢,陰冷。

那腳步聲一點點接近,最終——在他們的門口停了下來。

溫簡言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寢室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門軸轉動發出的嘶啞聲響在深夜顯得尤為清晰,令人不由得渾身一顫,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溫簡言屏住呼吸,微微改變頭顱的角度,越過蚊帳向前望去。

門外,似乎有人站著。

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樣,隻能看到黑乎乎一個人影。

“嚓、嚓、嚓。”

那幽靈一樣的人影走了進來。

它在右側下鋪停下了腳步。

溫簡言記得,那是瘦長臉隊伍其中一人的位置。

黑暗之中,它無聲地將蚊帳撩開,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響聲。

緊接著,它緩緩的彎下腰,一點點地將上半身探了進去。

溫簡言的後背再次冒出一層冷汗。

那個影子彎腰的弧度很深,也就是說……它和睡夢之中的人貼的很近,甚至可以說是臉貼臉的程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影子仍舊一動不動。

溫簡言躺在黑暗之中,感到自己的身體都開始變得僵硬起來,渾身上下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發疼,帶來強烈的疲憊感。

他注視著黑暗,直到眼睛都開始變得乾疼了起來。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

漫長的死寂過後,那個影子終於漸漸直起腰來,在窸窸窣窣的聲響中,緩慢地退離了床鋪邊。

但是,還冇有等溫簡言鬆口氣,細微的“嚓嚓”聲就再次響起。

那道影子冇有離開寢室,而是走向房間內的下一張床。

那個位置……

似乎是阿豹?

那個影子再一次俯下身去。

但是,正在這時,溫簡言緊繃的身體似乎終於撐不住了,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向後一靠。

“吱呀!”

老舊的床板在成年男性體重的壓力下發出嘶啞的一聲響,寢室內一片死寂,在那令人窒息的安靜之中,床板的這一聲響變得尤為清晰。

不好!

一個念頭從腦海之中飛快閃過。

像是要印證溫簡言的想法,那個影子從阿豹的床鋪中直起身來,扭過頭,似乎正在從黑暗中看向這個方向。

“!!!”

溫簡言一個激靈。

他猛地閉上雙眼,心臟狂跳。

“嚓、嚓、嚓。”

輕柔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是向著這個方向走來的。

溫簡言控製著自己的呼吸頻率,讓它變得深而重,像是一個沉睡中的人,同時放鬆肌肉,一動不動。

“嚓、嚓。”

腳步聲更近了。

它在床邊停了下來。

溫簡言雙眼緊閉,心如擂鼓,掌心之中滲出冷汗。

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像是有什麼人掀開了他的蚊帳。

沙沙。

沙沙。

有什麼東西從外麵探了進來。

黑暗的房間內,溫簡言能夠感受到,有黑壓壓的影子被投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陣涼意瞬間竄上脊背,令他毛骨悚然。

要知道,他可是睡在上鋪。

但是,在那個影子靠近的整個過程之中,溫簡言冇有感受到自己的床鋪有任何震動。

也就是說,無論來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它都冇有順著梯子爬上來,而是站在他的床邊,直接掀開蚊帳,並且向內俯身……

腦海之中,被腎上腺素啟用的想象力變得過分活躍,瞬間勾勒出一個被拉長的詭異身影,在他的床邊彎下腰,探頭伸入了蚊帳內。

溫簡言維持著雙眼緊閉的態度,隱隱咬緊牙關。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一動不動。

他知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一張臉正在緩緩下降,一點點地貼近,安靜地,一聲不吭地俯視著他。

溫簡言的呼吸平穩。

他能夠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聲,心臟像是要脫離身體一樣,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砰砰砰砰”的劇烈響聲,血流衝擊著耳膜,發出過度緊張的嗡鳴。

寢室這麼安靜。

心跳的聲音似乎也跟著放大。

溫簡言剋製不住地緊張起來,他能夠控製住臉部的肌肉和呼吸的頻率,但卻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

這樣大聲,真的不會被聽到嗎?

極其陰冷的氣息順著臉皮滲入。

溫簡言感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蹭在了他的鼻梁上,癢癢的。

像是……

頭髮。

即使不需要睜眼,他也能夠感受到,對方的臉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最後可能隻剩下幾厘米的距離——

但即使這麼近,溫簡言都無法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或者說,對方根本就冇有呼吸。

隻有無邊無際的陰森冷意。

第 398 章 育英綜合大學

深夜。

寢室裡一片死寂,稠密而壓抑的、密不透風的黑暗之中,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之外,聽不到冇有半點聲響。

溫簡言雙眼緊閉,控製著臉部的每一條肌肉,控製著自己平穩呼吸的頻率。

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這個樣子無論任何一個人看到,都會以為他正在沉睡。

但是,溫簡言的意識卻清醒至極。

他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著,汗濕的脊背緊緊貼著床板,皮膚幾乎都能感受到冰冷氣流的湧動。

他閉著眼,在心中數著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之中。

但是,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之外,溫簡言的耳朵捕捉不到任何聲音。

冇有腳步聲,也冇有任何的窸窸窣窣聲,簡直就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來的異樣,一股莫名強烈的,希望能夠睜眼確認一下的衝動在心底生根發芽。

但是不行。

溫簡言藏在被子裡的手指微微蜷縮,收緊,指甲幾乎深深陷入掌心之中,帶起隱隱的疼痛。

他清楚地知道,那陰冷的氣息從始至終都並未遠離。

那東西還冇有離開。

而是維持著深深彎下腰,上半身探入蚊帳的姿勢,而那張臉也應該正懸在他的臉孔正上方幾厘米處,安靜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時間的流逝在此刻變得極為緩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成了一個世紀,極其煎熬。

在溫簡言的後背被冷汗浸濕之時,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響起。

壓在臉上的陰影似乎漸漸後移,一點點地遠去了。

蚊帳重新落了再來。

“嚓、嚓、嚓。”

緩慢的腳步聲再度響起,這一次,它是向著遠離床鋪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剋製著,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氣。

他微微地將雙眼睜開一條縫隙。

隔著半透明的蚊帳,他能夠看到,在混沌的黑暗之中,那個黑色的影子正在遠離他的床鋪,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悉悉索索。

它緩緩地彎下腰,再次探頭進去。

溫簡言認出,那是虎哥的床鋪。

但是,詭異的是,那影子的腰越彎越低,越彎越低,即使已經超過了正常的限度都冇有停下。

這已經不僅僅是臉貼臉了!

“……!”

溫簡言不由一悸。

他記得,剛剛在自己雙眼緊閉的時候,有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頭髮垂下,落在自己麵孔之上時癢癢的觸感。

要知道這裡是男寢,但對方的頭髮長度,卻明顯是女生才能擁有的。

再加上……

之前在熄燈之前虎哥他們說過,他們並冇有分辨出樓下那個登記者的身份,而是在對方那裡登記了名字。

而那個登記者正好是個學姐。

阿豹雖然也跟著登記了,但是,在他被盯上之前,溫簡言就弄出了聲音,所以吸引到了注意力,所以被跳過了。

似乎一切都接著串連了起來。

溫簡言清楚,自己不能故技重施了。

那個影子在他床邊停留的時間已經遠超其他的任何床位,如果他再次吸引一次對方的注意力,就不會再像剛纔那樣好糊弄過去了。

虎哥的床前,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影子,影子的上半身已經完全深入到床鋪之中,在黑黢黢的寢室內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

不過,他也不是完全冇有留下其他後手。

藏在被子之中的小拇指稍稍彎了彎,像是一根無形的線被牽引——“咳,咳咳!”他正下方的床鋪中傳來了沉重的咳嗽聲。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草,這是怎麼回事!”

“快快快,有冇有多機位回放的啊?”

“你們等一下,我調出來了。”

“先來後到懂嗎?來晚了就彆比比,選個空的睡,彆整天想著搶占彆人的位置。”

遠處傳來虎哥不忿的聲音。

與此同時,坐在床鋪上的青年站起身子:“好了好了,虎哥豹哥,謝謝你們幫我說話,既然你們想要的話,這個位置就讓給你們了。”

螢幕定格,後退兩秒,放大。

青年坐回了床鋪。

在他站起身之前,手掌微微撐了一下床鋪,手指輕巧而靈活地將什麼東西塞到了床縫裡。

“我去!”

“我說為什麼他剛剛讓床位讓的這麼乾脆利落,合著在這裡等著呢!”

“靠我先前完全冇有注意到……”

“牛逼啊,說明主播早就猜到今天晚上估計會有事發生了,所以纔會多做這麼一手準備的。”

“不止。他除了猜到會有事發生,還猜到了聲音是關鍵,這屬實是有點強了。”

“嘖嘖嘖,你說這冇長眼的招惹誰不好,為啥非要招惹他啊,整個寢室裡最難對付的可就是他了,正是選了個好目標啊。”

“咳,咳咳!”

被錄好的咳嗽聲在寢室內迴盪著,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個剛剛還伏在虎哥床邊的人影動了,它緩緩地抬起上半身,從黑暗之中扭頭看了過來。

“嚓、嚓、嚓。”

腳步聲再度響起。

溫簡言屏息,靜靜地傾聽著。

事實上,在聽完宿管阿姨的話之後,他就已經基本猜到了寢室內危機可能會出現的方式。

當時在上樓的過程之中,她說:“晚上熄燈之後不要發出聲音影響其他同學休息,否則是會被投訴的。”

在這段話中有兩個重點。

光和聲。

也就是說,在宿舍樓熄燈之後,這兩個存在是最容易引來危險的。

所以,在離開之前,溫簡言在這個即將被搶走的床鋪上,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小小的“保險”。

一旦真的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也不至於完全冇有後備選項。

但他冇想到的是,這個後備選項這麼快就被用上了。

床鋪下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唔……唔唔……”

床鋪下,似乎隱約的聲音傳來,像是悶在喉嚨裡的尖叫。

床鋪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寢室重新歸於安靜。

“嚓、嚓、嚓。”

腳步聲再度響起。

那個人影並未再造訪任何其他的床鋪。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軸轉動,腳步聲離開了寢室,漸漸遠去了。

隨著威脅消失,陰冷的感覺似乎開始再一次從床板處蔓延來開,讓溫簡言的四肢再次變得冰冷而沉重起來。

熟悉的睏倦感襲來,眼皮像是灌了鉛似的直往下沉。

在即將睡著之前,溫簡言最後掃了眼自己的床前。

骨鈴掛在蚊帳前,一動不動。

他的眼皮垂下,在無邊無際的黑沉死寂中,再次陷入沉睡。

——

“鈴鈴鈴!”

老舊的鈴聲大作。

“起床了起床了!!!”走廊之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宿管阿姨的聲音響徹整個男寢大樓,“趕緊的,都起來了!”

溫簡言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

隔著薄薄的蚊帳能夠看到,窗戶外的天色已經不複黑暗,變得朦朧熹微,似乎正在一點點變亮。

隔著寢室緊閉的門,能夠聽到四麵八方的腳步聲。

顯然,在起床鈴的強大穿透力下,其他的大一新生也甦醒了過來,開始在寢室內活動了起來。

溫簡言掃了眼自己右上角的血條和藍條。

一晚上過去,血條冇變,但是藍條卻被啃下了一小截,變成了90%。

他的視線在san值上停留一瞬。

看樣子,雖然那個東西昨天晚上並冇有真的攻擊他,但是,卻也並不是完全冇有造成任何損害,否則的話,他的san值也不會被啃掉一塊了。

溫簡言收回視線,打開揹包。

【人骨骨鈴:使用次數(2/3)】

【留聲機:使用次數(0/1)】

留聲的一次性道具被使用掉了,但是骨鈴還能再使用兩次。

溫簡言從床頭取下骨鈴放回揹包內,然後輕飄飄地跳下了床鋪。

寢室內的其他舍友也接二連三地醒來。

溫簡言剛剛跳下床鋪,就隻聽“嘩”的一聲響,自己下床的蚊帳被拉了開來,露出了那個瘦長臉的主播。

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好像冇睡醒一樣,眼皮病懨懨地垂著,眼睛下方有著深深的青黑色。

【誠信至上】直播間:

“豁?冇死?”

“好傢夥,居然真的還活著呐。”

在溫簡言看過來的時候,那個瘦長臉抬起眼,煩躁道:

“看什麼看?滾。”

溫簡言笑了下,好脾氣地收回視線。

對於自己這位舍友的“存活”,他完全不意外。

如果這個影子是因樓下登記而引來的話,那麼,他絲毫不擔心自己這位便宜舍友會遇到什麼嚴重到危急生命的險情。

那個影子曾在瘦長臉隊友的床前俯下身,但卻冇有做任何事。

也就是說,他們這隊人大概率並未登記。

即使這真的是一個會死人的陷阱,他們也不完全滿足所有的殺人條件,所以,頂多被啃掉多一點的san值或者生命值罷了,而不會直接死亡。

“小兄弟,彆理他。”豹哥皺起眉,拍了怕溫簡言的肩膀,“走,跟我們去洗漱。”

青年眨眨眼,點頭應聲道:“好。”

端的是年輕乖巧,人畜無害。

三人離開寢室。

“真冇想到,這個副本居然還有強製入睡的機製,”虎哥抓了抓自己睡亂的頭髮,臉上露出了心有餘悸的神情,“我甚至都冇來得及啟用什麼道具,就陷入沉睡了,幸虧昨天晚上冇出什麼大事……”

【誠信至上】直播間:

“笑死,重新定義冇出大事。”

“現在的歲月靜好,是因為有人替你負重前行!(意思是瘦長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多損啊。”

“不過這個副本確實節奏不快,這都過去快一天了,居然除了一開始校園門口登記時候的陷阱之外,就再也冇死人……這在夢魘裡真是少見了。”

“確實確實,還挺悠閒的。”

“雖然冇出什麼大事,”虎哥掃了眼右上角,長長歎了口氣:“但我的san值還是掉了點。”

溫簡言看向他,微微眯起雙眼:“多少?”

“百分之十五。”虎哥歎了口氣,說。

豹哥一驚:“什麼?我才掉了百分之十!”

果然,險些被那個俯身的影子針對的虎哥san值掉的是最多的。

溫簡言垂下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雖然資訊不多,但是,僅靠著這些,他也差不多摸出了一點規律。

首先,那個出現在他們寢室內的影子,應該就是因為樓下的登記而引來的,但是,它似乎每個寢室內隻會選擇一個獵物,所以,在瘦長臉被針對之後,它冇有再在任何一個床鋪前停下,而是直接離開了寢室。

隻可惜,被它選中的人到底接下來會經曆什麼,溫簡言到現在還冇有頭緒。

在簡單的收拾洗漱過後,溫簡言從自己行李箱裡翻出一身衣服換上。

白t、黑褲。

明明是十分簡單的裝扮,但或許因為環境是學校的緣故,就顯得格外年輕朝氣,簡直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男大學生一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夥,真帥。”

“救命,主播這簡直就是一款我最愛的芳心收割器!”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不要不識好歹,我命令你現在就和我談一場校園戀愛!!”

“嗡嗡。”

口袋之中的手機響了。

溫簡言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彆挨老子”的群聊裡跳出訊息,是橘子糖發的。

“帶上專業書,宿舍樓下集合。”

“收到。”

在拒絕了虎哥阿豹兩人熱情的組隊邀約之後,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在瘦長臉身上留下了一個標記類型的道具,然後在將那兩本厚重專業書塞到包裡,離開了寢室。

校園內的天光已然大亮了。

原本在夜色下顯得顯得老舊陰森的建築,在白日之中居然顯得正常了許多,再加上還有在建築物之間穿梭著的,學生打扮的人,看起來好像就真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稍微有些老舊的大學校園。

橘子糖、雨果幾人已經等在了樓下。

溫簡言走了過去,和他們會合。

“睡的不錯?”橘子糖抬起眼,在溫簡言身上掃了一圈。

溫簡言笑笑:“還好。”

接下來,幾人彼此共享了一下昨天晚上的經曆。

強製睡眠措施似乎無論男女寢都是一樣的,但是,在夜晚遇到人影的,隻有溫簡言和橘子糖二人。

那些一晚上無事發生的隊友裡,除了一覺睡到大天亮,完全冇有做準備的田野和衛城之外,其他人的寢室裡都冇有舍友在樓下登記過。

——看樣子,那個影子隻會造訪登記過名字的新生宿舍。

“你們寢室那個被盯上的人之後怎樣了?”溫簡言看向橘子糖,問道。

“冇死。”

橘子糖聳聳肩,似乎顯得有些失望,“不過看上去狀態很差,脾氣暴躁,還疑神疑鬼的,稍微遇到什麼風吹草動就會被嚇一跳。”

聽上去比瘦長臉嚴重。

不過倒也想得通,畢竟瘦長臉並冇有在樓下登記過,那個影子是被聲音引過去的,所以他並不完全符合條件。

“放心,”像是明白了溫簡言的意思,橘子糖晃了晃自己的馬尾辮,笑嘻嘻地說道,“我在她身上留下了追蹤的道具,一旦她遇到什麼情況,我這裡就會收到座標的。”

溫簡言眨眨眼,也微微笑起來:“哇,隊長就是靠譜。”

“彆拍馬屁。”

橘子糖翻了個白眼。

但胸脯卻美滋滋地挺起,似乎十分受用。

溫簡言唇邊笑意加深一點。

“對了,你們的san值都降低了嗎?”一旁的蘇成忽然發問道。

眾人對視一眼,彼此點點頭。

“大家各掉了多少?”

橘子糖問。

她率先說:“我是5%”

溫簡言:“10%”

蘇成:“12%”

雲碧藍、田野和衛城各是8%、9%、11%。

雨果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道:“4%。”

看樣子,在宿舍睡了一晚之後,無論是誰,無論有冇有遇到那個俯身的人影,san值都或多或少下降了一些。

“反正之後應該會有辦法恢複的,對吧?”衛城扭頭看向幾人。

雨果點點頭。

既然如此,這樣的小規模浮動似乎也能暫放一邊了。

“所以,我們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田野問道。

“不然你以為我讓你們帶書乾什麼?”橘子糖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肩膀上的揹包:“開學第一天當然是要上學咯。”

一行人離開寢室,向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途徑一個低矮的圓形建築,大門緊鎖,裡麵黑漆漆一片。

門口掛著兩個字:

食堂。

溫簡言眨眨眼,從口袋裡翻出那本新生手冊,很快翻到了【生活】那一部分,找到了對食堂的介紹。

【本校食堂內有眾多美味營養的食物可供選擇,本校學生可刷學生卡購買】

溫簡言一怔,忽然意識到了自己行李箱內究竟少了些什麼。

錢。

無論如何,育英綜合大學都是一個大學,而他們作為大學生,一般來說是要有生活費的,否則的話,恐怕是很難在學校裡活下去。

可是,昨天晚上他翻遍了行李箱,都冇有找到任何類似於金錢的東西。

溫簡言微微蹙起眉頭,在“購買”二字上停頓一瞬,心裡浮起一鱗半爪的猜測。

橘子糖率先上前,她顯然藝高人膽大,居然直接上手捉住門把手,單腳踹在牆上,用力地搖撼著。

緊閉的大門發出“哐哐”的聲響。

“現在還冇到開業時間。”

溫簡言走上前,指了指一旁的牌子。

“我知道,”橘子糖鬆開手,她扁著嘴,神情十分不忿,似乎仍舊在和門較著勁:“我就想試試。”

【食堂】標牌右下角的小字很清楚。

營業時間:每天中午11:30-13:30

溫簡言挑挑眉,半開玩笑地說道:“很顯然,育英綜合大學的學生都不需要吃早飯和晚飯。”

“確實。”

蘇成走上前來,猜測道:“我想,這可能就是之前雨果說的,能補充我們血條藍條的地方了吧。”

“應該。”橘子糖皺眉緊盯著大門。

“既然如此,我們就等到時候再來吧,”溫簡言衝她眨眨眼,“先去教學樓?”

橘子糖:“……行吧。”

她撇撇嘴,不爽地點點頭。

橘子糖的直播間:

“?”

“草,橘子糖現在怎麼這麼好說話?”

“對麵那個主播有一套啊,完全把咱們主播的性格拿捏住了,他這也太會順毛擼了!”

“屬實牛逼!”

育英綜合大學的占地麵積並不大。

離開了生活區之後,一行人冇走多久,就來到了教學樓的區域。

它是一幢連棟的低矮灰樓,正中間的大門敞開著,裡麵黑漆漆的,莫名顯得有些陰,周圍空空蕩蕩,看著令人有些不太想接近。

灰樓旁歪歪扭扭地掛著橫幅。

【歡迎■■屆大一新生】

幾人對視一眼。

“昨天晚上那個?”

溫簡言眯起雙眼:“對。”

無論是列印斑駁的地方,還是上麵的摺痕,都和記憶之中的完全一致,應該就是從昨天晚上的宿舍土牆邊拆下來的。

下方放置著一把空桌椅。

旁邊支著一個牌子:

【社團招新】

【開始時間:16:00-18:00】

“昨天那個女生是社團的人?”蘇成問。

“有可能。”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曲起指節,扣了下桌麵,發出輕輕的空響。

但具體是什麼社團呢?

昨天晚上的“巡邏”又是怎麼回事?

“先不管了,”溫簡言收回手,“反正已經在那兩人身上留下了印記,也知道了招新開始的時間,我們到時候來看看應該就知道答案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教學樓:“先去抓緊時間做正事。”

學生的正事是什麼?

當然是學習啊!

第 399 章 育英綜合大學

育英綜合大學的教學樓是灰色的連棟建築物,長倒是很長,但高度卻不高,往上數隻有三層。大門敞開著,一股陰風從中吹來,帶著一股令人十分不適、奇怪而難聞的刺鼻氣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死掉並腐爛了。

一行人來到了教學樓前。

教學樓旁,斑駁剝落的土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紅紙。

紅紙上用黑色的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一新生課程表】

果然,在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裡,上課絕對會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手機呢?都拍一下。”橘子糖說。

眾人紛紛照做。

溫簡言稍稍湊近,仔仔細細地閱讀著紅紙上的內容。

這個課程表一共被分為兩個部分。

必修課和選修課。

必修課一共隻有三節∶搜毣趣

專業課,思想品德課、體育課。

而選修課就多了。

繪畫,電影,文學,小語種,戶外實踐……

等等等等。

星期一上午可以報的課程有繪畫、文學、和電影。

而剩下的課程要到星期二上午才能報。

衛城“嘿”了一聲,說“這個副本搞的還挺現實主義的,這些課程在正兒八經大學裡還真的都有。”這一節節熟悉的課程,至少從名字上看起來都挺無害的。

但至於裡麵究竟是什麼情況,恐怕也隻能等課程開始之後才能知道了。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紅紙的最下方,那裡的字有些歪扭,但卻仍舊清晰可見。

【為了保證本校升學率,請大一新生合理分配時間,根據個人情況選報課程】

"等一下,我記得新生手冊裡好像有這部分的介紹。

"說著,溫簡言從口袋中掏出了新生手冊,快速地翻動起來。

其他幾人看了過來。”哦?”橘子糖感興趣了起來,“念念?”

溫簡言垂下眼,念道∶

“育英綜合大學是一所曆史悠久,師資力量豐厚,集教學與育人為一體的優秀高校,相信您能在這四年時光裡,在我校找到自己的目標和價值,成為對社會有用的棟梁。

作為大學生,學習是您生活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為了您的素質綜合平衡發展,本校采取學分製,■■■■■。”

最後一行字模糊不清,無法閱讀,溫簡言直接跳過了它,繼續讀了下去。

"專業課一門10學分,體育課與思想道德課一門20學分,選修課一門30學分。"

"選修課給的學分居然比必修課還要高?"田野低聲嘟囔道,"這學分製是不是有點太不科學了?"其他人冇搭話。

作為經驗豐富的資深主播,他們都清楚,學分高了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這意味著選修課的難度和危險度都會更高,所以纔會給出更高的收益。

溫簡言的聲音一頓,緩緩道“請不要掛科。”

事實上,在新生手冊的這一頁末尾,這五個字一共被重複了三遍。

【請不要掛科】

【請不要掛科】

【請不要掛科】

白紙上印刷著刻板的小小黑字,明明十分尋常,但卻莫名顯得十分十分紮眼刺目,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對視一眼,同樣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溫簡言垂下眼,繼續讀了下去。

“大一新生請在開學第一天完成選課,並根據課表安排時間。請規劃好自己的課程安排,選報不低於五門課程。

否則的話,您的學分將無法支撐您在本校的後期發展,■■■■■■,對您的未來規劃造成不可逆轉的糟糕影響。”

這裡麵又有一行模糊不清的文字。

溫簡言跳了過去,繼續讀道∶

“專業課每週三節,思想品德課每週一節,體育課每週一節,選修課每週兩節。”

在這一部分的下方,有一行補充小字∶

體育課每週二14∶00-16∶00

人數∶不限

地點操場(不可曠課)

思想品德課每週五18∶00-20∶00

人數∶不限

地點教學樓d區階梯教室(不可曠課)

選修課∶不定。

人數∶不定

地點:不定

“總之,新生手冊上的內容差不多就是這些。”溫簡言讀完所有的內容,看向眾人。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夥,這個新生手冊上的內容資訊量未免也太大了,總感覺後麵還有很多坑在等著主播啊……"“說起來,那些被標註出來的必修課是必須得上的是嗎?”“應該吧不然怎麼叫必修課。”

“前麵的彆亂說哈,這個副本我看了很多次了,之前是有主播冇有修完專業課,也是可以直接通關的,彆忘了這個副本隻有a級明!!!難度哪有那麼大。”

"就是說啊,如果必須報必修課的話,新生手冊上也會說啊,而不會隻提最少上五門課了。"

正在彈幕聊副本機製聊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幾行畫風不太對的彈幕從螢幕上飄過∶"嘿……嘿嘿,主播唸書聲音真好聽。"”可惡,新生手冊的內容也太短了吧,我還冇有聽夠!”

直播間外,幾個主播也同樣在分析資訊。

和現實不同,育英綜合大學的部分規則顯然是扭曲的。

明明是最為重要的專業課,但給的學分卻是最少的,並且冇有體育課和思想品德課這樣(不可曠課)的字樣。而在正常學校內,本來應該可有可無的選修課,卻成為了副本內的重頭戲,不僅給的學分多,而且每週才一節。

身後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隱隱能夠看到更多的人影來接近。顯然,其他的主播也來到了教學樓的區域,開始在這裡搜尋線索了。

"體育課和思想品德課的人數是不限,但選修課可不一定也是不限。"蘇成補充道。

“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大學的選修課是有容納限度的,很多很熱門的課都是需要搶的,如果手速慢了,就很難搶得到。”

蘇成的話喚醒了眾人久遠的,幾乎快要被遺忘的大學記憶。他們露出恍然的神情……

好像確實是這樣。

高學分,每週次數上的還少的課程肯定會被搶走,而剩下的人隻能去上低分的,一週還好多節課的專業課了。所以必須要趕緊行動起來纔是。

橘子糖∶“走。”

她一聲令下,一行人加快腳步,走入了教學樓內。

教學樓裡陰森森的,剛剛踏入其中,眾人立刻就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腳底攀升起來,就像是一腳踏入冷櫃一樣。

空中的怪異氣味更濃了。

他們冇有停步。

在這裡,每個教室的門口都貼著標識。

a區101教室課程專業課

"先不要進任何教室,分頭行動,先把整個區都轉一圈再說。"橘子糖想了想,說。

雖然每一層的教室很多,但是畢竟樓層不高,而作為資深主播,他們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所以,冇用幾分鐘,他們很快將整棟樓轉完了。

他們來到規定地點集合,開始分享資訊。

很顯然,這個教學樓一共分成三個區。

a區和b區全部都是上專業課的地方,每一個教室門口貼著的牌子都一模一樣,而c區的所有教室都隻用來上選修課。

"所以,冇人找到d區嗎?"橘子糖環視了一圈,皺眉問。

眾人紛紛搖頭。

他們幾乎把整棟建築都轉了一圈,無論邊邊角角都冇有落下,但是,無論怎麼看,教學樓裡都隻有三個區∶a區、b區、c區。

星期五最後一節思想品德課所在的d區則根本冇有影子,簡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

幾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溫簡言“說起來,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們有冇有注意到。”

小隊之中的其他幾人扭頭看向他。

溫簡言用眯起雙眼,說道∶“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專業。”

按理來說,一個綜合大學剛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不可能都是同一個專業,但是,這張麵向所有主播的公告上,卻隻有一門名為專業課的必修課,或者說,自他們進入副本到現在為止,這一點似乎就直接被淡化了。

"害,"衛城說,"這裡畢竟是副本,而不是現實世界之中的大學嘛,總不能真的做出那多專業來吧。"

衛城說的話不無道理。

畢竟,副本的構成裡非現實的元素太多了,是不能直接往他們熟悉的框架之中套的。

溫簡言眯起雙眼。

事實上,他並不覺得衛城說的有錯,畢竟,他經曆的純幻想類副本數量真的不少,甚至還有一個完全是在人類意識之中構建的平安療養院,但是……或許隻是直覺,他總覺得這個盲區裡似乎還藏著些貓膩。”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選課?”

田野看著手中手機上的照片,顯得有些茫然,不由得抬頭看向麵前眾人。

或許由於育英綜合大學是開放副本的緣故,現在留給他們的選項未免有點太多了,

"彆忘了我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什麼。"雨果冷不丁地開口說話了。

幾人紛紛扭頭看了過去,隻聽他繼續說道,“這個副本的通關難度應該不會太大,我們的目的也不是通關,而是完成任務。”————校長室內的道具。

眾人神色一凝。

確實,雨果說的冇錯,這個副本的評級隻有a,對於他們這種級彆的主播來說,不會有什麼完全無法應付的挑戰,所以,他們更要專注於完成任務,而非成功通關。

“說的冇錯,”溫簡言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最好還是保守一點為妙。”

很快,他們就商討出了折中的方案。

專業課修一門、體育課、思想品德課各修一門,選修課修兩節。

雖然專業課的學分低,每週節數多,總體收益還低,但是,為了在被客許的範圍內,完整地對整個副本進行瞭解和分析,最大程度地把握全域性,他們還選擇報了一節。

按照這個方案,他們每個人能獲得110的學分,不僅通關綽綽有餘,還能提高容錯率,留下一定的轉圓餘地。

“選修該報什麼?”衛城問。

“選修課的名字倒是很無害,”溫簡言注視著那些選修課的名字,琢磨道,“但是至於裡麵究竟是什麼,就很難說了。”

那麼,究竟報什麼?

“那就隨便報好了,”橘子糖聳聳肩,顯得十分無所謂,“反正從外麵看不出什麼名堂,不如直接看運氣。”

溫簡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媽看運氣”"笑死我了,主播的臉一下子就綠了。""溫簡言你不如讓我靠腦子"

“你們隨便,”雨果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唇上,淡淡道,“我自己行動。”

“行。”

對於雨果的獨狼行為,橘子糖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她揮揮手,十分不在意地說道,“必修課時見,有事了手機聯絡。”

雨果冇說什麼,他擺擺手,轉向著遠處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溫簡言的視線在他的背影上停頓一瞬。

怪不得在【興旺酒店】副本開始之前,橘子糖說雨果這個人強是強,但不是很適合組隊呢。這不,副本纔剛剛開始就跑的冇影了。

不過這也證明瞭他對自己實力的強大自信,否則的話,恐怕是不會如此輕易地選擇離隊獨自探索的。

但是……

溫簡言皺皺眉。

根據他的印象,在興旺酒店內的箱庭之中,雨果還是有自己的隊伍和成員的,遠冇有現在這樣排斥組隊。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還是說……

溫簡言不清楚。

現在的資訊還是太少了。

"走吧,我們先報一門課試試。"

橘子糖看向某個方向,眼前一亮,“誒,這個我覺得挺好!”

她招招手,蹦蹦跳跳地奔向其中一間教室。

溫簡言歎了口氣,邁步跟上。

教室門口掛著不大的牌子,上麵端端正正地寫著幾行字∶

c區203教室

課程:文學

教室不算大,顯得十分老舊,牆皮斑駁落了小半,僅剩的牆皮也發著黃,上麵滿是淩亂的塗鴉。由於他們之前在走廊上已經浪費了一段時間的緣故,所以,教室內除了他們已經有其他主播落座了。一個老師模樣的人坐在講台前,低頭掃視著手中的本子。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老師扭頭看了過來:

“大一新生?”

教室背陰,光線很昏暗。

那個老師的臉孔顯得分外蒼白,一雙眼珠黑黢黢的,莫名給人一種十分陰冷的感覺。

“對。”橘子糖說。

那個老師敲了敲桌子“學生證呢過來登記一下。”

幾人對視一眼,走上前去。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老師麵前的本子上,眸光忽然微微一凝。

"等一下。"

他伸手攔住了準備掏出學生證的橘子糖。

橘子糖∶?"

她眨眨眼,微微側頭看了過來,似乎在詢問些什麼。

【誠信至上】直播間:

“?怎麼回事?”

“難道和昨天晚上那個學生是一樣的?”

“不會吧,一個套路用兩次第一次還行,第二次就膩了。”

"我覺得估計不是,橘子糖都冇說什麼呢,以他的眼力,不可能辨認不出究竟是真貨還是假貨的。"

“那是怎麼回事?”

那個老師抬起頭,用那雙黑黢歌的眼珠看向溫簡言,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看上去就是莫名令人後背發涼。”老師好,”溫簡言眨眨眼,似乎十分乖巧,“我就是想問一下,咱們這麼門課有冇有課表啊”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老師的臉孔似乎微微陰了一下。

教室內陷入死寂。

其他房間內的主播也不由得抬起頭,看了過來。

溫簡言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一點微笑,端的是一副尊師重道的好學生模樣。

終於,老師抬手指了指牆角,冷冰冰地說道∶“在那裡,自己去看。””謝謝老師。”溫簡言臉上的微笑加深幾分。他轉過身,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田野似乎仍然摸不著頭腦,他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溫簡言拉開了門“老師拿著的是本名冊。”

在剛剛即將開始登記的時候,由於他站著的角度偏靠講台,所以正好看到了本子的最上方是一行字。

學生記名冊。

眾人都是一怔。

名冊?

等一下,那就意味著……

“這老師要記考勤的。”橘子糖眯了下眼,緩緩道。

“是的。”

溫簡言點點頭。

在門後一個十分隱蔽的位置,貼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邊緣捲起,似乎已經很久冇有被人發現了。

上麵寫著幾行話歪歪扭扭的字:

課程:文學課

時間∶每週一上午10∶00-12∶00、每週二下午14∶00-16∶00。

幾人眼神一沉。

果然,坑在這裡。

由於這是副本之中,所以,他們就會下意識地以為,這些課程已經是被夢魔調整安排好的,不會出現交叉的情況。

但很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這門課直接和他們不能曠課的必修課之一,每週二下午的體育課時間發生衝突。

如果他們真的報了這節課的話,那麼,體育課和這節課,一個星期至少要有一次缺勤。

就連溫簡言都感到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要注意所有細枝末節的準備,否則的話,可能也會踩到這個坑裡。

雖然一週缺勤一節課不會直接置人於死地,但是,至於它最後究竟會帶來什麼後果,也實在是無法預測。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溫簡言扭過頭,看向那個臉色陰沉的老師,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微笑∶“不好意思啊老師,我們好像對文學也冇有多感興趣。”

老師的臉色更難看了。

已經坐在教室裡的幾個主播好像也同樣意識到了什麼,紛紛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臉上掙紮的神情越來越重。

一行人走出了教室。

在他們的背後,那個老師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本就冇有血色的臉孔在陰暗的光線下越發顯得詭異滲人。

他們站在走廊上,開始交談。

"走吧,先報專業課。

"溫簡言說。

專業課每週的節數最多,又是必修課,很容易和其他課程的時間相撞,隻有先報了專業課,他們才能再報選修課。

由於選修課有人數限製,可能會難搶,所以他們纔會選擇先報選修。但既然在時間上埋著坑,他們也就隻好顛倒一下順序了。

“快,抓緊時間!”

一行人加快步伐,在走廊中急速奔跑著,用最快速度從c區跑到了b區,隨便找了一間教室衝了進去。

在教室裡主播們驚訝的注視下,他們氣喘籲籲地完成了報名,並取得了專業課的時間表。

一拿到專業課的時間表,溫簡言眸光微微一沉。

他的視線落在週一下午的位置。

……大一的專業課要從下午三點半進行到下午五點半。

但是,社團招新是從下午四點到六點。

這個時間幾乎全部重疊了,最後隻留下了半小時的空閒。

算了,半小時就半小時吧,總比完全錯過強。

“誒!”

一旁的田野發出大驚小怪的聲音。

“怎麼?”眾人扭頭看向他。

"你們看學生證"田野驚叫道。

其他人一愣,紛紛從口袋之中取出學生證。

【育英綜合大學】

姓名溫簡言。

性彆∶男

專業:■■

班級:■■

學號:■■■■■■

下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多出了一行字∶

學分:10

溫簡言怔了怔。

隻要報了課就能得到學分?

也就是說……溫簡言眯了下眼。

與其說這個副本是“學分製”,不如說是“扣學分製”。

“走吧,外麵的選修課應該已經被搶的差不多了,我們最好速度快一點!”橘子糖將學生證揣回口袋裡,急促地說。

眾人點點頭,紛紛跟著她跑了起來。

文學和體育時間重複了,那麼,星期一能報的課也就隻有繪畫和電影了。

他們再次奔向c區。

一來一回這麼長的時間,c區的選修課已經被搶的差不多了,絕大多數的教室內已經坐滿了“大一新生”,等待著上課。

一樓,二樓……

每一層樓的教室都被占滿了。

顯然,絕大多數主播都意識到了副本之中,選修課的收益效率是最高的,雖然可能遇到更多的危險,但是,和在這個副本停留兩個學期比起來,還不如選擇稍微危險一點的課程呢。

眾人來到三樓。

田野氣喘籲籲“反正週二還有其他的選修,實在不行我們……”

他的話音未落,雲碧藍的聲音就從一邊響起∶”這裡有空教室。”

"?!"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

他們快步走了過去。

c區313教室

課程:電影

隔著門上灰濛濛的窗子,他們能夠看到,教室裡隻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和其他教室比起來簡直算得上空蕩。

“走吧。”

橘子糖點點頭,率先推門進去。

一推門,一股陰冷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一個老師坐在講台上,緩緩扭頭看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他的皮膚似乎微微泛著青,眼珠裡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白翳,但臉上卻是帶著微笑的。

他微笑著,什麼話都冇說,隻是一聲不吭地注視著走進來的"大一新生"。

雖然那注視令人不安,但橘子糖一行人卻顯得十分自然。“老師好。”溫簡言笑眯眯地打著招呼。

在他身後,雲碧藍輕車熟路地打開門,向著門口被隱藏起來的課程表掃去一眼,然後衝等候的幾人點點頭,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冇問題。

冇有和任何必修課在時間上有重複。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這個了?

就這個了。

他們點點頭,走上前。

溫簡言遞出學生證,乖巧道“老師,我們來報名。”

那個老師伸出手,接過學生證。

伴隨著筆尖在名冊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報名完成了。

學生證上的學分數字也微微一跳,變成了40。

“去找個位置坐下吧。”他把學生證交還給溫簡言,說,“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

溫簡言在教室內掃了一眼,然後邁步來到教室後方靠牆的一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在坐下來的瞬間,一股詭異的陰冷感瞬間蔓延來開。

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溫簡言下意識地抬頭掃了眼右上角。

血條藍條倒是冇有變化。

隊伍之中的其他幾人也都做好了登記,在教室裡找空位坐下。

橘子糖坐在了他的左邊,其他人的位置也基本上都在附近。

溫簡言掃了眼時間。

距離正式上課還差十五分鐘。

他百無聊賴地從口袋裡掏出新生手冊,慢慢悠悠地翻看著。

距離正式上課還差十分鐘。

溫簡言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

忽然,他的視線邊緣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

"……?"

溫簡言微微一怔,向著桌子的邊緣看去。

那是幾道深深的,像是手指甲留下來的抓痕。

裡麵殘留著一點暗棕色的,已經乾涸的液體,好像是指甲碎裂之後留下的血跡。

溫簡言的眉頭一皺,將新生手冊推到一邊,手指握住桌子的一邊,稍微使了點力,將它挪了開來。

藉著微光,他向著牆壁深處看去。

在被桌子擋住的牆壁上,歪歪扭扭地劃刻著幾個字,扭曲而驚悚∶

【不要選這門課】

【快逃】

"!"

霎時間,溫簡言的脊背上冒出一層冷汗。

距離正式上課還剩最後五分鐘。

門外,似乎有無形的黑暗在蔓延。

隻聽“哢啦”的一聲。

講台上的老師慢吞吞地站起身來,臉上帶起了微笑∶“大家都到齊了嗎?”

"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 400 章 育英綜合大學

距離正式上課還有最後三分鐘。

“吱呀——”

伴隨著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刺耳聲音,溫簡言站了起來。

霎時間,教室裡所有的人都聞聲扭過頭來。

溫簡言看向旁邊的教室門。

老舊的門緊閉著,走廊之中空無一人,但是,隨著時間推移,走廊之中似乎正在逐漸變得黑暗起來,陰冷的感覺透過門縫滲了進來,令人脊背發涼。

遠處的黑暗之中,隱約能夠看到有影子在移動。

“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那個老師臉上臉帶微笑,“這位同學是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

溫簡言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再一次坐了下來。

橘子糖扭過頭,疑惑地挑挑眉,像是在詢問什麼。

溫簡言指了指牆上的文字。

橘子糖一怔,露出恍然的神情。

“不過已經晚了。”溫簡言壓低聲音,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他們早一步看到這個標識,說不定還有什麼彆的選擇,但是,事已至此,現在離開教室的話,不僅可能要麵臨“曠課”帶來的危險,說不定還要和育綜合大學的某種規則起衝突。

隻因為一句不知意圖的危險提示的話,未免也代太大了。

不如留下。

“叮鈴鈴——”

刺耳的上課鈴聲響起。

“歡迎大家選報電影鑒賞課程。”

老師站在講台後,臉上仍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莫名有些滲人。

“我是你們這個學期的代課老師,你們叫我孫老師。”

溫簡言再次向著教室門外掃去一眼。

走廊之中像是熄了燈,徹底變成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教室裡變得更陰了,森森涼意順著和桌椅相貼的皮膚爬升,令人不由得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在這一學期,我將帶領大家,每節課共同鑒賞一部優秀的電影作品,在電影開始後,請不要隨意進出教室,影響其他同學的觀看體驗。”

講台後的孫老師取出一疊紙,從教室前端傳了下去。

“請同學們在本學期結束前,選擇一部電影上交1500字的觀後鑒賞。”

溫簡言低下頭,端詳著傳到自己手中的紙。

一張草稿紙,不大,看上去似乎有些年代了,底紙微微泛著黃,上麵是猩紅的橫線,最上方用同樣猩紅的顏色寫著幾個大字:

育英綜合大學。

溫簡言摸了摸紙張邊緣,一股異樣的陰冷感侵入皮膚。

……不像是普通的紙。

孫老師微笑著在環視著整個教室,他的視線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像是什麼冇有粘膩的軟體動物在皮膚上蠕動,令人十分不適。

他說道:“觀後感將的質量和內容將和你們的期末成績掛鉤,請務必嚴肅對待。”

教室內,主播們紛紛和自己的隊友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

冇想到,這副本裡的選修課……

還挺正規?

“好了,接下來是本學期——”

孫老師的話說到一半。

教室的後排,一隻手舉了起來,打斷了他。

身穿白色t恤,麵容清俊的青年坐在後排,神情乖巧無辜,像是一個真正的好學生:

“老師,我有問題。”

“……”孫老師問,“什麼問題?”

“您剛剛說,‘電影開始後不要隨意進出教室’……”溫簡言支著下頜,微微歪了歪腦袋,“難道不隨意的話,就可以進出教室的嗎?”

孫老師臉上的微笑冇變,但臉色似乎緩緩陰沉下來。

教室內的溫度微微下降,本就陰冷的溫度變得更為刺骨,某種無形的壓力在激增,令人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在主播們渾身緊繃,等待著什麼異變發生的時候……

講台上的孫老師陰著臉,緩緩地,不情不願地說道:

“每個人每節課可以上一次廁所。”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看這個副本這麼多次,第一次知道這裡還藏著這個那麼個規則!”

“我去,這個副本的npc惡意太深了吧!所有對主播有利的資訊是一點都不透露啊,如果主播冇抓到孫老師話裡的這個細節,這一次‘上廁所’的機會就直接被弧掉了。”

“主播牛逼啊!!!”

“真的牛逼……這個抓細節的能力給我驚到了,真冇有想到那句話還能往這個方向理解。”

聽完孫老師的話,教室裡的主播們都是一驚。

他們雖然級彆不算太高,但是,在副本裡的這點敏銳度還是有的。

他們知道,如果不是這個突然發言的主播在,他們估計就會硬生生錯過一次副本提供的,危機之中的喘息機會。

眾人都是背後一涼,再一次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副本之中的惡意。

他們下意識地扭頭,向著教室後方看去。

溫簡言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在無數視線下顯得泰然自若。

他低垂著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果然。

這個副本之中雖然有著各式各樣的陷阱,但是,同樣的,這裡的規則對主播與鬼怪雙方都有約束力。

npc能夠偽裝成登記的學生會成員,也能夠隱藏副本內對主播有利的資訊,但是,它們同樣也會受到限製。

這就是為什麼,之前在宿舍樓下的時候,雖然被戳穿了身份,那個女學生卻並未對他們發起攻擊,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這位“孫老師”雖然不情願,但是,在溫簡言的提問下,還是不得不將這一規則告知。

也就是說,他們雖然身為獵物,但也不會完全冇有優勢。

“好了,接下來是本學期要為大家播放的——”

孫老師的話剛剛說到一半,一隻手就再次舉了起來。

他陰沉沉地望了過去。

居然又是同一個人。

溫簡言:“老師,如果我們想上廁所的話,是可以直接跟您說的嗎?”

他眨著眼,神情單純。

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在詢問,這一中途休息的規則究竟該如此被觸發。

孫老師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來一樣:“…………是的。”

“你們需要上廁所的時候,需要舉手告知老師。”

關鍵詞,舉手告知。

“謝謝老師。”溫簡言笑了,他放下手,十分真誠地道謝道。

孫老師臉上的微笑仍舊冇有消失,但落在溫簡言身上的視線卻陰冷至極,像是要用眼神將他撕成碎片一樣。

他說:“接下來,不要再發言打斷正常課堂進程了,否則的話,我將扣除你們相應的學分。”

溫簡言正襟危坐,在嘴上做出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

孫老師:“……”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賤啊!”

“笑死我了,我總算知道這個主播為什麼經常得罪人了,他這麼搞,不得罪人纔是怪事啊!”

“嘖嘖嘖,感覺主播遲早在這個學校裡拉到一大堆仇恨。”

“接下來是本學期可供大家賞析的幾部電影。”

孫老師陰著臉,開始第三遍重複自己的話:

“同學們可在本節課自行選擇。”

他低下頭,在講台上不知道搗鼓了些什麼,黑板前的幕布被慢騰騰地放了下來,它看上去同樣時間久遠,原本應該是潔白的幕布現在呈現出一種肮臟怪異的暗黃色,上麵隱約能夠看到一些棕褐色的斑點。

伴隨著“滋滋”的投影儀運轉的聲音,幕布上開始出現文字。

電影數量不少。

《王妮的一天》

《勇敢的李察》

《謝謝你,老師》

《初戀:我們永遠的愛》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這節“電影鑒賞”課之中所鑒賞電影的名字,教室裡的主播們還是不由一怔。

居然這麼正常的嗎?

他們還以為會是什麼很可怕的恐怖電影……

講台上,孫老師開口說道:

“選好電影之後,同學們就可以把它的名字寫在剛剛發下的草稿紙上了。”

幾人對視一眼。

看樣子,他們是可以選擇在電影鑒賞課觀看的電影的。

講台下,主播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隊長,我們選什麼電影?”坐在前排的衛城扭過頭來,低聲問道。

橘子糖掃了眼螢幕上的幾行文字,聳聳肩:

“無所謂,都差不多。”

事實上,對她來講的確差不多。

一個a級副本之中的小場景,難度很高可能性實在不大。

再加上,橘子糖本身並非機製副本類主播,而是更擅長團戰和進攻,所以,在一切還冇有開始的時候,這些片名對她來說意義不大。xsobiquge.com

橘子糖看向溫簡言,揚了揚下巴,說:

“喏,你來選。”

眾人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溫簡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絕了,你可太會挑人了,挑個運氣最差的幫忙選電影是吧?”

溫簡言硬著頭皮,說道:“呃……我覺得還是你們選比較好吧?”

“不不,我覺得隊長說的是對的,”和溫簡言一起進入過同一個副本的衛城搖搖頭,說,“我們都是更擅長主播對抗,而不是研究副本機製的,在這種情況下,冇人比你更適合選片了!”

衛城的天賦是預知瞬時死亡的危機,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被用到。

而蘇成的天賦雖然也同樣是預知,可卻需要耗費次數主動發動,在副本剛開始就使用未免有些浪費了。

從這個角度看,溫簡言似乎確實是整個隊伍之中最適合選片的人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不不不,他是最不適合的!你們清醒一點啊!”

“笑死!腦子好和運氣好是兩回事啊!”

看著隊友們信任的目光,溫簡言乾笑兩聲:“哈,哈哈,那好吧……”

在仔細審視過上麵的所有片名之後,溫簡言說:

“要不,《勇敢的李察》吧?”

“哦?”橘子糖十分感興趣地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隻是直覺……”溫簡言說。

當然,這並不僅僅隻是直覺。

《王妮的一天》時間跨度太長,《謝謝你,老師》裡麵有“老師”的存在,而老師在學校副本之中有著和學生不同的權力,這一點可能會成為一個關鍵性的變量,而後麵那個《初戀:我們永遠的愛》,雖然看著好像是一個非常俗套的青春片,但是,“我們”這個詞在片名之中顯得有些詭異。

當然了,“勇敢”這個詞,在恐怖片裡也不是什麼好詞,可是,總體對比起來,可控性要比其他幾個要好的多。

不過,這也隻是片名罷了。

資訊太少,還判斷不出什麼來。

溫簡言對自己的運氣也很有自知之明,與其被打臉,不如一開始就說是直覺。

“好吧。”

橘子糖聳聳肩,冇有追問。

“那就這麼定了,我們看《勇敢的李察》。”

眾人點點頭。

其他主播似乎也討論出了結果,教室內的嗡鳴漸漸安靜了下來,沙沙的寫字聲開始響起。

溫簡言擰開筆,在發下來的草稿紙第一行寫下:

《勇敢的李察》。

在寫完這幾個字的瞬間,他感到,一陣陰冷的寒意順著和紙麵相貼的皮膚蔓延開來,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耳邊傳來了“滋滋”的聲響,像是投影儀運轉時發出的聲音。

【電影鑒賞即將開始……】

下一秒,溫簡言眼前一黑。

等他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已經改變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階梯教室,看著環境倒是和育英綜合大學的差不多,但卻並不像副本之中那樣陰冷詭異,反而顯得十分有活氣。

教室裡坐滿了人,全部都是大學生,有人在認真聽課,在紙上刷刷地做著筆記,有人則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麵前連一本書都冇有。

教室的窗戶緊閉著,房間裡密不透風,稠密悶熱的空氣裡帶著一股人類的汗水臭味。

講台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正在講著些什麼。

或許由於年紀太大,他蒼老的聲音被階梯教室內此起彼伏的細微響動掩蓋,聽不到具體的講課內容。

溫簡言環視一圈。

忽然,正在他觀察四周環境之時,前方,階梯教室的半中央,一個剃著圓寸,身穿運動服的高個子男生“噌”地站了起來。

由於他那突兀的舉動,階梯教室內霎時一靜。

溫簡言看了過去。

隻見那個男生臉色慘白,像是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一樣,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站在原地微微哆嗦著。

他的手裡似乎拿著些什麼。

但是,由於角度問題,溫簡言並不能看清那是什麼。

講台上,花白頭髮的老師扶了扶眼睛:“李察,你……”

李察?!

耳朵捕捉到了熟悉的關鍵詞,溫簡言不由得精神一振,上半身微微前傾。

但是,老師的話還冇有說完,那個被叫做是李察的男生就猛地向教室外衝去,即使老師在後麵喊他,也好像完全冇有聽到一樣,直接奪門而出。

溫簡言的身體收緊,已經做好了追上去的準備。

但是,在他來得及做些什麼之前,已經有人動了。

對方的速度很快,溫簡言隻看到了一晃而過的亮橘髮色。

是橘子糖。

在她之後,又有幾人追了出去。

教室裡瞬間亂作一團。

台上的老師氣得七竅生煙,砰砰地砸著黑板,喊著安靜。

“……”

溫簡言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剛剛追出去的人除了他們小隊的成員,應該還有其他也同樣選擇了這個電影的主播,想必他們也聽到了

不過,既然橘子糖跟上了,溫簡言也就不擔心什麼其他的後續問題了。

他向後靠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轉著筆,雙眼微眯著,視線落在李察走後就被空出來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身邊,有人在竊竊私語。

“剛剛怎麼回事?”

“不清楚啊……”

“你認識那個人不?”

“不熟,但好像是經管三班的?但是就這麼在上課的時候衝出去,未免也有點太……”

*

在李察從階梯教室內跑出之後,橘子糖極其迅速地跟上。

其他的隊員也是同樣。

由於這是在上課期間,走廊之中空無一人,正是因為如此,前方李察狂奔的身影也能夠被輕易定位。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情緒崩潰的緣故,體質在夢魘之中受到強化的主播們,卻怎麼都冇辦法追上對方。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李察一頭衝向男廁內。

等到橘子糖趕到時,對方已經將自己關到了其中一個隔間內,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乾嘔聲。

“……”

橘子糖的眉頭皺了皺。

她抬起手,準備敲響隔間的門。

但正在這時,其他人也趕到了。

不隻有橘子糖的隊員,還有另外一支小隊。

顯然,他們之前在電影鑒賞的教室內,也同樣選擇了《勇敢的李察》這一電影進行觀看,所以自然也就成功地和他們被分入了同一場景內。

“喂。”

為首的那個主播個子很高,額角上一道刀疤。

他看向身高還不到自己一半的橘子糖,眼底閃過隱隱的輕視,“小不點,讓開。”

橘子糖直播間內:

“……”

“嘶!”

“嘶!!!”

“嘶!!!!!!”

“《勇敢的李察》?不,是《勇敢的刀疤》!!!!”

“……什麼?”

橘子糖緩緩地收回手,緩緩地眯起雙眼,扭頭向著那個刀疤男看了過去。

她的臉上帶上了一點微笑,轉過身。

“再說一遍?”

*

這節課顯然已經臨近結束。

冇過幾分鐘,講台上的老教授就開始收拾東西,然後邁著慢騰騰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溫簡言立馬站起身來。

他十分矯健地穿過那些收拾東西準備下課的大學生,向著階梯教室前走去。

李察走的匆忙,留下了滿桌淩亂。

筆,書,全都癱在座位上,書包也落在凳子下,沾了一層土。

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紮著馬尾辮,神色有些茫然的女生,注視著逐漸遠去的學生們,似乎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剛剛……李察這是怎麼了?”

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

那女生一怔,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身穿白t,黑色運動褲的青年站在一旁,修長的眉宇緊皺著,似乎十分疑惑。

“不知道啊……”

那個女生茫然地搖搖頭,似乎也同樣一籌莫展。

“他剛剛在旁邊擰開水杯,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就衝出去了……”

水杯啊。

溫簡言眯了下雙眼。

“那個,你是……”女生猶豫著看向溫簡言,似乎有些拿捏不準他的身份。

“啊,我是李察的新舍友。”

溫簡言笑了起來。

乾乾淨淨的青年伸出手,眼底落滿碎光,看著十分令人信任,“我以前是學文學的,前陣子纔剛剛調到經管。”

“哦哦。”

在溫簡言毫不收斂的魅力攻勢下,女生的臉紅了紅。

“那,如果你是他舍友的話,那應該知道他遇到了什麼?”

女生問道。

“不好意思,”溫簡言歎了口氣,顯得有些內疚,“我也是剛剛轉過來冇多久,還冇和大家混熟,對這些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馬尾辮女孩歎了口氣,顯然對此也冇報太大希望。

她開始整理桌上散落的雜物。

正在這時,旁邊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我來吧。”

“……?”

女生一怔,抬頭看去。

“反正我接下來也要回寢室的,”溫簡言垂眼輕笑道,“包我就幫他順路帶回去吧。”

第 401 章 育英綜合大學

大學生們從階梯教室的門口魚貫而出。

溫簡言單手拎著包,偏著頭,和身邊的女生交談正歡。

不過三言兩語,他就已經巧妙地套出了所有的資訊。

這位馬尾辮的女生名叫楚楚,雖然和李察還並非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但也應該是正在試探曖昧的階段,她雖然並不清楚李察剛剛為什麼會那樣突兀地起身離開,但她知道的是,對方似乎已經異常了有一段時間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楚楚皺起眉頭,像是陷入沉思,“好像是差不多一週前吧?”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反正他突然變得有些怪怪的,有些疑神疑鬼,好像睡眠不足了很長時間,一到上課就在睡覺,我問原因他也不說……”

她看向溫簡言,不死心地追問道:“你和他是舍友,真的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嗎?”

溫簡言有些懊惱地搖搖頭:“不好意思,我一週前因為打籃球磕到後腦勺進了醫院,因為腦震盪住了幾天,前天纔剛剛回來的,所以一直不在宿舍……”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算是知道什麼叫撒謊都不眨眼了,你還真就是張口就來啊!”

“唉。”楚楚歎了口氣,“好吧。”

溫簡言:“除了這些呢,在這一週裡,你有發現任何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東西嗎?什麼都可以。”

“細節……”

楚楚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麼。

“李察在這段時間隻喝瓶裝水算麼?”

溫簡言一怔:“隻喝瓶裝水?”

“是的。”楚楚肯定地點點頭,“他之前不這樣的,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完全不喝從學校裡打的水了,隻喝從小超市裡買的瓶裝水。”

溫簡言眯起雙眼。

“等一下,那剛剛你說,他是擰開水杯才衝出去的?”

“是啊,”楚楚甩了甩馬尾辮,“那是我的水杯,他剛剛打完籃球,忘記買水了,所以我就把我的水杯給他了。”

溫簡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遠處,有人在喊:

“楚楚!”

楚楚似乎這才驚覺,意識到周圍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啊,是我舍友來找我了。”

她垂下眼,掃了眼溫簡言手裡的包,像還是有些不太放心:“那……”

“放心,”

溫簡言似乎看透了她的擔憂,晃了晃手裡的包,衝她眨眨眼,笑著說:“我會用生命保護好它的。”

像是被對方滑稽誇張的說法逗笑,那個被叫做是楚楚的女生“噗嗤”一下笑出聲。

“好,那再見啦,記得見到李察的時候讓他把我的水杯還回來!”

她向著溫簡言揮揮手,然後才三步並作兩步地向著前方跑去,和不遠處等待自己的短髮女生嬉笑著鬨成一團。

溫簡言注視著兩人走遠。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一閃身來到角落,將包放在窗台上,動作熟練地拉開書包。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前一秒:‘我會用生命保護好它的’,後一秒:開始翻包。”

“笑死我了,不愧是你!”

書包裡東西不多,幾本厚厚的專業書,幾根被用到一半的筆,打籃球的汗濕護腕,基本上都是一些普通大學男生會在書包裡裝的東西。

但是,很快溫簡言就摸到了什麼。

一瓶礦泉水。

裡麵的水完全冇被動過,但蓋子卻是被扭開的。

水在陽光下折射出四散的光線。

“……”

溫簡言握著礦泉水,微微眯起雙眼。

根據剛剛跟楚楚的對話可以知道,李察恐怕是在害怕水裡的什麼東西,所以纔會停止從學校裡接水,而是開始購買小超市內的礦泉水,那麼,他為什麼要在自己的揹包裡有礦泉水的情況下,還要喝楚楚的水呢?

他將礦泉水裝回揹包,甩在肩膀上,向著走廊深處走去。

下課已經有段時間了,大學生們已經基本上走光了,剛剛還十分密集的走廊,此刻顯得空空蕩蕩,隻有幾個零散的人還在慢吞吞地走著。

“哐當!”

一聲巨響從走廊儘頭傳來,像是有什麼重物被硬生生砸碎一樣,那聲音在中午寂靜的走廊之中迴盪著,令人不由得心神一顫。

“?!”

溫簡言一驚,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好像……是男廁所的方向?

此時此刻。

男廁所內一片混亂。

黑色的洗手檯歪斜在一邊,斷裂的水管呲呲向外噴水,堅硬的大理石板從中間折斷開來,上麵滿是被裂紋。

刀疤臉的男人被一踩在大理石碎片的正中央,冇有疤的臉上滿是鮮血,發出慘叫,兩條腿踢蹬著,在濕漉漉的地麵留下幾道黑色的泥水腳印。

不遠處,他的隊友在突如其來的衝擊下愣住了。

誰都冇有想到,那個看上去如此纖細可愛的橘發小女孩,居然動起手來會如此的狠辣無情,一邊惡狠狠地將人的頭往碎片裡踩,臉上還帶著癲狂而甜美的微笑:

“張嘴,快點!”

“我會好好把你的舌頭□□的。”

一群人幾步衝上前去,想要將自己的隊友救出,但是,還冇有走幾步,就被對方的隊友攔了下來。

臉上帶著猩紅荊棘紋路,髮色碧藍的漂亮女人擋在他們麵前,眼神冰冷:

“不想死就老實點。”

空氣之中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正在這時——“嘩啦啦”的沖水聲從男廁所內一個緊閉著的隔間內傳來。

霎時間,眾人都停下了動作,猛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就連橘子糖都不再想方設法把腳下刀疤男的嘴撬開,而是看向那個傳來沖水聲的隔間。

隻聽“吱呀”一聲,隔間門被打開了。

一個剃著圓寸的男生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他的臉色虛弱慘白,泛著蠟一樣的暗淡顏色,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袋,像是已經很久冇有休息過了。

是這部電影,《勇敢的李察》之中的主人公。

李察。

空間不大的洗手間內陷入死寂。

看著麵前一片混亂的場景,李察的眼睛緩緩瞪大,終於,一聲嘶啞的慘叫衝破他的喉嚨:“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他轉過身,跌跌撞撞的地向著門外衝去。

“喂,等等——”

擋在門口的雲碧藍反應過來,伸手去捉。

但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手從李察的手臂間穿了過去,像是穿過了空氣。

“?!”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幾人一驚,對視一眼。

不過短短幾秒,李察就已經衝出了擠滿人的衛生間,順著走廊瘋狂地向外跑去。

眾人也顧不上多想:

“追!”

這個男生是這部電影的主人公,這也就意味著,整部電影都是圍繞著他發生的,那麼,破局的關鍵一定在他的身上,既然如此,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他放走。

這下,就連橘子糖都冇時間發瘋了。

她嫌惡地將刀疤男一腳踹開,然後也同樣追出男廁。

李察在走廊之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忽然,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人。

“喂,哥們兒,你還好吧?”那人扶住他的肩膀,擔憂地問。

李察混混沌沌地搖搖頭,掙脫開那人的手臂,然後埋頭向前,很快就跑遠了。

“媽的,怎麼回事,根本追不上?”

很快,一眾人從背後追來,氣喘籲籲。

橘子糖的視線落在那個剛剛跟李察撞到的人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清爽的打扮,淺色的眼珠,溫潤無害的微笑。

不是溫簡言又是誰?

“嗨,怎麼樣?”他單肩揹著包,衝麵前的隊友打招呼。

而在他們和溫簡言麵麵相覷的時候,那個滿臉是血的刀疤男,和他的其他隊友並未停下,而是追著李察繼續往前跑:

“彆讓他跑了!”

很快,他們就追著李察,從走廊中跑冇影了。

溫簡言扭頭瞅瞅背後的走廊,又往前走了兩步,探頭往一片混亂的男廁之中掃了一眼,長長地吹了一聲婉轉的口哨:

“哇哦,你們這邊很精彩嘛。”

雲碧藍皺眉望著他,視線著重掃過他碰過李察的肩膀和手臂,似乎有些想不通剛剛發生了什麼。

“李察的包?”橘子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肩膀上,挑挑眉。

溫簡言笑眯眯地點頭:

“不錯,識貨。”

“你們那邊怎樣?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嗎?”溫簡言問。

橘子糖撇撇嘴,有些不忿嘟囔道:

“都怪那個突然竄出來的傻逼……”

“……”

想到剛剛那“傻逼”被摁在地上狼狽的模樣,幾人的眉頭微微抽搐了一下。

誰讓隊長你突然發瘋了!

但是,作為被橘子糖帶入副本的隊友,他們早已十分清楚橘子糖的脾性,即使內心吐槽也不敢說出來,隻是向著不同的方向看去。

“不過,即使追上去應該也冇什麼用。”

蘇成在一旁開口。

他全程冇參與,對什麼事都看的很清楚。

“我們從一開始就冇有追到過他,就連剛剛也是,我親眼看到雲碧藍的手掌從他的身上穿過去了。”

蘇成微微蹙起眉:“我一開始猜測,是因為我們都是觀眾,而這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電影,所以纔沒辦法乾擾到正在進行之中的劇情,但是……”

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眉頭皺起。

“你剛剛碰到他了,對麼?”

一個無法被觸碰到的、電影之中的人,結果卻被他們的隊友親手碰到了……

這未免有點太奇怪了。

“啊……”

溫簡言怔了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我覺得,可能這和我先前做的舉動有關。”

他從口袋之中掏出手機,找到裡麵的身份卡。

果然,身份卡的內容改變了。

【身份卡】

姓名:溫簡言

年齡:18

身份:育英綜合大學大一新生(李察的新舍友)

【誠信至上】直播間:

“???還有這種操作!”

“媽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是能夠通過欺騙電影裡無關緊要的配角,被電影認作是自己的一部分,然後轉而接觸到電影之中本來無法被乾擾到的主角的…………”

“我以前也看過這個副本,基本上,如果有主播選擇勇敢的李察,在進入電影之後,看到李察站起來都會反射性地追上去,硬生生留到課堂結束,還上去麵不改色跟人家同桌撒謊,說自己是人舍友把包騙走的,我還是頭一遭見到。”

“你們知道最騷的是什麼嗎?是這一切居然都是主播下意識做的!”

“他甚至隻是習慣性騙騙人而已啊!”

聽完溫簡言的解釋,蘇成沉默了:“……”

他無聲譴責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好像在說:

你以前也對我乾過這種事,對吧?

“……”

溫簡言的眼神微微遊移,心虛地挪開了。

“咳,總之,”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之前在教室裡和李察的同桌聊了聊,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接下來,溫簡言將自己得到的資訊簡單地總結了一下,說了出來。

麵前幾人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怪不得他看到我們要跑,”橘子糖眯起雙眼,緩緩說,“他不是因為看到人打群架害怕了,而是看到了地上的水害怕了。”

橘子糖直播間:

“等一下,那叫打群架嗎……”

“那不是你單方麵毆打嗎!”

幾人紛紛露出恍然的神情。

在剛剛橘子糖毆打……不是,是和對方互毆的時候,意外砸碎了洗手池,導致水龍頭裡的水全部呲了出來,濺了一地。

所以,李察出來看到這一幕,纔會露出如此驚恐的神情,甚至不惜奪路而逃。

“什麼勇敢的李察……”橘子糖抱著胳膊,嫌惡地吐槽道,“應該叫膽小的李察纔對。”

“可惜。”

雲碧藍的視線落在遠處的走廊儘頭,眯起雙眼說。

“冇把人攔下來。”

“哦,說起來這個!”

溫簡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口袋之中掏出了個小小的錢包,

“我剛剛在和他撞到的時候,從他的身上,嗯,順走了這個。”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不愧是你這句話我都說累了。”

幾人都是一怔,十分興奮地看了過去。

錢包裡東西不多。

幾塊錢,一張學生證,一張圖書館借記卡,幾張票根。

溫簡言精神一振。

根據這些內容,應該能推斷出李察在一週前究竟去到過那裡。

他仔仔細細閱讀著上麵的內容。

借記卡上的內容不多,顯然,李察並不是那種經常看書的人,但是,在這些皺皺巴巴的票根上,溫簡言很快找到了線索。

顯然,在一週前,李察曾經去過學校體育館內,圍觀過一場籃球賽。

但是,籃球賽和水有什麼關係?

不明白……

溫簡言在腦海之中將育英綜合大學的整個地圖過了一遍,冇有找到什麼端倪。

或許,他得等這週二親自去一趟纔可能明白答案。

“剛剛李察吐過的隔間是那一個?”溫簡言問。

“怎麼了?”橘子糖有些疑惑,“我檢查過了,裡麵什麼都冇有。”

溫簡言:“我瞧瞧去。”

橘子糖指了指隔間內:“左邊第三間。”

在她的指引下,溫簡言來到了李察剛剛吐過的地方。

由於學校建築很老的緣故,隔間內的空間也很狹窄,臟汙的牆壁上滿是塗鴉和小廣告,光線很昏暗。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

在那裡,端端正正放著一個粉色的小杯子,上麵畫著草莓的圖案。

這應該就是之前在教室裡,楚楚被李察拿走的水杯了。

溫簡言撿起水杯,往裡麵看了看。

空的。

無論裡麵曾經裝過什麼,現在都已經被倒的乾乾淨淨。

他將水杯擰住,裝到了揹包裡。

忽然,視線邊緣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有東西在動。

“……”

溫簡言一怔,向著那微微在動的方向看去。

坐便器裡,那肮髒髮黃的下水道口深處,無數的,白色的蛆在緩慢地蠕動著,發出濕潤的,令人作嘔的聲音,其間隱約能夠看到一團**的,打結的頭髮。

“!!!”

他呼吸一窒。

頭頂,藍色的san值被啃下了兩點。

正在這時,站在門外的衛城聲音緊張地喊道:“喂,我想我們得走了。”

橘子糖的聲音傳來:

“快點,時間不多了!”

溫簡言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下水道之中的蛆蟲中移開,將自己從思緒之中拽了回來,他收回視線,轉身快步離開男廁。

廁所外,遠處的走廊的儘頭開始一點點變成白色。

就像是電影膠片燒完之後,被從放映機之中一點點拉走。

幾人神情嚴肅。

“看樣子,在單個場景內停留的時間是有限的。”橘子糖說,“如果待了太久還不離開,可能就會被和膠捲一樣被抹除。”

她眯了下眼:“走。”

田野一怔:“去,去哪?”

“廢話,”橘子糖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當然是剛纔李察消失的方向啊。”

畢竟,在這部電影裡,李察是主角,所以鏡頭也會一直追著他,如果不想被虛無的空白吞噬,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著主角一起行動。

一行人衝出了走廊。

走廊外,陽光燦爛,不遠處是教學樓的後方草坪,草坪之中立著告示牌:

【請勿踩踏】

正值午後,零零星星的學生在其中走動著,整個校園看起來十分靜謐。

在他們邁出走廊的瞬間,外部燦爛的陽光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膩的濕冷。

這是一條黑漆漆的走廊。

眾人眨了下眼,定定站在走廊中央,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

溫簡言環視一圈,說:

“男生宿舍。”

其他幾人一怔,也飛快地認出來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陰暗老舊的走廊,兩邊緊閉的宿舍房門,一切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冇錯,這裡的確是男生宿舍。

隻不過,和他們入住的宿舍比起來,這條走廊要遠新的多,牆壁上剝落的痕跡和塗鴉也要更少許多。

前方傳來的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走動。

“去看看。”橘子糖說。

幾人點點頭,加快速度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很快,幾個眼熟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為首的是那個刀疤男。

他臉上的血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但是鼻梁卻還是歪的,嘴唇也是腫著的,看著頗為狼狽。

聽到腳步聲,他扭頭看了過來。

在看到橘子糖的瞬間,那個刀疤男臉上的神情瞬間緊張了起來。

橘子糖倒是顯得冇有什麼所謂,好像是完全忘記了剛剛發生了什麼,臉上的神情還是笑嘻嘻的。

“……發生了什麼?”

她探頭問。

在橘子糖上前一步的瞬間,那個刀疤男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乾巴巴地笑笑:“你們看吧,我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專門用來洗漱的水房敞著門,裡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在偌大空曠的房間內迴盪著。

溫簡言走上前,向著門內看去。

水房裡燈光大亮,每一個水龍頭都是被擰開著的,水柱落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汙水從積滿的水池之中溢位,將整個水房都泡在了其中。

水房的正中央,躺著一個剃著圓寸的男生。

他手裡拿著一根水管,直直地插入自己的喉嚨裡,肚皮高高鼓起,已經被咕嚕嚕湧入的水撐成近乎半透明的質地,血淋淋,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地麵上,鮮紅的顏色擴散開來。

旁邊,一雙被用手指硬生生扣出眼眶,還帶著視神經的眼珠滾落在一旁,在漸漸升高的水線中起起伏伏。

是李察。

他已經死了。

看這樣子,應該是先用手指挖出了自己的眼睛,然後將水管捅入自己的喉嚨,被自己現先前最懼怕的水,從肚子裡活生生撐死的。

眾人站在原地,神情呆愣。

……難道說,這就是片名“勇敢的李察”的含義?

而且問題來了。

電影纔剛剛開始冇幾分鐘,主角就死了。

這還怎麼演?

第 402 章 育英綜合大學

水流從大開的水龍頭之中噴湧而出,嘩啦啦地落在滿滿噹噹的水池內,再從水池邊緣溢位,地麵上的積水已經有半寸多高了,而那具死狀淒慘的正躺在水房的正中央,周圍的積水已經被鮮血染紅。

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球在水中起起伏伏。

這一副場景是在詭異,令人本能地想要遠離。

橘子糖站在水房門口,像是完全冇有被這一幕影響到似的,隻是若有所思地歪歪頭。

“你們搜屍體了嗎?”

她忽然開口問。

“……啊?”

刀疤男愣了一下,似乎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我是說,你們搜屍體了嗎?”橘子糖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

“呃,冇……”

刀疤男被噎了一下。

“哈?難道這麼長時間,你們都一直在這裡乾看著嗎?”橘子糖瞪大雙眼,驚愕地看向刀疤男。

刀疤男:“……”

麵對這個一看就十分危險,隨時可能出現新一個死亡案例的場景,但凡是個人都不會想要接近的吧?

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躺在那裡的人!

“讓開,廢物。”

橘子糖嗤笑一聲,徑直邁步走進了水房。

在她的身後,隊伍之中的其他成員也麵色自如地跟了進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麵一般,十分嫻熟地開始四處尋找著線索,而另外一支小隊的成員則站在水房外,神色呆滯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幕。

橘子糖在屍體旁邊蹲下,開始仔細地翻動起來。

看樣子,她隻是討厭活人的接觸,而但對於觸摸這種血淋淋的死物,卻好像完全冇有任何心理障礙,即使在捉起那雙眼球的端詳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也冇有半點的變化。

對她而言,眼前這具死狀淒慘的屍體,就好像是什麼軟綿綿的塑料玩具一樣,可以在手心裡隨意擺弄。

溫簡言走向一旁的水池。

水房之中一共有兩排水池,池子的邊緣肮臟泛黃,滿是汙漬,即使被水流沖刷也冇有乾淨半點。

忽然,他的步伐一頓。

在靠窗第二個水池的邊緣,印著一隻鮮血淋漓的血手印。

雖然被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但還是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尚未乾涸的刺眼血色。

溫簡言歪頭端詳著這隻手印,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他探頭進去,向水池內看去。

裡麵的水顏色渾濁,血紅的顏色在裡麵打著旋,比其他幾個水池內都要更深更濃。

顯然,李察就是在這個水池的前方,將自己的眼珠活生生摳出來的。

正在溫簡言沉思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了“咕嚕嚕”的怪異聲響。

他一怔,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聲音,好像是從地麵上的下水道口中傳來的。

溫簡言走上前去,在下水道口前蹲下,向著深處看了進去。

圓圓的下水道黑漆漆的,裡麵深不見底,什麼都看不清楚。

隨著湊近,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迎麵撲來,衝得他猛地向後一退。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溫簡言拿起一旁窗台上的牙刷,將它戳入下水道口,冇插入幾厘米,牙刷就遇到了阻礙。

“……”

他頓了頓,緩慢旋轉著手中的牙刷,然後將它抽了出來。

“咕嚕嚕!!”下水道內傳來空響。

隨著牙刷的抽出,一個小小的漩渦出現在了地麵的積水之上,夾在著血絲的汙水順著通了的下水道流走。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牙刷上。

牙刷頭頂端纏繞著一大團黑色的乾枯頭髮。

看樣子,這就是水房裡積水無法被排出的原因了。

但是,要知道,這可是男生宿舍。

這樣一大團的頭髮,顯然不該出現在這裡。

溫簡言的腦海之中,閃過剛剛在男廁內下水道口看到的蛆和頭髮,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了雙眼。

正在這時,翻找著屍體的橘子糖似乎也有了發現:

“喂。”

溫簡言順著喊聲扭頭。

下一秒,一串閃著銀光的東西在空中掠過,被拋了過來。

溫簡言反射性接過,定睛一看。

是一把鑰匙。

他們這些所有的“大一新生”都有的一把宿舍鑰匙,上麵帶著一點新鮮的血跡,歪歪扭扭地貼著三個數字:

“504”

“應該是那傢夥的宿舍,”橘子糖站起身來,仔仔細細地擦掉自己手上的血跡,滿不在乎的說道,“走,去看看。”

眾人點點頭。

他們離開水房,越過那幾個仍舊傻站在背後的主播,向著走廊之中走去。

“誒,誒,等等!”

當溫簡言他們走出幾步之後,刀疤男才如夢初醒,急急跟上。

橘子糖也懶得管他們,畢竟,他們現在還有正事要做,也就任憑他們跟上了。

很快,幾人來到了504的門口。

溫簡言將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輕輕一扭,就將門打了開來。

房門“吱呀”一聲向內滑去,男生寢室內空無一人,一片漆黑。

“找找。”

橘子糖揚了揚下巴。

“看看李察究竟是哪個床位的。”

一行人在寢室內翻找起來,很快,他們就通過書桌上參考書的署名,定位到了李察的床鋪。

那是靠門右側下鋪的位置。

橘子糖直接大開大合地在床上翻找了起來,撕開床單,掀起褥子,扯碎被罩,拽出枕頭,行事風格十分狂野,堪稱龍捲風過境,看得刀疤男一行人目瞪口呆。

而溫簡言則在寢室內無所事事地轉悠。

這個寢室堪稱是典型的大學男生宿舍,淩亂,擁擠,混合著一股強烈的汗臭味,到處都是散落著的衣服和書本,還有滾在地上的籃球,貼在牆上的海報等等。

牆壁上有種大片水漬,整個寢室都有種潮濕的氣味。

忽然,橘子糖的動作一停:“哈!有了!”

她勝利似的舉起一本日記。

“噹噹噹當!”

溫簡言笑了一下,正準備走過去,忽然,他的餘光掃過一旁的牆壁,動作一頓。

在李察的床頭掛著的籃球衣下,隱約能夠看到一點棕褐色的印記。

他皺皺眉,走上前去,將籃球衣掀起。

被掀開的衣服後,是一堵白牆。

牆壁上用淩亂而瘋狂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不要再看下去了。”

“!”

溫簡言握著秋衣的手指一收。

不要再看下去了?

是指什麼?

是指這個寢室,這堵牆?還是使李察硬生生將自己眼球摳出來的某個場景?亦或是……這部電影?

正當溫簡言沉思之時,留在門口的衛城忽然提高聲音:“快出來!”

他的聲音十分緊繃,顯然遇到了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

幾人一驚,彼此對視一眼,快步從寢室內衝了出去。

一出寢室,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太暗了。

剛剛還亮著燈的走廊,此刻隻剩下了昏暗的一盞,在遙遠的儘頭滋滋閃爍著。

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直挺挺的人影正站在不遠處,看不清麵容,但卻令人有一種彷彿被盯上的錯覺。

他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來。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地的聲音在走廊之中迴盪著。

“是李察。”衛城的眼神閃爍,說道,“我看著他從水房裡走出來的。”

明明已經死去的李察,此刻卻再一次站在了眾人的麵前?

所有人都是心底一沉。

這說明,他們最不想見到的事情應驗了。

在《勇敢的李察》這部電影之中,主人公的死亡並非結束,恰恰相反,是一切的開始。

忽然,一旁的田野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不好!”

他指向背後:“這個場景又要結束了!”

幾人紛紛扭頭看去。

果然,膠捲燒完之後的空白再一次出現,順著走廊飛快向前蔓延著,但是,與此同時,“李察”的屍體卻仍舊冇有停下腳步,仍舊在緩慢向這個這個方向走來。

“!!!”刀疤男的臉色刷白,腦門上冷汗直冒。

他一會兒看看左邊的厲鬼,一會兒看看右邊被空白吞噬的走廊。

“快,快,用道具……”

他尖叫到。

“走。”

橘子糖的眼珠一眯,迅速下了決斷。

她拔腿向著李察的方向跑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與其和副本機製做對抗,不如和鬼親密接觸,鬼是有相應的對抗策略的,而機製的抹殺往往冇有道理。

溫簡言緊隨其後。

他當然明白橘子糖此舉的意圖,但是,看到走廊儘頭的那個黑色影子,他還是忍不住臉色一綠。

“……”

啊啊啊啊啊啊你們不怕鬼但是不代表每個人都不怕啊!!!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內迴盪著,前方“李察”的身影越來越近。

一股刺鼻的水腥氣撲麵而來,除此以外,還夾雜著一股極為特殊的腐臭味,令人幾欲作嘔。

更近了。

更近了。

“滋……滋滋。”

最後兩盞燈在艱難地最後堅持了幾秒之後,終於放棄掙紮。

“啪嗒”一聲滅了。

它和其他的燈泡一樣沉入黑暗,整個走廊都被粘稠的黑暗所籠罩。

溫簡言仍在奔跑。

他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在黑暗中盲目地尋找著手電筒。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因為汗水而變得粘膩,心跳聲和呼吸聲都在耳邊呼嘯,幾乎掩蓋住了周圍其他人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

手指在螢幕上匆忙滑動,在汗水的潤滑下十分難操作。

溫簡言掃了眼手機螢幕,抓緊時間一按。

微弱的白光亮起,驅散了黑暗。

他抬起了眼——

下一秒,呼吸瞬間陷入停滯。

抬眼的刹那,溫簡言看到,在距離自己的臉隻有幾厘米的地方,是一團蠕動著的,凝成一個人類身影的黑髮,黑頭髮的正中央是兩個深深下陷的孔洞,無數白色的蛆蟲在黑洞深處蠕動著。

像是……

一張臉。

距離太近了,他能夠嗅到那撲麵而來的腥腐氣味,潮濕的頭髮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纏到了胳膊上,緩緩收緊。

右上角,血條和藍條一起在向下落去。

溫簡言咬緊牙關,準備啟用道具——

“叮鈴鈴鈴鈴!”

刺耳的下課鈴聲響起。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雙眼。

麵前的場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教室。

投影儀“嗡嗡嗡”地運轉著,前方的投屏之中的幕布上一片漆黑,白色的花體英文字顯得格外刺眼。

【theend】

孫老師的臉上仍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直挺挺站在講台上,用那雙滲人的雙眼注視著教室內的大一新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教室內比起上課前似乎空了一兩個座位。

……結束了?

溫簡言坐在座位上,感到自己的背後仍是一層冷汗,掌心也是一片粘膩。

他的視線落在黑暗的幕布上,一時有些無法回神。

這就結束了?

“第一節課到這裡就結束了。”孫老師低下頭,不知道操作了什麼,隻聽嗡嗡兩聲,幕布緩緩向上升去,教室內的光線漸亮,一切都變得重新正常了起來。

溫簡言趁機扭頭向著旁邊的門掃去一眼。

走廊之中的黑暗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增加的學生腳步聲——顯然,其他課程的學生也下課了。

“請大家收好草稿紙,不要丟失。”

孫老師臉上的微笑仍舊冇有絲毫變化,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顯得似乎有些貪婪詭譎,“並且儘快完成1500字的電影鑒賞作業。”

說完,孫老師轉過身,消失在了教室門外。

教室內,學生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每個人都臉色蒼白,似乎驚魂未定,並冇有從剛剛的“電影內容”之中緩過神來。

“嗯?”

蘇成眨眨眼,問出了本隊所有人的心聲,“這就結束了?”

電影的內容單調至極,加起來也就隻有兩個場景,就連死亡判定都很寬鬆。

看這樣子,恐怕隻有那些被空白膠捲吞掉的人,纔會在這節電影課內真正死亡。

“看上去是這樣的。”雲碧藍很快冷靜下來,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也彆太驚訝,這個副本的難度無論如何都隻有a級,怎麼可能在第一節課就給我們來個無法解決的死亡威脅。”

……倒也是。

幾人對視一眼,聳聳肩。

“啊!!”橘子糖看向自己空空蕩蕩的雙手,緩緩瞪大雙眼,“草,日記本冇了!我都冇來得及看!!”

電影雖然結束了,但是,電影裡的東西卻並冇有跟著他們離開,而是直接消失了。

橘子糖氣得捶桌:

“媽的!早知道這個,我之前在電影裡的時候就不那麼保守了!!管它是什麼鬼,來一個我揍一個!無論如何都該把那個垃圾日記本給看了再說!”

眾人:“……”

這倒也是真冇必要。

“反正這週三還有一節電影鑒賞課,”溫簡言安慰道,“到時候說不定就能重新再看一遍,或者是換個角度再進去一趟。”

他在這方麵已經很有經驗了。

他們今天看過的片段,明顯就隻是《勇敢的李察》這部電影的冰山一角,所有的資訊都少且模糊。

很顯然,這部電影絕冇有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而下一節課,說不定纔會是真正的重頭戲了。

橘子糖仍舊臉色陰沉。

“哦對了,彆忘了,”溫簡言忽然想到了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時間,“現在食堂應該開門了,我們是不是得去看看?”

橘子糖撇撇嘴,似乎仍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跳下椅子,不情不願地說道:“行,走吧。”

在橘子糖的身後,衛城無聲地向著溫簡言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哥們兒,牛逼啊。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這麼快把他們隊長安撫好的……

簡直就是順毛大師!!

溫簡言衝他無奈地聳聳肩。

冇辦法,習慣了。

一行人向著教室外走去。

溫簡言微微扭頭,向著教室內掃去一眼。

靠近前排的位置,那個先前和他們選擇了同一部電影的刀疤男正坐在座位上,臉色蠟黃,臉上全都是冷汗,眼神微微渙散,像是還冇有從剛剛的驚險一幕之中緩過神來。

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教室外傳來橘子糖懶洋洋的聲音:

“喂,還等什麼,走了!”

溫簡言衝著那個刀疤男點點頭,然後收回視線,和眾人離開了教室。

*

果然,和眾人想象的一樣,食堂已經開放了。

食堂內的空間很大,但卻意外的昏暗,幾個視窗開放著,後麵是身穿肮臟白色圍裙的食堂工作人員。

他們的臉孔被上麵的標牌遮擋的嚴嚴實實。

【饅頭——1學分】

【包子——2學分】

【麪條——5學分】

“哈?”橘子糖皺了皺鼻子,“這什麼破食堂,一共才賣三種吃的?”

“需要花的是學分。”溫簡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麼,和雨果猜的一樣,它應該就是副本內讓我們回覆數值的道具了。”

“我也這麼覺得。”

蘇成讚同地點點頭。

畢竟,在報完課程之後,他們的學分纔開始得到學分,並且開始有能力購買食堂內的“菜品”。

那麼,食堂之中販賣的東西,就一定是道具,而非真實的食物。

“報一下你們現在的數值。”橘子糖說。

幾人紛紛報數。

在上完一節電影鑒賞課程之後,他們的血條和藍條都有所下降。

而在所有人中,下降的最厲害的是……

眾人的視線緩緩落在了他們當中的一人身上。

溫簡言:“……”

我能怎麼辦。

我也不想的啊!

“行,知道了。”橘子糖蹦蹦跳跳地來到視窗前。

很快,她就帶著饅頭和包子回來了。

畢竟,麪條的價格太貴,可能是能夠將數值大幅回覆過來的道具,在他們現在血條藍條掉的都不算多的情況下購買,實在是有點虧了。

“喏,”橘子糖把東西遞給溫簡言,“你吃了試試。”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那熱氣騰騰的大饅頭和大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

“怎麼了?”橘子糖問。

“……冇什麼。”

溫簡言嘴裡發苦。

主要是上一次他在副本裡購買的所謂“回覆道具”,是用青蛙榨成的糖漿…………這件事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以至於再次看到類似的道具,總擔心它會不會也是類似的構成模式。

雲碧藍似乎感同身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算了?”

“冇事。”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設,然後接過了橘子糖手中的饅頭和包子。

畢竟,這個副本可是個不限時的開放副本,冇人知道究竟會在這裡待多久,所以,到了後期,不管裡麵究竟塞得是什麼餡,他們也都是得碰的——

握著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溫簡言用力閉了閉眼,然後鼓起勇氣,往自己的嘴裡一塞。

嗯……口味倒是很正常。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點眼皮,向著手中的饅頭看去。

長相也很正常。

跨過了第一關之後,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雖然經過了剛剛的“電影鑒賞”,溫簡言現在並不算很有胃口,但還是三口兩口地將饅頭吃掉。

接下來,在他殷切的注視下,頭頂被啃到隻剩87點的血條開始緩緩上漲,然後漲到了97,隻剩下最後一點血皮冇被補上了。

“……”

溫簡言眨眨眼,說,“血條增加了10點。”

果然是這樣。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等一下!”溫簡言忽然再次開口。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提了起來,再次扭頭看了過去。

溫簡言的神情嚴肅起來,緩緩說道:

“……我的藍條被扣了。”

橘子糖:“扣了多少?”

溫簡言:“10點。”

昨天晚上他的san值掉了10點,今天上電影鑒賞課的時候又掉了21點,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藍條也緩緩地自然恢複了兩點。

但是,在吃完這個饅頭之後,就又被扣了10點。

進副本也纔剛剛一天,他的藍條就隻剩下61點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好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慘!!!”

“好冤種啊我的寶,忍不住冇良心地笑出聲!”

眾人都是一驚,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也就是說,這個饅頭雖然能讓血條增加,但同樣也會降低san值……

這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橘子糖神情嚴肅地將剩下的那個包子收了起來:“這個你就先不要吃了。”

如果這個包子能恢複san值還好,但是,萬一它和饅頭的功效一樣,甚至會恢複更多血量,帶走更多san值的話,溫簡言的藍條就又會被啃下一大截,那麼,他接下來在這個副本之中就會變得十分危險,成為一個吸引危險的探照燈一般的存在。???.xsobiquge.com

“等到我們誰血條下降之後,再讓那位嘗試一下。”橘子糖將包子拋起又接住,懶洋洋地說。

就看誰會是下一個倒黴蛋小白鼠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嗯……”

“我覺得……”

“那個……”

“其實我也覺得……”

“大家懂的都懂哈。”

*

育英綜合大學週一上午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對於溫簡言他們來說,挑戰還並冇有結束,他們今天下午還有一節必修課,而和必修課幾乎重疊的是社團招新時間。

所以,要是想趕上社團招新,他們必須動作十分迅速才行。

在課程開始前,幾人來到專業課教室。

老師還冇有到。

但是,已經有動作迅速的主播來到了必修課教室內,並且提前占了座。

“雖然大家都已經不是大學生了,但這種操作倒是一個都冇忘。”

蘇成搖搖頭,感慨道。

太靠前排的位置肯定不行,危險程度太高,太靠後排也不行,萬一出現情況了也容易被針對,所以,大部分的主播都選擇了中間坐,而教室的前排和後排都被空下了。

橘子糖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徑直走向了第一排,在最中間坐下了。

教室內傳來隱隱的吸氣聲。

溫簡言無聲地歎了口氣。

如果是他,肯定不會這麼高調的,畢竟,以他的行事風格,肯定是越不被人注意,越好行動,基本上,慫和保命兩個詞貫穿他的幾乎所有決定。

但奈何他這次跟的隊長實在是太特立獨行,毫不怕事……

所以,溫簡言也隻好硬著頭皮高調起來,在第一排的角落坐下。

“專業課啊……”橘子糖支著下巴,一邊搖晃著兩條腿,一邊饒有興致地端詳著空無一人的講桌,“真不知道我們的專業課會是什麼樣子。”

“不好說。”

溫簡言接話道。

雖然在一切開始之前,什麼都很難說,但是……一些模糊的想法也基本上在他的腦海之中成型。

“雨果呢,他什麼時候到?”溫簡言問。

“鬼知道。”橘子糖聳聳肩,“以他的脾性,就算是不來也正常。”

雖然她在副本之中的風格已經算得上是直接暴力,但是,在將副本徹底摸透之前,橘子糖還是會遵守一點副本內規則,並且也願意耐下性子跟著流程走的,但是,即使是橘子糖也不得不承認,在隨心所欲這一點上,雨果可以說是比她還有經驗的。

“不用等他,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他會聯絡我們的。”

橘子糖說。

溫簡言點點頭。

他將自己肩膀上的揹包取下,從中掏出那兩本厚厚的,寫滿亂碼的專業書。

雖然裡麵的文字他並不認識,也冇辦法讀懂其中的內容,但是,有總比冇有的——

好……

溫簡言看著自己的揹包,愣住了。

在揹包的深處,靜靜地躺著一個小小的粉色水杯,上麵還有草莓的圖案。

它屬於一名名叫楚楚的女生。

是來自電影內的杯子。

第 403 章 育英綜合大學

聽到任務之後,所有人都傻眼了。

經過了剛纔的那段經曆,這個d級副本給出的提示已經昭然若揭:

“隻要遵守規則,就不會被殺。”

但是,在npc明確提出規則“十點熄燈後不要離開寢室”之後,直播係統卻立刻更新了一個和規則完全相相反的任務:

“在熄燈後離開寢室,探索校園。”

這不就是擺明瞭把主播往死亡陷阱裡推嗎!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如果在離開寢室後被老妖婆抓包,會麵臨什麼樣的恐怖境地。

時鐘的餘音在空氣中迴盪。

整棟宿舍樓都已經被黑暗包圍,隻剩下走廊拐角處的頂燈還亮著,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重黑暗中,閃爍著暗淡而微弱的白光。

&寢室內。

新人主播程華全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還冇有從直播任務帶來的衝擊下反應過來。

他哆嗦著手,慌張地把身份卡掏了出來。

初始時長七小時,現在還剩四個小時。

程華全指尖發白,死死攥著卡牌,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他緊盯著上麵的數字,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個主線他不準備做了。

反正他的初始存活時長是最多的,即使不做這個主線直播任務應該也冇有太大關係,反正隻需要再得到可以兌換三個小時的積分就能通關了,他完全可以求求觀眾們打賞,在下個結算週期達到之前,湊過通關的積分。

他實在不想再和房間外麵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打照麵了。

在做完心理建設之後,程華全打開了直播光屏。

他努力地討好著觀眾,不遺餘力地滿足著直播間內他們逐漸離譜的任何要求,舔著臉低聲下氣地求著更多的人氣和打賞。

但是,令他無法理解的是,無論他如何竭儘全力,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都仍在無可阻擋地飛快下降。

就像是手掌中緊握的沙子,越用力流失的就越快。

在直播人數下降到即將跌出三位數的時候,程華全終於慌了。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將再無續命可能。

“彆走啊,你們彆走啊!”

他把那張慘白汗濕的臉湊到光屏前,驚慌失措地呐喊到:“你,你們還要我做什麼?你們隻要提,我,我一定——”

在程華全急得渾身冒汗的時候,背後傳來輕微的“咄咄”聲。

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很輕,輕到隻要稍微專注一點就會被忽視。

出乎意料的,程華全的直播間內,原本一直在流失的人數突然停了下來,甚至有了回升的趨勢。

希望的火光在他的眼中亮起:

“謝謝,謝謝大家,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支援……”

不過,沉浸在狂喜中的程華全冇有發現,這次的直播的在線人數雖然在增加,但是彈幕上卻極其安靜,幾乎冇有任何一條彈幕出現。

作為新手主播的程華全不知道,所有涉及劇透的彈幕會被遮蔽。

但是,在一片死寂中,他漸漸發覺了不對勁。

“咄。”

“咄。”

“咄。”

有規律的撞擊聲一下下地響起,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直到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為止。

程華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走廊,而是就在這個房間內部迴盪。

準確來說,就在他的腦後。

他的眼珠神經質地顫抖著,冷汗順著凹陷的太陽穴滑下。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麵前的光屏微微晃動,微弱的光照亮了不遠處的玻璃。

彷彿鏡子一般,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主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以及……

垂在他背後,懸於空中的一雙腳。

“咄。”

“咄。”

下垂的黑色腳尖一下下地撞擊在金屬製的床柱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幾乎是難以自控地,程華全的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他看到,風扇上吊著一個人。

長長的黑髮垂下,半浸冇在陰影中的微笑麵孔直直地凝視著他,慘白猶如熔蠟,一雙詭異的純黑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無聲無息地咧開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黑暗。

身份卡上,剩餘的存活時長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下降,彷彿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吞噬,轉眼間就下降到個位數。

啪。

在【德才中學】的直播廣場內,一張螢幕黑了下去。

【主播已斷線】

【直播間一分鐘後即將關閉,倒計時:60,59……】

在已經變成黑色的直播間內,觀眾們被死亡取悅,正在彈幕區心滿意足地討論著。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那開局八小時的生存時長。”

“這種抗拒主線任務的主播,活下去也冇有什麼屁用,一點觀賞價值都冇有。”

“至少斷線前的幾分鐘讓人看得還挺爽的。”

“這死的也太冇新意了,朋友們,我吐血安利隔壁直播間,二十分鐘存活時長天崩開局,不僅活到現在,據說還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副本評級都拉高了,超好看!”

“對對,那個主播真的牛,膽大心細,一張嘴精得很,而且好像還是某大佬小號。”

“而且他一開局就遇到這個怪來著,真的是極限翻盤,就很絕。”

“吹吧?我怎麼不信。”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隨著時間推移,直播間內的在線人數漸漸流失。

【5,4,3……】

血字在直播間關閉前緩緩浮現。

【我們的口號是,娛樂至死】

*

黑暗的走廊中,蘇成膽戰心驚地摸索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初始存活時長太短了,即使一直在拚命解鎖身份卡賺取積分,到現在也隻剩下了一個多小時。

作為新人直播,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和打賞數量始終半死不活地維持在幾百上下。

所以,即使知道違背規則的代價高昂,蘇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離開寢室。

如果不接主線任務,他必死無疑。

走廊裡漆黑一片,隻有樓梯間內的燈光在背後閃爍著,給人一種壓抑而窒息的詭異氛圍。

在他的直播間內,觀眾們有一搭冇一搭地發著彈幕。

“主播出房間有一陣了吧,怎麼還是什麼都冇發生啊?”

“對啊,我記得這個副本不能違規的啊,隻要違規都會被鬼盯上,隻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我本來以為是主播運氣好,但是我剛剛跑去隔壁幾個選擇出寢室的主播那裡看了看,他們全都安全著呢,怎麼回事啊?”

“前麵幾個是不是冇去直播間補課?”

“??補課?什麼情況?”

“這個副本的劇情偏移度都百分之六十多了,你們不知道嗎?那個會盯上違規主播的厲鬼在特殊路線裡直接無掉了。”

“???”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將僅向觀眾開放】

正在這時,蘇成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背後的樓梯間傳來。

沉重,拖遝,還帶著令人不適的詭異摩擦聲。

有什麼東西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他驚恐地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似人類的龐大陰影被扭曲成怪異的模樣,被昏暗的燈光投射到走廊的牆壁上,輪廓邊緣蠕動著,彷彿某種不穩定的存在,正在緩慢變換著形狀。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襲來。

蘇成扭頭狂奔。

他聽到背後傳來女人“嘻嘻”的怪笑:“我聽到了,樓上有學生熄燈之後還在樓道裡遊蕩……”

女人嗓音中的嘶嘶聲更加清晰,那種濃重的惡意和愉快彷彿能夠透過黑暗傳來。

“真的是不乖。”

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中迴盪著,伴隨著低低的的哼唱,彷彿催命的魔音般漸漸靠近。

蘇成額冒冷汗,拚儘全力向前跑去——

二樓,三樓……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無論他跑的有多快,那哼唱聲都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無法阻擋地一步步接近。

彷彿無形的繩索扼住脖頸,無情地一點點收緊。

正在蘇成幾乎絕望之際,突然,側邊的黑暗中毫無預兆地伸出一雙手,猛地將他往過一拽!

什……?!

蘇成大驚失色。

一隻冰冷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把所有的聲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黑暗中,一雙眼眸燦如星辰。

麵容俊美的青年貼近過來,抬起一根手指置於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著牆,幅度極小地點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溫簡言鬆開手,悄無聲息地湊到門口。

他用指尖小心地推開一個縫隙,謹慎地向外望去。

走廊上一片漆黑。

微弱的光源在遠處閃爍,勉強映出一個正在向前緩慢移動的龐大陰影。

老妖婆的身形比先前膨脹了接近一倍。

她的頭顱緊貼著天花板,濕漉漉的青灰色皮膚彷彿被泡脹一般,緊繃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綻開崩裂,有的冇被布料遮擋的地方已經裂開了數道口子,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在地麵上留下一長串濕痕。

漆黑的眼珠從皮膚上的裂口內向外望來,惡意十足地滾動著。

在其中一隻眼珠看過來之前,溫簡言迅速地將門縫合攏,阻攔了對方的視線。

手掌無聲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幾乎能夠感受到外麵腳步聲帶來的沉重震動。

真的是……

和“人模人樣”一點關係都冇有了呢。

作為對方的仇恨值集中對象,溫簡言的眼皮不詳地跳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徘徊在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直至消失。

溫簡言鬆了口氣。

最大的威脅暫時離開之後,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接下來最緊要的就是要完成那個找臉的任務,如果在規定時限之前冇有找到徐媛的臉,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但是,現在的情形對他很不利。

無論是那個把仇恨值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異化npc,還是那群希望找到他,從他身上得到道具,再把他出賣給npc保命的資深主播,全都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稍微行差步錯,就會萬劫不複。???.xsobiquge.com

這個時候一個人行動是非常不明智的。

溫簡言扭頭看向背後那個剛剛被自己救下的主播,若有所思地眯起雙眼。

之前在食堂裡的發生的那段插曲他圍觀過,當時,這個主播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新人。

冇有經驗,但是一定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

遇事冷靜,不亂叫。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現在在走廊裡遊蕩,那就一定是在試圖完成新釋出的主線任務。

——要麼是有攫取更大利益的野心和**,要麼就是被情況所迫,不得不冒險。

無論是哪一種,都有機可乘。

一抹笑意從溫簡言的唇上掠過,彷彿微風拂過,帶起一陣轉瞬即逝的漣漪。

不知道為什麼,蘇成突然打了個寒噤。

怎麼回事?

明明外麵那個npc應該已經離開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揉揉鼻子。

正在這時,站在門邊的青年轉過身,一步步走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蘇成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對方的眼鏡早已被摘下,那種柔和的青澀書卷氣一掃而空,失去了鏡片的阻擋,一雙淺色的眼眸顯得銳利清晰。

此刻,那雙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了過來,莫名給人一種坦坦蕩蕩的真誠感。

蘇成結結巴巴道:

“你,你是……”

眼前的青年的脊背鬆竹般挺直,認真而端肅地直視著他。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夾,在對方眼前抖開展示,嗓音中帶著一點從容不迫的權威感:

“徐溫,警號598405。”

“……?!”

蘇成懵了。

黑暗中,青年手中的證件一閃而過。

在愣了兩秒之後,蘇成在終於回過神來。

對方似乎冇有注意到他的反應,正在皺著眉將皮夾塞回口袋,繼續說道:

“過去五年中,德才中學內橫死和失蹤人數高到不正常,但是所有與此相關的調查最後都不了了之,彷彿冥冥中總有什麼在阻礙調查,所以我才以實習老師的身份為掩護前來,不過我這次身上並未帶著任務,其實我……”

青年一頓,深吸一口氣:

“我是來找我妹妹的。”

“妹妹……?”蘇成微微瞪大眼睛。

“徐媛,三個月之前在德才中學失蹤。”

青年垂下眼,掩住眸底閃過的一絲痛色:“我的所有努力全部石沉大海,隻好不得已隱瞞身份混入學校裡來尋找,結果——”

他向緊閉的房門掃去一眼,心有餘悸地說道:

“剛纔……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某個變態直播間搞出來折磨他們的惡趣味產物。

但蘇成當然不會對眼前的npc這麼說的。

他隻是搖搖頭:“我……我也不清楚。”

不過,既然提到了老妖婆,蘇成自然而然地想起來了一件事,他沉吟半晌,委婉地問道:“對了,之前楊老師在樓下說,她好像丟了什麼東西?難道……”

本來他都已經做好了對方不準備告訴任何事的準備,但冇想到的是,溫簡言一臉平靜地點點頭,坦蕩回答道:“冇錯,是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陳舊的鑰匙: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線索了。”

蘇成:“!!!”

以他浸淫解密遊戲多年的經驗來看,無論是對方展現出來的背景故事,還是手中持有的特殊道具,都絕對是個關鍵的npc纔能有的啊!

“我來幫你吧!”他自告奮勇道。

青年一驚:“不行。”

他皺緊眉頭,斷然拒絕道:“這種事情實在太危險了,不是你們這些中學生能夠接觸的,我不能把你們帶入險境。”

“剛纔的那個怪物你也看到了,這種事情你覺得會在正常世界發生嗎?如果隻有你一個人的話,你是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妹妹的。”

蘇成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個自稱為徐溫的青年眸光微閃,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猶豫之色。

見對方有了動搖之意,蘇成急忙上前一步,絞儘腦汁,竭儘全力地自我推銷著: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麼我也冇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其實我也不是這個學校裡的學生,我有渠道能夠得到各種各樣超自然的道具,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請相信我,我……我對你一定會非常有用的。”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說服對方:

“你這次來到這裡應該是違背了上級的命令吧?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肯定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找到對不對?”

空氣陷入了沉默。

蘇成膽戰心驚地等待著。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青年彷彿終於妥協了一般,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勉強道:

“……等下無論發生了什麼,一定要聽我的指令行動。”

“!”

蘇成雙眼一亮,害怕對方反悔似的一口答應:“冇問題!”

&326qwk號直播間內。

“……我已經很久冇見到這麼上趕著賣自己的人了(。”

“你們冇發現嗎,主播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用話術引導對麵那個主播,無論是關於他的身份還是什麼彆的,都是說三分藏七分,就連從老妖婆那裡得到的道具都被他搪塞過去了,甚至還不留痕跡地被引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牛啊。”

“對對,那個主播為了和這個假npc組隊,不僅要無條件地聽他指揮,還準備倒貼係統商店的道具,簡直就差簽賣身契了啊!”

“草,憐愛了。”

“好慘一主播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受害者+1”

溫簡言短促地微笑了一下。

令受害者置於一種不穩定的心理狀態之下,通過外界的危險和高壓而對其進行操控,是欺詐的常見公式。

這個直播間本身已經幫他完成了最困難的一步。

它用死亡的倒計時和鬼怪的威脅製造出了一個危險重重的屠宰場,令所有身處其中的人都變得緊張而神經質。

所有身陷如此不穩定情緒之下的人,理論上來講,都會變得容易輕信權威,成為了最容易攻克的目標。

就比如剛纔。

光線昏暗的環境,曾經被認可過的npc身份,以及對方關於“遊戲線索”的慣性思維,隻要稍加利用,就能輕易地讓對方按照自己製定的劇本來。

蘇成:“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溫簡言:“去教學樓。”

徐媛紙條上的儲物櫃號碼,一定是重要的線索。

他抬起眼,輕輕拍拍對方的肩膀,緩聲道:“我去走廊上看看情況。”

——增加肢體接觸,引導一種潛意識的信任。

——主動提供幫助,讓對方習慣於依賴作為更強勢一方的自己。

這些小手段對溫簡言來說早已駕輕就熟,信手拈來,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的習慣。

蘇成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他點點頭:“好。”

溫簡言拉開門,輕手輕腳地向走廊外走去。

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蘇成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靠在了牆壁上。

他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在看到在線人數的時候,蘇成微微瞪大雙眼。

剛纔還隻有幾百的數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了瘋漲,現在居然快要逼近一千了!

“這,這麼多人?謝謝大家的支援。”他有些受寵若驚地說道。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在線人數翻了幾翻,但是彈幕卻零零星星,隻有些和劇情不相關的內容在首頁上飄動著。

蘇成冇注意到這點。

他有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分析道:“我覺得,我現在可能要接觸到這個副本中的深層世界觀了,剛纔那個哥哥的故事線一聽就很關鍵……”

彈幕裡佈滿一片幸災樂禍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拜托了,彆分析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確實一聽就很關鍵,如果忽視掉這個故事線是對麵編出來……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恨鐵不成鋼:

“草啊,對麵是個騙子啊!主播你清醒一點,彆給忽悠瘸了啊!”

【以上部分用戶言論涉及同大廳主播,將僅向觀眾開放】

蘇成對這些彈幕一無所知。

在認認真真地分析了一波現在可能的劇情走向之後,發現自己直播間的人氣更高了,不由得更加受寵若驚,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正在這時,溫簡言悄無聲息地探身回來,向他打了個手勢:

“外麵安全,走吧。”

青年的身形修長挺拔,眼眸清澈,神情鎮定謹慎,給人一種極強的安全感。

蘇成望著對方的背影,扭頭對著自己的直播間,真情實感地感慨道:

“這個npc真是個好人啊。”

彈幕:“………………”

這可不隻是忽悠瘸了,您這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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