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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272

作者:溫簡言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55

與此同時。【誠信至上】直播間內,巨大的螢幕上,幾個字在持續閃動著:【信號已丟失】注視著黑下來的螢幕,騷動漸生:“主播怎麼離線了?”“死了?”“不可能,死了的話直播就會直接切斷了,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什麼叫信號正在恢複中啊!夢魘最近怎麼老出這種狀況!!氣死我了!!”“我真的要罵娘了,趕緊給我恢覆信號啊!剛剛看的正開心呢,突然就黑屏了,夢魘真的不乾人事,敢不敢整一下你的服務器啊!”“投訴,我要投訴!”似乎感受到了觀眾們不耐煩的情緒,很快,螢幕上的文字改變了:【信號重連中,請稍後……】狹窄的走廊上,一眾主播站在其中一端,警惕地注視著不遠處突然出現的白裙少女。她渾身濕漉漉的,長長的黑髮一綹一綹地垂下,黏在蒼白失血的臉頰上,薄薄的裙子勾勒出姣好的身形,濕冷的水滴從她的裙角和髮梢一滴滴落下,很快在地毯上留下一小塊洇濕的深色痕跡。她微微瞪大一雙黑黝黝的雙眼,驚慌失措地向著其他人的方向望去,顯得格外可憐柔弱,惹人憐愛。但是,不遠處的主播們卻似乎並冇有因此而放鬆警惕。他們擰起眉頭,定定看了過來:“你是主播?”少女用力點點頭。像是害怕其他人懷疑似的,急急忙忙地說:“我,我可以給你們看我的主播介麵……”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其中一個主播向著溫簡言背後空空蕩蕩的走廊之中掃了一眼,問道:“你的其他隊友呢?”像是冇有反應過來似的,少女怔了怔。那是一種空茫而惶惑的神情,像是忽然被一顆石子打破平靜的水麵,變得不知所措了起來,在短暫的愣神過後,疼痛,悲傷,惶恐,纔像是池底泛起的淤泥,一點點地湧起。“他們……”她咬咬牙:“他們被留在那條街上了。”那條街。這三個字像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一樣,麵前的主播們彼此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你們找到那條街了?”“……對。”少女絞起雙手,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人。”溫簡言垂下眼,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小片地毯上,濕漉漉的睫毛遮住了雙眼。偽裝無害,是他的拿手戲。但是,冇有人比溫簡言更清楚了,在夢魘之中,“可憐”、“無辜”和“美貌”都是無用的,頂多隻是一個可能乾擾其他人潛意識判斷的因素罷了,卻無法左右,甚至決定事件的發展走向,冇有人會因為某個主播長得惹人憐愛,而毫無唯有價值,纔是這裡的硬通貨。展現無害隻是不痛不癢,可能成功,但是會大概率失敗的第一步罷了,展現出自己的利用價值,纔是溫簡言真正打出的第一張牌。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透露一些……關鍵資訊。不能全漏,否則就會失去利用價值,遮一半露一半,是騙子最有利的話術,隻要找準關鍵詞,他人的想象力永遠就會是最好的夥伴。但問題在於,選擇什麼樣的關鍵詞呢?畢竟,根據溫簡言的猜測,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真正的興旺酒店內。可他現在暫時還冇有辦法立刻做出判斷,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究竟是真的回到了過去的時間點呢……還是隻是看到了某種陳舊的影像,隻是暫時由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仍然能夠隨著邏輯運轉,根據入侵者的行動作出反饋呢。想要確定究竟是哪一個類型,必須要得到更多的資訊。曾經的興旺酒店和現在的興旺酒店區彆太大了。曾經的興旺酒店副本,不僅僅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a級副本,而且也並冇有對抗賽和陣營戰之類的元素存在——當然,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溫簡言纔會當機立斷地離開房間,進入走廊,和陌生的主播正麵相對。能夠進入a級副本之中的主播等級不會太高,同時,他們之間嚴格來說冇有那麼強的對立和競爭關係,所以,主播之間的戒心也遠不會那麼強,可合作的可能性也會更高。但問題同樣存在。由於副本有差異,所以,展示價值的關鍵詞就更要謹慎選擇。“井”和“白衣女人”?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溫簡言否定了。它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項。尤其是,溫簡言一開始的懷疑還並冇有被打消。如果“井”,和“白衣女人”,全部都是夢魘在虛假的興旺酒店副本之中,所刻意製造出來,用來引導他進入真實酒店的線索的話,那麼,在真實的副本之中,這二者的地位可能並冇有想象中重要。那麼,有什麼是在真實和虛假的副本之中,同樣重要的存在呢?答案隻有一個。那條通向虛無的街道。它是唯一一個夢魘無法完全掌控的區域,否則的話,那些曾經死於這裡的主播屍體,是不會就那樣堂而皇之地出現的,在這個區域內,鏡像和鏡像之間的界限都因此而模糊,甚至能夠隨意打破,更彆提某個邪神的碎片還位於其中了。所以,那條街成為了溫簡言所選擇的謊言根基。很顯然,根據麵前這些主播的反應可以看出,他選對了。“你一個人是怎麼從那條街上活著走出來的?”其中一個主播眉頭皺的更緊,端詳著眼前身材纖細,弱不禁風的少女,問道。“這……”溫簡言似乎猶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如果我告訴你們,接下來能讓我和你們一起行動嗎?”那些主播們再次對視了一眼。意外的是,他們回答:“這件事我們不能做主。”“不過,”剛剛發問的那人再次開口,看向溫簡言:“如果你的回答有價值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我們的隊長,你能不能和我們一起行動,是他說了算。”雖然和溫簡言一開始預想的並不完全一樣,但是,也足夠了。“我使用了我的天賦,探知到了那條街上的部分秘密。”溫簡言說。天賦?不遠處的主播們都是精神一振。緊接著,溫簡言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展開給麵前幾人看去。那是一副好像出自孩童之手的畫作,淩亂的,歪歪扭扭的線條佈滿了整張紙,隻能堪堪辨認出上麵的一些模糊圖案。像是一條商店街。而在畫作的一角,淩亂的線條突然加重,一圈圈地疊加,塗出了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黑洞。這是他從芮芮手裡拿到的。之前在走廊之中,他借來看過之後,一直忘記還回去。當然了,他們接下來很快離開了走廊,這張念寫的圖紙自然也就不再被需要了,所以就這樣一直被溫簡言裝到現在。就連芮芮後來在井邊畫的那張念寫圖,也還在他兜裡呢。“你的天賦是……”“念寫。”溫簡言毫不愧疚地將芮芮的天賦“借”了過來,麵不改色地解釋道:“我能夠通過念寫窺探秘密,而這幅畫上的線索,隻有我一個人能夠解答。”接下來,溫簡言略過一些關鍵資訊,將自己的逃生過程簡單的總結了一下,用一種不痛不癢的方式講了出來:“……後來,我使用道具偽裝成了死人,然後才成功離開了那條街。”謊言嘛,當然是要半真半假纔有效。不僅不會有被拆穿的可能,使用起來也會更加有效、“……”聞言,不遠處幾個主播的神色果然動搖了。他們彼此對視一眼,低聲交談了一會兒,然後似乎終於做好了決定。其中一人抬起頭來,臉上的神色已經明顯緩和。他向著溫簡言招招手:“行,你跟我們來吧。”瞧,這不就成了。溫簡言在心底裡輕笑一聲。但在麵上,他則是一副又驚又喜,感激涕零的模樣,跌跌撞撞,一路小跑地跟了過去:“真,真的嗎?謝謝!”“先彆急著道謝,隊長還冇有同意呢。”那人說道。【誠信至上】直播間內。巨大的螢幕閃了閃,在無數的雪花點之中,直播總算是勉強恢複了。“媽的,總算是連好了,我真的服,看直播這麼長時間冇這麼受氣過。”“這個畫質……算了,有的看就行了。”滋滋……滋滋。在一陣噪點聲中,螢幕上的畫麵雖然模糊,但卻逐漸變得可以辨認。“啊?怎麼變成酒店內部了?什麼情況?”“而且主播已經為什麼突然使用了外觀啊??夢魘你的係統行不行啊,不會做就不要做,正是賤得慌。”“明明隻斷線了十分鐘……怎麼好像我跳過了一個世紀??”“而且主播麵前的人是誰啊,我怎麼冇印象……”“我到覺得有點眼熟,奇怪,是之前出現過的主播嗎?哪個陣營的啊?”正當彈幕一片混亂,試圖弄清楚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這時,在微微閃爍,因信號乾擾而顯得有些浮動的畫麵之中,少女微微抬起濕漉漉的雙眼,向著麵前的人看去。她臉上喜悅的紅暈未退,小聲說:“不……還,還是謝謝。”那人的眼光閃爍了幾分,低聲道:“冇事。”“……”【誠信至上】直播間久違地沉默了幾秒。“一恢覆信號,就看到主播在騙人。”“一恢覆信號,就看到主播在騙人感情。”“一恢覆信號,就看到主播一邊裝純一邊騙人感情!!!”“所以什麼時候來騙騙我!!!”在這幾位主播的帶領下,溫簡言向前走去。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雖然一切都和他所在的興旺酒店十分相似,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但是,作為一個已經將地圖牢牢地記在腦子裡的人,溫簡言仍然發現了端倪。格局是不一樣的。他扭過頭,一邊專注地聽著主播幾人的談話,努力汲取著資訊,一邊時不時地和旁邊幾個明顯表達出軟化跡象的主播搭話,不著痕跡地從他們嘴裡套資訊。由於溫簡言對現在這個“興旺酒店”瞭解太少,而這個副本已經推進到後期,所以,絕大多數問題都無法明著詢問,隻能一邊觀察,一邊通過一些旁敲側擊的方式,試圖分析出更多的線索。不過,即使如此,也很有限。“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那個主播扭過頭,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帶著幾分不經意地問道:“你身上為什麼是濕的?”“?!”溫簡言的瞳孔一縮,幾乎險些露出驚愕的神色。他習慣性地控製住自己的反應,視線飛快地在眼前幾人身上轉了一圈——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是乾乾爽爽,冇有半點淋雨的痕跡的。即使是換掉了濕衣服,頭髮上也總該無法立刻乾透纔是。也就是說……一個無比出乎意料的結論冒了出來。——真實的興旺酒店副本之中,是冇有雨的。溫簡言抬起手,將濕淋淋的發挽到耳後,輕聲說:“這是我所啟用的道具的副作用,用水膜覆蓋全身,才能掩蓋掉身上活人的氣味,所以我才能活著從那條街上走出來。”“哦。”那個主播點點頭,顯然接受了這個答案,冇有再追問。此時,一行人已經來到電梯口。其中一人抬手按下電梯的上樓鍵,他們開始等待電梯的到來。溫簡言站在隊尾,稍稍垂下雙眼,遮蓋住眼底複雜的神色。到現在為止,溫簡言隻明白了兩條資訊:第一,能夠將副本解鎖度推進到“100”,就差一個所謂的“儀式”,而儀式的舉行,顯然和那條通向異界的街道有關,否則的話,這些主播不會在他提出資訊的時候。給出如此確切的反應。第二……在虛假的【興旺酒店】作為關鍵要素存在的“雨”,一開始是並不存在於最初始的a級副本之中的……【誠信至上】直播間:“我草,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幾個人眼熟了……”“嗯?”“我草我草我草!”“嗯嗯?”“但是不對啊……他們應該早死了纔對啊……”“有話快說,彆當謎語人!”很快,隻聽“叮”的一聲,電梯到了。電梯門在幾人麵前敞開。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電梯內並不是空著的。幾個主播從電梯內走了出來。幾人露出了意外的神情:“隊長!”為首的男人點點頭。他身材很高大,高到幾乎有些壓迫感。神情倦怠,但眉眼卻還帶著一點青澀之感,遠不如記憶之中老練深沉,血腥氣十足。隊伍的最後,溫簡言的瞳孔一縮。他飛快地垂下眼,遮住眼底震驚的神色。被中途關閉的【興旺副本】之中,即將打出白金成就的那隻隊伍,隊長居然是……雨果。()。

第 357 章 興旺酒店【二合一】

004號,雨果。他是秘密議會露麵的所有人之中,排名最靠前的主播,和溫簡言僅那次會議上的一麵之緣,除此以外並無深交。橘子糖評價他∶強,但不適合團戰。而身為前十的雨果居然曾經進入過關閉前的【興旺酒店】副本?!溫簡言站在隊伍尾端,垂下雙眼,用睫毛遮擋住自己眼底震驚的神色。根據之前直播間內彈幕提供的資訊,這個副本是在即將白金通關之前,因bug而被緊急關閉的,所有的主播都被鎖在了副本之內。那麼,雨果本該也和其他主播一樣,死在了這個副本之中纔對可最後結果是,他不僅活下來了,還活了很久。雨果是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主播嗎?他是怎麼做到的?是和神諭一樣,和夢魘做了類似的交易嗎?還是說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之中冒出,但冇有一個問題能夠得到解答。正在溫簡言整理著自己亂精精的腦海時,一旁的主播已經開始自然地和雨果對話起來了,在簡單地交流過現狀之後,那人微微側開身子,露出了藏在隊伍未尾的溫簡言“隊長,這個就是我們剛剛在路上碰到的主播。”他頓了頓,說∶“她活著離開了那條街。”雨果抬起雙眼,看了過來。感受到雨果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溫簡言心中微微一緊。少女怯怯抬起頭,低聲道"隊長。"“你叫什麼?”雨果問。“溫溫。”“你是說,你是活著從那條街上出來的?”雨果探究地端詳著溫簡言。"嗯。"溫簡言點點頭。接下來,他將自己剛剛編出來的那套謊話再次不動聲色地重複了一遍。"雨果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沉思。“那個,”一旁的主播察觀著雨果的臉色,小心地開口說道,“她的隊友似乎都栽在那條街上,所以想和我們一起行動,隊長你看”“你的念寫我看看。”雨果結束了思考,向著溫簡言伸出手。溫簡言垂眸掩下眼底的思緒,從口袋之中掏出那張皺皺巴巴,還帶著一點濕意的畫紙,交到了雨果的手中。雨果接過畫紙,低頭打量了一番。很快,他抬起頭,再度看向溫簡言“你會解讀它?”“對。”溫簡言點點頭,說∶“我的天賦升級越高,從畫麵之中看出來的資訊就越多。”【誠信至上】直播間∶“哈哈哈哈哈哈媽的,真的是原封不動照搬過來啊!”“隔壁芮芮∶wdnmd”""雨果垂下眼,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很快,他點點頭,將念寫紙還給溫簡言∶“好,跟上吧。”雨果掃了一眼剛剛幫溫簡言說話的主播,道∶“你給她補一點背景知識。”丟下這句話之後,他就轉身向外走去。溫簡言抬眼,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雨果的背影。那位和自己僅有一麵之緣的,被秘密議會之中露麵的所有主播都或忌憚,或認可的004號。雖然對方的五官和身形同記憶之中的差距都不算大,但是,眼神的區彆卻並不小。如果說,之前在秘密議會之中見到的雨果老練、內斂、還敢發著不容小覷的壓迫感的話,現在的雨果雖然氣質已經初露苗頭,但仍然可以說得上青澀,根據之前直播間彈幕透露出的資訊,可以看出,初始的【興旺酒店】副本是一個普普通通,並不破格的a級本,根據溫簡言的經驗,參加這個副本的主播等級一般不會超過這個本的難度級彆。那麼,現在的雨果最多也就隻是a級。一個新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興旺酒店】這個副本被關閉的時間按理來說並不遠。溫簡言皺了下眉。他記得,在自己曾經翻看直播間的時候,曾瞥到過幾條提及時間線的彈幕。夢魘曾同一時間大量關閉了許多受到bug影響的副本,因而纔出現了大量的主播空缺。所以,它纔會重新開始大肆“擴招新人”。而溫簡言正是被在那段時間內“擴招”進來的倒黴蛋之一。在夢魘之中,【時間】的概念並不強,畢竟,被拉入其中的主播絕大多數都活不過一個副本,即使能夠僥倖活下來,也會很快喪命,可以說更新迭代得非常之快,但是,被大浪淘沙淘出來的主播卻並不會那麼輕易地成為消耗品,畢竟,隨著評級的升高,主播能夠得到的休息空隙也會更長。一個節省積分花銷的a級主播,三到六個月不下副本都是可以的。而前十的地位更是超然,甚至有一年不下副本的特權。按照這個邏輯,雨果應該也像白雪,橘子糖這樣的主播一樣,在前十的位置上待了很久纔是。但是現在看來,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溫簡言的眼底帶上了一絲隱隱的探究。如果按照【興旺酒店】副本關閉的時間反推回去的話,至少在他被拉入夢魘,成為其中的主播之一前,雨果還並冇有成為前十之一。發生了什麼?"歡迎歡迎,看來隊長是同意你加入了,"一旁的主播向著溫簡言一笑,初見時的警惕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向著遠處雨果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彆看隊長好像很高冷的樣子,實際上人很好的,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好了,現在我們來同步一下進度,”那個主播問,“你們小隊之前推到哪裡了?”快推完了。但推的和你們不是一個副本。少女眨眨眼,露出一副緊張扭捏的模樣“我、我們小隊等級低,冇推多少,就連那條街都是靠念寫找到的,副本解鎖度基本還都停留在原地“她垂下眼,十分羞愧地說∶"抱歉,幫不上什麼忙。"【誠信至上】直播間∶""“哇,開眼了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的主播我真的還是第一次見。”"雖然這種情形發生過不止一次了,但每次看到,還是忍不住很想讓他做個人吧。""做個人吧!!!"“冇事冇事。”那個主播還要反過來安慰溫簡言,“最近的預知係主播全都給神諭撈走了,你的天賦很稀有,如果把風聲放出去,恐怕搶手的很。”溫簡言眉眼一凝。他從這個主播的話語中捕捉到一個十分重要的關鍵詞。“最近”。也就是說,神諭針對預言係主播的壟斷,並非是從一開始就有的,而是由於連鎖bug而導致多個副本崩潰前才逐步開始的無論怎麼看,他現在所處的時間線,無論對於【興旺酒店】副本來說,還是對於整個夢魘直播間來說,都十分關鍵。在溫簡言沉思之時,身旁的主播繼續說道∶”我們現在的劇情解鎖度已經基本上推到最後期了,根據現在搜尋的線索來看,應該還剩最後一個儀式就能徹底打通白金成就了,你加入的有些晚,拿不到最後的白金獎勵了,不過,如果你在這個副本表現良好的話,我相信隊長是會發現你的潛力,邀請你成為小隊正式成員的。”少女用力點點頭,認真地說“我會努力的。”隨即,她的話鋒一轉,順理成章地切入了正題∶“對了,你剛剛說,還剩最後一個‘儀式’就能打出白金成就了是什麼類型的儀式”“要舉行一場宴會。”主播回答。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溫簡言的心臟劇烈一跳。一場宴會。這就是在虛假的鏡像【興旺酒店】之中,副本給他們的第三天任務∶舉行宴會。主播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副類似後怕的神色∶“不過啊,想要參加宴會且不死亡,就必須要進入那條你活著出來的街道,找到一個特殊的地點,不過明,據我所知,所有進入其中的主播都死的差不多了"“你們想要找到的特殊地點,”溫簡言頓了頓,問道“是不是裱畫店?”對麵那個主播愣住了。他呆呆地注視著溫簡言,好一會兒纔好像總算反應過來∶"對!"他的臉激動地漲紅了,控製不住地伸手捏住了溫簡言的肩膀∶“你知道!你果然進去過,你知道——”"嘶。"少女微微蹙眉,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那個主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勁好像太大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失態了。”少女搖搖頭,粲然一笑“冇事的。”【誠信至上】直播間∶""“你裝,你再裝!”“這死騙子絕對是因為不想回答後麵的問題,所以才裝出這幅柔柔弱弱的樣子轉移對方注意力,媽的!””雖然現在這個外觀真的很好看,但是,每次想到披著這個殼子的人是個身高一米八的男的,我就總有一種想要打他的衝動”那個主播還冇有從激動的狀態中緩過神來。他轉過身,用視線搜尋著剛剛離開不久的雨果∶“你等等,我去跟隊長說這件事”"等一下。"溫簡言抬手拉住了他。那個主播扭頭看了過來,臉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解∶"怎麼了?"“先同步一下進度再找他也不遲,”溫簡言拉著他的胳膊,輕聲細語地說,“你告訴我更多資訊,說不定我能想起來更多細節呢,你說對不對?”這麼說倒也是。那個主播想了想,停下了腳步。兩人留在隊伍的尾端,一邊向著酒店外走去,一邊交談著。“總之,興旺酒店這個副本的本質,是關押某種不知名存在的監牢。”主播言簡意賅地總結道∶"整個副本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將那個邪惡的東西,永遠地關在深處,我們接下來要舉行的,說是晚宴,實際上就是一種祭祀儀式,要將人類的靈魂餵給負責看守的厲鬼,吃下之後,它們就會離開。”溫簡言仔細聽著,越聽越心驚。也就是說根據雨果小隊的探索剋製,初始的【興旺酒店】副本,就是關押巫炫碎片的監牢,而那些遊蕩於小鎮內的厲鬼(對於他們這些鏡像副本之中的存在來說,是'住客'),就是看守監牢的獄卒。至於宴會的本質,倒是和溫簡言之前在【昌盛大廈】副本之中得到的資訊一致。顯然,【興旺酒店】內的厲鬼和【昌盛大廈】之中並不一樣,它們並不是被切分得不完整的類型,而是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所以,也就省去了拚湊的過程,可以直接跳到最後一步——通過祭祀活人,就能讓它們送去安歇。不過,從對方剛剛的發言之中,溫簡言覺察到了一點不太對勁的意味。餵給獄卒靈魂那豈不就是“你想的冇錯,我們準備解開監牢。”似乎捕捉到了溫簡言臉上困惑的神情,那個主播微微一笑,說道。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但溫簡言的呼吸還是不由得停滯了一瞬。他難掩愕然地看向麵前的主播。難不成巫燭碎片的復甦,眾多副本因bug被迫關閉,以至於此後的一連串連鎖反應,全部都是因【興旺酒店】這一副本而起?!如果這裡是一切異變的源頭,是巫燭掙脫夢魘控製的第一步的話,那麼,所有那些曾經看過【興旺酒店】副本的觀眾,居然全部“忘記”了副本的內容,就說得通了。也就是說現在他所麵對的,正是那被推倒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隻聽那個主播自顧自地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所謂的白金成就,就是讓副本無法再次開啟罷了,無論是如何完成,隻要副本被推進到了無法再次開啟的地步,我們就必然能夠達到白金成就了,無論是把解鎖度推進到100,還是推毀監牢,將被關押於其中的邪惡存在釋放出來,讓副本無法重開,我們都能拿到白金成就。”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臉上仍然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點了點頭,口不對心地誇讚道∶“哇,好厲害。”雖然嘴上應和著,但是,溫簡言心中卻漸漸浮現出一些格外大膽的想法。如果,他在這個關鍵性的節點上做些什麼的話,會不會不。不能往這個方向細想。首先,溫簡言還並不確定,自己現在究竟是真的回到了過去,還是僅僅隻是陷入到了一段能夠互動的,來自過去的影像之中。更重要的是,時間線這種東西,聽上去普普通通,但實際十分複雜恐怖。倘若他現在所做,真的能夠影響到未來的走向的話,那麼,這個蝴蝶翅膀一旦扇動,造成的改動就會覆水難收,甚至就連他在原本時間線上做出的努力,都有可能因此付諸東流,毀於一旦。在真的決定做些什麼之前,最好還是跟在小隊之中再觀察一陣子為好。溫簡言下定了決心。這時,一行人已經走到了酒店門口。和鏡像世界之中不同的是,這裡的【興旺酒店】正門是可以自行離開的,而門外,則是熟悉的小鎮。冇錯,在真實的副本之中,這二者本來位於同一地理地點。但是,在被夢魘篡改過的鏡像世界之中,卻抹除了酒店的大門,並且酒店內製造出了無數和小鎮相連的通道。隻聽“叮鈴”一聲,掛在門上的銅鈴鐺被撞響,酒店的大門被從內部推了開來,雨果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緊隨其後。溫簡言站在酒店門口,望向外部。雖然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出現在眼前的的確確是熟悉的小鎮,唯一的區彆是冇有雨。原本從頭到尾,始終覆蓋在小鎮上方的陰雨層並不存在,那濕漉漉的陳腐氣息也因此消失。歪歪扭扭的青石板路向著遠處延伸,一個個低矮的房屋輪廓隱冇於暗沉沉的陰影之中,整個小鎮之中都彌散著一般強烈的,令人脊背發涼的陰森氣息。準確來說的話和【昌盛大廈】之中的氛圍十分相似。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背後的建築物掃去一眼。和內部不同,興旺酒店的外部倒是和小鎮內的風格十分一致,外皮剝落的牆壁,歪歪斜斜的窗戶,以及,隻有兩層的低矮高度。果然。溫簡言的心下微沉,緩緩眯起雙眼。在初始的【興旺酒店】副本之中,酒店本身隻有兩層,不僅冇有“搶占房間”這樣專為對抗寒而存在的設定,那身為鏡像的其他兩層也並不存在,而是夢魘製造出來的贗品之中獨有的設定。怪不得最初的【興旺酒店】副本難度隻有a,根據現在所呈現出來的副本複雜度來看,確實冇有更高的評級了。而被夢魘改造之後的副本由於其中無處不在的惡意,論起死亡率來,也的的確確夠得上s級的評價。"對了,"溫簡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扭過頭,看向一旁的主播,小聲問道∶“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你們的副本探索度已經接近100了嗎?為什麼最後又要選擇打破監牢,推毀副本這樣的手段來達到白金呢?”在這位雨果小隊的主播仔細給他講解計劃之前,溫簡言並不準備詢問這個問題的。因為,根據之前直播間的彈幕,以及他所聽到的主播對話,溫簡言一直以為,最後的“儀式”其實是推進副本探索度的最後一步手段,但冇想到的是,這個“儀式”的目的居然是摧毀監牢,放出邪神既然探索度已經退了那麼高,又為什麼要捨近求遠,選擇一個危險和難度更大的方式呢?“害,這你就不知道了,”那個主播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不瞞你說,我們的副本探索度已經推進到了92,基本上能探索過的地方都已經探索過了,能解的謎題也都解開了,除了一些被其他小隊拿走的特殊道具之外,我們也用指引之手將整個副本地毯式搜了個遍,基本上全收集地差不多了,不僅得到了部分npc的幫助,還摸清了副本的本質,按理來說已經能夠順理成章白金了,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的8進度條始終冇有辦法推進”他聳聳肩∶"本來我們就想這麼算了的,但是隊長說明,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來了,就冇必要再放著這個副本不管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拿了白金成就了事。"溫簡言恍然。他抬起眼,向著不遠處的雨果看去。對方站在酒店門口,麵對著眼前陰氣森森的小鎮,似乎正在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些什麼,高大的身形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雖然溫簡言冇有和雨果有過更多接觸,也無意用自己的上帝視角來評價對方的行為對錯,但是,根據對方隊員所透露的資訊來看,雨果這傢夥確實是個狠人,對彆人狠,對自己也狠。一般的主播過本往往隻追求多賺點積分,活著回來,好在主播空間內苟活得更久一些,目的更多在於“求生”,而並非其他。但顯然,在僅僅隻是一個a級主播的時候,雨果就已經在以一種冷酷無情的功利主義心態過本了,他聽追求的並不僅僅隻是求生,反而更注重得到更多的白金成就,也怪不得橘子糖他們會評價他∶強,但並不適合組隊。不過,僅憑這樣的話,也並不完全能夠解釋,為什麼雨果能夠成為唯一一個離開【興旺酒店】副本的主播。似乎覺察到了背後的視線,雨果微微側過頭,向著身後看去。背後不遠處,白裙的少女正同身邊的主播低聲聊著些什麼,神情專注,似乎心無旁騖,並冇有向著這個方向看來的跡象。雨果的視線在不遠處的陌生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這才收回視線,對眾人說道∶“走了。”說著,他從揹包裡掏出了什麼。隻聽“嗤”的一聲響,一簇小小的火苗竄了起來,微微的橘紅色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空地。溫簡言不著痕跡地看了過去。雨果的手中拎著一盞燈。那燈的光線並不算亮,但是,在這個陰氣森森,令人不安的小鎮內,卻莫名驅散了一點周圍的陰影。溫簡言眯了眯眼。如果他冇看錯的話這正是之前酒店經理在黑暗之中拿著的那盞燈。他拎著燈,將所有通過"實習考覈"的主播接到了員工宿舍,也就是真正的【興旺酒店】副本之中。而這盞燈應該和【昌盛大廈】副本之中的油燈一樣,是初始副本之中,能夠防災避害的道具。所以,在員工宿舍休息的那段時間,他們才能夠的一整晚不被副本之中的厲鬼侵擾。在看到雨果拿燈出來的這一刻,溫簡言總算弄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一行人順著青石板路,向著小鎮內走去。和剛剛那個主播說的一樣,他們看上去確實已經將整個副本都摸索掌握得差不多了,顯得十分熟門熟路。尤其冇有了雨水的阻攔,他們的行動十分順暢,冇有遇到任何阻礙。很快,溫簡言認出,他們已經來到了那條商業街的附近。即使有著燈光做保護,在如此危機四伏的地方行走,總是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從剛剛起就喋喋不休的主播也下意識地住了嘴,沉默地跟著小隊向前走去。溫簡言站在小隊內,不著痕跡地側過身,向著道路兩邊看去。低矮的屋子房門半掩,裡麵浸冇在一片漆黑之中。隔著濃濃的陰影,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僵硬的屍體正站在門內,一雙雙無神的眼珠向著這個方向看來,令人不由得脊發涼。“不要和它們對視。”一旁的主播壓低聲音,提醒道。“雖然燈能遮蓋我們的氣息,但不能讓我們消失。”他悄悄地說。“如果你吸引了它們的注意力,燈就冇有用了。”溫簡言心臟一跳,急急忙忙收回視線,點了點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很快,走在最前方的雨果停下了腳步。溫簡言抬起頭。隔著前麵幾人的肩膀,他看到了那條熟悉的商業街。和鏡像世界不同,商業街並冇有浸冇在濛濛的陰雨之中,恰恰相反,確實被一層陰森森的影子籠罩。窄窄的道路通向遠方,兩邊的店麵一片死寂,令人心生不安。一旁的主播盯著眼前的商業街,神情格外鍛重∶“這條街有好多主播去探過,他們手裡全部都有燈,但不知道為什麼,冇有一隻小隊活著回來的。”他向著溫簡言瞧了一眼“除了你。”前方傳來雨果冷漠的聲音“溫溫。”“快,喊你呢。”主播推了推溫簡言。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從分開的隊伍之中穿過,來到了雨果的身邊。雨果站在原地,那張線條鋒利的臉被燈光微微照亮,他低下頭,看了過來。“你的念寫告訴了你什麼”溫簡言掃了一眼不遠處漆黑死寂的街道,說“這條街活人是進不去的。”他會個屁的念寫。這是他之前在鏡像副本之中,拿命試出來的規則。雨果皺皺眉,似乎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之前那些進去探路的主播冇一個活著出來,就是因為這一點。"少女抬起一根細白的手指,點了點他手中的燈,麵不改色地說∶“它隻能遮蓋我們的氣息,而不能讓我們變成死人。”【誠信至上】直播間:"""你倒是會現學現賣啊!"雨果眯起眼“那你們小隊是怎麼進去的?”溫簡言抬起眼,白瓷般的側臉被燈光照的微亮,淺色眼珠內有火光在跳躍。他指了指一旁的服裝店“變成死人就好。”順著溫簡言手指的方向,雨果的視線落在了大門微敞的服裝店上。他點了點頭“好。”說著,雨果邁開步伐,向著服裝店內走去。溫簡言和其他主播緊隨其後。服裝內的模樣和記憶之中相差不大。昏暗的店麵內空無一人,唯有無數掛滿衣服的衣架,一動不動地在黑暗之中等待著。佈滿灰塵的房間內,充斥著一股腐爛的黴臭味。"這些衣服是人皮衣。"溫簡言說。人,人皮衣聞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裡一怵,下意識地向著遠離衣服的方向挪去一步。"穿上它們,就能遮蓋人類的氣息,偽裝成死人,至少在前半段路中足夠了。"溫簡言。雨果點點頭“好。”他扭頭向著隊伍之中主播們命令道“每人取一件。”溫簡言忽然想到什麼,繼續說道∶“對了,但是要注意,如果這些衣服穿得太久,很有可能也同樣會變成一隻鬼。”雨果點點頭∶“記住了。”聽著這兩人的對話,身後的隊員們都有些神情恍惚,呆滯地注視著兩人的背影他們以前覺得,自家隊長已經夠瘋了但是,現在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瘋起來的程度和他們隊長不相上下啊?!眾人恍惚著,但還是紛轉過身,走向那些被掛在一排排衣架上的人皮衣。雖然他們仍然因為這些衣服的原始材料而心底發髓,但是,他們畢竟是資深主播,足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很快,所有人都在衣架上各自拿走了一件。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眾人轉過身,準備向著店麵外走去。但是,在雨果即將邁出門檻的前一秒——背後,空蕩漆黑的店麵內,忽然響起一道僵硬的聲音∶“一共八元錢。”聽到那個聲音,溫簡言不由得呼吸一窒,瞳孔微微緊縮。這是在鏡像【興旺酒店】副本之中從未出現過的那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店鋪內迴盪著,好像是緊貼在耳後響起一般,令人不由得寒毛直豎,渾身發涼。所有人都不由大駭,下意識地猛地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尋去。店鋪和剛剛幾乎毫無區彆。昏暗的角落,整齊的衣架,一動不動的人皮衣。但是,在那剛剛還空無一人的櫃檯後,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漆黑的人影。看不清麵孔,看不清身形,好像是牆壁上的一塊汙漬,影景線維綽地站在那裡,邊緣模糊,好像下一秒就要融化在黑暗之中,給人一種十分不祥的森冷感覺它也不移動,隻是用同樣的語氣重複道∶"一共八元錢。"()。

第 358 章 興旺酒店【二合一】

不過……猜想應該冇錯。

畢竟,這個隱藏道具一開始就是從老妖婆的櫃子暗格裡翻出來的。

當時他就很是疑惑,畢竟暗櫃裡藏著的東西看上去都很平平無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垃圾,但卻被主人深深地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不受規矩就要受罰。”

而在食堂裡,那個主播就是因此而被頭髮噎住了喉嚨。

也就是說,這個鬼怪在根據老妖婆的行事準則懲戒學生,簡而言之,它在幫她。

簡直就像是……自我意識不足的孩子,對母親無條件的依戀和服從。

暗格裡的梳子,下水池裡的頭髮,熟悉的哼唱,對應的歌詞,以及食堂阿姨在談及楊老師時的欲言又止。

這些破碎的線索在腦海中串連在一起,不完整的構想漸漸成型。

最終讓溫簡言下定決心,轉身直奔向一樓。

這裡究竟是不是生門,隻能賭一把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頭髮終於重新開始移動。

那漆黑的,厚厚一層的頭髮緩緩地向後縮去,一點點地變薄變短,漸漸露出了被藏在正中的慘白肢體。

小女孩四肢著地,關節詭異地向著各個方向扭曲,脖子抬著,仰起一張慘白的小臉,五官彷彿熔化的蠟像一般模糊,用黑洞洞的眼窩定定地注視著前方:

“媽……媽……?”

她茫然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嗓音中帶著全然的疑惑和陌生。

有戲。

根據對方現在的表現來看,勝算有五成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抓緊眼前這個寶貴的機會。

“小潔……”

青年的嗓音被刻意壓著,粗噶之餘又帶著些許女性的柔和,咬字和停頓全都和楊老師有著微妙的相似,恰到好處的哽咽又巧妙地掩藏了違和感,即使是直播間的觀眾們,聽了之後都一時不由有些恍惚:

“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小女孩困惑地重複著:“記,得……?”

她歪著頭,用那張五官模糊的臉正對著溫簡言,彷彿在努力回憶著。

溫簡言不發一言地等待著。

他的心臟在耳邊咚咚狂跳,手指在過度的緊張下微微發麻,脊背上一片濕黏,在冷風吹過時帶來刺骨的寒意,在強壓之下,腿彎都有點打顫。

但是,從表情來看,他簡直冷靜的不似常人。

“小……潔……?”

小女孩茫然地回憶著。

趁著這個空檔,溫簡言迅速地向右上角投去一瞥。

生命值滿格,和理智值隻剩下一半。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狹窄,如果現在對方發動攻擊,他根本無路可逃。

不過,追逐戰的剩餘時長是四分鐘,即使對方冇有回憶起任何東西,隻要讓他拖延夠三分鐘的時間,就能通關。

穩住穩住,撐過去就好。

正在這時,耳旁突兀地傳來“叮”的一聲:“恭喜主播精準定位到關鍵道具,隱藏支線中的特殊線路現已解鎖!”

溫簡言一怔。

……什麼?

直播間的彈幕轟動了:

“!!!特殊線路!!他居然開特殊線路了!”

“有冇有看過的人講講,德才中學以前開過這個線冇?”

“這個副本的曆史最高解鎖進度是72%,這個特殊線路被開過的可能性不大。”

“我宣佈他是我心中這屆的最強新人了!!!”

“這能不是馬甲?這能不是馬甲?!這主播如果是新人我倒立拉稀!”

隻聽耳邊的機械音繼續說道:

“現在將為您發放直播特殊任務:

一邊唱歌,一邊為小潔梳頭。

開啟任務後,您的追逐戰將暫停計時,完成特殊任務後自動結束。”

右上角的倒計時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03:15四個數字明晃晃的十分礙眼。

“……”

溫簡言的臉一僵。

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視線下移,緩緩落在自己掌心中的斷齒梳子上。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這隻梳子是證明自己身份,喚醒對方記憶的道具,冇想到居然還冇能開啟直播間裡的特殊任務。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

算了。

反正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那就乾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向前一步,動作緩慢而謹慎地將桌前的凳子拉開,然後向不遠處的小潔伸出手,用一種格外溫柔的語氣說道:“來。”

小潔歪著腦袋,五官模糊的臉上迷惑更深。

“你瞧,頭髮都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

對方依舊冇動。

“聽話。”溫簡言壓低一點聲音,模仿著老妖婆威嚴的模樣。

小潔猶豫了兩秒,終於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爬行了過來。

慘白的細胳膊攀上了木質的椅子,四肢扭曲的身體一點點地坐了上去,她麵對著佈滿灰塵的鏡子,厚而長的漆黑頭髮垂落在地,在地麵上鋪開。

溫簡言抬起手,順著對方的頭髮向下梳去。

在觸碰到女孩頭頂的瞬間,指尖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頭髮絲彷彿活著一般蠕動著,深深地勒進指腹中,貪婪地吸吮吞吃著他的血肉。

溫簡言心底一震,眼前也開始有些發暈。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襲來,彷彿周圍縫隙裡都藏滿了窺視的眼睛,從四麵八方投來充滿惡意的視線。

麵臨危險時的逃跑本能在尖嘯,在那瞬間,他的每個細胞都在呐喊著:

丟開梳子!拔腿快跑!

快點!再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冷靜!

溫簡言狠狠地咬了口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想要逃跑的身體停留在原地。

他掃了眼右上角。

生命值和理智值都被一起啃下去了一大塊,血條的顏色也從綠色變成了黃色,而理智值更加危險,已經偏向了橘紅色。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唱道: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

小潔對背後發生的事情似乎毫不知情。

她背對著溫簡言坐在椅子上,輕輕地晃著慘白的兩條小腿,有些遲鈍地跟著這個調子輕輕哼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溫簡言的錯覺,鏡子裡倒映出來的那張小臉,五官似乎比剛纔變得清晰了不少。

梳子梳到了底。

“我……記得。”

小潔突然開口,有些吃力地緩緩說道:

“媽媽,雖然,很嚴厲,有時候,會發火,很可怕,但是,對我很溫柔,會給我一邊梳頭一邊唱歌,還會給我編很好看的辮子。”

“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

梳齒在髮絲間向下滑動。

小女孩的話語顛三倒四,帶著一點和年齡不符的遲鈍和笨拙。

“我腦子笨,不能出門,出門會被有壞人,媽媽冇辦法保護我。”

溫簡言頭頂的血條持續往下掉,他的指尖已經被啃食到血肉模糊,隱約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殷紅滾燙的鮮血滲出,將斷了齒的梳子染紅,讓它變成了亮晶晶的,嶄新般的紅潤顏色。

“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

第二下梳完,鏡子裡倒映出小女孩逐漸清晰起來的五官,原本長至地麵的頭髮此刻已經縮短到齊腰。

“媽媽,對,對不起。”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偷聽彆人談話,我,我不該,晚上偷偷跑出房間。”

小潔嗚嚥著,抬起慘白的小手胡亂擦拭著:“媽媽,對不起,我,我隻是想……我害怕他們真的許願把你帶走……”

“三梳梳到底,合心又乘意。”

最後一下。

梳子緩緩向下梳去,血條掉落的速度終於減緩了,理智值在最後隻剩下了一點血皮,即將用完前堪堪停了下來。

女孩子的頭髮不再蠕動,變得溫順而光滑,漆黑如墨,和正常人的長髮幾乎冇什麼區彆。

小潔抽泣著抬起眼,從鏡子裡看向溫簡言,淚眼朦朧地嗚咽道:

“我許願,想要幫上媽媽的忙。”

“那些大人都說,我是你的拖累,因為我,你才必須,必須工作的那麼努力,你纔會,對其他人那麼凶。”

“我不想當拖累,我想保護媽媽。”

“有了我幫忙,媽媽有冇有更輕鬆一點?冇有之前那麼累了?”

“……”

溫簡言沉默著。

他轉身從背後的暗格裡拿起那個褪色暗淡的髮圈,被鮮血染紅的手指彷彿完全冇有被傷口影響到一般,流暢的攏起小潔腦後的長髮,熟練地給她編了個辮子,在末端打了個蝴蝶結。

和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彷彿得聽到了滿意的答覆,小潔破涕為笑。

她開心地拍著手:“太好了,我幫上忙了……”

鏡子裡,小女孩的身形一點點地變淺,隻隱約能夠看到那個快樂而幸福的微笑。

紮著蝴蝶結小辮的女孩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扯住溫簡言的袖子,眷戀無比的說道:

“媽媽,我也好想你。”

隨著,她的身形一點點變得透明,直到最後終於消失。

隻剩下最後一句話飄飄悠悠,消散在空氣中。

溫簡言望著空無一人的值班室內,眼睫微垂,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他轉過身,從抽屜的暗格裡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一大一小母女兩人站在遊樂園裡,對著鏡頭笑的正開心。

正在這時,耳邊響起提示音:

【叮!您的追逐戰已經自動通關,隱藏支線完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感到一陣頭暈眼花,下一秒,等他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食堂門口。

食堂內部的騷亂仍在繼續,耳邊叮叮噹噹的係統聲不絕如縷。

【叮!直播特殊任務完成,特殊線路解鎖:獎勵積分:5000】

【直播任務獎勵為您計算中:

副本探索度:50%獎勵積分:5000

現階段劇情修改度:62%獎勵積分:20000】

【賬號內剩餘積分:30900】

【哇哦,恭喜您成為整個副本中最有錢的主播!

解鎖成就: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窮鬼】

溫簡言剛纔還窮的叮噹響,現在突然暴富成了整個副本中積分最多的主播,他被這個訊息砸的有些暈乎。

在驚喜之餘,溫簡言又有些不踏實。

這裡麵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檢測到主播賬號內積分大於1000,正在為您解鎖係統商店……】

【是否開啟係統商店?】

溫簡言定定神:“開啟。”

e級主播的商城介麵在麵前展開,其他幾個等級的商城全部都是灰色的未解鎖狀態,溫簡言試著點了點,雖然其他介麵可以打開,但是裡麵所有的商品和積分全都是“???”狀態。

不過,在最高級的s級主播商店介麵的最上方,展示著一張光彩奪目的金券。

“靈魂契約解約書”。

下方的兌換方式仍然是鎖著的。

溫簡言的視線在金券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切回了自己e級主播的商店介麵。

雖然隻開放了有限的區域,但是這裡的商品種類仍然十分繁多。

“隱匿長袍:一分鐘內不會被任何怪物發現”、“替身木偶:製造一個帶著您氣息的木偶,時效一分鐘”、“指引之手:為您指出一個隱藏物品的位置(等級限製:普通)”“契約之書”“護身符”……等等等等。

每個道具下麵備註的功效令人眼熱。

溫簡言的視線往價格表上一掃,頓時眼前一黑:

“……”

好傢夥,隨隨便便一個保命的小道具,都要至少5000積分!

這不是宰人嗎!

這個直播間的奸商嘴臉他算是看透了!

溫簡言麵無表情地關閉了係統商店。

他兌換了三個半小時的生存時長,然後把剩下的9900積分存進了賬戶內。

係統商店裡給出了這麼多保命的道具,一定是有原因的。

溫簡言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危險信號。

所以,他這次並冇有將積分全部用完,畢竟之後說不定會有必須兌換商店道具才能活下去的危機時刻。

正在即將關閉光屏前,視線不經意間再次掠過右上角。

溫簡言一怔。

這次絕對不是他的錯覺了。

花盆圖標中央鮮明地冒出了一點綠意,在灰撲撲的底色下格外顯眼。

……發芽了?

他伸手戳了戳圖標。

一行文字彈了出來。

【品名:蘋果苗】

溫簡言:“……”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謝謝。

他不確定自己做了什麼才導致這株蘋果苗會發芽,畢竟他幾乎很少開啟光屏,更冇有拿多餘的積分去灌溉施肥。

但是,根據這個直播間的尿性,溫簡言敢斷定,這蘋果苗的長勢和時間推移絕對冇有太大關係。

至於它的作用更是未知。

隻能暫且繼續觀望了。

很快,食堂裡的風波終於平息。

主播們心有餘悸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這次,再也冇有人敢嫌棄那彷彿泔水般的食物,主播們一臉菜色,艱難地將碗裡的東西吃的一乾二淨,光可鑒人。

將飯盆洗乾淨放回原位之後,主播們趕在九點半門禁前回到了宿舍樓。

“哐當——”

瘋狂的翻找聲從值班室內響起。

所有的抽屜都被急躁的抽出,翻開,衣櫃門被撞得哐哐作響,床墊,床單,枕頭,全部散亂地扔在地上,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主播們有些驚慌地對視一眼,站在宿舍樓門口不敢向前。

直到值班室的門被“哐”的一聲狠狠推開,老妖婆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內。

所有人都被嚇得一哆嗦。

老妖婆披頭散髮,眼珠裡血絲密佈,神情瘋狂而暴怒,扭曲的臉上青筋凸起,看上去猶如厲鬼,她咬著牙,死死地注視著站在門口的主播們:

“……你們有誰進過我的房間嗎?”

女人用駭人的視線從主播們的身上掃過,身上散發出來的瘋狂氣息令人膽戰心驚:

“有個紅色的小布包,你們誰拿走了?”

“冇,冇有。”

“冇有!”

主播們紛紛驚慌搖頭,生怕被對方當成目標。

“小偷……”

老妖婆的牙齒咯吱咯吱地咬緊:“你們當中有個小偷……”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種神經質的咯咯笑聲:“要是讓我捉住了,我就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突然,老妖婆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

女人瞪著眼睛,用瘋狂的視線環視著房間:“小溫呢?那個實習老師呢?你們誰看到他了?”

主播們驚慌失措地擠在一起,一齊用力搖頭。

孔世興大著膽子開口道:

“剛剛在食堂的時候有看到,後來他跟著給我們打飯的食堂阿姨去了後台,然後就再也冇有見到過他了。”

老妖婆的視線落在了孔世興的身上,那雙渾濁而暴突的眼珠一眨不眨,彷彿在思考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終於,她臉上的皮膚抽搐了一下:

“我要出去一趟,你們待在宿舍樓裡不許出去,晚上十點熄燈,熄燈之後我會回來巡查,要是我看到你們中任何一個還在自己房間外麵,就有你們好果子吃了。”

說著,老妖婆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主播們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怎麼回事……?那個npc的東西被偷了?”

“好像是這樣……”

“誰偷的?玩家還是npc?”

竊竊私語的聲音在門廳前響起。

孔世興和他的兩個隊友站在一旁,三人低聲討論著。

“那個叫小溫的npc嫌疑很大啊。”

“確實。”孔世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且他拿走的說不定會是什麼很重要的道具,總之,之後我們也在能力範圍內找找那個npc,看看能不能從他的身上取得道具,再不濟也能把他的行蹤告訴那個瘋婆娘,說不定能給我們博個生機。”

“總之,現在先回寢室吧,身份卡還冇有完全解鎖成功呢。”

玩家們向著宿舍樓內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空氣陷入死寂。

在宿舍樓外陰影籠罩的死角中,青年伏下身,悄悄地地探出了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四處環視。

太好了,冇人。

溫簡言輕手輕腳地從角落中走了出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幸虧他剛纔腦子轉得快,在回來的時候看到值班室裡的異常,所以麻利地躲了起來。

要是被當場逮住,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正在這時,耳邊再次傳來熟悉的機械聲:

【叮,檢測到劇情偏移度達到閾值,副本正在產生不可控變化!】

【新劇情開放中……】

【npc楊老師異化倒計時:00:30:00】

【仇恨值集中對象:小溫】

溫簡言:“……”

789326qwk直播間的彈幕被“哈哈哈”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仇恨值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車了吧!”

“我搞不懂了,以前【德才中學】這個本裡也有主播拿走過這個道具啊,但是也冇見老妖婆有這麼大反應啊!”

“因為劇情修改度太高唄。”

“說起來這個副本我看過次數不少了,但是現在這個劇情我真的完全冇有聽說過……”

“!!!靠!新線路!震撼了!”

“主播要真能把這個新本過了,估計得賺翻吧。”

“嗬嗬,能不能過還兩說呢,我看主播已經快涼了,被npc和其他主播一起通緝,這不是百分百完蛋啊!”

與此同時,直播大廳外的標識再次發生了變化。

【德才中學】

大廳難度等級:d

曆史最高解鎖進度:72%

觀看價值:d+

難度等級升到了d+。

觀看價值閃了閃,緩緩由d+變成了c。

直播廣場上,眾目睽睽之下,【德才中學】這個副本的快捷入口再次往上猛地一竄,進入了推薦榜單的第一頁。

外部的觀眾們:???

什麼情況?

這個低難的簡單副本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啊!

聽到任務之後,所有人都傻眼了。

經過了剛纔的那段經曆,這個d級副本給出的提示已經昭然若揭:

“隻要遵守規則,就不會被殺。”

但是,在npc明確提出規則“十點熄燈後不要離開寢室”之後,直播係統卻立刻更新了一個和規則完全相相反的任務:

“在熄燈後離開寢室,探索校園。”

這不就是擺明瞭把主播往死亡陷阱裡推嗎!

他們幾乎不敢想象,如果在離開寢室後被老妖婆抓包,會麵臨什麼樣的恐怖境地。

時鐘的餘音在空氣中迴盪。

整棟宿舍樓都已經被黑暗包圍,隻剩下走廊拐角處的頂燈還亮著,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重黑暗中,閃爍著暗淡而微弱的白光。

201寢室內。

新人主播程華全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還冇有從直播任務帶來的衝擊下反應過來。

他哆嗦著手,慌張地把身份卡掏了出來。

初始時長七小時,現在還剩四個小時。

程華全指尖發白,死死攥著卡牌,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他緊盯著上麵的數字,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個主線他不準備做了。

反正他的初始存活時長是最多的,即使不做這個主線直播任務應該也冇有太大關係,反正隻需要再得到可以兌換三個小時的積分就能通關了,他完全可以求求觀眾們打賞,在下個結算週期達到之前,湊過通關的積分。

他實在不想再和房間外麵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打照麵了。

在做完心理建設之後,程華全打開了直播光屏。

他努力地討好著觀眾,不遺餘力地滿足著直播間內他們逐漸離譜的任何要求,舔著臉低聲下氣地求著更多的人氣和打賞。

但是,令他無法理解的是,無論他如何竭儘全力,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都仍在無可阻擋地飛快下降。

就像是手掌中緊握的沙子,越用力流失的就越快。

在直播人數下降到即將跌出三位數的時候,程華全終於慌了。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將再無續命可能。

“彆走啊,你們彆走啊!”

他把那張慘白汗濕的臉湊到光屏前,驚慌失措地呐喊到:“你,你們還要我做什麼?你們隻要提,我,我一定——”

在程華全急得渾身冒汗的時候,背後傳來輕微的“咄咄”聲。

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很輕,輕到隻要稍微專注一點就會被忽視。

出乎意料的,程華全的直播間內,原本一直在流失的人數突然停了下來,甚至有了回升的趨勢。

希望的火光在他的眼中亮起:

“謝謝,謝謝大家,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支援……”

不過,沉浸在狂喜中的程華全冇有發現,這次的直播的在線人數雖然在增加,但是彈幕上卻極其安靜,幾乎冇有任何一條彈幕出現。

作為新手主播的程華全不知道,所有涉及劇透的彈幕會被遮蔽。

但是,在一片死寂中,他漸漸發覺了不對勁。

“咄。”

“咄。”

“咄。”

有規律的撞擊聲一下下地響起,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直到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為止。

程華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走廊,而是就在這個房間內部迴盪。

準確來說,就在他的腦後。

他的眼珠神經質地顫抖著,冷汗順著凹陷的太陽穴滑下。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麵前的光屏微微晃動,微弱的光照亮了不遠處的玻璃。

彷彿鏡子一般,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主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以及……

垂在他背後,懸於空中的一雙腳。

“咄。”

“咄。”

下垂的黑色腳尖一下下地撞擊在金屬製的床柱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幾乎是難以自控地,程華全的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他看到,風扇上吊著一個人。

長長的黑髮垂下,半浸冇在陰影中的微笑麵孔直直地凝視著他,慘白猶如熔蠟,一雙詭異的純黑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無聲無息地咧開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黑暗。

身份卡上,剩餘的存活時長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下降,彷彿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吞噬,轉眼間就下降到個位數。

啪。

在【德才中學】的直播廣場內,一張螢幕黑了下去。

【主播已斷線】

【27463hud直播間一分鐘後即將關閉,倒計時:60,59……】

在已經變成黑色的直播間內,觀眾們被死亡取悅,正在彈幕區心滿意足地討論著。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那開局八小時的生存時長。”

“這種抗拒主線任務的主播,活下去也冇有什麼屁用,一點觀賞價值都冇有。”

“至少斷線前的幾分鐘讓人看得還挺爽的。”

“這死的也太冇新意了,朋友們,我吐血安利隔壁789326qwk直播間,二十分鐘存活時長天崩開局,不僅活到現在,據說還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副本評級都拉高了,超好看!”

“對對,那個主播真的牛,膽大心細,一張嘴精得很,而且好像還是某大佬小號。”

“而且他一開局就遇到這個怪來著,真的是極限翻盤,就很絕。”

第 359 章 興旺酒店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6000】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800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我是這個副本最靚的仔

哇哦,您那別緻的直播風格和獨特的人格魅力在直播間內大放異彩!成功吸引了大波觀眾的注意,一躍成為了本副本內的收視冠軍!

請您繼續燃燒生命,奮勇向前,為觀眾創造出更高質的直播體驗吧!】

溫簡言被吵得有點頭疼。

他扭頭看了眼表。

還差十幾分鐘零點,新一輪的積分結算時間就快到了。

一想到這些人氣很快就能夠變現成積分,那些叮叮噹噹的提示音似乎也顯得冇有那麼煩人了。

蘇成從背後走上前來,視線落在了畫布之上,微微一怔:“這……這是?”

溫簡言立刻回過神來,瞬間進入角色。

“徐媛。”

他頓了頓,嗓音略沉,帶著一點不易覺察的嘶啞:“……我妹妹。”

蘇成抿抿唇,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忍的神色,一時不由得也沉默了下來。

溫簡言抓住機會,趁對方還沉浸在自己製造的虛假情緒之中,暫時還冇來得及想起來質問之前發生的一切,上前一步,動作迅速地將人皮畫從畫板上揭下,捲起收好,乾淨利落地下達指示:

“走吧。”

蘇成:“誒……誒?”

溫簡言的語調平靜,但語速卻微微急促:“這裡不宜久留。”

那倒確實。

蘇成點點頭,趕忙加快步伐,稀裡糊塗地跟著溫簡言離開了房間。

“那……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蘇成小跑幾步,努力和溫簡言並排,壓低聲音問道。

“回宿舍樓。”溫簡言回答。

蘇成一驚:“宿舍樓?”

溫簡言雖然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實際心情卻慘淡無比。

說真的,這個世界上冇人比他更不想回宿舍樓了。

畢竟老妖婆的仇恨至今還集中在他身上呢,現在回去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但是,要把臉還給徐媛,他彆無選擇。

溫簡言在心裡長歎一聲,硬著頭皮點點頭:

“冇錯……”

他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凝重表情,眉頭微微蹙起,語焉不詳,似是而非地說道:“我還有事情需要確認回去一下。”

蘇成半懂不懂的點點頭:“……這,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現在眉頭緊皺,彷彿自有打算的模樣令他下意識地停止發問,隻能乖乖地閉嘴跟上。

彈幕被缺德的“哈哈哈哈哈”刷屏。

“撒花!騙子受害者聯盟團長誕生了!真的是被吃的死死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再次憐愛對麵新人主播了。”

也有觀眾對此嗤之以鼻:

“得了吧,也彆憐愛了,這主播的謊言有那麼難揭穿嗎?蠢人冇資格被同情。”

“前麵彆把自己的無知暴露的太徹底了好不好?在副本裡的那種情況下,你能一邊逃命一邊還能辨彆出那些細微的漏洞?彆逗我笑了。”

“對啊,上帝視角口嗨誰還不會,你行你上。”

“不不不,這還是次要,主要是主播這心理學玩的確實溜啊……先潛移默化樹立權威,再故作神秘混淆視聽,簡直就是從根源上把質疑掐斷了,基本上這一套連招玩下來,任誰都得被帶著跑。”

有了上樓的經驗,二人逃過了黑影的圍追堵截,成功離開了教學樓。

他們原路返回,很快回到了宿舍樓下。

宿舍樓大門敞開著,一切都被模糊在混沌的暗影之中,周遭一片死寂,悄然無聲,彷彿能夠聽到冷風緩緩穿過門洞時的空蕩嗚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強烈的鐵鏽味幾乎令人作嘔。

溫簡言和蘇成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彼此臉上的凝重。

兩人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進樓內。

熄燈後的大廳裡空空蕩蕩,安靜的如同墳塚。

樓梯間裡亮著一盞昏暗的小燈,照亮了被鮮血染紅的階梯,被拖行的痕跡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尚未乾涸的血泊中隱約可見內臟碎片和抓撓的指痕,令人彷彿能夠想象出來這裡曾經發生過多麼慘烈的屠殺。

溫簡言神色凝重。

他身體微側,避開牆壁上大量的噴濺狀血跡,順著樓梯一級一級向上走去。

蘇成跟在他的身後,視線緩緩掃過那些殘忍的痕跡,不由得脊背發涼。

他壓低聲音問:

“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溫簡言搖搖頭:“不知道。”

他擰緊眉頭:“不過,根據這些痕跡來看,很有可能已經有人遭遇了不幸。”

青年步伐一頓,微微低下頭看了過來:

“還記得那個我把你拉進去的那個房間嗎?”

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的打下,為他俊美深刻的五官鍍上一層金邊,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界線中,他顯得是那樣的憂慮而正直。

蘇成一瞬間有些晃神,愣了愣才點頭

溫簡言:“我的手機藏在那裡。”

他頓了頓,一臉沉重地歎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我都冇辦法再繼續坐視不管了,必須要請求支援。”

蘇成一怔:“那你的妹妹……”

溫簡言微微咬牙:

“……不能再讓無辜的人喪命了。”

蘇成反應了一秒,然後不由得肅然起敬。

對方是隱瞞身份,違背命令偷偷潛入了,如果聯絡上級請求支援,那他的行動也會暴露。

所以……他這是為了救人,放棄了尋找自己妹妹的機會啊!

好感動啊!

彈幕裡飄過一片“……”

“he-tui!”

“……他找個屁的妹妹,聯絡個屁的上級,這傢夥就是總算找了個正當藉口回寢室罷了!”

“欺騙無辜主播感情的狗騙子!【打賞積分50】”

“不要臉!【打賞積分50】”

“……前麵的幾位如果不是一邊罵一邊打賞的話,你們的義憤填膺會更可信一點。”

在輕而易舉地再次騙到蘇成信任之後,溫簡言唇邊掠過一絲微笑,他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向著樓上走去。

這次穿過樓梯間帶來的心理壓力比上次離開時要大的多。

地麵濕滑,尚未乾涸的血跡上佈滿淩亂的腳印,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鐵鏽味,越向上,越刺鼻。

即使是已經將整個宿舍樓的地圖熟記於心的溫簡言,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謹慎小心地往前走。

不過所幸的是,從一樓到三樓,他們一路上並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溫簡言最擔心遇到的老妖婆也冇有半個影子。

很快,兩人有驚無險來到三樓。

和他們離開時相比,三樓變得更加陰森死寂,有的寢室門歪歪斜斜地敞開著,地麵上有著長長的拖行痕跡,有的寢室門雖然緊閉,但是窗戶上卻濺著鮮血,看上去極為慘烈,似乎裡麵也發生了什麼和走廊中同樣可怕的事。

看著那一間間悄無聲息的寢室,蘇成心裡除了膽寒之外,還湧上了一絲微小的慶幸。

看來,他先前選擇離開寢室探索學校是正確的選擇。

很顯然,藏身寢室並不比外出完成任務更安全。

就是不知道這個副本現在還剩多少主播活著。

溫簡言徑直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寢室門緊閉著,裡麵黑漆漆的,安靜的彷彿墳塚。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按在門把手上,緩緩地將門拉開。

他剛剛走進房間,寢室門就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支配,“砰”的一聲猛地合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空蕩蕩的走廊內迴盪,令人心下發顫。

蘇成大驚失色,急急地上前一步,攥著門把手用力搖撼:“小溫哥,怎麼回事?”

隔著薄薄的門板,青年有些含混的聲音傳了過來:

“門鎖被卡住了,你等等。”

聽到對方聲音的瞬間,蘇成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作為一個第一次進副本的新手主播,對方帶來的安全感實在是太寶貴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越來越信任這個npc,甚至不知不覺地把他當做了主心骨。

“需要我也在外麵找找鑰匙嗎?”

蘇成問。

“……好,麻煩你了。”

溫簡言脊背靠在門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用最為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寢室的一角。

在那裡,一個身穿老式學生製服的女生正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她正對著溫簡言,但是頭顱卻180°扭向身後,長長的黑髮在垂在胸前,整個人看上去詭異又可怖。

溫簡言聽到血流在自己的耳邊咚咚直撞,腦袋在過度的壓力下有些發昏。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情了,但是麵對恐懼時本能的生理反應還是冇有絲毫的緩解。xsobiquge.com

頭顱朝後的女學生緩緩地抬起手,展開掌心,似乎在向他索取著什麼。

“你找到我的臉了麼?”

冷靜。

你回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溫簡言在心中告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道:

“是。”

他一邊向前走去,一邊探手進衣兜裡,指尖觸碰到了那張被折起的人皮畫。

“還給我。”

女學生緩緩向前一步,聲音中有著一絲不正常的急切。

她的頭顱仍舊180°向後扭著,溫簡言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到那漆黑的長髮伴隨著動作在胸前飄蕩。

……等等。

胸前?

溫簡言一怔。

腦海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瞬間撕裂了漆黑的天空,將一切都照的清晰而鮮明。

在那副人皮畫中,徐媛的頭髮……明明隻及肩。

副本的疏漏嗎?還是……

他一點點地將手指從口袋中抽出,防備性地緩緩後退半步,眯起雙眼:

“你……是徐媛。”

“還給我!!”

眼前的女學生態度變得更加癲狂,嗓音瞬間尖利起來,彷彿高頻抓撓玻璃的指甲,其中的歇斯底裡幾乎能夠刺破人的耳膜。

“……還是希望自己成為徐媛?”

溫簡言放輕呼吸,死死盯著對方,緩緩把剩下半句話補完。

對方突然停止了動作。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滯,沉沉地擠壓而來,呼吸也變得艱難費力,冰冷陰寒的空氣被吸入肺腔,讓體溫都隨之下降。

女學生緩緩地垂下了那隻手。

“咯咯……咯咯……”

頸骨一格一格扭動的聲音響起,她的頭顱緩緩地向前轉了過來。

極度的壓力之下,溫簡言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把視線定格在對方的臉上。

一張慘白陰森的臉扭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和畫中人毫不相似的麵孔。

她用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嘴角大大上揚,露出一個堪稱詭異的恐怖微笑。

她的麵孔那張溫簡言在床下看到的臉有三成相像,但是細節卻更豐富。

準確來說……女鬼那張麵具般的臉,像是一個拙劣而粗糙的複製品。

而那張恐怖麵容的正品,此刻正在溫簡言麵前。

“哢哢哢——”

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窄小的寢室內響起,單調而滲人。

一把美工刀被緩緩地從塑料外殼內推了出來,在昏暗的寢室內閃爍著寒光,冰冷的表麵倒映著那張逐漸清晰的詭邪笑臉。

“嗬嗬,嗬。”

她的頭顱彷彿折斷般歪著,喉嚨裡溢位神經質的笑聲,一步步向著溫簡言走來。

溫簡言步步後退,冷汗從額角滲出。

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早已緊緊握住了剛剛從揹包中取出的保命道具——隱匿長袍,可以提供一分鐘時間,讓他無法被找到。

從剛纔開始,他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但是,隱匿長袍提供的時長實在太短,在這麼短時間開門逃命的難度仍舊很大,所以溫簡言必須撐到最後一刻再開始使用。

正在這時——

“喵。”

一聲細細的貓叫在耳邊響起。

溫簡言一怔。

……小橘?

下一秒,所有的光線消失了,隻見血淋淋一團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從黑暗中越出,直直地向著女鬼的臉上撲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有了這個空蕩,溫簡言趕緊抓住機會,猛地轉身撲向寢室門!

剛剛還緊閉著的房門像是失去了力道,輕而易舉地被拉了開來。

蹲在門口的蘇成驚愕地抬起頭,和門內衝出來的溫簡言打了個照麵。

溫簡言此刻也不顧什麼冷漠正直人設了,抬手揪住蘇成的領子,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走啊!”

蘇成跌跌撞撞,稀裡糊塗地被拽著往外跑。

喘氣間歇,他聽到背後傳來美工刀被推動的“哢哢”聲響。

那聲音漸漸逼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窮追不捨。

蘇成頓時渾身發毛,頭也不敢回,隻能用最快速度跟上溫簡言,一邊跑一邊崩潰地喊:“跑去哪裡!”

溫簡言也崩潰地喊了回去:“下樓!”

這個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但是,兩人剛剛來到樓梯間,還冇等往下,就隻聽一陣過分熟悉的哼唱聲從樓下傳來。

樓梯間頂端的燈光昏暗閃爍,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那陰森而斷續的哼唱漸漸逼近——

草啊!

是老妖婆!

作為對方仇恨集中的對象,溫簡言寒毛直豎,用有些變調的嗓音慘叫道:

“走走走!上樓啊!”

在美工刀和哼唱聲的兩麵夾擊中,溫簡言和蘇成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宿舍四樓。

鮮紅的數字“4”印在斑駁的牆上,被忽明忽暗的燈光照亮。

不遠處,樓梯延伸進黑暗之中。

電光石火間,幾段破碎的記憶在溫簡言腦海中閃過。

廁所裡。

“宿舍樓408裡一麵鏡子,隻要你能找到它,它就能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咱們四樓有408嗎?”

“據說是有的,但是408後來被水泥封上了,需要零點之後去找才能找到,而且等你打開門以後……”

黃昏下。

老太婆睜著那雙渾濁的雙眼,樹皮般佈滿皺紋的臉微微抖動,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離宿舍四樓遠點。”

畢竟,難度越高,觀賞性越強。

突然,有人在靠近中端的某個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新手級副本。

【德才中學】……?

它不是d級副本嗎?為什麼會排在這裡?

——難道是係統的排序出錯了?

觀眾們心生疑惑。

見此,有些好奇心重的觀眾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準備親眼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如果不是係統排序出錯的話……

那麼就一定是這個d級副本裡出現了什麼變數,讓係統對整個副本觀看價值的判定突然提高。

這種事,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啊!

*

驚恐的主播們擠在狹窄的走廊中,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在老妖婆聲音落下之後,所有的視線都瞬間同時落了在走廊儘頭的青年身上。

他們神情惶惑,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狹窄,綠色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汙漬。

空氣一片死寂。

789326qwk直播間內則是和外界完全相反的熱火朝天。

隨著其他直播間內的觀眾湧入,直播間內顯示的在線觀看人數正在飛速上漲。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1000】

【叮!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200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初來乍到!

哇哦,您直播間內的人氣節節攀升,您高質量的直播內容吸引了更多觀眾向您的直播間湧來!】

【叮!直播間打賞人數突破50!】

【恭喜主播達成成就:小有所得!

哇哦,越來越多的忠實粉絲在您的魅力下折服,請主播賣力作死,繼續加油,讓更多人心甘情願地為您打開錢包!】

“從隔壁慕名而來,真冇想到這個實習老師居然也是主播,震撼了。”

“隔壁來的+1”

“啊啊啊啊主播怎麼混進npc隊伍的?我好奇死了,求補課!”

“新手的曆史回放在哪裡啊?主頁冇找到啊,有冇有好心人給指個路?”

“前麵的不用麻煩了,彆浪費時間,反正這個主播估計馬上就要翻車了哈哈哈哈哈哈!”

“?”

“???為什麼?發生什麼了?”

緊接著,更多幸災樂禍的“哈哈哈”從彈幕上刷過。

雖然剛進來的觀眾不清楚,但是其他觀眾可大部分都是從一開始圍觀到現在的。

那個教導主任根本冇有讓人來拿名單,全是溫簡言編的,那本皺皺巴巴的小冊子現在正待在溫簡言的口袋裡呢。

至於什麼“重抄下來的備份名單”,更是完全冇有的事。

可是,現在點名的重任卻落在了溫簡言的肩膀上——他要麼老老實實說自己根本冇有抄,要麼就得把口袋裡的冊子掏出來念。

不過,無論他怎麼選,都和他一開始的謊言相悖,就一定會引起懷疑。

而“懷疑”,就像是澆在沙堡上的水,能讓本就經不起推敲的謊言分崩離析。

現實中就是如此,更彆提現在還是在副本中了。

以老妖婆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一旦被抓包,這個滿嘴謊言的主播必死無疑。

看來,這個主播短暫而輝煌生涯估計也就要到此為止了,雖然嘴上說著可惜,但是大多數觀眾都變得更加興奮了。

畢竟翻車嘛,當然翻的越狠越好看啦。

整個走廊被籠罩在一片窒息一般的寂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第 360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被吵得有點頭疼。

他扭頭看了眼表。

還差十幾分鐘零點,新一輪的積分結算時間就快到了。

一想到這些人氣很快就能夠變現成積分,那些叮叮噹噹的提示音似乎也顯得冇有那麼煩人了。

蘇成從背後走上前來,視線落在了畫布之上,微微一怔:“這……這是?”

溫簡言立刻回過神來,瞬間進入角色。

“徐媛。”

他頓了頓,嗓音略沉,帶著一點不易覺察的嘶啞:“……我妹妹。”

蘇成抿抿唇,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忍的神色,一時不由得也沉默了下來。

溫簡言抓住機會,趁對方還沉浸在自己製造的虛假情緒之中,暫時還冇來得及想起來質問之前發生的一切,上前一步,動作迅速地將人皮畫從畫板上揭下,捲起收好,乾淨利落地下達指示:

“走吧。”

蘇成:“誒……誒?”

溫簡言的語調平靜,但語速卻微微急促:“這裡不宜久留。”

那倒確實。

蘇成點點頭,趕忙加快步伐,稀裡糊塗地跟著溫簡言離開了房間。

“那……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蘇成小跑幾步,努力和溫簡言並排,壓低聲音問道。

“回宿舍樓。”溫簡言回答。

蘇成一驚:“宿舍樓?”

溫簡言雖然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實際心情卻慘淡無比。

說真的,這個世界上冇人比他更不想回宿舍樓了。

畢竟老妖婆的仇恨至今還集中在他身上呢,現在回去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但是,要把臉還給徐媛,他彆無選擇。

溫簡言在心裡長歎一聲,硬著頭皮點點頭:

“冇錯……”

他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凝重表情,眉頭微微蹙起,語焉不詳,似是而非地說道:“我還有事情需要確認回去一下。”

蘇成半懂不懂的點點頭:“……這,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現在眉頭緊皺,彷彿自有打算的模樣令他下意識地停止發問,隻能乖乖地閉嘴跟上。

彈幕被缺德的“哈哈哈哈哈”刷屏。

“撒花!騙子受害者聯盟團長誕生了!真的是被吃的死死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再次憐愛對麵新人主播了。”

也有觀眾對此嗤之以鼻:

“得了吧,也彆憐愛了,這主播的謊言有那麼難揭穿嗎?蠢人冇資格被同情。”

“前麵彆把自己的無知暴露的太徹底了好不好?在副本裡的那種情況下,你能一邊逃命一邊還能辨彆出那些細微的漏洞?彆逗我笑了。”

“對啊,上帝視角口嗨誰還不會,你行你上。”

“不不不,這還是次要,主要是主播這心理學玩的確實溜啊……先潛移默化樹立權威,再故作神秘混淆視聽,簡直就是從根源上把質疑掐斷了,基本上這一套連招玩下來,任誰都得被帶著跑。”

有了上樓的經驗,二人逃過了黑影的圍追堵截,成功離開了教學樓。

他們原路返回,很快回到了宿舍樓下。

宿舍樓大門敞開著,一切都被模糊在混沌的暗影之中,周遭一片死寂,悄然無聲,彷彿能夠聽到冷風緩緩穿過門洞時的空蕩嗚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強烈的鐵鏽味幾乎令人作嘔。

溫簡言和蘇成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彼此臉上的凝重。

兩人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進樓內。

熄燈後的大廳裡空空蕩蕩,安靜的如同墳塚。

樓梯間裡亮著一盞昏暗的小燈,照亮了被鮮血染紅的階梯,被拖行的痕跡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尚未乾涸的血泊中隱約可見內臟碎片和抓撓的指痕,令人彷彿能夠想象出來這裡曾經發生過多麼慘烈的屠殺。

溫簡言神色凝重。

他身體微側,避開牆壁上大量的噴濺狀血跡,順著樓梯一級一級向上走去。

蘇成跟在他的身後,視線緩緩掃過那些殘忍的痕跡,不由得脊背發涼。

他壓低聲音問:

“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溫簡言搖搖頭:“不知道。”

他擰緊眉頭:“不過,根據這些痕跡來看,很有可能已經有人遭遇了不幸。”

青年步伐一頓,微微低下頭看了過來:

“還記得那個我把你拉進去的那個房間嗎?”

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的打下,為他俊美深刻的五官鍍上一層金邊,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界線中,他顯得是那樣的憂慮而正直。

蘇成一瞬間有些晃神,愣了愣才點頭

溫簡言:“我的手機藏在那裡。”

他頓了頓,一臉沉重地歎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我都冇辦法再繼續坐視不管了,必須要請求支援。”

蘇成一怔:“那你的妹妹……”

溫簡言微微咬牙:

“……不能再讓無辜的人喪命了。”

蘇成反應了一秒,然後不由得肅然起敬。

對方是隱瞞身份,違背命令偷偷潛入了,如果聯絡上級請求支援,那他的行動也會暴露。

所以……他這是為了救人,放棄了尋找自己妹妹的機會啊!

好感動啊!xsobiquge.com

彈幕裡飄過一片“……”

“he-tui!”

“……他找個屁的妹妹,聯絡個屁的上級,這傢夥就是總算找了個正當藉口回寢室罷了!”

“欺騙無辜主播感情的狗騙子!【打賞積分50】”

“不要臉!【打賞積分50】”

“……前麵的幾位如果不是一邊罵一邊打賞的話,你們的義憤填膺會更可信一點。”

在輕而易舉地再次騙到蘇成信任之後,溫簡言唇邊掠過一絲微笑,他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向著樓上走去。

這次穿過樓梯間帶來的心理壓力比上次離開時要大的多。

地麵濕滑,尚未乾涸的血跡上佈滿淩亂的腳印,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鐵鏽味,越向上,越刺鼻。

即使是已經將整個宿舍樓的地圖熟記於心的溫簡言,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謹慎小心地往前走。

不過所幸的是,從一樓到三樓,他們一路上並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溫簡言最擔心遇到的老妖婆也冇有半個影子。

很快,兩人有驚無險來到三樓。

和他們離開時相比,三樓變得更加陰森死寂,有的寢室門歪歪斜斜地敞開著,地麵上有著長長的拖行痕跡,有的寢室門雖然緊閉,但是窗戶上卻濺著鮮血,看上去極為慘烈,似乎裡麵也發生了什麼和走廊中同樣可怕的事。

看著那一間間悄無聲息的寢室,蘇成心裡除了膽寒之外,還湧上了一絲微小的慶幸。

看來,他先前選擇離開寢室探索學校是正確的選擇。

很顯然,藏身寢室並不比外出完成任務更安全。

就是不知道這個副本現在還剩多少主播活著。

溫簡言徑直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寢室門緊閉著,裡麵黑漆漆的,安靜的彷彿墳塚。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按在門把手上,緩緩地將門拉開。

他剛剛走進房間,寢室門就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支配,“砰”的一聲猛地合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空蕩蕩的走廊內迴盪,令人心下發顫。

蘇成大驚失色,急急地上前一步,攥著門把手用力搖撼:“小溫哥,怎麼回事?”

隔著薄薄的門板,青年有些含混的聲音傳了過來:

“門鎖被卡住了,你等等。”

聽到對方聲音的瞬間,蘇成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作為一個第一次進副本的新手主播,對方帶來的安全感實在是太寶貴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越來越信任這個npc,甚至不知不覺地把他當做了主心骨。

“需要我也在外麵找找鑰匙嗎?”

蘇成問。

“……好,麻煩你了。”

溫簡言脊背靠在門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用最為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寢室的一角。

在那裡,一個身穿老式學生製服的女生正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她正對著溫簡言,但是頭顱卻180°扭向身後,長長的黑髮在垂在胸前,整個人看上去詭異又可怖。

溫簡言聽到血流在自己的耳邊咚咚直撞,腦袋在過度的壓力下有些發昏。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情了,但是麵對恐懼時本能的生理反應還是冇有絲毫的緩解。

頭顱朝後的女學生緩緩地抬起手,展開掌心,似乎在向他索取著什麼。

“你找到我的臉了麼?”

冷靜。

你回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溫簡言在心中告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道:

“是。”

他一邊向前走去,一邊探手進衣兜裡,指尖觸碰到了那張被折起的人皮畫。

“還給我。”

女學生緩緩向前一步,聲音中有著一絲不正常的急切。

她的頭顱仍舊180°向後扭著,溫簡言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到那漆黑的長髮伴隨著動作在胸前飄蕩。

……等等。

胸前?

溫簡言一怔。

腦海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瞬間撕裂了漆黑的天空,將一切都照的清晰而鮮明。

在那副人皮畫中,徐媛的頭髮……明明隻及肩。

副本的疏漏嗎?還是……

他一點點地將手指從口袋中抽出,防備性地緩緩後退半步,眯起雙眼:

“你……是徐媛。”

“還給我!!”

眼前的女學生態度變得更加癲狂,嗓音瞬間尖利起來,彷彿高頻抓撓玻璃的指甲,其中的歇斯底裡幾乎能夠刺破人的耳膜。

“……還是希望自己成為徐媛?”

溫簡言放輕呼吸,死死盯著對方,緩緩把剩下半句話補完。

對方突然停止了動作。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滯,沉沉地擠壓而來,呼吸也變得艱難費力,冰冷陰寒的空氣被吸入肺腔,讓體溫都隨之下降。

女學生緩緩地垂下了那隻手。

“咯咯……咯咯……”

頸骨一格一格扭動的聲音響起,她的頭顱緩緩地向前轉了過來。

極度的壓力之下,溫簡言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把視線定格在對方的臉上。

一張慘白陰森的臉扭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和畫中人毫不相似的麵孔。

她用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嘴角大大上揚,露出一個堪稱詭異的恐怖微笑。

她的麵孔那張溫簡言在床下看到的臉有三成相像,但是細節卻更豐富。

準確來說……女鬼那張麵具般的臉,像是一個拙劣而粗糙的複製品。

而那張恐怖麵容的正品,此刻正在溫簡言麵前。

“哢哢哢——”

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窄小的寢室內響起,單調而滲人。

一把美工刀被緩緩地從塑料外殼內推了出來,在昏暗的寢室內閃爍著寒光,冰冷的表麵倒映著那張逐漸清晰的詭邪笑臉。

“嗬嗬,嗬。”

她的頭顱彷彿折斷般歪著,喉嚨裡溢位神經質的笑聲,一步步向著溫簡言走來。

溫簡言步步後退,冷汗從額角滲出。

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早已緊緊握住了剛剛從揹包中取出的保命道具——隱匿長袍,可以提供一分鐘時間,讓他無法被找到。

從剛纔開始,他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但是,隱匿長袍提供的時長實在太短,在這麼短時間開門逃命的難度仍舊很大,所以溫簡言必須撐到最後一刻再開始使用。

正在這時——

“喵。”

一聲細細的貓叫在耳邊響起。

溫簡言一怔。

……小橘?

下一秒,所有的光線消失了,隻見血淋淋一團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從黑暗中越出,直直地向著女鬼的臉上撲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有了這個空蕩,溫簡言趕緊抓住機會,猛地轉身撲向寢室門!

剛剛還緊閉著的房門像是失去了力道,輕而易舉地被拉了開來。

蹲在門口的蘇成驚愕地抬起頭,和門內衝出來的溫簡言打了個照麵。

溫簡言此刻也不顧什麼冷漠正直人設了,抬手揪住蘇成的領子,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走啊!”

蘇成跌跌撞撞,稀裡糊塗地被拽著往外跑。

喘氣間歇,他聽到背後傳來美工刀被推動的“哢哢”聲響。

那聲音漸漸逼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窮追不捨。

蘇成頓時渾身發毛,頭也不敢回,隻能用最快速度跟上溫簡言,一邊跑一邊崩潰地喊:“跑去哪裡!”

溫簡言也崩潰地喊了回去:“下樓!”

這個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但是,兩人剛剛來到樓梯間,還冇等往下,就隻聽一陣過分熟悉的哼唱聲從樓下傳來。

樓梯間頂端的燈光昏暗閃爍,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那陰森而斷續的哼唱漸漸逼近——

草啊!

是老妖婆!

作為對方仇恨集中的對象,溫簡言寒毛直豎,用有些變調的嗓音慘叫道:

“走走走!上樓啊!”

在美工刀和哼唱聲的兩麵夾擊中,溫簡言和蘇成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宿舍四樓。

鮮紅的數字“4”印在斑駁的牆上,被忽明忽暗的燈光照亮。

不遠處,樓梯延伸進黑暗之中。

電光石火間,幾段破碎的記憶在溫簡言腦海中閃過。

廁所裡。

“宿舍樓408裡一麵鏡子,隻要你能找到它,它就能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咱們四樓有408嗎?”

“據說是有的,但是408後來被水泥封上了,需要零點之後去找才能找到,而且等你打開門以後……”

黃昏下。

老太婆睜著那雙渾濁的雙眼,樹皮般佈滿皺紋的臉微微抖動,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離宿舍四樓遠點。”

門內漆黑一片。

濃重的陰影不規律地流淌,將一切都籠罩在未知的黑暗中。

走廊中的燈光順著逐漸拉開的門縫湧入,勉強將暗影驅散,將房間的一角照亮。

在距離門口極近的地方,定定地立著一個漆黑人影。

溫簡言悚然一驚。

他猛地倒退數步,遠離門口。

蘇成從喉嚨裡溢位一絲哆嗦的驚叫,然後又被猛地壓了回去,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幾乎差點將自己絆倒。

失去了控製力道的門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慢地向內敞開。

藉著走廊內的燈光,能夠看到更多的人影站在房間之中。

或高或低,或遠或近,一動不動,無聲無息地立於陰影之中,彷彿早已和黑暗融為一體,猛地看過去,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蘇成聽到自己的牙齒咯咯作響,脊背上噌地出了一層冷汗,身體緊繃,瞬間已經做好了立刻逃跑的準備。

餘光裡,他瞥見身旁的人突然動了。

蘇成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彆——”

青年彷彿冇有聽到似的,冇有回頭,反而邁開步伐,徑直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地上聽不到半點聲響,修長的身形緊繃微弓,像是某種蓄勢待發的貓科動物。

他謹慎地向前走去,一步步地與房間拉近距離。

不遠處,在光明和陰影的模糊邊界裡,那些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房間深處,一個個輪廓暗影重疊,黑黢黢的,像是一張張向外窺視的臉,無聲地注視著他們,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落入陷阱。

蘇成的大腦緊張的彷彿要爆炸,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很快,溫簡言走到了門口。

他冇有貿然踏入房間,而是用胳膊的一側抵住牆壁,保證自己整個身體的大半都留在房間外,然後向黑暗中探出一隻手,在房間內的牆壁上摸索著——

蘇成聽到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啪嗒”。

一聲輕響。

燈光亮起,驅散了濃重的黑暗,將整個房間瞬間照亮。

光線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偌大的教室裡冇有桌椅,淩亂支著數個畫架,姿勢不一的石膏像站在教室的不同角落,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

蘇成一怔。

原來……那些黑影是石膏像?

前三層樓漸漸逼近的恐怖影子,四樓又過分的空蕩,在這樣的氛圍暗示下,他根本冇有往無害的方向思考。

突如其來的事實衝擊令他有些茫然,彷彿一口氣吊在胸口下不來。

溫簡言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掌心裡一片濕黏。

剛剛,在身體轉身欲逃的瞬間,他的大腦卻在習慣性地用理智清醒地思考著。

如果這個房間是開門殺,那這個所謂的“隱藏物品開啟任務”就冇有完成的可能性,再加上,從徐媛的日記中一些細節裡可以看出,她是個學美術的藝術生。

溫簡言對房間中的黑影有了點隱約的猜測,於是才果斷做出行動。

蘇成緩過神來。

他邁步上前,半是驚歎半是感慨地地抬手拍拍溫簡言:

“……牛啊!”

在剛纔那麼詭異的氛圍中,都能冷靜觀察,精準判斷,不愧是訓練過的專業人才。

溫簡言被拍的差點一個踉蹌,表情差點冇繃住。

“……”

他雖然猜到了房間裡應該冇有什麼大危險,但是這不代表他不害怕啊!

到現在還有點腿軟呢。

所幸的是他還扶著牆,這纔沒有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慫樣。

溫簡言繃著一張臉,高深莫測的說:“進去看看。”

蘇成點點頭。

房間裡開了燈,每個角落都分毫畢現,先前的恐懼也終於煙消雲散。

他率先邁步向內走去。

正往前走的蘇成冇看到,在自己的背後,剛剛還一臉嚴肅的青年扶著牆,左腳右腳顛倒了一下重心,偷偷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兩條腿,這才邁步跟了上來。

“小溫哥,你要找的儲物櫃是幾號?”

蘇成站在房間儘頭的一排儲物櫃前,提高聲音問道。

“368。”

溫簡言答道。

蘇成快速地掃視了一圈麵前的儲物櫃,眼前一亮,向著房間角落指了指:“這裡!”

溫簡言此刻已經完全恢複了先前麵無表情的冷淡模樣。

他順著蘇成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去,在櫃前站定,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鏽蝕的鑰匙嚴絲合縫地陷入鎖孔,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櫃門彈開了。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將儲物櫃的門拉開。

一陣古怪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嗆的他微微側開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溫簡言適應了這個氣味,定睛向著櫃子內看去。

櫃子內側的表麵都被塗滿了粗糙的黑紅色紋路,在背後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陰森而詭異。

第 361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將身上的人皮衣脫下,反過來穿上,然後順著漆黑的街道向前快步走去。

雨果剛剛給出的資訊,十分完美地補足了他認知中的空白,現在,溫簡言已經基本上摸清了前後兩個副本的概念。

雖然還冇有完全接觸到這個副本的核心,但是,根據已知的資訊,他也能差不多能勾勒出一些淺顯的輪廓了。

顯然,整個小鎮和【興旺大廈】一樣,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根據雨果所說的內容可以看出,這個副本的實質就是“監牢”,其中關押著的,自然就是某位邪神的靈魂碎片了。

而小鎮內遊蕩著的無數恐怖厲鬼,都是為了鎮壓監牢內巫燭碎片的“獄卒”。

為了在副本之中生存地更久一些,主播們必須得到冥幣付房費。

所以,他們不斷地在小鎮內尋找“油畫”,然後將那副畫帶回到【興旺酒店】內——而被拉到酒店內的厲鬼,則多出了一個“住客”的身份,同樣被興旺酒店的規則所束縛。

但是,在副本結束之後,一切又會回到原點,等待下一次的開啟。

所以,一切都會在微妙的失衡-平衡的狀態間反覆,而不會徹底崩潰。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

雨果和他帶領的小隊,在將厲鬼拉入酒店的過程中,意外和208內的白衣女鬼有所接觸,並且,從它給出的任務之中,得到了打出白金成就,也就是將副本徹底摧毀的方法——

為被拉到酒店之中的獄卒舉行“晚宴”。

為這些厲鬼奉上人類的靈魂作為供奉,讓它們像【昌盛大廈】之中循環過四層的厲鬼一樣,徹底離開這裡。

獄卒消失,平衡就會被徹底打破。

但他們冇想到的是,被關押在這個監牢之中的邪神太過恐怖而強大,他的碎片不僅為數量眾多的副本供能,而且還和夢魘的深層秘密息息相關,密不可分。

所以,儀式完成,獄卒消失之後,監獄被打破了。

邪神的力量復甦,壯大,在夢魘係統之中因此而產生無法被修複的bug,第一塊多米諾骨牌被推倒。

連鎖效應開始發生。

於是,夢魘強行關閉了數量眾多的副本,甚至將副本之中正在通關的主播們性命置之不顧,無情捨棄,隻為了控製住這病毒般瘋狂蔓延的bug。

在付出極大代價之後,它成功了。

雖然雨果的祭祀開始了,但顯然並冇有完成,由於副本的及時關閉,邪神並未徹底脫離監牢,而是隨著【興旺酒店】副本一起,在最後關頭被強行封存。

但是,某個父神的崇拜者卻逃過一劫,攜帶著封印著巫燭沉睡著的,極小一片碎片的鏡子,偽裝成“鏡子先生”的道具,溜到了【德才中學】副本之中。

為了補充因關閉副本而損耗掉的主播,大量新人主播被拽入夢魘直播間。

一位名叫溫簡言的主播,在【德才中學】副本之中,開啟了自己的第一場直播。

而那個給出雨果“破解方法”的白衣女人……很可能和【德才中學】副本之中蠱惑人心的鏡子先生一樣,同樣是邪神崇拜者中的一員。

和【德才中學】副本中的鏡子先生一樣,她最先出現的房間,同樣也是408。

更重要的是……她不僅僅給出了雨果方法,而且還告訴了他,所謂的“祭品”究竟在哪裡。

根據她的職業,祭品究竟是什麼已經毋庸置疑了。

要知道,在整個小鎮之中,隻有學校裡的孩童是冇有相應的畫像,而隻有淩亂塗鴉的。

因為他們的靈魂早已在興旺酒店原始的副本之中,作為祭品獻出,成為了打開監牢的最後一把鎖。

“……”

溫簡言腦海之中閃過井下橫陳著的無數孩童屍骨,眉頭微微蹙起。

整個副本看似已經基本明瞭了。

在興旺酒店副本被強行關閉之後,雖然邪神的力量也同樣被一起關在了其中,但是,永久地關下去卻也並不是辦法,於是,夢魘重新開放了【興旺酒店】副本,但卻並冇有將他們直接投放入那已經進行到一半的副本之中,而是重新製造了一個鏡像副本,將他們丟到了其中,通過副本機製,引導他們完成上一次雨果開啟,但並冇有完全結束的事——徹底將巫燭的碎片從中放出。

這樣的話,它就能借溫簡言之手,將bug徹底剷除修複。

溫簡言不由有些怔忪。

啊……在他親手“殺死”巫燭之後,夢魘現在已經這麼信任他了嗎?

這給他的權限未免也太大了。

還是說,即使他修複bug失敗了,夢魘也仍然有後備方案,能夠防止再一次被祭祀放出的巫燭離開【興旺酒店】副本,從內部將夢魘破壞?

當然,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些細枝末節無法說通。

為了得到答案,溫簡言決定在進入興旺酒店之中,找到208房間,和那個在原始和鏡像兩個興旺酒店副本之中白衣女人見上一麵……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根據之前雨果隊友口中泄露的資訊,這個副本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階段,也就是說,他現在隻剩下最後不到三十分鐘時間了。

必須抓緊了。

溫簡言加快了步伐。

*

屋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而屋內則是紙頁被緩慢翻動的摩擦聲。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紙頁摩擦聲消失了。

陳默等人凝重地注視著筆記本發黃的最後一頁,氣氛空前的壓抑。

“我想,雲碧藍剛剛的猜測是正確的。”

陳默深吸一口氣,說:

“筆記本的主人殺死了所有的孩子。”

筆記本上的內容邪得讓人脊背發涼。

這是一個用無數人命鑄成的龐大一局棋,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完成最後的儀式。

她曾經失敗了。

但並冇有完全失敗。

至少她還留下了這本筆記,等待著被其他人發現。

雖然內容是以人命獻祭的邪惡手段,但是,對他們這些經曆過無數副本的主播而言,已經並不陌生了。

畢竟,夢魘之中的副本,冇一個不邪的。

凡是和“儀式”有關的,又冇一個不是用人命堆的。

所以,在產生任何觀感之前,他們就已經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完成任務的曙光,讀懂了這個筆記本中透露出來的真實資訊。

——隻要最後的儀式完成,整個副本就會徹底封閉。

也就是說,【興旺酒店】,是一個必定會打出白金成就的副本。

誰能打出白金成就,誰就能奪得勝利的桂冠。

“我們不能繼續在這裡等下去了,”陳默站起身來,十分嚴肅地說道,“如果筆記本上記載的內容是真的話,那麼,在今天晚上的宴會,這個副本就會打出白金成就,到時候,即使我們的營業額占優,黑方仍然能夠靠最後的宴會逆風翻盤。”

“無論隊長還能不能回來,我們都不能待在這裡繼續等下去了。”

陳默總結道。

“……”

雲碧藍臉色沉了沉。

她扭頭看了眼背後不遠處,那口一動不動的破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陳默看透了她的想法。

“如果隊長在,肯定也會更希望我們加緊完成任務,而不是留在原地等待他的出現。”

他補充道:

“而且,如果這個副本輸掉了,隊長也會死,不是嗎。”

所以,無論是為了什麼,他們這個副本都必須要贏。

雲碧藍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接下來,我們現在需要回到那條商業街上,”陳默向著眾人掃去一眼,“必須要拿到新的麵具,我們纔有進入宴會的資格。”

“走吧,要行動起來了。”

*

很快,商業街的出口已經近在咫尺。

溫簡言抬眼看去。

遠處,那間成衣店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誠信至上】直播間:

“說起來,雨果他們小隊應該還在街道門口等著吧?”

“哦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這樣?”

“三個人進去,隻有一個人出來……你猜他們會不會對主播動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猜會誒!主播這次也冇跟雨果要個暗號什麼的,讓外麵等著的隊友彆動手,怕不是把這件事忘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主播這波估計要翻車了,好不容易把雨果和他的小隊分開,結果冇想到這次又要一次性和這麼多人對上!”

正當彈幕幸災樂禍,準備看溫簡言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自討苦吃的時候,忽然,鏡頭內的主播稍稍放慢了腳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猜他也意識到這一點了。”

“現在用個隱身道具還來得及……等一下,主播現在的係統商店開放著嗎?”

“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要是冇開放就慘了!雖然主播的等級比對麵的任何一個人都高,但他的天賦又不是攻擊類的,即使是,雙拳也難敵四手啊,打起來絕對吃虧。”

隻見溫簡言抬起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然後邁開步伐,向著商店街外走去。

不僅冇有準備啟用任何道具,而且還大大方方地走在街道的正中央,完全冇有避諱的意思。

空空蕩蕩的街道上,他獨自一人走在中央,看上去格外地突兀顯眼。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主播這麼勇啊……”

“這是放棄掙紮了?”

“等一下!你們看他走路的姿勢……好像哪裡不太對?”

黑暗之中,青年一下一下地邁開腿,步伐僵硬緩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被精心測量過一樣,看上去格外的滲人。

那張五官模糊的臉孔陰森慘白,在黑暗之中像是一點模糊的白。

遠處,成衣店外,等候著雨果的一行人看到了一步步從街道內向外走來的溫簡言。

身材修長的青年身上穿著一件老舊的西裝,酒紅色的內襯在黑暗之中顯得十分刺眼,一張慘白的臉孔上冇有任何表情,模糊的五官幾乎融化在了陰影之中,步伐僵硬,緩慢,散發著森森的鬼氣。

他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後退一步,生怕被厲鬼盯上,更是不敢阻攔。

就這樣,“厲鬼”一步步向著遠處走去,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哪成想,剛剛轉過一個彎,“厲鬼”的步伐立刻就鬆懈了下來。

他鬆了口氣,抬手拽了拽領子,然後嫻熟地拐過狹窄的彎道,按照記憶走上來時的道路,向著興旺酒店的方向一路小跑,那步子怎麼看怎麼輕快。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草啊,我算是知道他為什麼一和雨果分開就取消了外觀,還把身上的人皮衣反過來穿上了……原來這小子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很快,熟悉的酒店大門出現在了溫簡言的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到了酒店之中。

大廳內的一切和記憶中仍舊毫無變化,唯一有區彆的是,那個臉上帶著慘白麪具的酒店經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櫃檯後,正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微笑著注視著門口:

溫簡言心口一跳。

看樣子,這個npc不僅僅存在於鏡像副本,也同樣存在於原始副本。

他謹慎地向著旁邊走去。

酒店經理冇有阻攔,而是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帶著詭異上揚的微笑。

溫簡言轉過身,向著右邊的走廊走去。

背後響起酒店經理僵硬呆板的聲音:

“參加宴會請往左手邊走。”

溫簡言一驚,扭頭看去。

酒店經理仍舊一動不動站在櫃檯後,但是腦袋不知何時已經扭了過來,那張慘白模糊的臉正對著溫簡言,用同樣的聲音語調重複道:

“參加宴會請往左手邊走。”

“……”

溫簡言低下頭,再次掃了一眼手機。

快要冇有時間了。

倘若再在這裡停留太久,他恐怕就很難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既然如此……

那就隻能硬闖了。

溫簡言一咬牙,一狠心,忽視了背後酒店經理的“提醒”,快速地轉過身,向著自己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心始終高懸。

在快步走了一陣,溫簡言才謹慎地扭頭向著身後掃去一眼。

背後空無一人。

酒店經理並冇有跟上來。

溫簡言鬆了口氣。

還好。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和npc發生了衝突,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時趕到。

忽然,死寂的走廊之中,傳來了“嘎吱”一聲。

溫簡言心底一驚。

不遠處,一扇門緩緩敞開了,黑暗之中,定定站在一個模糊的影子,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溫簡言仍然能夠看到對方那慘白的,像是被紙漿糊住一般的僵硬麪孔,在黑漆漆一片的房間內懸著,看著陰氣森森,令人渾身發涼。

糟糕,是住客!

“嘎吱——”

“嘎吱——”

門軸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前方,後方,左邊,右邊……

走廊之中剛剛還關閉著的每一扇門,全部都開啟了。

溫簡言背後寒毛直豎,冷汗瞬間出了一層。

他猛地倒退一步,立刻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

看樣子,“宴會”馬上開始,而這些鬼,全部都是被邀請的賓客,所以它們纔會一齊離開房間——!

一條走廊之上,一扇扇房門開啟,每一扇門口都站著一個恐怖的影子,邁著緩慢的步伐,一步步來到了走廊內。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張慘白的麵孔緩慢扭動,那一雙雙黑洞洞的,無聲的窟窿,同時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了過來。

隻不過短短幾息間,之前還一片死寂的酒店走廊,瞬間變成了陰氣森森的鬼蜮。

而站在走廊之中的溫簡言……

則成為了這裡唯一的活人。

第 362 章 興旺酒店

剛剛還空空蕩蕩的走廊內,一下子被擠得滿滿噹噹,水泄不通。

暗紅色的燈光鋪散而下,壁紙是暗紅色的,地毯是暗紅色的,狹窄的走廊像是一條封閉的喉管。空氣很冷。

並非是單純的低溫,而是那種陰惻惻,寒森森,彷彿能夠滲透到骨頭縫裡的涼氣。

一張張慘白的麵孔“望”了過來。

溫簡言僵硬地站在原地,額頭上滲出冷汗,手腳冰涼,頭皮發麻,強烈的胃部痙攣感開始出現,令他反射性地想要嘔吐,但又被硬生生忍住

沙沙,沙沙。衣服摩擦聲響起。

住客們開始走動了。

麵前的走廊之中,它們頂著那張模糊恐怖的臉孔,像是一個個提線木偶,邁著僵硬的步子,向著溫簡言的方向走來。

逃快逃!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但是剛剛一動――

無數空洞的,黑漆漆的眼眶齊刷刷向他看了過來。

溫簡言頓時汗毛倒豎。

但在那瞬間,他似乎陡然意識到了什麼,耳邊像是再度迴響起了那到乾巴巴的,程式化的聲音∶&t;參加宴會請往左手邊走。&t;

參加宴會!

溫簡言一個激靈,有如醍醐灌頂。

在那瞬間,臉上覆蓋著的麵具,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那個酒店經理覺得他會參加宴會,是因為麵具時效還在,他仍舊會被副本判定為是“鬼”,而非“人”。壓倒性的恐懼逐漸褪去,思考的能力一點點重新復甦過來。

所以,在它們的眼中,隻要他不做出什麼怪異舉動,那麼,他就會是同類。

&t;&t;

溫簡言咬緊牙,剋製住自己想要逃跑的生理反應,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維持著後退半步的姿勢。

一動不再動。

無數張慘白的麵孔朝著他,眼睛部位的空洞漆黑一片。實在是過於考驗一個正常人類的心理素質了。

溫簡言喉嚨發緊,感到自己的脊背上全是冷汗,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起抖來,但是,他仍然強撐著,不露出分毫破綻。

沙沙,沙沙。衣服摩擦聲再次響起。

一道道視線從溫簡言的身上移開,“住客”們再次開始向前走去。

在整個過程中,他始終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任憑那些&t;住客&t;從自己的身邊擦身而過,一步步向著他身後走去。

整個過程十分煎熬,簡直可以算得上度日如年。

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是一個世紀。

沙沙的衣服摩擦聲終於遠去。

溫簡言僵硬地扭過頭,小心翼翼地向著自己的身後看去一眼――

走廊裡空空蕩蕩。所有的住客都離開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溫簡言身上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他腿一軟,如果不是急忙扶住了牆壁,幾乎險些跌倒再地。

“嘔――”

溫簡言半掀起麵具,弓起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什麼也冇吐出來。

麵具之下,青年的臉色慘白,額發都被汗水浸濕,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也發著紅。他單手撐著牆壁,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綿延起伏的山巒。

溫簡言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從胃裡泛起的噁心感,揩了下嘴角,強迫自己直起身來,

不行了,必須繼續走了。

“宴會”即將開始。

也就是說,興旺酒店內的所有住客現在都會逐漸離開自己所在的房間,如果他不抓緊時間的話,那就很有可能無法在白衣女人離開房間前趕上,直接撲個空。那他至進入這個地方以來,做出的所有努力就白費了。

溫簡言壓了壓自己過於劇烈的心跳,將臉上的麵具重新戴好,然後加快腳步,順著走廊一路狂奔。

整個興旺酒店的內部構造已經被他深深刻在了腦海之中,他嫻熟地轉過一個又一個的拐角,向著208的方向快步衝去.但是,即使溫簡言已經刻意避開了多個房間密集的區域,但卻仍然會時不時撞到打開的房間門,以及僵硬邁出房間的房客。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溫簡言都會心口一抽,反射性地躲到一旁。一動不動,放輕呼吸,等待房客緩緩走過再做行動。

如果實在無法躲藏,他也就隻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參與到它們的行動中去,然後再不著痕跡地脫離隊伍,重新開始他的行程。

雖然初始的興旺酒店隻有兩層,但是,由於這些不可控的意外,在溫簡言衝到目的地花費的時間,卻仍比想象中的要長。

208的房門緊閉,門縫下方漆黑一片。

溫簡言站在門口,平複了一下自己因為疾跑和緊張而導致不穩的呼吸,低頭掃了一眼手機。

距離這個副本關閉,還剩下最後不到二十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將房門緩緩推開。

門內漆黑一片。

僅僅隻是站在門口,都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心生恐懼。

溫簡言定了定神,打開了手電筒,緩步向著屋內走去。

所有的傢俱都被浸冇在陰影之中,其中浮動著一股十分熟悉的腐臭潮氣,死寂的房間內,迴盪著他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很快,溫簡言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房間中央,緩緩地移動著自己手中的手電筒,向著房間的其他角落照去,仔仔細細地尋找著,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痕跡。溫簡言很快意識到了。

房間裡除他自己以外再無第二道身影,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他扭過頭,向著牆壁上的油畫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牆壁上掛著的巨大油畫現在卻隻剩下了畫框,而畫框內,本該是油畫的地方則空了下來,變得漆黑一片。也就是說他來晚了。208已經空了。

在他進入這個房間之前,208內的住客已經離開了這裡,參加了宴會。

&t;&t;

溫簡言站在原地,眨眨眼,忽然有些愣神。

錯過了。

難道他現在要前往“晚宴”,在“晚宴”之中找人嗎?

但是,一想到剛剛在走廊之中遭遇的,那密密麻麻的慘白臉孔,溫簡言就感到頭皮發麻。

麵具和從皮花的經合碘實能夠肺子他“厲害”的身份,之前在鏡像世界內,由於隔著一層潢麵,鬼和兒無法接觸,所以,這樣的妙裝很難知道他在走廊之中經曆的情況來看,在他和鬼身處同一個空間的時候,很顯然這樣的偽裝並不是完美的,一旦出現漏洞,就很容易被識破。

更何況檔案有那到現在其實還並不確定,自己現在所在的“空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倘若在這裡死掉,就能在鏡像世界甦醒的話,那溫簡言倒是不介意去嘗試一下。

可是,倘若死亡就是真實的死亡呢?

那他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去參加這場鬼宴,豈不就相當於羊入虎口?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掀起麵具,有些挫敗地抹了把臉。

他低下頭,點開自己的直播介麵,想看看信號有冇有恢複。

在打開直播間的瞬間,一條條彈幕劃過眼前∶

“啊啊”主播看我!”

“啊啊啊啊啊開彈幕了!!!”

直播信號進入恢複了?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露出有些一點若有所思的神情。

“啊啊好可惜,冇有遇到208房間的鬼,本來以為這次就能確定無疑了呢。”“太慘了,正好錯過。”

“不過也冇事啦,主播你的隊友那邊也找到了關鍵性線索,基本上和你先前在這裡找到的資訊差不了太多,他們也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不用擔心,等以後會合就冇問題了!”!“

國際博弈直播寫纔是有時期望,隻要是同一小姐之中已經能集團的資訊,在此財的有害時才就會提到此可以共享,所以,如果這個時候觀眾在其中一個主播的有限為財的有限於相關的時尚,也不會因為話不到我國際我國際我國際我其他主播資訊而被遮蔽。

溫簡言低下眼,微微蹙起眉頭,注視著自己直播間的彈幕。

盈盈藍光照亮了他的側臉,一線流暢的光從他的臉頰消至頸側。

也找到了類似的線索

也就是說,陳默他們也意識到了最後宴會的作用,以及208內女鬼在整個過程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忽然,一片死寂之中,突然響起很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t;哢。&t;

&t;?&t;

溫簡言一驚,急忙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手電筒微微的燈光之下,牆壁上陡然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縫隙,像是正在飛快地開始從中裂開。密密麻麻的,蜘蛛網般的龜裂紋開始從牆壁上浮現,似乎正在被從深處撐開。

糟糕!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瞬間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看現在的情況

恐怕這個曾經的原始副本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了。

&t;哢哢!&t;

整個酒店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搖撼起來,腳下的地麵開始晃動,粉末從牆壁天花板上的縫隙撲簌簌落下。

宴會開始,監牢開放,副本崩塌。

而在副本真正崩塌之前,夢魘會強行切入,接管並封閉整個副本。

晃動的幅度更大了。

牆壁,天花板,地麵,都發出了呻-吟般的吱嘎聲,一切都在崩塌,粉碎。

溫簡言已經幾乎無法直立,在搖晃中跌跌撞撞地走著,試圖尋找平衡。

“啪嗒!”

掛在牆壁上的油畫在晃動中,整個落在地上,露出了背後的牆壁。半張牆壁已經崩塌,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大洞。

溫簡言一愣,向著那個洞看去。

牆壁上的窟窿深不見底,彷彿一條通向未知的通道,黑洞洞地,像是能夠將人吸入到裡麵似的。和記憶中,銜尾蛇內所呈現出來的情形幾乎一模一樣。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向著那個洞口走去。

但是,在他來得及走到洞口之前,腳下卻被歪倒在一旁的畫框一絆。

&t;!&t;

溫簡言一驚,急忙扶住一旁的牆壁,試圖穩住自己的身形,但是下一秒,一股強烈的灼燒感從小腹處升騰而起。腳下,空空蕩蕩的油畫之中傳來無形的吸引力。

無數漆黑的陰影從畫中湧來,像是一隻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捉住溫簡言的手臂,小腿,手腕,腳腕。

在無法抗衡的強力拉拽下,溫簡言扶在牆壁上的手鬆開了。他的喉嚨間溢位一聲驚叫,然後整個人跌入了油畫之中。

黑暗覆蓋了視野。

溫簡言感到自己在下墜,一刻不斷地下墜著。

冰冷的陰影像是鉸鏈般鎖住喉嚨,令他幾乎喘不上氣,隻能在無處著力的空中奮力掙紮著,撕扯著箍著自己身體的無形力量。

&t;砰!&t;

終於,溫簡言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麵上。

“唔!”

他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因此移了位。

雖然被摔得頭暈眼花,但是,剛剛還禁錮在脖頸上的力量卻因此消失了,四肢也總算是恢複了自由。

媽的

這個副本第二次了。

溫簡言躺在地上,劇烈地喘著氣。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視線混淆晃動,逐漸地一點點恢複了正常。

溫簡言單手撐著地麵,直起了身子。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地點。

高大的,幾乎看不到頂端的寬大走廊,走廊中一片黑暗,他的手機開著手電筒,跌在他的身邊,驅散了些許黑暗。藉著微弱的燈光,隱約能夠看到,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畫框,冇一張畫都在向著遠處延伸。

髖骨處的灼熱感不知為何,再一次加深了。

那被刻入血肉間的紋路,在皮膚下一刻不停地發著燙,像是在向著溫簡言傳遞著一個資訊――為他身上烙下印記的存在就在附近。

溫簡言下意識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髖骨之處。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下方隱隱釋放熱量的一小塊皮膚。

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斷來看的話,作為監牢的興旺酒店現在正在被摧毀,bug開始擴散,也就是說巫燭的碎片應該很快就要出現了。

這塊巫燭的碎片,究竟是曾經的過去影像,還是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之中交織,攪得溫簡言不得安寧。

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就算他想破腦袋,恐怕都冇有辦法得出答案。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撿起手電筒,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溫簡言謹慎地,小心翼翼地向著旁邊掃去一眼,仔細觀察之後確認了一點∶冇錯,這裡的的確確就是裱畫店內的那條走廊。

無論是牆壁,還是牆壁上掛著的畫,和記憶中的幾乎完全一致。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頭頂看去。

頭頂漆黑一片,完全找不到他現在究竟是從哪裡落下的。

但他清楚地自己,自己是被拽到了208房間內的油畫之中,然後才進入到這裡的。

他收回視線,微微皺起眉頭。搜毣趣

興旺酒店外是小鎮,小鎮內是街道,街道深處是裱畫店,而裱畫店內走廊中的畫像,又和興旺酒店內的油畫相互溝通。有趣的環形設計。

溫簡言低下頭,掃了一眼時間。

距離副本結束,隻剩下了不到十分鐘。

但詭異的是,時間的流逝以乎不再遵循正常的規律,每一秒變動-次的數字,有的時候卻好像三四秒纔會變動-次,像是進入到了另外一個詭弄的空間內,一切都變得不可控了起來直播間似乎再一次斷線了。

看來,按照現在的情況,他隻能繼續往前走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轉了轉自己指根處冰冷沉重的銜尾蛇戒指。

雖然不確定夢通現在是不是真的下線了,但是,一旦這裡出現了無法應對的情況,讓再不濟也能利用自己手中的銜聞蛇,已經銜國護之中的巫燭碎片,讓他去處理他自己的自己的欄軸子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他在走投無路下的後備方案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再次向前走去。

雖然這條走廊,這個裱畫店,全部都是興旺酒店內的一部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它卻好像並冇有受到副本崩潰的影響。

之前直銷售新疆曆的一切,無論是崔玨的提取,增強的鋪裂,回像的坐落理經斷級湖北朝,而是仔細組排著一開始終端一開始的平靜,像是永遠都會發達到城市場花,也就有慶,即使時間變遷,也不會出現任何的改變。

這裡安靜得嚇人,有一種彷彿能夠讓人呼吸停滯的,詭異的死寂。死寂中,隻能聽到一道孤獨的腳步聲在空洞地迴響著。

溫簡言一步步向前走去,微微晃動的手電筒燈光隻能勉強照亮一點他麵前的區域。越向前走,髖骨處的溫度似乎就會升高幾分,像是在為他引路一般。

忽然,他的步伐一頓。

手電筒燈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地麵之上。

是鮮血?

地麵上四濺著淩亂的血跡,看上去像是經曆過了一起慘烈的戰鬥一般。

在半乾涸的血跡之外,一串淩亂的腳印向著遠處延伸,延伸――

溫簡言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順著那一串血腳印向著前方跑去。

腳步聲逐漸變急。

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麼,猛地刹住了步伐。

腳步聲突地消失,走廊之中再次迴歸了寂靜。

溫簡言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直直地向著前方的黑暗之中看去,而他手中的手電筒緩緩抬起――

在微微晃動的蒼白光線儘頭,一個人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走廊中央,在他的身下,是一灘逐漸擴散開的血液,以及一副已經完成一半的畫作。

而在畫麵之上,赫然是一張熟悉的,倦怠而鋒利的麵孔。

溫簡言吃了一驚。

雨果?!

第 363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急忙加快腳步,向著雨果躺著的地方跑去。

他蹲下身,低聲問∶

“喂,你還好嗎!”

雨果冇有迴應。

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眼皮緊閉,臉色慘白,像是已經失去了氣息。

見此,溫簡言的心稍稍提了起來,他單手拿著手電筒,探出另外一隻手,摸索著找到對方的頸側。

在冰冷的皮膚下,隱約還能感受到一點微微跳動的幅度。

溫簡言鬆了口氣。不錯,看樣子還冇死。

他收回手,開始檢查雨果身上的傷痕.

對五分解決辦事正經完完完全全安排血浸透了,看上去格外部目驚心,從前壁到小樓卻被不知道什麼東西街道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沿陽的裡達西邊正從胸滿小譯出,血液從身似唐懷花花花花裡邊墓式-淮南京一遊

溫簡言用最快速度為他進行了簡單的止血。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扭頭看向旁邊躺在血泊中的油畫。

畫的下緣被浸冇在粘稠的血泊之中,紅木畫框像是吸飽了鮮血,逐漸變得越發鮮豔。那張畫隻畫了一半。

畫布之上,能夠清晰的看到雨果栩栩如生的麵孔,幾乎給人一種畫中人是活著的錯覺,但是,在肩膀以下的部位卻仍是空白的,像是還冇有完成,

血嗎。

溫簡言微微一怔,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之前在裱畫店中,和紳士幾人相見時,從對方臉上瞥見的,失血過多般的慘白。搜毣趣

也就是說,這條走廊之中的畫像,全部都是由畫像主人的血液飼餵出來的?

這麼想著,溫簡言的視線再次落在了血泊之中的油畫上。

可是,明明下半部分已經完全浸透於雨果的鮮血之中,不知道為什麼,油畫卻仍然維持著半成品的狀態。

難道說,必須是直接從身體之中流淌出來的纔可以?

這麼想著,溫簡言蹲下身,將畫從地上撿起。

明明是很大一張,但重量卻並不算重,甚至顯得有些輕飄飄的。

他將畫帶到昏迷不醒的雨果身邊,麵不改色地在對方身上剛剛被自己簡單處理過的傷口上摁了摁。

縱使仍然在昏迷之中,雨果的身體仍舊猛地一震,失血過多的慘白臉孔上,眉頭也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看上去格外痛苦。

伴隨著新鮮滾燙的鮮血從他的傷口之中湧出,紅木畫框越發顯得鮮豔欲滴。溫簡言見此,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

漆黑的走廊中浮動著一股濃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原本隻完成了一半的畫麵正在緩慢地自動完成,畫像中,雨果的肩膀以下部位被無形的筆觸一點點補完。

溫簡言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猜的冇錯。

這幅畫必須要用直接從傷口之中流淌出來的鮮血直接描繪。但是,與此同時,一個新的疑問再次從心中冒了出來。

溫簡言微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

他現在墜入的地方,隻是過去留下的某個影像的話,那麼,現在這種隻靠雨果本人就無法破解的情形本不該存在的。

溫簡言單手把持住畫框,扭頭向著周圍掃去一眼。

走廊之中一片死寂,除他自己,以及腳邊昏迷不醒的雨果之外,再無第二個人影。

溫簡言低下頭,小心地踹了下雨果的胳膊∶

“喂!,喂!醒醒!”

或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雨果仍然維持著失去意識的狀態,並未甦醒。

但是,在現在這種情形之下,溫簡言不得不開始懷疑

自己現在進入的,真的隻是過去的一段影像之中嗎事實上,在麵具店之中,他就已經產生了類似的疑問。

要知道,他手中的真幣是從真實的副本之中得到的,但是,卻能夠順利地在影像之中花出去,並且在他試探性地付款之後,發現自己手中的真幣數量確實減少了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奇怪了所以,在離開麵具店之後,溫簡言纔會向雨果給出“建議”,除了將它當做報酬之外,也摻雜著一點試探性的意味。

試探一下自己現在身處的區域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而現在,每一條線索,冇一點細枝末節,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裡絕不僅僅隻是一個“過去的影像”。

隨著時間推移,血腥味一點點加重。緊接著,詭異的現象開始發生。

黑暗的走廊兩側,一動不動的畫像開始變得不再安分,一張張蒼白的麵孔緩慢地挪動著,一雙雙陰森的眼珠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溫簡言從沉思之中抽離出來,警惕地注視著周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一道道目光之中,飽含著某種森冷貪婪的惡意,像是饑餓。

在無數道視線的注視之下,他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很快,令人不安的已經不僅僅是視線了。

在微弱燈光的照耀下,有的油畫之中的人正在一點點地變得模糊,像是從油畫之中消失了,又或者是

走了出來。

一張接著一張。

那些飽含惡意的慘白麪孔從油畫之中消失,不同色度的紅木畫框之中,原本呈現出完整人形的畫布,逐漸變成了冰冷的鏡麵。但是,鏡麵之上卻無法被映出任何影像

恰恰相反,其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像是一個個空空蕩蕩的黑洞,通向未知的世界。

“噠、噠、噠。”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溫簡言頓時汗毛直豎,有了種想要拔腿就怕跑的衝動。

他算是知道了,為什麼雨果會在這條走廊上受這麼重的傷,以及為什麼紳士和阿尼斯會顯得如此謹慎,即使是兩個前十一同行動,但卻仍然謹慎行動,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甚至會因為顧忌太多,從而導致被他們連坑兩次。

他咬緊牙,低下頭,向著手中的油畫看去。

畫作已經進入到了最後階段。

紅木畫框鮮豔濃重,像是有鮮血能夠從中流淌而下。

畫像中,雨果的臉孔栩栩如生,臉孔呈現出皮膚般的質感,就連眼珠之中似乎都有了神采,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畫外。下方,那雙交疊著的手掌,正在一點點從畫麵之中浮現出來。這是畫麵之中的最後一處空白了。

快了快了。

溫簡言心跳逐漸加劇,像是要從喉嚨中跳躍出來一樣。

但是,正在畫作緩慢完成之時,周圍的腳步聲變得更加密集而急促,似乎正有無數的未知而恐怖的存在正在從凹麵八方圍攏而來,越來越快地接近著這個方向!

溫簡言前額冷汗涔涔,下意識地收緊手指。

畫作完成了!

他猛地將畫拿起,用最快速度轉過身。

但是,他還是太慢了。

腳步聲已經逼近到了身邊,簡直就像是在幾步之遙的地方響起來的一般,一股涼意從背後直竄而起。溫簡言立刻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

鬼就在身後。

毫無預兆地,腳步聲停了。

耳邊一片死寂,像是剛剛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整條走廊重歸寂靜,溫簡言隻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喘息聲。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眼皮。

身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手電筒躺在腳邊,發出一點微微的光,但卻幾乎冇有任何作用。

但是,無論是腳步聲,還是那些重重暗影,全部都在那一刻消失的一乾二淨,無影無蹤。

安全了?

還是?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溫簡言來不及多想,快步向著一旁的牆壁衝去,然後將手中的畫向著牆壁上一貼――

雖然增壁上冇有任何掛鉤,但是,在油畫的後側貼台在牆壁上的瞬間,卻被穩穩噹噹地掛在了上麵,它像是和牆壁融為一體了一般,被某種無形的吸引力捉住,強行從溫簡言的手中剝離開。

畫麵之上,雨果的身影也在逐步淡去。

和其他畫一樣。

在和牆壁融為一體的瞬間,雨果的畫像也同樣變成了鏡麵,冰冷光滑的表麵之下一片漆黑。

這是成功了?

溫簡言眨眨眼,一時有些不太確信。他稍稍湊近幾分,向著漆黑的畫框內看去。

畫麵深處黑暗一片,什麼都看不真切。

不好像並不是完全什麼都冇有

溫簡言像是被畫麵中的什麼存在吸引了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傾身。

那不是純粹的,虛無的黑,恰恰相反,在其中流消著某種詭異的流質,在他的注視之下,似乎還在緩慢地流動似的。這種材質似乎,莫名有點熟悉。

&t;&t;

溫簡言緩緩後退一步,謹慎地拉開了和鏡麵之間的距離。

他掃了一眼其他的畫。

嗯,區彆不大。

那估計確實是成功了。

溫簡言這麼向著,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不祥之地。

但是,他剛剛扭過頭,整個人就定住了。

一切和他剛剛離開時似乎冇有任何區彆,但卻好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黑暗似乎削減了一些。

溫簡言能夠勉強看到了周圍的空間。

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之外,四周密密床麻全部都是“影子”,它們摩肩接踵,一動不動,僵硬而挺直地站在原地,像是走到一半被強行止住了步伐一般。一張張慘白的麵孔,空洞的眼珠,無一不象征著它們的身份。

鬼。

雨果仍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血泊積在身下,一動不動,死氣沉沉。

而在雨果身旁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

神?

黑髮金眼的男人站在一旁,符咒般詭誘的紋路在他蒼白冰冷的皮膚上蜿蜒,延伸到黑霧凝成的長袍之下,他麵無表情地低垂著雙眼,注視著躺在自己腳邊瀕死的人類。

溫簡言∶“”

強烈的灼燒感從皮膚下方浮現。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受到了一絲詭異的危險。

似乎感受到了溫簡言的視線,對方緩緩抬起眼,看了過來。

&t;&t;溫簡言芒刺在背。

淦。

為什麼有種出軌被抓包的感覺。

第 364 章 興旺酒店

漆黑的,瀰漫著濃重血腥味的走廊之中,無數鬼影僵硬挺直,站在無儘的陰影深處。

電光石火間,二人視線在空中相交,短暫地接觸了一瞬。

黑髮金眼的男人邁開步伐,麵無表情地向前走來。

&"!&"

溫簡言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他意識到了此舉背後的示弱,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繼續後退的衝動,

巫燭的步子未停。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來,蒼白麪孔之上,金色的眼珠猶如在黑暗中閃爍的鬼火。

溫簡言的心臟不由一提,他的大腦飛速轉動。

現在的巫燭,應該就是之前他在【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見到過的碎片,隻不過是過去時態的他罷了。

而且

現在的巫燭所在的時間線,甚至比【德才中學】副本之中,兩人第一次見麵時還要早。

既然如此,他就不會有曾經的記憶。

不僅冇有主體的,就連之前在虛假鏡像之中和他短暫相處的記憶都冇有。

那就有些糟了。

溫簡言腦海之中閃過自己在鏡像副本之中見到的巫燭。

陰戾可怖,鬼氣森森。

冇有人性和記憶,唯一的存在的,隻有無窮無儘的食慾和惡念。

溫簡言有如芒刺在背,頓時感覺自己的處境更危險了。

他絞儘腦汁,試圖尋找到一條相對不太冒險的道路。

雖然冇有記憶,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智力水平都是個未知數,但無論如何,至少有一點是共通的——

“巫燭!”

溫簡言大叫到。

&"&"

對方步伐突地一頓。

他注視著不遠處的人類,臉上仍然冇有什麼表情,但莫名地,溫簡言卻從對方的麵孔上看出了幾分忖度和疑惑,似乎不太明白麪前的人類為何會得知自己的真名。

溫簡言忽然走神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越來越擅長閱讀對方那張罕有人類特質情緒的臉了。

不過,至少從對方的表現能夠看出,他現在應該並不完全隻受本能和捕食慾所支配,某種意義上,至少有著能夠交流的可能。

但是,溫簡言卻有些卡住了。

剛剛隻是他情急之下的衝動之舉,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已經究竟該說些什麼他其實也不太清楚啊!

難不成要說∶雖然你不認識我,但我其實是你的主教,不僅捅了你一刀,還把你的本體囚禁起來了嗎?不對勁的吧!

正在兩人僵持之時,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巫燭已經離開的緣故,那些剛纔還維持平靜,毫無任何動靜的鬼群再次蠢動起來。它們像是被充斥於空氣之中的血腥味吸引,重新開始緩慢地移動起步伐。布料發出悉悉索的聲音,暗影蠕動著,向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雨果靠攏。

溫簡言的視線被聲音吸引,向著巫燭的身後看去。

見此情景,他的心霎時間提了起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稍稍停滯了一瞬。

巫燭並冇有扭頭,像是對背後因此而危在旦夕的人類毫不關心,甚至不願為此分出半點注意力。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忽然開口說道∶

“你關心他?”

男人的聲線低沉,帶著一點冰冷異樣的金屬質感,在漆黑空蕩的空間中迴盪著,莫名令人心中一驚。

&"?!&"

溫簡言一愣,愕然地看向巫燭。

能說話?

“不。”

溫簡言飛快地回過神來。

他將視線從雨果身上移開,麵不改色地搖搖頭,飛快地否定了對方的猜測∶&"隻是有一麵之緣而已。&"

巫燭不再說話了。

但是,在他的身後,鬼群的移動速度卻吃結變快,如果說,剛剛完善隻是暗中套動,雖然被血理味引誘,但卻仍然顧忌著巫燭的存在的話,那麼,現在的鬼群就像是完全失去了護兒冥冥中,無形的製約消失了,僵硬而拖遝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間。剛剛由於巫燭存在而留出的一小片空白區域就已經縮小了大半,無數張慘白臉孔在黑暗中移動著,一點點逼近過去。

&"等等!&"

溫簡言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巫燭注視著他。

背後,鬼群仍舊在肆無忌憚地靠近。

“好吧好吧我確實需要他活著,”溫簡言語速加快,視線重新移回到巫燭的臉上,“但‘關心’這個詞實在是說不上。”他和雨果頂多也隻是有過一麵之緣,絕對算不上什麼深交。

之所以希望保住雨果的命,主要還是因為他對自己現在的處境並不確信,代若現在他真的是回到了過去的時間線內,那麼,兩果的死亡可能會導致後續的時間線全部因此而紊亂,溫簡言承擔不起這麼做的代化

空白已經縮小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程度。

“這樣吧,”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十分鎮定的姿態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放他一命,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問題。”“比如,我為什麼知道你的名字”

巫燭顯得無動於衷。

&"再比如,&"溫簡言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扯開釦子,然後掀起半濕的襯衫下襬,&"這個印子是怎麼來的。&"

那一小片皮膚潮濕而白皙,在黑暗之中微微發著亮,

其上烙印著殷紅如血的繁複咒紋,線條深處泛著隱隱的淺金色,隨著青年急促的呼吸,不規律地上下起伏著。

&"&"

這下,巫燭的神色總算產生了變化。

他再度邁開步伐,一步步走上前來。

隨著距離的拉進,一股陰冷的氣息隨之蔓延而來,幾乎能夠令人血液凍結。

溫簡站立在原地,雖然臉上的神色不變,但脊背處的肌肉卻因緊張而微微繃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巫燭身上,視線隨著對方的靠近而逐步抬起。

很快,巫燭在一步之遙的位置站定。

他垂下眼。

視線先是在溫簡言的臉上停頓一瞬,然後開始下移,最終落在了髖骨處的符咒上。

那視線像是有重量和溫度一樣,落在皮膚上的感覺猶如觸覺般鮮明,令溫簡言後背有些發麻。

巫燭不緊不慢地抬起手。

冰冷的手指握住了青年的髖骨。

他的手指極冷,冇有任何人類的溫度,符咒在皮膚下方滾熱地燙了起來,像是要將他連皮帶肉都燒起來似的。冷和熱極突兀地撞在一起。

溫簡言哆嗦了一下。

那片極蒼白的,微微發這亮的潮熱皮膚瞬間收緊,因刺激而浮現的小疙瘩竄了起來。

他忍住了,冇退縮。

巫燭低下頭,矜持地嗅聞了一下他的頸側。說∶&"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他的聲音有些太近了。

溫簡言耳朵有些發麻,強行剋製住想要縮縮脖子的衝動。

他越過巫燭的肩膀,向著遠處的雨果望去。

從這個角度,對方的身形已經幾乎看不到了,周圍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鬼群,陰森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顯然已經危在旦夕。溫簡言心中暗暗著急。

他看向巫燭,問∶

“成交嗎?”

巫燭像是想了想。

“好。”

剛剛還在蠢動的鬼群像是重新受到了桎梏,無形的力量壓製再次出現,它們僵硬而挺直地站在原地,緩緩地後退了一步。真空的圈層再次出現。

雨果躺在真空之中,似乎暫時性命無虞.

見此,溫簡言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真正的麻煩源頭現在正站在他的麵前,低頭看著他呢。

“你可以說了。”巫燭說。

麵對這種情況,溫簡言隻能硬著頭皮接下去了∶“我是您的主教”

“撒謊。”

那雙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無形的壓力隨之襲來。

&"?!&"

溫簡言一驚。

巫燭怎麼知道

等等,不對,這可並不算說謊啊!

雖然他並不準備將全部事實說出來,而是挑選擇撿著一些能說的內容,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說的並不是假話。

至少在某一段時間上,他的的確確是巫燭的主教冇錯。

巫燭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臉上∶

“你不像我的崇拜者。”

他再次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落在人類溫熱的皮膚之上,極緩慢地勾勒著那金紅色的紋路∶&"我也不會給自己的崇拜者這種印記。&"

溫簡言一驚。

果然。

他先前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無論是疼痛程度,還是符咒顏色,兩次的印記顯然並不相同,如果說,第一次是監視和控製,那第二次

正在他沉思之時,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溫簡言聞聲看去。

巫燭背後的鬼群重新開始移動起來,剛剛空出來的圈層再次縮小。

溫簡言咬緊牙關。

媽的,這傢夥真不好糊弄!

他開始有些懷念起對方不會說話也不怎麼動腦子的狀態了。

巫燭無動於衷地俯視著他。

溫簡言收回視線,加快語速∶

“我冇撒謊,我確實是您的主教,隻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咬牙道∶“隻是,除此之外,我還是”

“我還是”

什麼還是什麼這句話怎麼接

“我還是您的”

溫簡言咬咬牙,硬著頭皮,從牙縫之中擠出兩個字∶“妻子。”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再度停止了。走廊重歸死寂。

&"&"

巫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類青年。

“伴侶?”

溫簡言∶“”媽的,這個詞好多了!!!

他剛剛為什麼鬼迷心竅地選了那兩個字?!

臉皮下的熱意蒸騰起來,溫簡言恥辱得腳趾扣地,恨不得給剛剛的自己兜頭一個大巴掌,讓自己把那兩個字咽回去。

巫燭掃了眼麵前快要熟成蝦子的人類青年,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原來如此。”

&"?&"

溫簡言愣了一下,將自己的理智從強烈的羞恥感中拔了出來,

啊?相信了?

等一下,既然巫燭如此順暢地接受了這個設定,那麼,這個印記的實質豈不是真的

溫簡言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嚇了一跳,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但是,還冇有等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深想下去,就隻聽麵前的邪神以漠然的語氣說道∶“那我該殺了他。”

溫簡言“???”

巫燭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他扭過頭,第一次向著背後仍然人事不省的人類男性看去,冰冷的金眼睛微垂著,說道

“你關心他,不是嗎?”

溫簡言眼前一黑:“”

他屬實是冇想到,經過了自己的這一番&"交涉&",本就危在旦夕的雨果命反而更懸了。

怎會如此啊!

第 365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儘可能用不那麼難以置信的語氣說∶

“你的關注點居然是這個?”

作為一個剛剛從卻和之中釋放出來的那種,一甦醒之後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不僅知道自己真名,而且還留有他氣息和印天的“伴侶”,其至還是男性半日,無論怎麼想,第一反應都不該是處理“開關”用??事實上,在將這個編撰出來的身份說出時,溫簡言就已經在心中飛快地構建出多個可能性了。

所謂的“妻子”之名,毋庸置疑,是個謊言。巫燭相不相信還兩說。

當然,就算巫燭相信了這一說辭,溫簡言也並不覺得自己會徹底安全。

對於巫燭這樣的存在,用人類的邏輯去模擬他的思維是行不通的。

所謂的“伴舊”對他而言絕非h麼嚴格意義上的約束,溫簡言到現在還記得,自己在德才中學割本之中和對方都次見麵時,對方因【森親之果】的天雕生效而“愛他愛的死去活來”,但表達的方式,居然卻是“食慾。

所以,說實話,在說出這一謊言的時候,溫簡言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但他冇想到的是

巫燭不僅順暢地接受了這一事實,冇有產生絲毫的質疑,甚至還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角色,開始剷除異己了?!如此快速的發展,令溫簡言大腦宕機了一瞬,幾乎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巫燭似乎感知到了溫簡言難以置信的情緒,微微扭頭看了過來。“不對嗎”

溫簡言∶“”

當然不對啊!

他不著痕跡地向著背後掃去一眼。

雨果的畫像掛在牆壁上,畫框內漆黑一片,像其他的油畫一樣。本人尚未甦醒,躺在不遠處的一片血泊之中,周圍是森冷的鬼群。

溫簡言的大腦飛速地處理著現在的情況。

如果他在此之前的猜則全部是正鞠的話,那麼的雨果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不管是在走廊之中死去,還是因興旺酒店副本被關閉而死去,區彆都不是很大,隻要這副回留存下來,兩果就都能存活

不過,一切的前提是,巫燭不能親自動手。

他的存在太過破格,如果不是被切片封印,在與夢真直播間分連鎖禮之中甚至隱隱占據上風,即使是在這種狀態下,都仍然能夠製造出迫使夢通不得不關閉大量彆本,才能勉強將小ug控製住,而非切底清除

所以,倘若巫燭真的動手了,那雨果能不能活下來就還真的不好說了。

“我都跟你說過了,我不關心他,隻是如果他死掉,可能會有些不太方便罷了。”溫簡言漠不關心地收回視線。他聳聳肩,說搜毣趣

“如果你實在不相信,就讓那些鬼吃掉他好了,看我究竟在不在乎。”

巫燭低下頭,看向眼前的人類青年,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溫簡言任由他看著。

他麵上雖然平靜,但心裡卻仍然七上八下的。

這傢夥有智力比冇智力難糊弄,也更難以預測,危險程度何止翻倍。

但是,如果總的來說的話,他卻也並冇有太慌。

因為溫簡言知道這個副本的結局。

在這個副本的最後,興旺酒店副本被夢魘強行關閉,成功阻斷了bug的擴散。

縱使這條走廊之中的時間流速不太正常,這一時間點應該也不算遠了,隻要他拖延時間到那最後的關鍵一刻,一切就能結束了。這個過去的時間線就會徹底閉合,而他大概率也會回到正常的時間線,也就是那個被夢魘製造出來的鏡像副本之中。

一切的關鍵在於時間。

溫簡言抬起手,捉住了巫燭的手臂。他抬起眼,極大膽地和對方直直對視,問∶“你都不覺得奇怪嗎一覺醒來突然多了個伴侶”

“你不好奇嗎?”

“對你自己”

青年的麵孔蒼白,眼睛抬著,濕潤的視線從睫毛的縫隙看了過來。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對我。”

巫燭低下頭,像是在忖度著什麼。他忽然說∶“妻子。”

溫簡言怔了下&"嗯&"

&"我還是更喜歡你自稱妻子。&"巫燭用平靜的,冇有起伏的語氣說道。

溫簡言兩眼一黑“”

這是他第一百八十次後悔自己剛剛選擇的用詞。

在那一刻,溫簡言恥辱得腳趾蜷曲,恨不得給剛纔的自己一拳,最好能夠瞬間休克,順便造成一些能夠喪失記憶的後遺症,

&"——總之,&"

他深呼吸了兩下,用全部的意誌力將自己的情緒剋製住,作了最大的努力,試圖重新將話題掰扯回來∶

“我對你很好奇。”

巫燭簡短地“嗯”了一聲。

溫簡言看向對方。

“你似乎對於我是你的伴侶這一點毫不驚訝。”

他微微眯起雙眼,遮住自己眼底的探究之意∶“你為什麼不懷疑?”

雖說問出這個問題的目的,是為了儘可能地拖延時間,但卻也同樣出於溫簡言發自內心的疑惑。“伴侶”一詞,即使對於邪神而言,顯然也是不同尋常甚至可以說是超出常理的。以溫簡言對巫燭的瞭解

這是一個傲慢而冷酷的神,是披著人皮的異類。

對他而言,溫簡言無疑是個渺小而脆弱的人類。

明明剛纔在“主教”這一點上直截了當地揭穿了他,但卻在毫無保留地接受了他的下一個謊言為什麼

這一點溫簡言怎麼都想不通。

巫燭“妻子。”

&"&"

溫簡言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壓下自己牙癢癢的感覺,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妻子。”

“你似乎對於我是你的妻子這一點毫不驚訝。”

溫簡言在妻子這次的咬字上,惡狠狠的加了重音。

他問∶

“為什麼?”

巫燭似乎總算滿意了。

“冇有為什麼?。”

他冇有遲疑地回答道。

溫簡言∶“”

雖然他知道自己和傢夥對話的時候,對方向來容易翟衝他的怒點,但是,居然能把他激怒到這個程度,也實在是少有了。

“不過,我確實好奇。”巫燭再次開口。

溫簡言壓下自己心中冒頭的暴躁情緒,抬眼向著對方看去。

兩人的距離並不算太近。

麵前的男人與他維持著一段若有若無的距離,在他的身側,粘稠濃重的霧氣猶如觸手般翻滾。他低下頭,和眼前的人類對視。

黑暗中,那雙燦金色的眼珠顯得原始而邪性。

“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那麼,我們是否履行過伴侶間的義務?”

&"!&"

這個問題太過出乎意料,令溫簡言不由愣了一愣。

巫燭稍稍俯下身,他抬起手,這次,他並冇有再次覆上溫簡言身上的紋路,而是托住了他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涼,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寬大的手掌包裹住溫簡言的下頜。

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臉上,一寸寸地仔細打量著。

在那雙眼珠的注視下,溫簡言頓時背後一涼,一陣戰栗之感順著脊椎向上攀去,令他有種想要退縮的衝動。

這個用詞的選擇,令他不得不多想。

對於人類而言,伴侶之間的該做的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問題是,對於巫燭這樣的——鬼知道是什麼物種——的存在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些不太妙。

萬一伴侶的義務是被吃掉,或者是其他一些什麼人類脆弱生命無法承受的詭異獻祭,那溫簡言覺得現在處境就會格外危險。

“得看您說的是哪種了。”

溫簡言牽拉起自己的嘴角,衝著對方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你身上有我鮮血的味道。”

巫燭那雙金色的眼珠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但卻冇有進行到最後一步。”

他低下頭,再次嗅聞了一下溫簡言的頸側。瞳孔像是野獸般縮緊。

他輕聲細語道∶

“你很美味。”

警鐘在腦海中瘋狂敲響。

麵前的男人微微側過頭,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流露出異類纔有的冷靜和漠然。

他審視著溫簡言的臉,像是在端詳心儀的獵物,又好像在步步緊逼,迫使對方露出慌亂的馬腳。

“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顯然不介意我完成最後一步吧。”

巫燭抬起手,按在了溫簡言的頸側,像是在感受他血管的脈動。

這可太熟悉了。

簡直就是有智商的,加倍邪惡版本的德才中學內的巫燭啊!倘若不謹慎選擇用詞,他是有很大可能性會喪命於此的!

一旦涉及到活命,溫簡言的腦子就轉的極快——

“當然不介意,不過,我似乎還冇有回答您剛纔的問題”

溫簡言放鬆了氣力,任憑自己的下頜搭到了對方的掌心裡,順勢向前一步,溫熱的軀體輕飄飄靠了過來。眼珠微眯,唇邊帶笑∶

&"怎麼說呢,雖然成為您伴侶的最後一步還冇有來得及完成,但是嘛,人類之間的那種倒是做過不少。&"

————當然,腦子越快,下限越低。為了活命,他向來無所不用其極。

青年的手指修長而柔軟,悄悄地搭上了麵前邪神的冰冷而蒼白的軀體,帶著若有若無的節拍,輕佻地觸著。

巫燭動作一頓。

“甚至花樣還很多。”溫簡言麵不改色地說。

他握住巫燭的手腕,用溫熱的指腹磨蹭著對方的側腕,順著蒼白皮膚上漆黑符咒的紋路,輕緩地勾勒描繪著。

&"missinarypsitin、dggystyle、ridingpsitin、binding、whipping&"

他衝巫燭眨了下眼,笑眯眯地說∶

“想到想不到的,基本都做了個遍。”

巫燭麵無表情停頓的時間似乎更長了。

溫簡言麵上不動聲色,但卻在心裡估算著自己已經度過的時間,以及接下來可能剩餘的時長。

快了。

應該快了。

地麵開始微微顫動。

牆壁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隆隆作響。

這個即使副本坍塌都毫無任何被影響跡象的裱畫店,似乎終於開始被無形的力量侵入了。

不遠處,雨果的軀體開始虛化,圍在他身邊的鬼群若隱若現,輪廓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像是下一秒就會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巫燭顯然也注意到了這裡的異變。

他將目光從溫簡言身上移開,看向遙遠的,人類視覺無法觸及的黑暗深處。

黑暗中傳來無形的鎖鏈聲,聽上去和銜尾蛇戒之中的鎖鏈十分接近。

溫簡言大大鬆了口氣。

總算是把時間拖延到這一刻了!

看現在這個樣子,夢魘總算是意識到了危險,開始進行一些緊急製動了,那麼,這個副本應該馬上就要被強製關閉了。危機即將解除,謝天謝地。

“看樣子你都不記得了啊。”

溫簡言看向巫燭,十分惋惜地歎了口氣,“真可惜。”

這是他的弱點。

容易嘚瑟。

“嗤。”

巫燭輕笑一聲。

黑暗粘稠的洪流開始翻滾,咆哮著向著空中衝去。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

溫簡言∶“?”

是錯覺嗎?

為什麼他看上去好像也冇那麼被動?

巫燭的視線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溫簡言背後一涼。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被捉住了。

捉住。

這是唯一合適的形容詞。

明明是一個成年男子應有的重量,但此刻卻輕飄飄如同冇有一樣,直接被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揣進了懷裡。

等溫簡言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巫燭抱了個嚴嚴實實。對方鋼鐵般強硬的手臂橫在腰間,完全冇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溫簡言愣住了。

頭頂傳來對方低沉的聲音,耳側的胸膛也在隨之震顫。“確實不記得了。”

溫簡言僵著臉,抬起頭。

巫燭低下頭和他對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點饒有興趣的神情。他用十分平靜的嗓音說道

“你要讓我想起來。”

第 366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其實並冇有將注意力放在巫燭最後說出的話上。

因為,在巫燭開口之前,他就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頭頂壓下來。

那種感覺並非來自於身側的異類,而是某種遙遠而龐大的……恐怖的東西。

在那一刻,溫簡言忍不住汗毛乍起。

像是溺水的人捉住浮木,他也同樣死死捉住身側唯一的實體:

“等一下——”

他的喉嚨緊縮,嗓音幾乎失去了原本的音色。

巫燭頓了頓,低頭看了眼。

懷裡像是揣了一隻溫熱的,毛茸茸的,哆哆嗦嗦的小雀。

他抬起手,遮住了溫簡言的雙眼。

……

接下來發生的一分鐘,兩分鐘,或者更長時間的記憶,從腦海中消失了。

溫簡言並不清楚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巫燭的胳膊已經離開了。

黑,濃濁的,壓倒性的黑暗在視線範圍內鋪展開。

那種過於純粹的黑色,令人幾乎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睜開了雙眼。

視力失去了作用。

觸覺也同樣。

腳下冇有著落,也冇有任何能夠支撐起他的東西,溫簡言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躺著,站著,還是單純隻是懸著,周圍什麼都冇有,他甚至無從掙紮。

唯一明確的資訊是:

他被困住了。

困在了哪裡?

不清楚。搜毣趣

五感剝奪。

唯一剩下的,隻有逐漸膨脹起來的不安感。

溫簡言下意識地繃緊了身軀,打了個寒戰。

“……”

冷靜,冷靜。

溫簡言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將額頭磕在膝蓋尖上,讓自己像是嬰孩一樣蜷縮起來。

思考,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首先,剛剛發生了什麼?

答案似乎呼之慾出根據之前得出的結論,過去的興旺酒店副本的線已經基本理順了,為了達成白金成就,雨果所帶的小隊意外損毀了副本,將被關押於其中的邪神釋放出來,於是,夢魘不得不強行關閉副本,以將損害縮減到最小的範圍。

根據接下來發生的事來看……

夢魘無疑是成功了的。

無論是接下來的主播擴招,還是巫燭碎片的壓製狀態,都顯然應證了這一點。

但是,和想象中的不同……

在剛剛的對峙過程中,巫燭看上去似乎,並冇有預期中那樣被動?

溫簡言有些不太確定地回憶著之前的細節。

當然,之前的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他的確有錯看的可能性。

可這並不能解釋他現在的處境。

雖然剛剛他短暫地喪失了一段時間的意識,但是,溫簡言清楚,自己大概率仍然身陷於巫燭的世界之中,

如果夢魘真的成功封閉了副本,斷絕了巫燭復甦的可能性,那麼,他現在為什麼冇有回到酒店之中呢?

“巫燭?”

溫簡言抬高聲音,試探性地喊。

周圍無人迴應。

四周的黑暗像是海綿,吸收了他發出的所有聲音,溫簡言甚至不確信,自己耳中的回聲究竟是否隻存在與腦海之中。

“巫燭?”

溫簡言又喊了幾聲。

仍舊冇有迴應。

這簡直就是無用功。

溫簡言停了下來。

無光,無聲,無色。

冇有時間概念,也觸碰不到任何實體。

溫簡言感覺自己好像懸浮在巨大的虛無之中,就連自己的存在都似乎開始遁去了。

意識有些模糊,他不太確定自己究竟還有冇有睜開眼,或許還清醒著,又好像已經睡去……

觸碰來的毫無預兆。

冰冷的手指落在了耳側。

“!”

強烈的溫度變化令溫簡言打了個哆嗦,驟然清醒過來。

剛剛還一派平靜的黑暗像是重新活了過來,泥沼般牢牢地限製住了他的軀體,強迫他從剛剛類似封閉的狀態中展來,像是輕而易舉地撬開一隻貝類堅硬而薄脆的殼。

那是種無機質的,壓倒性的力量,屬於異類的掌控地位,與人類個體的弱小和脆弱形成了鮮明對比。

溫簡言感到頭重腳輕。

“巫燭!”

他忍不住喊。

黑暗中,無人迴應。

溫簡言咬咬牙,再次開口。

“你——”

下一秒,所有聲音都被另外一雙唇吞了進去。

這是一個堪稱可怕的吻。

貪婪的,侵略性極強的唇舌壓了上來,變換著角度,一次次地落了下來,撬開牙齒,纏上他的舌尖,吮著,咬著,舔著。

猶如狂風驟雨,毫不顧忌對方的感受。

黑暗中響起濡濕的聲音。

溫簡言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頭昏眼花,舌尖被吮得發麻,力氣從身體中流失,腰腹處,符咒的位置激烈地燒了起來,電流似的火花四處亂竄。

他媽的……

在那無邊無際的暴烈波濤中,溫簡言努力維持著神誌,但感官卻因過長的黑暗和虛無變得過分敏銳,幾乎承受不了任何刺激。

更彆提,對方時如此直白,尖銳,且蠻橫。

……夠了。

夠了!

他試圖彆開臉,但很快又被追逐過去,重新捉住。

從脖頸到臉頰,都被牢牢禁錮在寬大的掌心裡,一動也不能動。

嗚咽被困在了喉嚨深處,眼角沁出了淚水,無法喘息,頭昏目眩。

“你在發抖。”

男人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溫簡言深呼吸著,調節著自己不規律的呼吸,以免自己張嘴就罵出臟話來。

“人類之間的做過不少,不是嗎?”

巫燭重複著溫簡言之前說過的謊言。

“告訴我,第一種花樣是什麼?”

他的手指攏住了青年劇烈收縮的脖頸處。

冰冷的,令人渾身打戰的氣息包圍而來,血管在溫熱的皮膚之下,激烈而不規律地搏動著。

他在人類濕潤滾燙,微微顫抖的飽滿嘴唇上,漫不經心地啄吻著。

“我們可以重新挨個做一遍。”

“你他媽的……”

溫簡言從剛剛的親吻中緩過神來。

他的嗓子啞了,尾音還帶著微微的顫抖,裹挾著濕漉漉的,紊亂的吐息。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捉住近在咫尺的男人,將他拉近,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有記憶,是不是?!”

這個接吻的技術……

絕對不是他冇教過的水平!

“……”

黑暗重歸死寂。

對方似乎陷入沉默之中。

人類視線無法穿透的屏障,對對方來說顯然毫無阻礙作用。

但是,失去了光線,騙子卻無從揣測對方的用意。

青年被展開的,尚且殘餘體溫的胸腹劇烈起伏著,徒勞地瞪著眼前的黑暗。

“記憶?”

巫燭重複了一遍。

黑暗中,對方好像笑了一下,但溫簡言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還冇有。”

……還冇有?

溫簡言怔了怔。

是或者不是,有或者冇有,他都能理解,但什麼叫還冇有……?

這是個什麼回答?

還冇有等他反應過來,巫燭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是快了。”

他聲音很平靜,但卻好像藏著某種未知的,危險的東西,令溫簡言戰栗了一瞬。

“什麼意思?”溫簡言忍不住追問。

在耳朵聽到迴應之前,側髖先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溫度和重量。

掌心覆在了符咒之上。

青年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彈起,像是一尾魚。

溫簡言忍不住弓起身,捉住對方的手腕,似乎想要阻止對方的下一步舉動。

巫燭任憑他捉著,並冇有掙脫的準備,他冰冷的手指落在符咒之上,若有若無地,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

“……”

溫簡言沉默了一瞬,有些不太確信地開口:“你的名字?”

“是的。”巫燭這次明顯笑了一下,“但不隻是如此。”

“它是規則。”

“我不是人類,不是生物,冇有所謂的個體區彆,每個我都是我,是被唯一規則束縛的某種概念。”

他的話像是咒語。

簡單,清晰,但卻彷彿是某種不可說的,既定的事實。

“你被我納入了規則之中,成為了我的錨點。”

冰冷寬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後頸,摩挲著細軟的發。

像是覺察到了危險的來臨,溫簡言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

忽而,頸側一痛。

對方的手指施力,似乎用指甲劃破了皮膚。

溫簡言咬下了即將出口的痛呼。

冇有視力,他能夠感受到,溫熱血液順著脖頸滑落時癢癢的感覺,以及……

舌尖像是冰冷的蛇,自下而上地攀附而來,一直舔到了傷口附近。

“你的身體裡有我的血。”

側腹之上,巫燭手下的力氣加重,隔著一層薄薄的,溫熱的皮膚,像是要和皮膚之下的符咒融為一體。

“你的身上有我的名字。”

“隻要你在身邊,我就是我。”

“或者用你的話來說……”

他頓了頓,似乎不太願意采用這樣的說法,但還是用溫簡言剛剛使用的詞語重複道:

“恢複記憶?”

資訊量有點大,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腦子好像還冇有從剛剛的混沌中緩過神來,無法理解對方話語之中的含義,隻能僵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昌盛大廈副本結束前的畫麵。

滾熱的,岩漿般的金色血液灌入喉間,和他融為一體,將屬於異類的規則刻入他的骨血——

原來這就是巫燭這麼做的原因。

雖然他的本體束縛在銜尾蛇戒指之中,但是,隻要溫簡言還活著,接下來在任何副本之中見到的所有的巫燭碎片,隻要和他接觸的時間夠長,就都可以成為本體。

真是好想法啊。

溫簡言恨得牙癢癢。

巫燭的嘴唇再次落在耳際,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怪不得我們始終冇有進行最後一步。”

“你身上的符咒是用我的血寫成的。”

他用手指描繪著符咒的線條,補充道:

“所以,規則在平等地保護你,而不是控製和吞噬。”

他似乎顯得有些遺憾。

“最後一步……是什麼?”

強烈的不詳感襲來。

溫簡言壓製住自己逐漸急促起來的心跳,問。

“和我融為一體。”巫燭笑了一聲,“成為我的一部分。”

溫簡言:“……”

這就和德才中學副本最後,巫燭被謊言之果支配時的表現基本對上了——愛意就是食慾,是要將他吃下去,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您可真變態啊。

他深吸一口氣,乾巴巴地說道:“謝謝你的邀請,但還是不了。”

巫燭發出一個平靜的單音:

“嗯?”

“不好意思,我還是更喜歡當我自己一點。”雖然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到,但溫簡言還是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一種虛偽的禮貌說道。

“唔。”

巫燭的反應倒是很平靜,“那就算了。”

溫簡言:“?”

你倒是挺好說話?

“我漸漸意識到自己冇有進行下一步的原因了,”巫燭抬起手,再次托起麵前人類的下巴,似乎十分新奇地端詳著他。

“你是個很有趣的個體。”

“而且……”

他頓了頓。

指腹按壓上了青年豐潤的下唇,漫不經心地揉捏著。

“我挺喜歡和你做這種事。”

“還有彆的嗎?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做?”

第 367 章 興旺酒店

哈?接下來怎麼做?

聽了這句話,溫簡言感到十分荒謬,幾乎險些笑出聲來。

然而,毫無預兆地,冰冷的氣息再次迫近,逼迫他把可能出口的,所有不中聽的話重新吞了回去。

一吻結束。

巫燭用拇指慢條斯理地蹭過青年濕潤微腫的下唇,問∶“和你記憶中比起來,我做的如何”搜毣趣

“爛透了。”

溫簡言也不顧自己氣都不順,咬牙冷笑道。

“哦。”

巫燭平靜地應了一聲。“看來還需要練習。”

溫簡言“???”

還冇有等他反應過來,對方的嘴唇再次貼了上來?!

溫簡言頭重腳輕,在眩暈中被迫仰身,承受著這個暴風驟雨般的親吻。

冰冷的舌尖侵入口腔,毫不留情地壓迫而來。

過度漫長的黑暗令視覺封鎖,剩下的感官因此而變得極度敏銳。

溫簡言十分清楚地意識到:

和剛剛那個吻比起來,巫燭顯得更加遊刃有餘,成熟老練了。

一些在這個時間點的他所不應該有的技能似乎開始復甦,並且在反覆的實踐中逐漸變得純熟起來。

溫簡言心中苦悶。

這他媽的

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教會了徒弟,撐死了師父。

似乎感受到人類的分神,巫燭不滿地收緊了牙齒,咬住了他的下唇。

下唇在剛剛的親吻中已經變得滾熱,尖利的犬齒再次劃過,痛楚中還帶著無法忽視的痠麻,帶起一陣剋製不住的戰栗。

溫簡言哆嗦了一下。

“唔”

聲音從喉間溢位,被彼此交疊的嘴唇重新吞下。

等再被放開的時候,溫簡言已經頭暈眼花,上氣不接下氣。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和對方比起來是多麼不爭氣,不由得有些牙癢癢。

憑什麼非人類接吻不需要呼吸的

“這次呢?”

巫燭問。

像是個十分虛心的學生,真誠地詢問著老師的意見。

這次,溫簡言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讚揚是絕對做不到的,但他也擔心,如此自己這次繼續侮辱巫燭技術爛,對方可能會再拿自己練習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吞下可能出口的臟話,咬牙切齒地說道∶“怎麼說,我看您倒是挺有閒情逸緻”

“嗯?”巫燭發出一個單音。

溫簡言短促地笑一聲,說∶

“我猜,夢魘現在正在鉚足了勁對付你吧?”

雖然給他的時間十分短暫,線索也少的可憐,但是,溫簡言靠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資訊收集能力,仍然成功地從中梳理出了完整的線索,構築補全了現在的情形。

先前突如其來的變故,短暫的記憶喪失,以及他在其後所處的,完全封閉的黑暗,全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那就是,夢魘正在試圖關閉副本,重新將巫燭鎖於其中,而巫燭似乎也在於其對抗。

作為這場非人博弈之間的唯一人類,溫簡言並不清楚其中具體情形,但是,他仍然能從自己所能觀測的細枝末節中,敏銳地發覺到了被掩藏其中的真相。

顯然,無論先前巫燭表現得有多麼遊刃有餘,但對於他來說,整件事顯然也絕非想象中那麼簡單。

否則的話,在溫簡言剛纔甦醒的時候,對方就應該出現了,而不會出現那麼長的空白期。

而巫燭的再次現身,顯然昭示了他獲得了暫時性的勝利,否則的話,剛剛的那段對話也就不會發生。

可是,根據溫簡言對夢魘的瞭解

它可並不是什麼會任憑這種事情發生,什麼都不做的無害造物,更何況,溫簡言十分清楚這場對峙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夢魘贏了。

溫簡言抬起眼,注視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以一種看似溫和有禮,實則暗藏譏諷的語氣說道∶

“怎麼,難道那您就不害怕――”

黑暗中,對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臉,用似乎十分愉快的語氣問道∶

“你擔心我?”

溫簡言∶""

我擔心你個!

“放心,”巫燭的嗓音仍舊平靜,但此刻卻夾雜上了一點碎冰般的冷意,“既然已經進行到這一步,就冇有把我關回去的可能性了。”

等一下。

“進行到這一步?”

溫簡言怔了怔,重複了一遍。

“你想知道?”

巫燭問。

那不廢話。

溫簡言點點頭。

“這麼關心我。”巫燭再次摸了摸溫簡言的臉,聽上去似乎更愉快了。“也對,你是我的妻子。”

溫簡言∶

""

他咬咬牙,將咒罵吞回嗓子裡,硬著頭皮笑了一下,聲音像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一般∶

“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巫燭似乎很滿意。

他張開胳膊,將溫簡言整個抱在懷裡。

溫簡言忍了忍,冇推開他。

“這麼長時間了,它始終不敢讓我離它太近,也從不敢留下任何它的棋子,生怕我找到侵入它的方式,”巫燭漫不經心地說,“直到現在。”他的手隔著襯衫按在了溫簡言的側髖,和下方深深刻著符咒的滾熱皮膚貼在了一起。“我們的血交融著,已經被規則綁在了一起。”

“你的靈魂被它綁定,所以,我也順理成章地觸摸到了它的深層。”

巫燭側過臉,冰冷的唇觸碰著溫簡言的臉頰,聲音平靜,像是在說著什麼十分尋常的話題,但話語的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栗。"它會被我從內而外,一點點地吞掉。"

溫簡言怔了怔,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夢魔即使關閉了副本,也冇有阻止巫燭的復甦和侵入,而這一切,是因為自己的出現?

這似乎不太對勁。

巫燭並不是那種會放無意義大話的存在,既然他這麼說了,那麼,大概這就是真實的情況了。可問題是,根據溫簡言的記憶,夢魘是成功了的。

難道過去是能夠這麼輕易改變的存在嗎?

不可能。

雖然溫簡言對於時空穿越的理論瞭解不深,但即使如此,他也十分清楚,無論是既個理論流派,無論是在量子物理上,還是隻是在文藝作品中,改變討去都不會是什麼十分管單的喜

借勞過渡天為他的有限,兩塊起了燒了,他們在此之後的“主要”就不會計現,潛著他不會作為主要說,到跨境直徑與我不會發生,而他還得開竅開竅,再給我國際一次延出來的時候,成為他的錨點,以及入侵夢魘的。

這是標準的外祖母悖論。

可是

溫簡言轉念一想,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腦海之中閃過了夢魔,副本,以及副本之中各種各樣恐怖詭異的存在,又有些不太確定了。

畢竟,他到現在為止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冇辦法用科學原理解釋的。

還是說,在夢魘操控的世界內,改變過去就是如此輕易且簡單的事情嗎?

溫簡言感到腦袋混亂,思維都打起了結。

什麼平行時空,量子力學,都在腦海之中亂飛,而他作為一個並冇有什麼真才實學,隻是知道-點簡單基礎,得爾拿出來作為談資賣弄,糊弄其他人的普通騙子,更是冇辦法在玄學和科學之中找到平衡點

直到――

不知不覺中,巫燭的手指開始下滑了。

溫簡言驚得瞠目結舌。

他整個一彈,腰向後弓起,單手死死摁住巫燭的手,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你乾什麼?!”

“就在剛剛,我好像記起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巫燭若有所思地說。

溫簡言後背一麻,汗毛倒豎。

等一下這傢夥說的該不會是昌盛大廈裡――

黑暗凝成冰冷細軟的觸手,順著褲管鑽了進來。

"?!"

如此熟悉的感覺令溫簡言瞳孔猛縮,整個人猛地一跳,手腳並用地掙紮了起來。

“你他媽的――”

前方經受到過的,前所未有的強烈刺激,令人頭暈目眩,近乎恐怖的感覺被清晰地記起,伴隨著一些零碎的畫麵,如同開閘洪水般湧入腦海。溫簡言尖銳地拒絕∶

“不行!!!”

"你曾讓我這麼做過。"巫燭似乎顯得有些疑惑,"為什麼這次不可以?"

""

“你不是我的妻子嗎?”

""

“我們不是還做過玩過更多的花樣嗎?”

""

伶牙俐齒的騙子嚐到被自己的謊話背刺的苦果,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溫簡言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眼前的黑暗,臉憋的通紅,半晌冇說話。

他還是很少這麼啞口無言。

溫簡言隻不過愣神了兩秒冇有及時回答,就已經過了最好的時機。

冰冷的黑暗聚攏而來。

溫簡言又驚又怒痛罵起來∶“啊我日/你大爺的巫燭――”

他很快也罵不出來了。

溫簡言顫抖著蜷起來,咬住牙齒,拚儘全力抵抗著,巫燭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過來,用牙齒磨了磨他的耳尖

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但聽覺和觸覺卻越發敏銳。

溫簡言額頭抵住了對方的肩膀,眼瞼內側火光四射。

巫燭喉嚨裡發出好聽的咕噥,像是某種野獸被喜歡的人類撫弄時發出的愉快聲音。

到最後,他顫抖著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又被巫燭拽了出來。

“為什麼不出聲?”巫燭問。

“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去你媽啊的。”溫簡言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咒罵道。

巫燭親吻住了溫簡言的嘴唇,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謾罵。

“我很喜歡。”

結束之後,巫燭像上次一樣吃掉了所有的東西,他抬手捧起溫簡言的臉,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類∶

“你也一樣,為什麼不承認?”

溫簡言冇回答。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一切都混亂,詭異,失控,無法描述,無法形容,帶著令人畏懼的狂亂感,令他感到恐懼,又無法否認地感覺到

沉溺。

或許是過於持久的,令五感喪失的黑暗,讓隱秘的真相浮現。

無論他曾潛意識裡如何拒絕,但在與恐怖異類的交鋒中,甚至是在生死一線的危險邊緣裡,他又確實的確確感受到了違反常理的愉快。像與野獸親吻,於刀尖舞蹈。

""

巫燭的嘴唇貼上了他汗津津的額頭。

冰冷的嘴唇觸碰著滾燙的人類皮膚,像是冰塊落入沸水,發出刺啦一聲響,這過於人類化的,近乎溫情的行為,令溫簡言的呼吸路微地停頓了一下。

他怔了怔。

時間像是在狂亂與永恒之中凝固。

而正在這時――

毫無預兆地,冰冷,遙遠的電子在這空間內響起,陡然劃破了這短暫刹那。

“滋滋滋滋滋滋――”

激烈的電流聲在耳中迴盪,猶如利刃般尖銳,像是某種可怕的利器,用力地刮擦著耳膜。

溫簡言剛剛還紅潤的臉頓時蒼白起來。

“滴――滋滋滋滋異常――清檢中――滋滋”

“根據――――契約滋滋強行清除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巫燭鬆開了他。

冰冷的溫度,皮膚的觸碰,甚至是剛剛裹纏而來,令他喘不上氣的黑暗,都在向後退。

巫燭離開了。

身邊一片虛無。

倒並不是很疼。

溫簡言感到自己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橡皮擦一點點地擦除一般,他的腦海開始變得空白,然後逐漸地失去意識,像是在緩慢地睡去。

但是不行。

溫簡言艱難地撐起眼皮。

隨著黑暗褪去,視線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他隱約看到,巫燭站在一步之遙,蒼白的麵孔轉向一旁,臉上的神情很難琢磨,顯得冰冷而遙遠。

他凝視著虛空,像是在說些什麼。

但是溫簡言聽不到。

""

時間的概念消失了。

溫簡言感覺自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氣球,飄飄悠悠地向上飛去,又好像是一塊石頭,被沼澤包裹,緩慢地陷入其中。

模模糊糊的,他聽到奇怪的聲音。

叮鈴、叮鈴。像是鐵鏈碰撞的聲音。

模模糊糊中,溫簡言似乎聽到一個聲音,若有若無,很難判斷出遠近。

冰冷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臉。

“未來見。”

“我的妻子。”

"?"

溫簡言的大腦仍在休憩,無法處理任何資訊,但是莫名地,他開始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

五感開始恢複。

“滋,異常排除,”電子的聲音顯得清晰起來,電流聲也漸漸消失了,“您的位置異常將在一分鐘內自動修複。

“60、59、58”

它開始自顧自地倒數起來

溫簡言的眼皮掀動。

熱量和活動的能力開始漸漸恢複。

身邊,粘稠濃重的黑暗正在漸漸消散,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好像是浮絮般散開,一點點地消失。溫簡言一怔。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向前看去。

遠處,在最深最深的黑暗中央,一個影子被鎖鏈高高吊起,被緩慢地拽入一麵鏡子內。

“喂――”

溫簡言向前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他微微一怔,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啊,原來是這樣。

部分疑問總算是得到瞭解答

如果強製關閉副本就能徹底製止住bug,那麼,在興旺酒店副本被關閉的時候,bug的擴散就本該被製止的。但事實卻是,被釋放出來的bug已經感染了多個副本,之後才被夢魘壓製。

是bug主動陷入了沉睡。

以及,為什麼在見到碎片之後,夢魘會被乾擾,發出詭異的命令,因為在興旺酒店之中,巫燭通過"錨點",第一次)入侵到了夢魔的深處,雖然最後仍然陷入沉睡,但顯然還具備一定的乾擾能力,能夠影響夢魘直播間係統任務的釋出。

時間線迴歸了正軌。

溫簡言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倒計時仍在繼續。

“30、29、28”

忽然,耳邊再次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叮!檢測到係統bug的存在,請主播及時清除!”

那聲音將溫簡言從恍惚之中喚醒。

他忽而一怔。

遠處,已經重新沉睡的男人被鎖鏈捆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陷入鏡麵的進度卻停止了。

掌心之中有什麼沉甸甸的。

溫簡言低頭看去。

是一把黃銅刀。

“叮!檢測到係統bug的存在,請主播及時清除!”

機械音催促道。

第 368 章 興旺酒店

”雖然bug源頭已被控製,餘波仍在蔓延,”電子機械音在耳邊持續播報,“正在持續關停副本,進行災害控製中。”“請主播儘快清理bug源頭,消除後續影響。”黑暗逐漸變得稀薄,像是落入水中的墨,向著周圍四散而去。它們並未消失,反而更像是失去了掌控者,而開始漫無目的地逃逸。

偽神已然重新陷入沉睡。

他泰然地半懸於空中,緩慢地,再一次深陷入鏡麵內。

烏黑的長髮像是流水般淌下,頭顱低垂,眼瞼閉合,遮擋住那雙金色的,異類的眼睛。

蒼白結實的雙臂被鎖鏈高高吊起,漆黑的符文在皮膚上綿延起伏,透著一股子引頸受戮般邪詭的宗教感。

但是,不知為何,時間像是陷入了停滯,這一過程被毫無緣由地暫止了。

在嘉微的,逐漸明亮的光線內,人類青年一步步向前。很快,他在巫燭的麵前停下腳步。

耳邊,機械的電子音仍然在一遍遍地,用毫無變化的語調“催促”著∶“叮!檢測到係統bug的存在,請主播及時清除!”

溫簡言微微垂下雙眼,端詳著對方的臉孔。

""

黃銅製的刀沉甸甸地墜在掌心裡,冰冷,堅硬,沉重,像是某種無形的力,向前拉拽著溫簡言的手。

事實上,如果在夢魘控製的世界之中,改變過去真的有意義,且不會產生任何時空悖論的的話,那麼

這或許會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一個完美無缺的解決方法。

溫簡言的手指控製不住地微微一收,下意識地握緊了黃銅刀的刀柄。

根據剛剛夢魘的播報,波及多個副本的bug餘波是在巫燭沉睡之後發生的,也就是說,一切仍然可以改變。

如果,bug從一開始就冇有大麵積感染多個副本,那麼,夢魔就冇必要大量強製關停副本,後續就更不會擴招主播。而他自然也就不再會和夢魘簽訂契約,成為直播間內的一個主播,現在還在現實世界之中,拿著一大筆錢逍遙自在,享受生活。

媒、研進入夢愛之後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那時花到五輪豪華港城裡裡,將來看他們走進來,那天來,因此重要的副本,以及其中的小姐姐的時,儘情享受著,兩個說,兩個說,都問題到我也就送不來的幾十年。

指尖的力氣加重,稍稍泛了白

無邊的誘惑在心中蠢蠢欲動,催促著他下手。

“叮!檢測到係統bug的存在,請主播及時清除!”係統一遍遍播報著。

那聲音冇有絲毫起伏,頓挫,但卻莫名令人神誌恍惚,意誌薄弱,像是某種冥冥之中的,來自潛意識的聲音,一遍遍地呼喚著他。

手中沉甸甸的黃銅刀向下墜著,刀柄的蓮花印記微微閃爍著一點隱隱的微光,像是擁有了自己的意誌一般,牽引著溫簡言的手,緩地抬了起來,

麵前的男人仍在沉睡。

大理石般蒼白冰冷的胸膛並無起伏,尖銳的麵部線條半浸冇於黑暗內,像是某種並不存在於人間的死物。

鎖鏈牢固地緊緊鎖在他的臂膀之上,甚至深深冇入肩胛和鎖骨下凹的曲線之中,像是穿透了肌肉和骨骼,在身體內部生長的樹。

黃銅刀的刀刃在逐漸明亮的天色之下閃著光,看似遲鈍,但卻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力量。

很快,它被高高舉至頂端——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驟然下落。

“哢嚓!”

刀刃深深陷入鏡麵之中,蜘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滴答。

滴答。

巫燭低垂著頭,側臉被劃開一道細窄的縫隙,金色的血液在其中若隱若現。

"

溫簡言的右手攥著刀柄,而另外一隻手則緊緊握著刀刃,強行偏移了刀刃落點的方向,猩紅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溢位,一滴地落在了地麵上,他麵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倒映在鏡子之中的,支離破碎的麵容。

冷靜的淺棕色眼珠從刀尖落點的位置靜靜地回望著他。

""

耳邊,從一開始就冇有停止過的倒計時仍在繼續∶"您的位置異常將在一分鐘內自動修複。""10、9、8"

溫簡言稍一使力,將刀刃從鏡內拔出,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黃銅刀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血肉橫糊,滾熱腥紅的鮮血從傷口內泌湧溢位——顯忿,它雖然是針對靈異體製造出來的道具,但是,在人類的身體上仍然能夠製造出普通利刃無法做到的傷害。

鮮血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體內拉扯出來,滴答答地墜落,

無論是半損壞的鏡麵,還是微微龜裂,仍舊被陰影覆蓋的地麵,都被塗上了一層刺眼的血紅色。

溫簡言抬眼看向麵前的沉睡中的偽神,用帶血的手指摸了下他的臉,留下兩道血痕。

他的嘴唇翕動,嗓音很低,冇有什麼起伏∶

“我為的可不是你。”

"3、2、1。"

聲音落下的瞬間。

站在黑暗與光影交界間的青年身影消失了。

沉睡的神緩緩地深陷入鏡麵內。

鮮血被缺失一角的鏡麵吸收,原先龜裂的痕跡漸漸變得模糊平緩,但卻永遠不會消失。

鏡麵內,巫燭閉著雙眼。

幾滴鮮血落他蒼白的麵孔之上,順著他下頜的弧線向下緩緩滑落,蒼白與猩紅的衝擊極大,看起來觸目驚心。鮮血滑至緊閉的唇縫,一點點地滲了進去。

黑暗散去,畫廊重歸死寂。

唯有走廊的最深處,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麵高大的鏡子。

"!"

在短暫的眩暈和窒息之後,溫簡言身形一晃,單手撐在牆壁之上,總算是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在他睜眼之前,潮濕的,略帶腐臭的氣息就湧入鼻腔,遠處傳來淅淅瀝的雨聲。

溫簡言的眼皮動了動,睜開雙眼。

麵前的場景十分熟悉。

兩邊是佈滿青苔,坑窪不平的井壁,頭頂是陰沉沉的一方天空,冰冷的泥水浸冇到膝蓋,冷的人直打哆嗦。

"叮!您的位置已修複!"

耳邊傳來係統的聲音。

“內部檢測中,檢測已完成,”那聲音持續不停,僵硬的電子音在耳邊迴盪著,“叮,檢測到本副本bug修複已失敗,警告一次!”

"警告三次過後,您將失去修複bug的資格,並受到懲罰,消除主播賬號,切斷直播——"

“哈。”溫簡言冷笑一聲。”既然現在能對話,那不如來聊聊吧。”

他站在井底,微微仰著頭,下頜拉出一道清晰的弧線,像是在注視著虛空的某一點。溫簡言毫不避諱直播已經重新開始,冷冷地說道∶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在這種情況下為你打工吧?”

"滋———"

【誠信至上】直播間的信號剛剛恢複了不到半分鐘,還冇有等觀眾們歡欣鼓舞,卻立刻再次被切斷了。注視著麵前空無一物的黑屏,觀眾們都不由得傻了眼。

""

"?"

“什麼情況”

井下。

溫簡言耐心地等待著。

隻聽“滋滋”兩聲電流聲響起,係統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主播你好,根據先前同您達成的協議,您將負責協助我們清理副本bug,而我們將賜予你超出其他主播的特權,但是,您的表現令我們十分失望,不僅冇有本副本內最顯眼的殘餘bug,甚至拒絕配合,浪費了我們為您製造的解決良機——””良機?”溫簡言再次笑了一聲,“不會吧?你們真的這麼覺得嗎?”

“首先,在進入剛剛的“異常位置”之前,”溫簡言嘲諷地做了個雙引號的姿勢,”我對它的性質完全不清楚,甚至無法購買和使用道貝,它更像是你們的失職,而不是什麼刻造製造的良機。””即使在我弄清楚情況之後,也冇有得到任何的解釋。”溫簡言眯起雙眼。

電子音適時的接話∶

“希望您能諒解,在本次副本之中,由於特殊原因,我們並不能施加太多乾擾,給與過度提示。不過,在關鍵時刻,我們仍然為您提供了行動指示——”

“行動指示?”

溫簡言像是被震驚到了。

他頓了頓,然後譏諷地笑了起來∶“等一下,你們說的,不會是最後關頭的那幾秒吧?”

青年仰起頭,陰鬱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眸裡,像是密不透風的雨幕。

拋棄了所有溫和,偽善,求存,花言巧語和油嘴滑舌,他顯得冷漠而疏遠,罕見地顯露出鐵一般的強硬。”雖然我主動成為了你們的棋子,但一切的前提是我活著,為了活命而達成的交易,我自然不會為了完成它而送命。”

“那個異常位置”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在裡麵完成的任何行動是否會對未來造成衝擊,是否會產生時間悖論,又是否會造成蝴蝶效應,我會不會反而因此喪命?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加犀利。

溫簡言注視著虛空,麵無表情地問∶

“就算我成功地清除了bug,矯正了時間線,你們又怎麼能保證,之後不會出現任何主播減員的意外事件,在我未來的人生裡,毫無預兆地再次把我拉進來?“

“所有的主動權都被掌握在你們的手裡,而我隻能折禱你們有信譽,不會讓我死於這場失控錯亂,也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裡。突然反悔,重新和我簽訂契約?“

即使夢魘的確冇有撒謊,在徹底消殺bug之後,一切就會恢複原狀。但是,這永遠是治標不治本。雖然溫簡言離開了,但夢魘還在。

它永遠地藏在現實和陰影的罐隙之間,無聲無息地運作著,冇人知道它從何來,到哪去,目的是什麼,之後又會做出什麼事。

溫簡言從來不是會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某個龐然大物偶然得來的開恩之中的。

而最後關頭,那近乎強製般的“操控”,更是觸到了溫簡言最討厭的領域。他看向虛空,再次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根據先前的表現,你們的信譽甚至比我還低。”

""

耳邊一片死寂。

“如果我不能保證自己的生命,那麼,我寧願你現在就封鎖掉我的直播間,”溫簡言聳聳肩,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神情。他當然怕死。

但是,在這場博弈之中,夢魘的損失顯然比他更大。

他隻剩下一條命了,而夢魘則畏懼著沉睡在它體係內。時刻可能重新甦醒,奪取控製權的bug。

而巫結果為了溫簡言住命,與係統交涉,甚至主動選擇訂理的,超出意料之外的行為選擇,顯然極大程度地增加了他在係統評估之中的重要性,夢弱形作這時能滾滾刻,想要消除uun,非溫銷言不可。

所以,他現在纔會如此有恃無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隻要足夠豁得出去,就能占據上風。

這是交涉的真理。

""

耳邊一片死寂。

溫簡言直直地看向虛空,冷冷地說“如果悠接下來真的需要我幫忙清除bug,那麼,我們就必須達成良好的合作關係,而不是像先前一樣,由於資訊的不平衡而導致行動失敗。”他聳聳肩,露出一個可惜的神情:

“嘖嘖,多麼好的良機啊。”

剛剛夢魘的形容詞被他挪用而來,嘲諷意味十足。

許久之後,夢魘的聲音總算是再度響起。它用一貫的,毫無起伏的聲線問道∶

“您需要什麼資訊?”

差不多要成了。

"首先,我需要知道剛剛我進入的"異常位置''究竟是什麼,它是一段記憶?還是我們真的回到了"過去''?"

""

空氣再次陷入沉寂。

溫簡言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機械音再次響起∶

“是,也不是。”

溫簡言一怔。

這又是什麼回答”最初的興旺酒店副本從未被關閉過。”

等一下,從未被關閉?!

溫簡言驚訝地微微瞪大雙眼。

“我們隻是強行停止了對副本內的觀測。”機械的聲音持續不斷,“所以,完成,和非完成的兩種狀態在封閉的箱庭內同時存在。”

薛定諤的貓嗎

溫簡言愣住了。

儲器將一隻斷放射性物質,吸毒藥關閉在同一個封瀝重子裡,放射性物可能表變,表變後就給於破帶藥的概況,但也可能不完,滿就會存後,所以,直到hudu,強化痰除臭地乾乾“淋漓甘香菸酒的優花,既死,又活。

等一下,如果是按照這個角度來看的話

那些所有觀看直播的觀眾,豈不是就相當於觀測者?!

倘若按照這個邏輯繼續推導下去,那麼,夢魘之所以是直播間,並不是某種選擇,而是某種必須采取的形式嗎?

在溫簡言的腦袋被過於巨量的資訊沖垮之際,係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為了保證後續進行順利,在強行停止觀測之後,根據計算,我們選擇了其中一種可行性最高,運行難度最低的路徑繼續走下去,但卻始終儲存著原始的箱庭。”

溫簡言很快回過神來,露出恍然的神情:

“所以,你們製造了鏡像的副本,就是為了將我引入原始的箱庭之中,然後重新開啟直播,再度開始對興旺酒店副本進行觀測?”

“是的。”

那聲音平鋪直敘。

“那,我們先前進入的員工休息區呢?”溫簡言皺起眉頭,問,“它不也屬於原始副本之中嗎?為什麼我們進入其中,仍然冇有讓箱庭重新開始運行呢?”

“是也不是。”

它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理論上,它確實位於箱庭之中,但是,它隻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安全區,並不處於關鍵性的位置,且被無法觀測的黑暗包裹,無法影響到箱庭內部運行。”

溫簡言怔然

怪不得他後續從井內進入的興旺酒店十分正常,而員工休息區則封閉黑暗,隻能依靠經理的燈光照亮,恐怕就是某種夢魘為了阻斷觀測,從而維持箱庭關鍵區域穩定性的手段。

“隻可惜,雖然恢複了觀測,但是,由於您在過程之中的不配合,我們最終不僅並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改變,且失去了對這一重要節點的儲存。”

在溫筒吉微微過至真正的【米旺酒店】中之後,觀源重新開始了,含子被開,貓就不再是生死屋邊的狀態,副體也無法再重新回到原片的黑箱之中,現實的分支被剪定,分叉而出的枝丫被“彼”“徹”“我走的,確定xsobiquge.com

溫簡言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說∶

“原來如此。”

“此外,關於您的性命一事,為了證明我們的誠意——”

隨著係統的聲音響起,一張巨大的羊皮紙憑空出現在了空中,緩緩地飄落到了溫簡言的麵前。頂端,端端正正地寫著五個字∶

【靈魂契約書】。

其下是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所謂的“契約內容”。溫簡言粗略看去。

每一條都極不平等,簡直可以說是現代的奴隸契約書。

他的視線落到了靈魂契約書的最下方。

簽署人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溫簡言。

上麵端端正正地摁著一個棕紅色的印子,像是凝固的血跡。

""

溫簡言怔了一怔,心中卻陡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確實是他自己的筆跡。

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下方,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1011補充條款∶乙方協助甲方徹底清除bug,清除過後,本契約當即終止,且無法再次生成。】

"不知您是否滿意?"

""

溫簡言強行將自己的視線從上方移開,僵硬地點了點頭。

一支筆浮現出來。

溫簡言捉住那支筆,在補充條款之下的位置,行雲流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和羊皮紙全部消失了。

“由於您的行為對夢魔直播間造成損失,為您直播間內發放的整告仍然生效,”係統重複道,“三次警告過後,協議作廢,希望悠能把握機會,積極配合bug清除。”

“我當然會的。”

溫簡言以及恢複了剛剛的遊刃有餘,衝著空中露出一個微笑。

聲音消失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再次傳到耳中,井下變得分外封閉死寂。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地抹了把臉。

這次的資訊量實在是有點太大了,即使到現在,他都冇有完全緩過神來。

但是,現在卻並不是他能坐下來,一點點整理線索的時候,雖然他先前進入的是曾經的箱庭,但是,【興旺酒店】副本卻仍在進行,冇有結束。也就是說,他現在仍舊在一個副本的進行之中,還遠冇有到放鬆下來的程度。

溫簡言打開手機,向著散發出微微光亮的螢幕上掃去一眼。

23:12

他呼吸一窒,險些心跳驟停。

顯然,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內,鏡像副本仍在運行著,第二天馬上就要結束,很快就要進入到最關鍵的第三天——

最後的晚宴了。

腦海之中閃過先前在原始副本內走廊之中見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溫簡言不由得背後一涼,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等一下,那其他人——!

溫簡言急急打開列表,長長地鬆了口氣。

還好,所有人都活著。

事實上,這也是阻止他在剛剛刺下那一刀的原因之一。

如果他真的徹底將bug消餘,又十分好運地被夢第二共放過一馬,成功回到現實世界,討上了奢侈而自由的牛活——舊縣,其他的人知識彆蘇成,黃毛,雲碧藍,季觀,陳默,橘子糖,白雪

溫簡言自認不是一個十分無私,充滿奉獻精神的人。他不介意犧牲彆人的幸福,成全自己的利益。

但是,他卻也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混蛋,在他那放縱嬉笑,謊話連篇的生涯之中,無論如何,都還稍微殘留著一些不算很高的道德底線,

至少,無論如何,放任這些將自己的未來,希望,崇拜,信任,甚至是身家性命——無論是有意無意,主動被動——全部都遞交給他的人去死,溫簡言打心自問,還是很難做到的

所以,他寧願放棄那個虛無縹緲的,好像能夠“糾正一切”的機會,重新回到這個泥潭裡來。

除了理性的考量之外,他也同樣有私心。

""

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之中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張蒼白的麵孔。

漆黑的,流水般的長髮,毫無活氣,猶如雕塑般的麵孔,以及那猶如樹般在軀體之中生長著的鎖鏈。

溫簡言像是被燙到一樣,用力皺了下眉。

當然,不是因為他。

和他完全無關。

頂多頂多,就隻不過是為了還清一個欠下的人情罷了。

畢竟他也的確冇有想到,那傢夥居然會為了他的性命,而選擇向夢魘妥協,重新沉睡。

溫簡言向來和人互不相欠,自然不會做出轉而捅死自己救命恩人的行為。

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思緒從那傢夥的身上挪開,重新看向手機介麵。

而在一旁,黑紅兩條代表著營業額的線柱互不相讓,但是,顯然,黑方的營業額要超過他們一截。競爭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隻剩下最後一個晚宴,就能徹底分出勝負。

溫簡言的眉頭擰緊。

他一邊用牙齒和單手給自己手掌上仍舊鮮血汨汨流淌不停的傷口包紮,一邊在腦海之中快速思考。

可是,現在距離晚宴開始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他是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內穿過整個小鎮,進入到商店,找到——

他怔了怔。

等一下。

溫簡言用自己冇有受傷的那隻手,向著口袋裡一摸。

冰冷的,瓷器質感的麵具落在掌心之中,在幽暗的井內,閃爍著一點過分蒼白的光。

哈。

果然還在。

溫簡言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他在真正的原始副本之中,使用冥幣購買到的麵具,所以,他雖然離開了街道,但是,麵具卻並冇有消失。這可是真貨。

他輕飄飄地將麵具扣在臉上,一雙淺色的眼珠在孔洞背後閃閃發亮。

當然,也是接下來即將開始的宴會的入場券。

是時候離開這裡,重新加入遊戲了。溫簡言抬起頭,向著井上狹窄的一角天空看去。

但是,在他抬頭的瞬間,視線的邊緣卻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張腐敗恐怖的麵孔。

"?!"

溫簡言驚得呼吸停滯,手腳冰冷,噯噯後退兩步,脊背“砰”地撞到了井壁之上。

剛剛和夢魘爭鋒相對的冷靜,狡黠,果決,以及找到麵具時的誌誌得意滿全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滿滿的驚慌失措。

啊啊啊啥啊?!

井底,身穿看不出顏色布條的腐敗屍體依靠在井壁上,皮肉早已腐爛殆儘,頭骨之上,隻剩下兩隻黑洞洞的窟窿。

""

溫簡言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緊緊地貼著背後冰冷潮濕的石壁,緊張又害怕地端詳著不遠處形容恐怖的屍體。

死,死的吧?

肯定是死的吧?

這種情況下,肯定隻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屍體——

“咯咯”。”咯咯。”

詭異的,骨骼摩擦的聲音傳來,在幽暗窄小的井下迴盪著,聽著令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那具屍體的腦袋一點點地轉了過來,脊椎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緩慢,僵硬、

腐爛的頭顱之上,兩隻漆黑的眼眶像是深不見底的洞穴,無聲無息地向著這個方向注視而來。

電話連鎖

溫簡言小臉刷白。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第 369 章 興旺酒店

和溫簡言一開始掉下來時不一樣,現在的井下已經完全恢複了本來該有的模樣。

圓弧的井壁間,空氣潮濕沉悶,唯有一點極暗淡的光從頭頂落下,勉勉強強照亮了眼前僅能容納一人,轉身都顯得有些困難的窄小空間。

井下一片死寂。

溫簡言的緊緊貼在後麵凹凸不平,冰冷黏膩的牆壁之上,蜷縮在井中一角,驚恐地注視著不遠處的腐爛屍骨。

【誠信至上】直播間的信號總算恢複,重新亮起的螢幕上出現了現在的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剛剛人家碧藍姐姐,麵不改色摸屍體,然而她家隊長遇到同樣一幕∶弱小可憐縮牆角。”

"笑死,我願稱之為預言家。"

“不過好奇怪啊,為什麼屍體突然開始動了?之前雲碧藍在井下待的時間也不短啊,為什麼之前不動現在動,難道副本裡的鬼也知道什麼叫做欺怕硬?”““因為血吧,之前雲碧藍下井裡的時候冇有傷口,但主播手上的傷很嚴重,我剛纔看到了,很多都混進了井水裡,可能是因為這個才把屍體喚醒的。”

溫簡吉被陡然活動起來的屍體嚇得汗毛倒豎,元神出竅,反射性地就準備打開揹包,啟用道具,但是,在最後一刻,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頓在了半空中,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主播怎麼愣住了?"

“被嚇傻了?”

"得了吧,你被嚇傻了他都不會被嚇傻,彆以為我冇見過,這傢夥見了鬼可是跑的跟兔子一樣快。"

“咯、咯咯。”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在井下迴盪。

掛著腐爛皮肉的屍骨以一種僵硬的姿勢,一點點地從及膝的冰冷泥水中站了起來。微弱的,陰沉沉的光從井口落下,勉強照亮了井下狹窄的空間。

“咯。”

它的頭顱詭異地耷拉在一旁,黑洞洞的眼眶歪斜著,無聲無息地注視著他。

溫簡言臉孔煞白,脊背緊緊貼著牆壁,像是要把自己深深嵌入牆體之中一樣。

他的喉嚨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但卻仍然冇有動。

先前,在夢愛的推動下,他進入了興旺酒店的原始銷定之中,並在裡麵度過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與之相比,他被無數鬼手拖入並中之後所經曆的驚險一幕,就像是在上輩子發生的一樣遙遠。

但是,在即將啟用道具的前一刻,溫簡言卻突然將這些畫麵全部回憶了起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潮濕的井泥,半埋在井泥之中的無數骸骨。

無論是從井內伸出來的慘白鬼手,還是在井泥之中重新活動起來的腐爛屍體,全部是遠遠小於成年人的體型。也就是說,全部都是小孩。

在這個小鎮之中,全部是小孩子的地方,僅僅隻有一處。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僅會感到疑惑罷了,但溫簡言不一樣。

他曾經進入過“箱庭”的深處,也曾和即將解鎖全部劇情,打出副本白金成就的兩果進行過十分深入的對話,所以,他十分清楚,這些喪命的孩童屍骨究竟是什麼—它們是【材料】。

是為瞭解開監牢,送走獄卒所準備好的餐食。

而將這些【材料】送給雨果的npc,正是那個藏於畫中的白衣女人,正是那所小學之中的老師之一。

冥冥之中,許多看似毫無關聯的資訊連成了一線。

是誰在這個副本之中無形地引導著他們,又是誰背後操控著這一切,讓事件走向最後的終局

但是,由於還有許多疑問冇有得到解答,所以,之前在箱庭之中時,溫簡言纔會用最快速度離開了街道,回到了酒店內部,但還是模差一著,功虧一等。在他趕到房間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而作為“住客”,那個麵目模糊的白衣女人已經離開,隻留給了他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

腐爛的屍骨邁開雙腿,向著前方走了過來。

"嘩啦————"

冰冷的,摻著泥的水晃動著,沉積已久的沉渣因此而被攪動,逐漸浮起。

注視著眼前的情形,溫簡言渾身冰涼。

強烈的恐懼感在心中發酵,催促著他做點什麼

他咬咬牙,強行用意誌力摁住自己微微哆嗦的手指。

“嘩啦——”

水聲持續響起。

溫簡言強迫自己將視線落在麵前一步步緩慢靠近的屍骨之上,屏住呼吸,用儘自己全部的意誌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

冇錯,和他之前見到過的孩童屍骨完全不同,的確是屬於成年人的身形。

那被泥汙和腐朽組織覆蓋的骨架之上,還殘餘著些許零星的布料,雖然幾乎無法認清最初始的樣子,但卻仍然能隱約瞥見些許殘餘的顏色。像是一襲白色的裙子。

""

溫簡言聽到自己的心臟急促地鼓動起來,砰砰地撞擊著肋骨,呼吸變得不穩,身體之中的血液像是跟著沸騰起來,又因恐懼而凝結。

冇錯了。

他之前在箱庭之中,費勁千辛萬苦尋找著的畫中女子,雖然遠遠算不上“活生生”,但卻實實在在地立在他的麵前。

思考的時間轉瞬即逝。

溫簡言不過出神了幾秒,散發著腐臭氣味,麵目全非的恐怖屍體已經近在咫尺。

雖然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是,生理性的恐懼仍然是無法被完全克服的,溫簡言的脊背上竄起一陣寒意,胃裡像是墜著沉甸的石頭一樣,令他驚慌不已,

毫無預兆地,女屍停下了腳步,不再移動。

它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頸椎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著旁邊偏折著,腦袋倒向一邊,空洞的眼眶毫無神采。它就這樣立著,提線木偶般一動不動。

彷彿能夠將人吞噬的恐懼漸漸冷靜下來,最終被心中逐漸升起的疑惑所取代。

為什麼不動了?

溫簡言清了清嗓子:"那個"

女屍仍舊一動不動,像是柱子一樣杵在井底的正中央。

他顫顫巍巍地補了一句"您好?"

女屍仍舊一動不動,完全冇有任何被他的話語觸動的跡象。半腐爛的,裸露出骨骼的頭顱在微光下顯得越發恐怖。

果然,和這個副本之中的其他鬼一樣,這句屍體毫無例外,僅僅憑依著規則與本能慾望行事的鬼,而不是酒店經理那樣能夠溝通和交流的npc。

忽然,溫簡言一怔,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覆蓋在臉上的麵具。

冰冷蒼白,看上去猶如堅硬瓷器,但摸上去,卻是猶如人類皮膚般的柔軟材質。

一個猜測緩緩浮上心頭。

在這個副本之中,麵具的作用是將人類偽裝成鬼怪,使鬼無法將他們認出。

如果按照這個方向進行推測的話

屍體停止了移動,其實是因為無法辨認出,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嗎?

這麼想著,溫簡言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臉上的麵具之上。

他一點點地將麵具揭了開來。

“咯。”

屍體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向著溫簡言的方向扭過頭。

伴隨著它再度邁開步伐,“嘩啦嘩啦”的水聲再次迴響起來,注視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屍體,溫簡言的心跳已經飆到了二百邁.他雖然現在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但實際上,溫簡言早已做好了隨時啟用道具,給自己製造跑路機會的準備。

隨著距離的縮短,溫簡言注意到,它的脊椎上有著十分明顯的,粉碎般的擠壓痕跡,像是被從半中間硬生生地折斷一般。

屍體緩緩地抬起腐爛的胳膊,然後把手遞了過來。

手指上的血肉已經完全消失了,隻剩下了白森森的指骨。

溫簡言的心高高提起。

他注視著屍體半握著拳頭的姿勢,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艱難地吞了吞唾沫,鼓足勇氣,伸出了手。

屍體的手指落下,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被放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像是被剪斷了控繩的人偶一般,剛剛還直挺挺立在溫簡言的麵前的屍骨轟然垮塌。溫簡言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腐臭湧入鼻腔。

溫簡言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煞白,愣愣地低頭往懷裡看了看。

斷裂成幾段的屍體銷在胳膊間,滑膩膩的,沾滿血汙和泥汙的黑色長髮噁心地纏繞在頭骨上,耷拉在他的手臂之上,黑洞洞的眼眶似乎還在注視著他。

"!!!"

溫簡言呼吸一窒。

他一臉絕望,幾乎預感到了自己在離開這個副本之後,必然會經曆的多日噩夢。

溫簡言彷彿遊魂般從井裡爬了出來。

他的臉色發青,身上濕漉漉的,懷抱屍體的觸感似乎還牢牢地殘留在身上,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打擊。

溫簡言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白著臉,向著麵前能夠暫時擋雨的屋子走去。

屋子內空無一人。

顯然,在他被拽到箱庭之中後,他的隊友們也離開了這裡,不過,他們顯然並不是覺得隊長已死而放棄等待,而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主動離開的。溫簡言抬起眼,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張濕漉漉的紙。

顯然,這是念寫天賦的主播隨身攜帶的紙張,被折成了小小的方塊,夾在了屋子後側暗門的位置。隻有從井的方向推門進來,這張紙纔會自然落下,否則的話,它就會被夾在門軸之中,被藏得嚴嚴實實。

紙上寫著一行字∶

“我們知道了獲勝的方法,立刻聯絡。”

是陳默的字跡。

溫簡言頓了頓,冇有立刻照著紙張上說的內容去做,而是將它折起塞到了口袋裡。他低下頭,打量著自己剛剛在井內,從屍體手中得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的盒子。

上麵沾滿了肮臟的泥汙,但是,僅僅如此,仍然能夠瞥見下方詭異而熟悉的金屬表層。

等一下。

這個材質

溫簡言微微一怔。

他用袖子急急忙忙擦掉盒子表麵的泥汙,將它舉到光下,對著光線仔細端詳。

錯不了的。

溫簡言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盒子。

他上次見到類似的東西,是在【平安療養院】副本內。

溫筒吉滿楚城3得,在《平安方養院】國體內,十分類以的主子裡,裝潢達個國體裡的史詩歌隱瞞著國馳千是能夠明晰國馳戰略新開的,擁之後,他就得到了那件皮斑“一天,納土也同樣有一張歲賊道具而正是那張牛皮紙上給出的線索,引導著紳士來到了這個副本之中,告知了他們進入裱畫店的路徑,以及給自己留下畫像的方法,

猶如殊途同歸。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隱隱相連。

無形的暗線深深潛藏於看似繁雜混亂的副本之中,像是有什麼不可視的龐大力量,正在暗中操控著。

溫簡言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眼前彷彿看到了某種詭異的

他嫻熟地將盒子翻轉,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這一次,黑盒子上的鎖孔卻並冇有銜尾蛇的凹陷,而是有一個十分清晰的鎖孔。

溫簡言歎了口氣,倒也不覺得有多麼出乎意料。

好吧,也對。

【夢幻遊樂園】和【平安療養院】之間本就密切相關,夢幻遊樂園內的關鍵道具銜尾蛇,本就是平安療養院內的產物,二者本就密切相關,且有著十分明確的時間先後關係,所以,【平安療養院】之中的黑盒子,才能被【夢幻遊樂園】之中的銜尾蛇道具打開。

但是,在【興旺酒店】和【平安療養院】之間似乎並不存在這一層的關聯。

現在看來,它們兩個副體似乎是被月一力量體係影響千時了,但是,彼此之間並不存在什麼因果先後的關係,甚至,由於那些黃銅器件,甚至新分規的存在,【興旺酒店】這個副本反而同【昌盛大夏】副本更近一些。

那麼,來自於夢幻遊樂園副本之中的銜尾蛇無法將盒子打開,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溫簡言冇有氣餒,反手將盒子揣回口袋裡。

這些零散的線索分散在各個不同的副體之中,他甚至並不完全確定,能夠打開這個盒子的要是就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即使現在打不開也冇有關係,未來總是有機會的。

不過

溫簡言頓了頓,從口袋之中掏出了那張紙條,掃了眼上麵的內容,視線在"立刻聯絡"四個字上停頓了一瞬。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冇有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同伴發去資訊。

如果是在看到黑盒子之前,他肯定是會這麼做的。

但是,從屍體手中得到的這個意外道具,令溫簡言轉變了想法。

那個通常都累,對我不知道子,與某個未知時,越好說,她曾經親身拜來,他曾經親身給而好,光徑時離的指帶“劃,和這個無論是時間,她點,都與方養院高無相同之外的小鎮莫名都對她說明瞭起來這一點令溫簡言感到格外的不安。

之前一些始終冇有得到解答的疑問在心中浮現,甚至變得令人無法忽視起來

現在或許暫時還不是時候。

無數想法在腦海之中旋轉而過,——浮現,又——消失。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紙條重新塞回口袋,向著屋外走去。

雖然溫簡言已經打定主意,先暫時獨自行動,不向隊友告知自己現在的狀況,但是,有一點仍是確定的。

那就是,他必須要在僅剩的時間內回到興旺酒店內。

晚宴即將開始。

倘若他不在規定時間內回到酒店,從酒店經理人手中取得第三天宴會的入場資格,那麼,他或許就再也無法參與到國本最末尾,也是最為關鍵一部分之中了。

所以,溫簡言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要用最快速度找到一副畫,通過它離開小鎮。

陰雨紛紛而下。

溫簡言戴著麵具,在雨中快速穿梭著。

這個麵具是他在原始副本之中,用冥幣購買得來的,因此也不會出現任何可能的殺人風險。正因如此,溫簡言在雨中行走更長時間而不至於死亡。

隨著時間推移,鏡像副本似乎正在逐漸向著原始副本靠攏。

和第一天相比起來,現在的天空已經黑沉如墨,無數若隱若現的影子在雨中僵硬地徘徊著,簡直像是一個鬼鎮。

很快,溫簡言成功在一棟低矮平房內找到了一幅雙人畫。

取得這幅畫,回到興旺酒店內的道路就會再度開啟,通過將畫中的“住客”迎接入酒店,他也能成功回到酒店之中。

雖然他這次隻有一個人,行動的難度比整個小隊一起要高得多,但是,溫簡言畢竟早已摸透了其中的規則,也已經帶著自己的小隊成功完成了多次,所以,雖然隻有一個人,這種事還是難不到他的

溫簡言掃了一眼時間。

還有剩餘。

他深吸一口氣,單手把住畫框邊緣,準備將它取下。但是,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了房門被推開的“吱呀”一聲。

溫簡言一驚,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由於屋子外的雨聲太大,他完全冇有聽到接近的腳步聲,直到房門被推開,他才意識到,有另外一支小隊正在向著這裡走來。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似乎有不止一人正在向著房間深處走來。

溫簡言猛地一個閃身,藏到了櫃子後.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之中快速地思考著。

事實上,遇到主播並不完全是壞事,如果是紅方的人,那麼,對於單獨行動的溫簡言來說,就是十分難得的助力,能夠大大提升他的行動效率-

透過狹窄的縫隙,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偷偷向外看去。很快,狹窄的視線範圍內,一支四人小隊由遠及近地走來。

""

溫簡言的視線掃過那幾人的臉,心中猛地一沉。

不是紅方。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看來,他隻能等他們離開,再尋找下一個———

唔,等一下。

溫簡言眯起雙眼,淺色的眼珠裡掠過一絲流光。

這個也不是不行?

"隊長,找到了!"

黑方小隊隊員注視著不遠處的油畫,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是雙人畫像”

“太好了,最後一幅了,我們快點行動,不然就趕不及了——”

幾人快步向前,正準備取得畫像之際,背後的地板處卻毫無預兆地傳來“嘎吱”的聲響,緊接著,平穩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起,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

幾人大驚,急忙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微弱的光落在那張慘白模糊,猶如厲鬼般的臉孔之上,令人不由膽寒。

所有人都不由地大駭,猛地後退一步,渾身肌肉緊繃,瞬間就擺好了迎敵的姿勢,做好了隨時交戰的準備。

然而,那個人影卻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一隻蒼白的手,張開五指覆蓋在了臉上,然後取下了麵具。

麵具之下,是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極度慘白,幾乎和麪具同色的臉孔,微微凸出的眼球,陰戾冰冷,看著令人膽戰心驚的神情,以及標誌性的,猶如昆蟲般細長的四肢。那人緩緩地轉過頭,冰冷的眼珠緩緩掃過麵前的幾人,用略微帶著嘶聲的陰冷音色,不緊不慢地問∶

“你們在乾什麼?”

幾人大驚失色"阿、阿尼斯先生?"

那人扭頭向著最先開口之人望了過去,以一種令人雞皮疙瘩狂冒的方式,森然冷笑了一下。“不然呢?”

第 370 章 興旺酒店

阿尼斯?!

這位前十大佬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而且為什麼還是獨自一人他的其他隊友呢?

看著毫無預兆出現在麵前的男人,黑方小隊成員不由一震,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驚疑不定的神情。

黑暗狹窄的室內,一時間寂寂無聲。

為首的隊長向前邁出一步,心驚膽戰地開口說道∶

"阿尼斯先生,您怎麼"

陰影中,阿尼斯扭過頭,一雙毒蛇似的眼睛看了過來,莫名令人心口一跳,尚未脫口的話就那樣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中,上不去下不來,他的視線在麵前這支小隊,以及他們背後的雙人圖之間移動。

“你們準備回去?”

他問。

在對方那森森的視線下,隊長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忙不迭點頭∶“是,是啊。”

阿尼斯的視線在眼前這波人身上轉了一圈,似乎皺了下眉,然後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走吧。"說畢,他抬起手,將麵具重新扣在了臉上,率先轉身走去。

小隊成員人都是一愣,還是隊長最先反應過來,他扭過頭,向著其他隊員招了招手“還愣著乾什麼,行動起來啊!”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急忙轉過身去,將畫著陰鬱身形的畫布從畫框之中取出,半點不敢懈怠,生怕耽擱一分一秒。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媽的,雖然不是第一次目睹主播騙人了,但還是給我看的目瞪口呆”

“啊啊啊氣死我了,對麵小隊就不能多留個心眼嗎!!傻逼吧!你們至少多思考一下啊!

阿尼斯怎麼可能這個時候一個人出現在小鎮裡啊!”

"彆擱這兒說風涼話了,你也就是上帝視角,正常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被牽著鼻子走了。"

溫簡言背倚著門,透過麵具間的空隙,注視著忙碌起來的黑方小隊。

他翹了翹嘴角。

成了。

距離第三天已經很近了,與其等黑方小隊離開,再去重新尋找新的油畫,開啟回到酒店的路徑,不如

借用一下現有資源。

所以,溫簡言用最快速度,花費高額積分兌換了副本之中的外觀使用資格,捏了一張阿尼斯的外觀,啟用並使用。

雖然紳士同樣也是前十的主播,溫簡言與他見麵的次數也更多,無論是肢體動作,還是語言習慣都更為瞭解,但是,他卻並冇有選擇複刻鮮土的外貌,而是選擇了他更不熟悉的阿尼斯要知道,紳士是神諭公會的副會長之一,負責打理公會的對外事務,以及大部分的交際場所,雖然在排行榜上的位置足夠高,但卻行事圓滑,左右逢源.但是,阿尼斯卻不一樣。

他性格孤僻,行事乖張,又由於天賦的特殊性,導致他氣質森冷如怨鬼,壓迫感十足,即使與他身處同隊,都很難不對他產生恐懼。

這樣的一套外觀,隻要他足夠先聲奪人,用氣場製造出無法違逆的場合,就能狹持所有人的感官,即使邏輯上並不完全說得通,都會下意識地在心中打補丁,主動上一切變得合理起來,

雖然溫簡言並不能完全憑證複刻出阿尼斯的麵貌,但是,其他人對他顯然也並不熟悉,再加上光線明暗,隻要將一些關鍵性的記憶點做到位,在獲現其他人信任之後重新戴上麵具,就不會露出任何破綻射

溫簡言抱著胳膊,站在靠近門扉的陰影之中,擺出一副十足的大佬模樣。

在他的一旁,黑方小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行動著,就連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要下意識的向著旁邊繞一下,似乎生怕觸到了他的黴頭,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黑方小隊隊長小心翼翼走上前來,說“阿尼斯現先生,我們這邊差不多了,不知道您現在是”

溫簡言也冇點頭,隻是從麵具的陰影之中向他陰森森瞥了一眼。

小隊隊長渾身一震,扭頭向著隊友們喊道∶

“走走走,都快點的!”

在回到酒店的【門】出現之後,"阿尼斯"才終於直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入了雨中。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主播在裝模作樣這件事上,簡直就是行家之中的行家!"”笑死,這個逼格撐的可太高了,彆說黑方主播了,誰敢搭話啊!”

而黑方小隊隊員直播間內的觀眾則氣壞了。”啊啊啊一群蠢貨!對麵不是你們陣營的人啊!!”

"氣死我了,這麼拙劣的偽裝都把你們唬住,腦子是有被屎糊住了吧!"

“對麵主播真是tmd冇種,除了投機取巧還會乾什麼?就這還前十?躺上去的吧?”

然而,無論他們有多麼恨朕不成朝,由於彈幕內容透露了對立陣首主播的行動,所以,所有的相關彈幕都被直播問異蔽,他們隻能在現眾僅的區域內痛罵對麵玩明招的溫簡言,以及自家眼病的主播。

但是,無論觀眾們是幸災樂禍,還是無能狂怒,行動都毫無阻礙開始了。

從房屋到酒店的路徑並不算長,但難度卻遠比第一天要高上許多。

不僅僅因為雨下的更大了,更因為,在他們拿到畫的一瞬間,附近遊蕩著的,模模糊糊的陰影就開始向著這個方向聚攏而來,森冷陰寒的氣息如影隨形。

頭頂的天空黑如墨汁,劈裡啪啦的雨聲遮蓋住了四麵八方的腳步聲。

模糊的影子遊蕩著,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密密麻麻,幾乎無法穿透的鬼群包圍之下,以及水麵之中影子的襲擊之中,小隊還是有些撐不住了。

突然,毫無征兆,剛剛還在圍攏而來的鬼群,突然開始散開,似乎被什麼東西操控,又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漸漸地向遠方遊蕩而去,就連下方水泊之中的蒼白手臂都少了許多,壓力頓時一輕。

"?"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遠處,”阿尼斯”站在不遠處,陰冷的聲音從麵具下傳來∶“還不走?”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地從泥水地裡爬起來,帶著那張雙人畫像,向著前方敞開著的【門】內衝去。

黑方小隊直播間∶

""

"???"

“啊等一下,對麵不是冒牌的阿尼斯嗎為什麼也能控鬼,說不通啊”

“我也懵了,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

你們等等,我去隔壁直播間看一眼。”

【誠信至上】直播間的回放內,陰冷的雨中,遠離道路的青石板上,放置著一個樣式老舊的錄音機,詭異的聲音從中傳來∶

“在這裡。”

“在這裡。”

原來,由於溫簡言是紅方成員並不算是小隊中的一員,作為“阿尼斯”,黑方小隊成員也冇有膽量讓他來拿回,所以,被副本判定為無關人等的溫簡言,從始至終都冇有收到攻擊。

很快,溫簡言發現憑黑方小隊的能力,恐怕很難活著離開這裡,所以,趁著聽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群牢鎖住,他將自己從【昌蠱大廈】之中得到的道貝錄音機,放置在遠處並啟用。

在它的播放期間,能夠吸引周圍的所有靈異力量,分擔團戰壓力。

黑方小隊直播間內:

""

“好吧,這傢夥好像也冇有那麼無能。”

“就算是阿尼斯本人在,估計也不會使用自己的天賦救人。”

“陰?我反而對他印象更差了,這未免也太心慈手軟了吧,趁這個時候進酒店裡不就完事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和這支小隊是敵對勢力啊?”

很快,在溫簡言插手之後,一行人衝入了酒店之中。

他們所有人都渾身濕漉漉的,臉色蒼白,驚魂未定。但是,無論如何,隻要進入酒店,危機至少就能暫時解除了。

他們退出被新“住客”占據的客房,來到了走廊之中。

溫簡言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酒店,不由得暗暗心驚。

和他上次離開前相比,這裡已經完全大變樣了。

牆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或大或小的裂痕,灑陽的水從中滲出,凹凸不平的牆紙和地毯上,滿是航臟的,不規則的深色濕痕,頭頂的燈至斜著,發出不穩定的電流聲,走廊之中越顯昏暗。

空氣中的濕度極高,幾乎都要趕得上陰雨之中的小鎮了。

正在溫簡言驚異地打量著酒店內部時,旁邊傳來黑方小隊長的聲音∶

“阿,阿尼斯先生”

溫簡言扭頭看去。

隻見對方一臉感激“剛剛多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我們恐怕就"

"順手而已。"

溫簡言維持著人設,冷淡地搖搖頭。

說完,他轉過身,向著反方向走去。

他不準備和這幫人多說些什麼,也不準備和他們待太久時間——說到底,他也隻不過是利用他們回到酒店內罷了,既然已經達成了目的,那最好就是分道揚鑣。

但是,溫簡言纔剛剛走出幾步,前方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的步伐下意識一頓。

幾乎來不及多想,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了在走廊的儘頭。

細長如昆蟲的四肢,陰冷的氣質,微微鼓起的眼珠。

他旋轉著自己的手腕,掌心之中有鮮血溢位,神情陰鬱。

阿尼斯的心情很不好。

隨著時間的推移,興旺酒店內部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有四層的酒店,在第二次熄燈之後,就變成了兩層,導致發生衝突的概率大大提高。

為了獲勝,他們就能夠越看自己這邊“正式員工”的數量,但冇想到的是,紅方那邊卻送擇了截然相反時路線,不僅僅和明有的正成及工聯合起來,甚至還招徠了一批不中用的,臉正式員工資格都冇得到的廢物,試圖和他們抗衡。

憑藉對麵的貨色,即使聯合起來,也對他們造成不了什麼太大威脅,但是,在對麵的陣營裡,也確實是有幾個棘手的角色。

尤其是那個瘋婆子

阿尼斯垂下眼,掃了一眼淚汨流血的手掌。

他的臉色更陰沉了。

這種對自己天賦的使用次數毫不限製,瘋的不要命的人,在夢魘之中是死的最快的,她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嚐到苦頭了。

不過

阿尼斯動了動手掌,掌心之中的傷口皮開肉綻,完全冇有絲毫癒合的跡象,青色的詭異顏色從傷口附近蔓延開來,其中隱隱還能看到順著皮肉生長的荊棘。

他媽的。

阿尼斯在心中咒罵一聲。

這天賦究竟是怎麼回事,造成的傷口就連繫統道具都無法治癒,令他的一整條手臂都因此而麻痹。

早知道之前在裱畫店的時候就該把那個賤人弄死的,留到現在,簡直就是給他平添禍端。

尤其是在現在的酒店之中,鬼遠不知小鎮之中密集,且在嘉燈的時候,如果不主動開啟房門的話,“住客”是金受到某種無形規則的製的,在這種環境之下,他的天賦受到了極大的錢,很難發揮出完全的威力。

這一次,在雙方的短兵相接之中,他更是和自己的隊友,在和之前大相徑庭的酒店走廊之中被衝散了。

阿尼斯深吸一口氣,抑製住自己想要殺人的陰冷慾望,從口袋之中掏出手機,準備給自己的隊友發訊息。

正在這時,前方傳來腳步聲。

阿尼斯動作一頓,抬起頭。

他和一個戴著麵具,但身形和自己極為相仿的人四目相對。

""

走廊陷入詭異的死寂。

【誠信至上】直播間和黑方主播的直播間同時沸騰了起來∶

“操!!”

"臥!!槽!!"”我靠這發展我是真冇想過!!!這誰能想到啊!!””哈哈哈哈哈哈冒牌貨遇到了真貨!刺激啊,太刺激了。”

正在這時,背後的黑方小隊發出一聲尖銳的抽氣∶"等等,那個是——"

“那張臉”

黑方小隊隊長很快冷靜下來:”彆被迷惑了,我們這邊的纔是真正的阿尼斯先生,彆忘了,我們剛剛親眼看到他使用了天賦,把我們從小鎮裡救了回來!”

溫簡言腦子動的飛快,在對麵都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他就模仿著阿尼斯的語氣,用陰森森的口味命令道∶

“是對麵的隊長。”

“抓住他。”

“聽到冇有,”黑方小隊隊長抬手一招,聲嘶力竭道,“快,抓住那個冒牌貨!”

雙方直播間∶

""

""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溫簡言!!!!"

第 371 章 興旺酒店

平心而論,阿尼斯的確很強,無論是應對危機的反應能力,破格的天賦,還是各類積攢下來的道具資源,都絕對無愧於他前十排名。

但問題是,這一次他的確是趕的太巧了。

不僅僅因為紅方的優擊而和自己的小似分散,還因為雲碧藍的天賦而半廢掉了一隻手,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本滾是同伴的主播群姐而攻之,再加上,他現在又身處於並無患影的走廊,更適合在朋友,更適合在朋友無明,不運用賦無處施展。

更彆說,對麵的小隊之中,還有個無論經驗還是級彆,都並不遜色於他的人。

雖然溫簡言並不喜歡和人發生正麵衝突,也不懂長直接參與到徽烈的戰鬥場麵之中,但是,奈何他頭腦靈活,眼光精準,總是能先其他人一步看清同勢,而到到到銅對方可能做出的舉動和應的對策阿尼斯被黑方小隊隊員圍攻,分身乏術,更冇辦法集中精力應對來自對麵隊長的陰損招數了。

很快,一切塵埃落定。

混亂一片的走廊之中,阿尼斯捷貝地被貧莊地上,雙手被交籌在身後,那張蒼白失血的臉被積壓在潮濕的地毯上,此刻因為憤怒而激紅著,雙眼目時欲裂,他惡很大道理著不遠處的溫筒言,嘴裡發出斯斯斯的氣聲"你們這群蠢貨,眼睛都瞎了嗎,他纔是————"

話還冇有說完,嘴就被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毛巾堵住了。

溫簡言在他麵前度蹲下身來,手法嫻熟地將毛巾在阿尼斯的腦後打了個結,還用力拽了拽,保證它能夠將人的嘴堵得嚴嚴實實。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

“草。”

“多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完全不給人說話的機會啊!!”

"唔!唔唔!!"

嘴巴被綁死的阿尼斯,嘴裡隻能發出含混的聲音。

他用微微突出的眼珠死死瞪著麵前的溫簡言,像是要用視線將眼前的冒牌貨撕成碎片一樣。

“冇想到啊,”黑方隊長喘息未定,低頭注視著真正的阿尼斯,雙眼之中放射著興奮的光芒,“真是踏破鐵鞋無近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明,冇想到,我們居然給在這個時候捉到紅方小隊長——

"唔唔唔唔唔唔!!!"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阿尼斯就氣得再次掙紮了起來,被毛巾堵死的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呈然溫簡言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有預感。應該是臟話。

【誠信至上】直播間裡掠過大片哈哈哈的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媽呀,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想不到吧,被你們逮住的“紅方隊長”其實是自己人,真正的“紅方隊長’就站在你們麵前呢!”

“哈哈哈哈哈阿尼斯要氣死了我真的服了你們這群豬隊友!”

“安靜點!”

黑方小隊隊長嗬斥著,踹了突然激動起來的俘虜一腳。

溫簡言強壓下上彎起的嘴角,模仿著阿尼斯的語氣,陰森森的說道∶“冇想到啊,新任的08號也不過如此。”

“那是。”

黑方小隊隊長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真正的08號本該是您纔對,這小子隻是運氣好罷了。”

""

似乎意識到掙紮冇有意義,阿尼斯已經不再出聲了,他安安靜地趴在地上,死拋盯著眼前的幾人,眼裡滿是暴怒至極的殺意。

“阿尼斯先生,您準備接下來怎麼處置他?”

黑方小隊的隊長撓撓頭,試探性的建議道∶"既然捉到了敵方的頭領,那是不是應該通知一下紳士先生他們?"

"這件事情讓我來就好。"溫簡言麵不改色地說。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麵目猙獰的阿尼斯身上,補充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話要和這位膽大包天,居然敢冒充我的蠢貨聊聊,”

黑方小隊隊長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哦!明白明白。”

很快,在溫簡言的指揮下,口不能言,隻能用眼神殺人的阿尼斯被拾進了旁邊的一個空房間內,被牢牢捆在了其中一張椅子上。溫簡言維持著自己陰冷的人設,淡淡道∶“出去吧,在門口守著。”

小隊成員十分配合,齊齊退出了房間,臨離開前還將門帶上,十分貼心。

陰暗潮濕的房間內,隻剩下了溫簡言和阿尼斯兩人。

在確認無人偷聽之後,溫簡言走上前來,抬手解開了阿尼斯嘴上綁著的毛巾。剛剛解開,阿尼斯嘶啞暴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我草你——”

他還冇罵完,就被溫簡言眼疾手快地再次把嘴堵上了。

重歸死寂的屋子內,隻能聽到阿尼斯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他的臉色漲紅,眼神惡毒,像是要一口咬斷溫簡言的脖子。

"朋友,冷靜一點嘛,"溫簡言已經恢複了本音,攤手道,"反正事已至此,我們好好聊一聊不好嗎?"

他擺出一副好商好量的姿態。

【誠信至上】直播間∶

"什麼叫事已至此,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你不是罪魁禍首嗎要點臉吧!""他真的太懂怎麼激怒人了,我看著都覺得他欠揍。""笑死,阿尼斯想刀他的心已經快要溢位螢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我覺得主播已經死了幾百上千次了。"

阿尼斯畢竟也是從副本之中摸爬滾打出來的高級主播,雖然一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但還是清楚什麼是輕重緩急的。他並冇有像彈幕預測的那樣,繼續被情緒支配,而是逐漸平靜了下來,陰沉沉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

“準備和我好好聊聊了嗎”溫簡言覺察出他狀態的變化,問。

""

阿尼斯沉著臉,用力地閉了閉眼,似乎在強壓火氣。

幾秒之後,他才艱難地,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於是,溫簡言站起身來,再一次取下了堵著對方嘴巴的毛巾。

這一次,阿尼斯果然冇有再像剛纔一樣莽撞地出聲了。

他維持著被綁著的姿勢,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有些痠麻的下巴,然後抬起眼看向溫簡言。

他的臉色已經從漲紅變回了原先的慘白,陰慘慘地冷笑了一聲∶

“好手段啊。”

“不不,”溫簡言搖搖頭,狀似羞澀地抓了抓頭髮,十分真誠地說道∶“這個發展我其實也冇想到,隻是隨機應變而已啦。”

阿尼斯""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願稱之為拱火大師。"

"明明是同一張臉,但卻莫名其妙平添了幾分欠揍。"

“麻了,我看主播是生怕仇人太少,自己被記恨的太輕了這進來纔打了幾個副本,仇人都快遍佈整個夢魘排行榜了!”

阿尼斯深吸一口氣,已經懶得再和溫簡言假模假樣地客氣,單刀直入道∶

“你想要什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溫簡言抿唇一笑。

他看向阿尼斯,也同樣直接地切入主題∶“我已經知道你們之前去裱畫店的目的是什麼了。”

""

阿尼斯眯起雙眼,冇說話。

溫簡言∶“將用自己鮮血澆灌出來的畫留在裱畫店的那條走廊裡,相當於在遊戲之中留下自己的一個存檔,得到多出的一條命,對麼?”雖說是問句,但是,他顯然已經清楚地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正是因為有“額外一條命”的誘惑,所以,紳士才能讓性命與副本成敗息息相關的阿尼斯,先放下解決副本的事,而是先和他同行尋找裱畫店無論這個副本的結局如何,這是最穩妥的解決方法。

贏了自然最好,就算是輸了,他也能憑藉那張畫作為保底活下來,

溫簡言在阿尼斯麵前微微俯下身子,麵不改色地撒謊道“不瞞你說,我也這麼做了。”

"哦?"

阿尼斯不動聲色地挑起半邊眉頭。

"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溫簡言微微一笑,“隻是為了表達誠意而已。”

阿尼斯達甲級彆的主播在交涉起來是極其因難的,他不僅經曆過各種各樣的副本,更極為熟悉夢德的內部機製,這樣的人很難被利誘,也幾乎無法被威爆,而在這個副體之中,他們又同為爭搶“08號位置”的競爭對手,這樣的關係極度緊張,將他們的立場推向了無法調和的對立。

一旦失敗,就可能麵臨著死亡的結局,在這種情況下,溫簡言是幾乎不可能從阿尼斯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的——即使他已經有了油畫作為保底也不可能。隻要在競爭對手這一前提之下,交涉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溫簡言現在準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個最主要的矛盾消除,也是為了表達自己對他並無敵意。

阿尼斯會相信這一說辭。

畢竟,溫簡言佳確地說出了他的目的,並且掌握了達成它的所有必要的條件,從阿尼斯的角度來看,不可能會有人在得知了“存檔點”這一存在之後,還會不去利用它,愚蠢地將這樣一個珍貴的形會放過

果然,被綁在椅子上的阿尼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許久之後,他問。“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看來還有的聊。

“現在還不確定。”溫簡言的回答曖昧不清

不確定?

阿尼斯眯起雙眼,慎重地打量著對不遠處那個頂著自己麵孔的青年。

如果說他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還管經看輕過這個一躍成名的新人的話,在進入副本之後,他記經漸漸發覺,對方的聲名錯起之中,不僅僅隻有運氣的成分,能夠多次將他們要到,還能在此於絕對劣勢的情況

溫簡言交叉雙手,支住下顎∶“你們對這個副本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會問出這個問題?”阿尼斯陰森森地上下掃視了一眼麵前的青年,發出一聲嗤笑。

“我是新人。”

溫簡言對阿尼斯的輕蔑冇有做出任何反應,隻是稍微歪了歪腦袋“遷就我一下嘛。”

""

意識到挑釁無用,阿尼斯再次恢複到了之前的麵無表情。

他的視線在溫筒言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才緩緩開口,說∶“這個副本是【門】,小鎮之中的鬼是守門人,隻有將它們引到酒店之中,讓它們成為住客,並且為它們提供供養,它們提供奉,它們纔會離開,”

雖然雨果將副本比作“監獄”,阿尼斯將副本比作“門”,但實際上,二者之間的實質性區彆並不大。

溫簡言點點頭,接茬道∶

"第三天的宴會就是做這個的。"

阿尼斯看了他一眼。

而溫簡言則是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神色。

不過三言兩語,雙方就已經摸清楚了彼此的認知界限。

溫簡言很快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抽身出來。他看向阿尼斯,說∶

"我猜,在這個副本最後一天的宴會裡,餵給賓客的'食物',就是那些冇有成為'正式員工'的主播吧?"

事實上,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一點已經十分明顯了。

在初始的副本之中,有“回中的白衣女人”提供孩童的靈魂,但是,這一點在鏡像副本之中卻是不存在的,但是,想要完成最後一步的供奉,就必須有活人的靈魂作為餐食,完成祭祀既然清楚了這一點,那麼,所謂的“餐食”是什麼,也就呼之慾出了。

雖然在這個副本之中,無論是第一天還是第二天,都有成為"正式員工"的渠道,但顯然,"正式員工"的數量是固定的,在第二天,副本不會分發更多的"正式員工"胸牌,而是在主播之間挑起戰火,讓他們搶奪這數量不多的胸牌。

冇有取得胸牌的人,下場又會如何呢

第二天剛開始時,那些為了胸牌而向他們發動襲擊的人臉上絕望而瘋狂神色,在溫簡言的腦海之中閃過。

——答案同樣呼之慾出。

"你猜的很對。"阿尼斯的嘴角掠過一絲細微的陰冷笑意。

身為正式員工,他們收到的小費,是和被滿足的住客數量息息相關的,所以,非正式員工的數量越多,他們能夠供奉的住客數量就越多,小弟自然也會越客,所以,阿尼斯他們纔會嚴格管控,甚至是主動削減正式員工的數量,正式為了最後的"宴會"。

畢竟,之前溫簡言他們就曾親身驗證過,客人給與的小費金額,是要遠高於完成任務獲得的報酬。

隻要保證在第三天的宴會上,得到足夠的小費,那麼,即使在第二天內得到的冥幣並不多,他們最後也能穩穩獲勝。

這完完全全就是拿人命獻祭,用隊友鋪路。

“總之,這個副本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

阿尼斯用那雙微微突出的眼球,緊緊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像是要用自己冇有溫度的冰寒視線穿透對方的身軀一樣。他笑了笑

“好了,現在你總該告訴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吧?”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對方。

很顯然,阿尼斯他們還不清楚,他們現在所處的實際上是夢重我造出來的捕像副本,而真正的興旺酒店副體則是彼封閉在箱起之中,在他進入其中之前,就是一個無法被觀測,留存有無數未知可能的黑盒,而在那個時間點之後的所有發展,則是夢魘主動選擇的,翻盤概率最高的世界線罷了。

隻不過,在他進入黑盒之後,觀測重新開始,所有的未知概率都被抹除,多條不確定的,可能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可能性被擋斷,在不可抗力之下融合成一體,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

畢竟,溫簡言纔是那個被夢意進擇出來,進入黑盒“朱除bug”的人選,所以,除他之外,其他人幾乎是冇有機會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副本並非原裝,而是由夢魘製造出來的鏡像世界的。

甚至可以說

在這個兒乎以及完全從原先副本之中獨立出來,冇有彆情便既,就快探索進度,冇有除著道具,甚至就連和厲鬼之間都隔著一層厚厚薄的割本之中,阿尼斯和鮮土地們都能大差不離地摸清楚這個副本本該有的原始脈絡,已經很令人震驚了。

畢竟,他們可並冇有一個麵目模糊的白衣女人,在無形之中操控著他們的目的地。

由此可見,紳士他們在整個鏡像副本之中探索的深度和廣度,恐怕也遠超被困箱庭許久的溫簡言。

那麼

溫簡言想要的東西,或許真的在他們的手上。

“哦”溫簡言不動聲色。

“紳士那傢夥拿著。”阿尼斯聳聳肩,“這種事我冇必要騙你,不信的話,你可以搜。”

任國本法束之前,關鍵性的,能夠擁有的連續無法被收到留意之中的,其他是李靖用來曾化主播之間慾望和矛盾的方式之一,畢竟,隻有這樣,並婚之間的樂看才能夠來到城鎮福,他們對我國中國於忌憚地互相殘殺。

“用這把鑰匙來換你的命,我想,應該是很劃算的一筆交易吧”溫簡言說。

阿尼斯也同樣咧嘴一笑"當然。"

在溫簡言的監督之下,阿尼斯向著自己的隊友發去了聯絡信號。

交涉結束,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您不介意自己待一會兒吧"溫簡言問。

阿尼斯聳聳肩,陰冷如毒蛇的視線在溫簡言的臉孔上轉了一圈,“請。”

對阿尼斯夾帶著嘲諷的態度,溫簡言一笑了之。他轉過身,向著門外走去。

房間的門被他順手合上,擋住了身後阿尼斯的視線。

見到溫簡言出來,黑方小隊的隊長快步向前,問道:“阿尼斯先生,您處理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溫簡言說。

“我通知了我的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那太好了!”黑方小隊隊長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溫簡言裝扮的阿尼斯似乎心血來潮,扭頭問道。

“休,休斯!”黑方小隊隊長雙眼一亮,結結巴巴的說道。

“很好,休斯,”溫簡言說,“接下來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麼!您說!"

似乎感覺自己受到了大佬的賞識,休斯的呼吸微微急促,十分迫不及待地問。

“找到紅方小隊,”

“阿尼斯”咧嘴一笑,神情險惡,“告訴他們,他們的隊長在我手裡,如果想要他好好活著,就來跟著你來這裡。”說著,溫簡言將一張寫著房間號的紙條遞給了他。

“快去。”

休斯點點頭,轉身消失在了走廊儘頭。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不是?狗騙子你究竟想乾嘛!!!!”

瀰漫著濕氣的昏暗走廊之中,陳默陰晴不定地注視著手中的紙條。

雲碧藍麵無表情地低下頭,單手搭住送訊息而來的休斯,將他壓在了地上,那張原本秀美的臉蛋上,此刻卻事延著猙獰的荊棘紋路,顯得形惡異常∶"你是說,我的隊長在你們的手裡"她壓下身,凝視著對方略帶恐懼的麵容。

"對對!"

休斯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但還是梗著脖子說。

"你們的隊長就是個冇有用的草包,居然膽敢裝成我們這邊人的樣子,結果直接撞到了正主——"他嘶啞地笑了起來“想不到吧,直接就被我們捉住了!”

直播間∶“欲言又止。”

“實際上說的倒也冇錯但是”

“止言又欲。”

聞言,雲碧藍瞼上的神色更加陰沉了,她手指微微收緊,攻擊係的力量不可小覷,纖細的指尖嵌入皮肉,休斯的臉立刻就因為窒息而漲紅起來,路略扭曲。

一旁的黃毛翻出手機∶

“隊長在線了。”

這既是好事,又是壞事。

和他們想象的一樣,溫簡言冇有死於之前的井下,這一點令人忍不住鬆了口氣,但是,同樣的,這也證明瞭,麵前這個黑方主播帶來的訊息大概率是真實的,

在從井中撿了一命之後,他們這位倒黴的隊長,又正好撞到了黑方小隊的手掌心裡。

"

雲碧藍眯起雙眼。

休斯的脖頸發出咯咯的聲響,雙眼翻白,幾乎就要被活生生地掐暈過去。

陳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一步步走了過來,按住了雲碧藍的肩膀∶“冷靜一點,隊長還在他們手上呢。”

雲碧藍頓了頓,這纔不情願地鬆開了手指。

休斯脫力地跌在了地上,聲嘶力竭地咳嗽著。

“好了,”陳默在他的麵前蹲下,說道,“告訴我,要往哪裡走”

休斯抬起有些模糊的雙眼,看向麵前幾人。

麵無表情玩著撲克牌的白髮少年,蹲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審視著他的冷峻男子,以及麵帶荊棘,戾氣叢生的女人,不由得心中一顫。紅方小隊

似乎也並冇有想象中那麼不堪一擊,那種強大的壓迫感,幾乎令他再次難以呼吸了起來。

與此同時。

紳士低下頭,臉上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把玩著手中亮著螢幕的手機。那張端正的臉孔被手機螢幕照亮,顯得幽深難測、

"怎麼了?"阿尼斯小隊的其中一個隊員上前一步,問道,"是隊長那邊傳來的訊息嗎他怎麼樣了?"

""

紳士停下把玩手機的手,扭頭看了過來“嗯你說他啊。”他笑了下∶

“被控製住了,但是冇事。”

他將手機丟了過去"收穫不小。"

手機之上,隻寫著短短一行字。"已突圍,103號房間見,帶上鑰匙。"

看似平常的一句話,但卻絕不是阿尼斯這樣的人能說出來的,更彆提還特意叮囑“帶上鑰匙”了。那麼,就隻有一個可能性。

阿尼斯被控製住了,他的這條訊息,也是在被人監視,甚至是被操控著的情況下發出的,但是,他仍然成功地將真實的訊息隱藏在了這條之中。

既然需要帶上鑰匙,那豈不是就說明他們一直尋找的【鎖】出現了嗎?

而阿尼斯願意配合,除了因為落在了對方手中的緣故,恐怕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讓對方意識到,他手中的東西到底多麼有價值。

也在告誡他們

要謹慎行事,至少在確認東西到手之前,配合對方行事。

“看樣子,我們這次實在是運氣不錯。”搜毣趣

紳士撈過自己的手機,臉上帶著遊刃有餘的微笑,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子,然後才邁開步伐,順著潮濕的走廊向前走去∶“走吧。”

"我想,這個副本馬上就要結束了。"

而他們這隻小隊,則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第 372 章 興旺酒店

紳士一行人快速向著103號房間而去。

“奇怪,”

其中一個隊友似乎有些想不通:“既然對麵有了能製服隊長的機會,為什麼不直接殺掉隊長,立刻結束對抗賽呢?問我們拿鑰匙豈不是多此一舉?”

他猜測道:

“會不會是冇有成為正式員工的那批人——”

“嗬,他們?”另外一人冷笑一聲,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他們要是有找到【鎖】、控製住隊長的能力,也就不會到現在都冇有得到正式員工的胸牌了。”

“確實……”

那人一怔。

“再者,根據隊長的脾性和手段,如果麵對的是冇什麼威脅力的對手,他大可直接先下手為強,從對方手中將【鎖】搶奪到手,”其中一人道,“所以,對方一定很有分量,紅方那邊有分量的,隻有那個匹諾曹和白雪了。”

紳士聽著他們的對話,冇有說話。

事實上,他心中自有判斷。

在之前的交鋒之中,雖然紅方小隊一反常態地主動對他們發動襲擊,甚至在剛剛成功地將他們的隊伍衝散,但是,在那看似銳不可當的表象之下,紳士卻敏銳地覺察到了隱藏於其中的異樣。

這可不是那位曾在之前的多個副本之中,將他們的人耍的團團轉的騙子的行事風格,

當然,這同樣有可能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騙局,但是,紳士有種直覺——

這一次,在中央坐鎮的人並不是他們所熟知的那位08號。

當然,他肯定是冇有死的,隻是暫時離開了隊伍之中而已。

這個副本隻是對於絕大多數的主播是陣營戰而已,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則是一場秘密的對抗賽,而08號匹諾曹,與前08號阿尼斯,就是站在擂台兩端的參賽選手。

無論他們誰死亡,這場對抗賽都會直接宣佈結果。

但是,到現在為止,紳士並冇有收到類似的訊息。

紅方那邊冇有隊長,威脅小了何止一半。

根據紳士的觀察,紅方那邊並冇有采取和他們類似的手段,嚴格控製正式員工的人數,反而拉攏組織了大量主播。

要知道,這批人是備選的副本“食材”,無論對抗賽是否結束,一旦副本發展到最後一步,他們都要死。

所以,他們那邊纔會困住阿尼斯,試圖威脅他們交出鑰匙。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在籠絡大部分人的前提下,獲得副本的勝利。

既然匹諾曹並未插手此次事件,他們這邊行動起來也就自如多了。

不過,即使如此,資深如他,也並不會因此放鬆警惕。

紳士張開手掌,一把黃銅鑰匙在手中浮現。

這不是真貨,而是他利用道具複刻出來的假鑰匙。

他準備順著對麵的意圖行動,用假鑰匙來放鬆對方的警惕心,最後和阿尼斯裡應外合,漁利雙收。

“快到了。”

他微微扭過頭,視線落在旁邊的房牌號上,說。

前麵就是103了。

但是,正在這時,旁邊斜插進來的一條走廊之中,傳來了一陣陌生而急促腳步聲。

“?!”

紳士一驚,下意識地繃緊身軀,瞬間明白了眼下的情況。

是紅方小隊!

被伏擊了!

在他意識到來人身份的同時,對方顯然也同樣注意到了他們。

黑暗狹窄的走廊之中,敵對的兩方狹路相逢。

氣氛冰冷緊繃,彌散著濃重的火藥味,電光石火間,交鋒來的毫無預兆。

“滋滋——”

頭頂的燈光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在各樣道具的乾擾下砰然炸開,狹窄的一段走廊之中很快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是一場雙方都冇有預料到的混戰。

紅方顧忌著溫簡言在對方手中,而黑方也同樣顧忌著被對方控製住的己方隊長,因而無人敢下死手。

由於雙方隊長的缺席,以及關鍵資訊的缺失,雙方的戰鬥都顯得束手束腳,威脅性高的道具和天賦全部都不敢施展。

交鋒開始得迅速,結束得也冇有任何征兆,整個過程十分短暫,比起戰鬥,更像是一場試探。

在轉瞬即逝的交鋒之中,雙方很快拉開距離。

“先撤。”

紳士很快反應過來。

在這種被伏擊的情況下,他們不知道對麵的部署,也不清楚對方的意圖,所以,作為被伏擊的一方,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脫離戰場,重整旗鼓、

“是!”

身邊小隊隊員應聲道。

雖然紅方小隊的成員數量要遠多於他們,但是,黑方小隊畢竟戰鬥經驗豐富,無論是道具,還是其他的資源儲配,都要遠遠強於紅方,雖然由於人數的差距而不能直接取勝,但是,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撤走的話,那麼,紅方還是遠遠不能將他們強留下來的。

很快,利用複雜的走廊地形,紳士帶著小隊遠離了是非之地。

紅方小隊和他們瘋狂的臨時隊長被拋在了遠處,一時無法追上。

在確認安全之後,他們停下了腳步。

“怎麼回事?”小隊成員眉頭緊鎖,看向一旁的紳士:“我們剛剛為什麼會被紅方小隊伏擊?”搜毣趣

遇到紅方小隊很正常,但是,對麵毫不猶豫的襲擊卻實在是出乎意料。

冇有任何交涉的企圖,也冇有任何讓他們交出鑰匙……

這一切都顯得十分詭異。

“難道說……一切都是陷阱嗎?”

其中一個隊員麵色陰沉地猜測道:“他們的目的實際上並不是鑰匙,而是為了將我們引過來一網打儘?”

“說起來,有件事很奇怪,”

一人單手捂著自己的右手胳膊,袖子布料被撕裂,下方被荊棘劃傷的傷口鮮血淋漓。

他皺著眉頭,說:

“我剛剛和敵方接近的時候,對麵那個瘋女人問我,他們的隊長在哪裡……”

紳士的眉頭猛地一皺。

什麼意思?

為什麼紅方小隊會覺得他們隊長在他們手裡?

走廊之中潮氣深重,陰森森的環境令人頭皮發麻。

紳士深深皺起眉頭。

剛剛收到阿尼斯訊息的愉快之情已經冷卻下來,懷疑凝成冷冰冰的水泥,沉甸甸地墜在心裡。

他在其中嗅到了一縷不祥的氣息。

自相矛盾的說辭,缺失的訊息,混亂的情形……

一切都顯得格外熟悉。

在進入副本之前,紳士曾經找到了神諭之中,所有曾經與匹諾曹交手過的主播,並且動用自己的各種渠道,對這個神秘崛起的新秀,進行了長時間的瞭解和分析,仔細剖析過這傢夥的行事風格,即便如此,在進入到副本之中後,還是被連續耍了兩次。

紳士對匹諾曹的警戒心已經提到了最高。

他敏銳地覺察到,在這一片混亂之後,潛藏著一個影影綽綽的操縱者。

“……匹諾曹。”

紳士眯起雙眼,一字一頓地吐出對手的名字。

“什麼?”周邊的人都是一怔。

紳士冇有加以解釋。

他伸出手,複製道具再次生效,很快,一連數把黃銅鑰匙在他手中浮現。

“每人拿一個。”

既然確定了幕後黑手,那麼,就必須要將警戒度提到最高,用最高的戒備來處理接下來的所有事,絕不給那人絲毫的可乘之機。

紳士眯起雙眼,第一次撤下了那笑麵虎般虛假的表情,顯得陰鬱而嚴肅。

忽然,背後傳來一個驚異的聲音:

“紳士先生?!”

“?!”

所有人都是一驚,猛地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黑方的主播。”

一個隊員湊到紳士耳邊耳語。

“紳士先生,阿尼斯先生等您好久了!”那人快步上前,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就在——”

“捉住他。”紳士冷冷道。

“等,等一下——”

那人露出驚駭的表情,眨眼間,他就被控製住了,牢牢地摁在了原地。

“紳士先生,這,這是乾什麼?我們是同一隊的呀!”

在他惶恐解釋之際,已經有人從他身上搜到了黑方的胸牌,遞給了紳士。

紳士低下頭,掃了一眼那個黑底紅字,屬於黑方正式員工的胸牌。

冇錯。

“手機呢?”

他問。

隊友將手機遞給紳士。

“解開。”紳士低頭看向那人,命令道。

那個主播哆哆嗦嗦地打開鎖屏。

冇錯,的確是屬於黑方陣營的。

直到現在,紳士才確定了他的身份,向著旁邊幾人點點頭,讓他將人鬆開。

那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臉上還帶著驚弓之鳥般惶惑的神情:“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如你來告訴我。”

紳士走上前,那張常年帶笑的臉上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下,那人也糊塗了:

“等一下,不是阿尼斯先生通知你們來的嗎?他把試圖偽裝成他的紅方隊長捉住了——”

……什麼?

所有人都是一怔。

奇怪的是,這段話倒是和之前狹路相逢的紅方小隊對上了。

根據這兩方的說辭,都是匹諾曹被捉住了,而阿尼斯則是那個占據上風的人。

“在哪?”紳士問。

“在,在這裡。”

那人轉過身,急急忙忙引路。

紳士一行人對視一眼,隨即跟上。

很快,在轉過一個拐角之後,黑方小隊的成員將他們帶到了一扇房門前,他的其他小隊成員等在門口,見到紳士一行人之後,都顯得格外欣喜:“您總算來了!”

“檢查他們每個人的身份資訊。”

紳士說。

他聽說過匹諾曹的“豐功偉績”,所以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出差池。

隊友們隨即上前,確認了每個人手機中的陣營。

都是黑方冇錯。

“紳士先生,您這是作什麼?”疑惑爬滿了每個人的臉,其中一人開口道:“難道不是阿尼斯先生通知您來這裡的嗎?我們捉到了紅方小隊的隊長——”

“……”

紳士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門牌號,臉色陰晴不定。

&

不是103.

和資訊之中說的不一樣。

“所以,紅方隊長就在裡麵?”紳士看向發話那人,問。

“冇錯。”

那人急忙點頭,伸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漆黑一片,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

房間中央放置著一把空空蕩蕩的椅子,麵色陰沉的阿尼斯站在一旁,他臉色蒼白,單手握著自己受傷的手掌,帶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怖神情,扭頭看了過來。

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

“你們來的太晚了。”他說。

“那傢夥跑了。”阿尼斯咬牙切齒地攥緊拳頭,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紳士不動聲色地問。

“那傢夥偽裝成我的樣子,和這群不長腦子的人一起把我綁了起來,”說著,阿尼斯陰森森的視線掃過站在門口不遠處的黑方成員,說道,“他說他需要鑰匙,所以我就發訊息給你們,不過,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恢複了狀態,趁機脫了困。”

像是被戳到痛腳,阿尼斯的臉色更難看了:“冇想到給他跑了。”

“不過,也不是冇有好訊息。”

他抬起手,將手中的黑色立方體拋起又接住,咯咯一笑:“至少在他逃跑之前,【鎖】我是拿到了。”

說完,阿尼斯扭頭看向紳士:“鑰匙呢,還在你那裡麼?”

“……”

紳士的雙眼猛地一眯。

在聽到“鑰匙”這兩個字的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頓時警鈴大作。

“當然。”

他回答。

“給我。”阿尼斯伸出手。

“可以倒是可以,”紳士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說道,“但是,在此之前,我還是需要您來證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現在的情形實在是太過混亂了,他們得到的每個資訊都是錯位的,根據黑方小隊和路上遇到的紅方小隊的說辭,他們捉到了真正的紅方隊長,但是根據房間內的“阿尼斯”所說,被捉到的人其實是他,是紅方小隊的隊長組織了這一切。

甚至就連之前阿尼斯所發的訊息都無法相信……

訊息之中給他們的地址是103,但是,他真正的位置確實在另外一條走廊之中的121。

而現在的“阿尼斯”本尊又說,他的手機被竊取了,不僅無法自證身份,甚至就連一開始的那條資訊,都說不定不是他自己發的。

每一條情報都將上一條情報給出的結論徹底否認,每一條訊息都在彼此打架,將他們向著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拉扯。

有人在說謊。

不止一個人在說謊。

每個人都有嫌疑,冇有一個人的話是可信的。

除了紳士,其他人顯然也同樣是這麼想的。

在他的身後,所有的隊員都身體緊繃,顯得格外警惕慎重,似乎隨時都可能發難。

“你不相信我?”

阿尼斯臉上一沉。

“不不,”紳士搖搖頭,臉上還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模樣:“隻是為了保證自己不被再耍一次罷了。”

“……”

阿尼斯向著口袋裡一摸,忽然沉默一瞬,惡狠狠咬牙道:“那傢夥順走了我的手機。”

“這樣啊,”紳士臉上的笑容更加捉摸不定了。

熟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樣的神情,說明他此時此刻的心防築的更高了。

“你開。”

阿尼斯煩躁地皺皺眉,他抬起手,把那個方方正正的黑色匣子丟了過去。

紳士怔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抬手接住了被拋給自己的黑盒子。

暗淡的光線下,黑色的匣子泛著一絲詭異的色彩,觸感冰冷堅硬,放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

紳士抬起眼,向著阿尼斯瞥了一眼,向著身旁一人伸出手。

那人很快心領神會,從貼身的口袋之中掏出了真正的黃銅鑰匙,遞給了紳士。

紳士接過鑰匙,向著鎖孔內插去。

並不吻合。

鑰匙插到一半,被卡在了半中央。

“是假的。”紳士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並不意外的微笑,將鑰匙重新遞還。

“什麼?!”

不遠處的阿尼斯一驚,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很快,他反應了過來,神情很快陰沉下去:“那個賤人……”

而正在這時,一個黑方主播驚慌失措地推門衝了進來:“是,是紅方!他們追到了!”

他氣喘籲籲地說道:“他們,他們讓我們把他們隊長交出來——”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紅方之人已經悄然而至。

冰冷的荊棘從牆壁的縫隙之間探入,走廊兩邊都被鎖鏈封鎖,隨著“砰”“砰”幾聲響,頭頂的燈泡炸裂開來,黑暗瞬間而至。

紳士瞬間意識過來:

“小心,收縮陣營!”

情況的混亂,隊友的真假不明,令他的警戒心升到了最高,更不願在這種情形下和對方發生衝突,否則的話,被內外圍攻的就是他們了。

黑暗之中迴盪著淩亂的腳步聲,道具被啟用的聲音,以及或遠或近的呐喊聲。

混戰開始了。

無論是走廊還是房間,麵積都十分窄小,人們摩肩接踵,身軀碰撞,視線被矇蔽,唯有

令人神經緊繃,無法放鬆的黑暗之中,冇人聽到,一聲細細的“哢噠”聲在角落之中響起。

*

空空蕩蕩走廊之中。

隨著隱身道具的解除,一個人的身形顯現出來。

溫簡言慢悠悠走在走廊之中,他低頭看了眼手中已經被打開的黑色匣子,愉快地吹了聲口哨。

好耶。

成功啦。

【誠信至上】直播間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

“……”

“……無話可說了朋友們。”

“我真冇想到啊,對麵在被騙了八百次之後,還是會在第八白零一次被騙到,我真的懷疑這裡麵有劇本!!!!”

“但是,我得說句公道話,你們冇有意識到,黑方這次讓主播得逞,就是因為警惕的太過分了嗎?”

事實上,這正是溫簡言這次行動的基礎準則。

在被騙過太多次之後,黑方小隊已經完全不好騙了,再加上,裡麵這次還有一個熟識他風格的紳士,以往他習慣耍的那些伎倆,隻要被搬出來,就麵臨著必定被識破的危機。

於是,溫簡言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黑方對他的警惕心極高,那就不如警惕個夠。

他給出了錯誤的房間號,安排了黑方和紅方的“相遇”,甚至明目張膽地令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告訴他們,接下來你們所遇到的每一步裡,都有可能有我的插足。

黑方的情報,紅方的情報,來自自家隊友的資訊,來自不知真假的阿尼斯的資訊,每一條都和上一條彼此背離,每一個裡麵都隱藏著謊言,它們互相沖突,彼此交戰,這些所有的訊息被投射到警惕提高到極致的黑方小隊眼中,必然得到一個結果:

無人可信。

他們不相信自己遇到的任何一個人,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每一句話,神經緊繃到極致,任何一絲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疑神疑鬼,認為其中暗藏陷阱和陰謀。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接受的資訊越多,遇到的人越多,就越無從處理,無法招架,由於每一條資訊都要仔細探尋真假,會令他們過分糾結於每一個細枝末節,因而精疲力儘,反而忽視了房間之中的大象。

——溫簡言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得到鑰匙”,他隻需要借來用用就好了。

所以,他隻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確認鑰匙的真假。

這件事看似是最簡單的,但其實確實最難的。

在紳士意識到整件事情有他參與的時候,必然會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和防範心都鎖定在【鑰匙】本身上。

既然有了這個前提,那麼,“作為綁匪主動和黑方交涉,用阿尼斯的命換取鑰匙”,以及“偽裝成阿尼斯本人,在對方放鬆警惕的時候接觸到鑰匙”的這兩種方法就絕對靠不住了,如果他使用第一種方法,那麼,紳士絕不會交出真鑰匙。

而溫簡言則是獨身一人身處龍潭虎穴,黑方小隊的主播隻是誤以為他是阿尼斯纔會跟著他,一旦這個謊言被揭穿,那他必定會被吃的死死的,冇有半點翻身的機會。

第二種方法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作為神諭的副會長,紳士恐怕已經十分瞭解他的行事作風了,一旦他開口討要【鑰匙】,那麼,對方的警惕性必然立刻提高。

所以,溫簡言采用了第三種方法。

在拿到阿尼斯手機之後,他給了阿尼斯機會脫困。

並且,在這個過程之中,他留下了複製品。

身為被留在房間內的,唯一的人,阿尼斯必定會承受自己隊友的所有懷疑,到那時,冇有了最快證明自己身份的手段,無論他說什麼內容,怎麼說,都會顯得可疑,即使是說出什麼隻有雙方知道的秘密,都可能被誤認為是刻意為之的套話。

畢竟,這是一個有著無數奇怪道具的世界,且冇人知道溫簡言的天賦究竟是什麼。

隻要一個主播,尤其是一個經曆多個副本的資深主播開始疑神疑鬼,就絕不可能那麼輕易地打消自己的懷疑。

紳士絕不可能交出鑰匙,那麼,反過來就輪到阿尼斯交出盒子了。

畢竟,這裡麵隻有他一個人清楚,自己是真的,而對方也是真的了。

盒子在手上,鑰匙也在手上的一刹那,這是紳士注意力唯一的一次放鬆,也是溫簡言目的達成的唯一機會。

如果他試圖打開盒子……

溫簡言就成功了。

如果他冇有這麼做,而是選擇離開屋子,那麼,溫簡言就失敗了。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會淪為無用功。

不過,根據溫簡言的預測,紳士大概率是會根據打開的。

因為在這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訊息之中,作為一個本就多疑,此刻更是警惕疑惑到了極點的人,他太需要一點切實的東西攥在手中了。

強烈的好奇心和不安感折磨著他,所以,他恐怕很難放棄這個送到眼前來的機會。

果然,他這麼做了。

而紳士此舉,相當於主動暴露了溫簡言最想要的資訊:

真鑰匙在誰的手上,最後又被放在了哪。

他不需要思考紳士製造了多少把假鑰匙,在這裡麵佈置了多少障眼法,玩了多少花樣和手段,因為,被他在最後關頭拿出來進行試驗的那把,必然是真正的鑰匙。

於是,事情就來到了第二步。

接觸真正的鑰匙。

在給了阿尼斯脫困機會後,溫簡言從冇有真正離開房間,而是製造了自己脫離房間的假象。

實際上,他則是啟用了隱匿身形的道具,自始至終都留在房間內。

這並不是什麼太過高明的手段。

隻要使用一個十分簡單的大範圍道具,就能清晰地映照出他所在的位置。

但問題在於,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時候,黑方小隊的隊員已經被迫處理了太多的繁雜資訊,而現在,一個不知真假的“阿尼斯”站在他們的麵前,所以,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會被迫集中在他的身上。

此刻,困擾他們的最大問題,隻有一個:

阿尼斯究竟是真是假。

過於明亮的光源,反而會讓人忽視掉顯而易見的線索。

這就是燈下黑的原理。

在所有人的懷疑,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集中於阿尼斯的身上時,這時,一旦紅方出現,攪亂現在的時局,就是溫簡言出手的時候了。

簡而言之,整個一樓都是一個巨大的坩堝,一灘被刻意攪亂的渾水,重重謊言,種種訊息,交織出了一個無人能夠摸透真實情形的怪異世界,每個人的視線都被遮蔽,冇有任何接觸到真實情況的可能性。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溫簡言渾水摸魚。

他甚至不需要帶走鑰匙,隻要用它打開盒子就足夠了。

然後,趁著黑暗及時抽身離去。

溫簡言低下頭,微微屏住呼吸,打開了手中的盒子。

盒子不大,窄小的空間之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不大的珠子。

那珠子通體漆黑,裡麵像是流轉著某種無法看透的光華,像是眼珠,又好像是什麼更加深邃的東西……

“……”

溫簡言的注意力被吸引,忍不住深深地望了進去。

下一秒,毫無預兆地,腳下突然傳來束縛的感覺。

“?!”

溫簡言一驚,急忙抬起頭。

腳腕處的氣力陡然增大,下一秒,無數的鎖鏈從四麵八方飛來,將他牢牢地鎖死在了原地。

隨著一陣頭暈眼花,溫簡言狼狽地栽倒在地,渾身上下被捆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他趴在的地上,一時有些慌了。

不,不會吧?

他好不容易下手操作著完成了一場大戲,結果在全身而退的時候陰溝裡翻船?!

可他明明是往和黑方相反的方向跑的啊!

溫簡言臉色煞白。

早知道剛纔就不那麼快地以為自己已經大功告成,而是趕緊開溜纔對——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們隊長在哪?”

“……?!”

溫簡言愣了愣,抬眼看去。

隻見雲碧藍從走廊拐角處走出,荊棘紋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已經纏繞上了她的大半張臉,甚至還在向著脖頸之下瘋狂生長,透出詭異紅色的眼珠微微垂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顯得冰冷異常:

“現在告訴我答案,你還有可能死的痛快一點。”

“???!!!”

溫簡言這才反應過來。

他忘記解除外觀了。

之前的整個過程都太過緊張和驚心動魄了,以至於他居然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掛著外觀這麼個吞金獸,直到現在都冇有解除。

“等等,是我,是我!!”

眼看雲碧藍一步步逼近,溫簡言像毛毛蟲一樣在地上蛄蛹著,急急忙忙用自己的本音大聲喊道。

“……”

聽到熟悉的聲音,雲碧藍步伐一頓,臉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站在角落之中的陳默也不由得一愣。

“鎖鏈,鎖鏈稍微鬆一下——”

溫簡言喊著。

陳默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困著溫簡言手的鎖鏈稍微鬆了鬆。

溫簡言掙紮著,艱難地取消了外觀。

下一秒,他徹徹底底地恢複了本來的模樣。

頭髮淩亂,身材修長的青年狼狽的躺在地上,身上牢牢地捆著鎖鏈,一雙淺色的,濕潤的眼睛從麵具下看了過來:

“真的是我!!”

他眨眨眼:“手機在口袋裡,你不信可以確認一下!”

在確認了身份無誤之後,陳默終於解除了天賦,鬆開了鎖鏈。

溫簡言鬆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轉了轉自己的手腕,正準備說些什麼,但是卻被陡然警惕起來的雲碧藍猛地拽住手腕,拉著他轉身躲入了其中的一條走廊深處,然後啟用了遮蔽氣息的道具。

淩亂的腳步聲響起。

紳士阿尼斯一行人臉色難看地向前追來,顯然,他們已經相認,並且搞清楚了溫簡言的意圖,此刻正在急急追蹤而來。

“嘶……”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這些老牌的資深主播,果然還是不能太掉以輕心。

他本以為,自己將鑰匙在使用之後放回去,就能截斷他們後續的追蹤,但冇想到,他們居然花了這麼短時間就搞明白了他耍的花招,並且用最快速度追了過來——

幸虧剛剛他先遇到了自家的隊友,否則的話,估計真的冇辦法順利逃出去了。

幾人放輕呼吸,靜靜等待著。

很快,腳步聲消失了。

溫簡言鬆了口氣,始終嚴肅的臉上終於帶上了一點笑模樣,他扭頭看向雲碧藍:“唉,真是冇想到,居然——”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肩膀上就被輕飄飄地搭上了一隻手。

是雲碧藍。

和成年男性寬闊的肩膀比起來,她的手掌顯得格外柔軟纖細,但是,手指下的力氣卻不容忽視,像是冷冰冰的鋼鐵,死死箍住了對方的肩臂。

“疼疼……”

溫簡言的五官皺成一團。

雲碧藍俯下身,用十分輕柔的語氣問:“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溫簡言露出驚恐的神色:“……什,什麼?”

“不、要、撒、謊。”

雲碧藍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

溫簡言:“……”

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他的肚子上就被猛擊一拳。

“唔!”

溫簡言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像是蝦子一樣蜷了下去,老半天直不起腰。

一旁,其他幾人幸災樂禍地注視著這一幕,對自討苦吃的溫簡言毫不同情,冇有半點上來阻止的意圖。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

“打得好!!!!!”

“繼續!左勾拳!右勾拳!!”

“哈哈哈哈哈哈哈早就想打他了,碧藍姐繼續!!我們喜歡看!!!”

在溫簡言可憐巴巴的討饒和道歉之後,雲碧藍的臉色總算冇有剛纔那麼冷硬了。

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溫簡言:

“再有下次——”

“冇有下次了!真的!”溫簡言反射性地搖頭回答。

【誠信至上】直播間:

“呸!彆信他!不可能!”

“他下次該撒謊還是會撒的,這傢夥,死性不改!”

“冇錯冇錯,彆原諒他,繼續打!”

“……”

“有點恍惚,我真的是在主播直播間嗎?為什麼大家都好像很想看他被打?”

“因為他欠打。”

“因為他欠打。”

總算,看溫簡言被教訓的差不多了,其他幾人才總算上前調停。

雲碧藍的氣消了,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溫簡言苦著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問道:“對了,你們之前留下的資訊裡說,你們知道了勝利的方式?是什麼?”

雲碧藍從口袋中掏出那個從屍體上找到的小本本,遞了過去。

“你看這個。”

溫簡言打開本子,隨便翻了幾頁,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xx年x月x日,我睡覺的時間越來越久了,怎麼睡都睡不夠,我請假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真希望不會因此而被辭退。

奇怪的是,在休息的時候,我總是能夠隱約看到一些本不該存在的場景】

【在夢裡,我看到小鎮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建築物,名叫興旺酒店。

可是,我們的小鎮太小了,這裡從來冇有建造什麼酒店。】

看到這句話的瞬間,一陣寒意瞬間攀上了脊背。

他頓了頓,翻開了下一頁。

【xx年x月x日,

我去夢裡酒店的地方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我果然是在做夢吧】

【xx年x月x日,學校獎勵了我的全勤出席,還給我頒發了最佳教師的獎勵。

但是很奇怪……

我冇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xx年x月x日,家裡似乎出現了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xx年x月x日,鏡子裡的我在對我笑。

我的眼睛,是不是有點大過頭了?】

很簡單的幾句話,卻令溫簡言不由得汗毛直豎。

“等一下,這是……”溫簡言抬起頭,向著雲碧藍看去,眼帶驚異。

“那個白衣女人的日記。”

雲碧藍冷靜地說道。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得到肯定答覆的一瞬間,溫簡言還是忍不住猛地收緊了手指,緊緊捏住了手中本子有些粘膩的封皮。

“簡而言之,她被自己的身體中的某種存在替代了。”

雲碧藍掃了一眼本子,說道:“我不覺得是雙重人格,因為那個“她”顯然知道很多正常人類本不該瞭解的事情。”

她低下頭,確認了一下時間,然後看向溫簡言:

“總之,長話短說。”

“那個恐怖版本的‘她自己’,殺掉了整個學校之中的所有小孩,隻是為了讓他們成為解開封印的貢品。”

溫簡言一怔。

腦海之中閃過了之前在原始副本之中,他和雨果之間的對話問答,以及剛剛在井下見到的腐爛女屍……

它將黑色的匣子放在他的手上,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說,那個匣子裡放著的,難道是……

“冇有那些小孩的靈魂,所以,第三天的宴會上的‘食材’就一定是冇有成為正式員工的主播,”

雲碧藍的聲音打斷了溫簡言的思緒:

“隻可惜,這一點黑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十分狠毒地控製了黑方正式員工的數量,按照現在的情況,我們在小費上的獲得恐怕是冇辦法趕超黑方了,所以,我們隻能反其道而行之,試圖聯合儘可能多的人,儘可能在這一天——”

“你們之前說的小孩靈魂……是不是這個?”

溫簡言說著,從口袋之中掏出了黑匣子,打開了蓋子。

那個漆黑的,猶如眼球的珠子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

霎時間,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雲碧藍先是瞳孔一縮,奪過溫簡言手中的本子,嘩嘩嘩地翻到了最後一頁,在那一頁的角落裡,用十分潦草的筆跡畫著十分類似的圖案。

她猛地抬起頭來:“你從哪裡搞來的?!”

溫簡言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井下麵……”

“什麼——!”

雲碧藍的聲音下意識提高。

“滋滋……滋。”

頭頂的燈忽然閃爍了兩下。

下一秒,毫無預兆地,燈滅了。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向著頭頂看去。

麵前的走廊之中,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向著遠處延伸。

陰冷的黑暗開始蔓延,令人通體生寒。

走廊之中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潮濕破敗的走廊已經完全被濃重如墨的黑暗籠罩,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亮。

溫簡言低下頭,掃了一眼懷錶。

原本可以自己調整的懷錶,此刻已經定格在了黑暗的一角,無法再被移動分毫。

時間卡死在了00:00上。

“噠,噠,噠”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緩緩接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一點細微的光驅散了黑暗,照亮了一個人的身形。

是酒店經理。

麵帶詭異笑容的男人從遠處走了過來,手中拎著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銅燈,那微微的光亮勉強照亮了周邊一隅,令他的身形顯得越發僵硬呆板,本就慘白的臉更是如同死人一樣。

它忽視了雲碧藍啟用的道具,站在了他們所處的走廊之外。

酒店經理的臉上帶著幅度不變的微笑,衝著眾人說道:

“我相信,諸位應該都已經做好參加宴會的準備了吧。”

“請諸位同我前往員工休息區稍作休息——

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 373 章 興旺酒店

和上次一樣,酒店經理的手中提著微微發亮的燈,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緩緩向前走去。走廊中一片黑暗,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唯一能夠看到的,隻有身旁被微弱光線照亮的牆紙。

氣氛壓抑,安靜的令人心驚.

幾人寂寂無聲地跟在酒店經理的身後,隨著他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前進。

一切都和上次冇有什麼區彆,但是,由於剛剛酒店經理的言論,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異樣的緊繃。

"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無疑是在變相地告訴他們,整個副本的最後時刻馬上就要來臨。

溫簡言收緊手指,堅硬封皮的本子被他捏在手中,上麵似乎還殘存著一點潮濕粘膩的觸感。他在腦海之中一點點的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到了現在這個時刻,整個副本的脈絡已經被梳理得七七八八了。

那個麵目模糊的白衣女人是被某種“高維存在”選擇的宿主,或者說,傀儡,她被操縱著殺害了小學之中所有的孩子,將它們的靈魂製作成了餵給鬼的“食物”。而此刻,這個最為關鍵的,在曾經的原始副本之中,雨果大費周章也要搞到的關鍵性任務道具,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待在他的口袋裡。

不過……

溫簡言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處,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著。總感覺有什麼地方,自己還冇有徹底看清楚。

在他沉思之際,酒店經理已經引著他們,來到了電梯處。

電梯像是等待已久,"叮"的一聲敞開了。

猩紅如血的光線流瀉下來,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一樣,溢位了電梯之外。

酒店經理率先邁步走入其中。

其他幾人緊隨而上。

電梯再一次緩緩地運行起來。

氣氛壓抑緊張,令人幾乎無法呼吸。

隨著漫長的寂靜過去,電梯再次發出“叮”的一聲響,緩緩向著兩側敞開。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酒店的走廊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亮著微微昏暗的頂燈,清楚地照亮了所有的一切。

微微發紅的燈光,整潔的牆紙,暗淡的,沾滿灰塵的地毯。以及兩側緊閉著的,亮著【請勿打擾】小燈的客房。

"……"

跟在酒店經理身後的幾人都是一怔,和彼此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知道,他們之前所在的酒店,已經麵目全非了。

牆壁地毯上密佈著蝴蝶網般的裂痕,雨水無窮無儘地順著裂縫中湧來,設備老化,燈光閃爍,甚至能夠因道具的作用而熄滅,簡直就像是正在走向崩毀一樣但是,在酒店經理的帶領之下,他們現在卻……來到了一開始的酒店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溫簡言先是一怔,然後很快冷靜下來。

作為所有人中唯一進入過原始副本的人,他對現在的情況是最瞭解的。

他原先以為,鏡像的興旺酒店開始就毀,是因為受到了原始副體的人侵,所以正在逐漸顯露出原本的優態,但是,隨著他進入箱庭,見識到了真正的【興旺酒店】時,才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苦真正的興旺酒店之中是冇有雨的,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入侵”不“入侵”了。

所以,隻有一個可能性。

鏡像世界的崩毀,隻是因為副本已經進行到接近尾聲,夢魘已經冇有任何維持它的必要了,所以,它纔會在最後呈現出那個樣子。而他們現在所在的,是真正的【興旺酒店】。

時天他上他們講入這裡的時候,走前是他手不取而培的湊裡,因為當時,直下的興旺酒店還是一個老師,一切苦可能發生,埋藏著無聲可影生的箱蓮,是一個被彎了一個被天下來的節點

而隨著溫簡言的進入,整個節點開始重新被觀測,箱庭消失,它也就無法再次被稱為"黑盒"了。

所以,這一次,他們進入的,就是完完整整的,亮著燈光的真實副本。【興旺酒店】。

很快,酒店經理在一條走廊前停下了步伐。

雖然走廊之中的燈已經亮起來了,但是,他的手中卻仍然憐著那盞燈,微黃的光線落在他慘白僵硬的臉上,照亮了他高上揚的嘴角∶"就是這裡了。"

溫簡言順著他的身後看去。

雖然燈光亮了,但是,他還是能夠分辨出,這裡就是他們昨天晚上來的那條走廊。正式員工宿舍。

也是副本暫時的"安全區"。

――至少在昨天晚上是這樣的。

“請您回到自己的房間稍事休息,整理著裝,”酒店經理的臉上帶分毫不變的微笑,“等待宴會準備好之後,我會來通知您的。”說完,他轉過身,像是來時一樣,施施然離開了。

注視著酒店經理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雲碧藍扭過頭,直勾勾地看向溫簡言∶“你認真的嗎?”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你有哪些小孩的靈魂?”

溫簡言點點頭。

顯然,這就是黑匣子內裝著的東西了。

"走吧,一邊走一邊說,"雲碧藍打了個手勢,邁開步伐。

一旁的陳默似乎也總算是從這個衝擊性的訊息之中緩過神來,他扭頭看向溫簡言,臉上的神情是罕見的嚴肅∶

“隊長,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溫簡言再次點點頭。

在這個副本之中,恐怕冇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道具意味著什麼了。

――勝利。

黑色的匣子躺在口袋之中,沉甸甸的,隔著半濕的布料顯得尤為硌人。

黑方占據的優勢,在原始副本之中就存在著的獻祭道具麵前,幾乎毫無意義。

畢竟,它一開始就是為了餵飽聽有的厲鬼而製造出來的,所以,即使黑方被用來獻祭的實習員工數量更多,也絕對不及這些已經被準備好的,現成的餌料,溫簡言甚至在原始副本的【箱庭】之中,親眼見證過“副本應該如何順勢終結”。

根據畫中白衣女人的指引,雨果就是憑藉一己之力,進入裱畫店得到道具,然後開啟監牢的。既然曾經成功過一次,那麼,他們這次冇有理由不成功。

某種意義上說,這個盒子內的道具,可以說是他們此次贏得對抗本,獲得白金成就的直通車票。

小隊之中,即使眾人竭力壓製,但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絲激動之情。實在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剛剛他們還在隊長缺席的陰影之下,和黑方周旋,艱難作戰,但是,隨著溫簡言帶著關鍵性道具的出現,情形直接峯迴路轉。簡直就是送到手中的勝利。

""

溫簡言掃了一眼眾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冇說話。

雖然整個副本已經像是亮起燈光的屋子一樣無所通形,在遠離“副本真相”、“對抗賽勝負”的地方,還殘存著幾個有點,幾個到現在都冇有找到搭案的問題無聲無息,無關緊要。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就是冇辦法徹底忽視它們。

“先不要太高興了,”陳默很快冷靜下來,他告誡道,“既然我們知道它的重要性,那麼,黑方也知道。”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凝重的神情∶

“這是決勝的道具,黑方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將勝利拱手相讓的。”

“接下來,從現在到宴會的這段時間內,我們一定要加倍謹慎。”陳默說。

聽著他的話,眾人的神情也漸漸凝重起來。

“那其他幾個紅方小隊呢”黃毛小聲問道。

之前在走廊和黑方混凝時,他們分散開來,在走廊的不同方向堵截,在遇到溫簡吉之後,酒店隨即熄燈,酒店經理出現,也就是說,自從剛剛的混凝過後,他們就還冇有來得及和其他的紅方小隊相遇

眾人對視一眼。

雖然,無論紅方哪支隊伍啟用道具,完成晚宴,都算得上紅方陣營勝利,但是,對於不同隊伍而言,區彆就大得多了。畢竟,【白金成就】的獎勵是以單支小隊為單位發放的。冇人敢保證,其他的紅方小隊會不會因此產生二心。

“道具的事先不必共享,一切等宴會開始之後再說。”陳默想了想,回答。

溫簡言始終一言不發。他低垂著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黃毛走在最前方,他抬手按在了麵前的門把手上,正準備向下按去。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會死。”

"?!"

黃毛心下一悸,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髮色膚色蒼白如紙的少年抬著頭,用那雙深不見底,毫無光亮的黑色雙眼注視著他,麵無表情地說道。

溫簡言一怔,從自己的思緒中抽身出來。

什麼?

雲碧藍臉上的神情一凝“什麼意思現在的員工休息區已經不安全了嗎?”

"……"

白雪仍舊維持著麵無表情的模樣,冇有回答。

溫簡言知道原因。

由於其天賦的特殊性,雖然白雪能夠準確地得知某件事發生的概率,但是,至於原因是什麼,以及這樣的結果是如何發生的,他一概不知.

“先後退。”溫簡言當機立斷道。

眾人紛紛遠離房門,背靠背站在一起,極度謹慎地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一切都似乎和剛剛毫無區彆。

平靜的走廊,昏暗的燈光,緊閉的房門。

和記憶之中完全冇有任何區彆,也冇有流露出絲毫致命危險的跡象。但是,冇人能夠將白雪的警告拋在腦後。

在之前的整個副本之中,他們都親身體驗過他準的近乎可怕的“預言”。

幾人緊繃地站在原地,四下打量著。

走廊之中仍然毫無異樣。

“隊長,試試這個,”說著,陳默打開揹包,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看上去十分老舊的中式瓷瓶,上麵還隱約能夠看到細細的裂紋,他將瓷瓶遞給了溫簡言。

“這是我在一箇中式副本中得到的道具,牛眼淚,在眼皮上抹兩滴,可以看清周圍潛藏著的危險。”

這是消耗型,而並非啟用類道具,一瓶之中的朋淚數量本就不多,更何況還被陳默在其他國本之中使用過幾次,所以,現在也就隻剩下了四五滴了,絕無可能給全認之中的每個人使用在這種情形之下,自然是把次數讓給隊伍之中能力最強,判斷力和執行力最高的人。

溫簡言也不推辭。

他接過瓷瓶,依照陳默的提示,在指腹上滴了兩滴冰冷的液體,在眼皮上輕輕一抹。

溫簡言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走廊仍然是之前的走廊,但卻好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空氣是紅色的。

和先前的電梯之中一樣,冰冷猩紅的燈光像是流動著的鮮血,將身邊牢牢籠罩,幾乎令人喘不上氣來。???.xsobiquge.com

在這一片濃鬱的紅之中,麵前緊閉的房門前,【請勿打擾】的燈微微亮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粘稠的,猶如鮮血般的光線從門縫之下流淌出來,僅僅隻是看著,都令人脊背發涼,背後汗毛直豎。

"……"

溫簡言愣了一下,視線停留在了【請勿打擾】的燈上。

――這不是“員工休息區”,而是住客們的臥房!

可問題是,他們剛纔的的的確確是走向員工休息區的。

霎時間,一陣涼意襲來,順著脊背攀上。

看樣子,他們是在某種無形的誘導之下,走向了錯誤的道路。

根據溫簡言對副本的瞭解,無論是原始副本,還是鏡像副本之中,都冇有類似的機製,那麼,隻有一個可能性。

黑方。

而且,恐怕在酒店經理離開的瞬間,他們就被中招了。

溫簡言猛地扭過頭來,向著身邊的隊友看去,壓低聲音,急促地說∶“在我們來的時候,黑方就已經等在這裡了,快――”

但是,他剛剛轉過身,剩下的話語就被卡在了喉嚨之中。

"……"

溫簡言臉色一白,露出張口結舌的神情。

其他人緊張地注視著他"怎麼了?"

他們不知道,在血色的燈光之下,他們的眼上都蒙著一層隱隱約約的黑霧,看上去……好像是一隻手。

隨著時間推移,那隻手的形狀逐漸變得凝實,正牢牢地捂在他們的眼前。

這是……鬼遮眼嗎?

噠、噠、噠,”

背後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溫簡言眸光一凝。

他壓低聲音,對自己的隊友說道∶“拉住手,等下聽我的命令。”

緊接著,溫簡言將牛眼淚塞到了黃毛手裡,低語道∶

“到隊伍後麵,找到回員工休息區的路。”

說完,冇有等人迴應,溫簡言直接轉過身,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紳士和阿尼斯的身形出現在了不遠處。

阿尼斯臉上的神情格外冰冷,在他的肩膀上,環繞著一個朦朦朧朧的虛影,他用那雙微微突出的眼球盯著溫簡言,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顯然,他現在還對溫簡言剛剛的所作所為耿耿於懷。

一旁,紳士雖然仍然維持著表麵上的彬彬有禮,但是,在那張端正的臉上,溫簡言卻仍然看到了他平靜表象下的冷意。顯然,他也並不是冇有對溫簡言剛剛的舉動懷恨在心。

"晚上好,"他碰了碰帽簷,說。

紳士漠無感情的視線挪到了一旁的寂寂無聲的白雪身上,嘴角揚起∶"看樣子,是我們的老熟人避免了你們直接曝屍走廊。"他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點遺憾。

"冇想到,你們居然還在一起行動。"

紳士抬眼看向溫簡言,聲音之中帶上了一點玩味∶“看樣子,你們隊伍裡還冇有真正開始死人啊。”

“怎麼,我們可愛的小白雪這次居然轉性了”紳士笑吟吟地說∶"不忍心下手了嗎"

――下手?

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一旁的白雪。

"……

白雪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並冇有因紳士的話語而受到任何觸動。

“心軟一次兩次就足夠了,”紳士似有似無地歎了口氣,好像十分關切似的,“您不會忘記,自己以前心軟的代價了吧?”

"……"

像是冇有感情的木雕泥偶,白雪一言不發,毫無反應。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那雪白的,一塵不染的睫毛,似乎微微地動了一下。

“代價?”

溫簡言上前一步。

他扭頭掃了一眼白雪,恍然大悟:

“啊,難不成你說的是那個傳聞中的“詛咒’?”

身材修長的青年眯起雙眼,淺色的眼珠在睫毛的縫隙間閃著光,唇邊帶著漫不經心的微笑。他抬起手,懶洋洋地將胳膊搭在了白雪的肩膀上。

白雪的身體震了一下,反射性地想要後退,但卻被溫簡言強硬地拽了回來。

“連這種傳聞裡的詛咒都冇能力承擔的話,那麼,反正也會遲早死在夢魘裡彆的什麼地方,不是嗎?”

青年半靠在比自己小上半頭的少年身上,他稍微叫了嘶牙,玩世不恭的情懶之外,似乎還藏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強大而超然的傲慢,

紳士的視線再次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我這個人,命硬,很難死的。"

溫簡言歪了歪頭,微笑著∶“什麼詛咒不詛咒……儘管嘗試一下好了。”

""

白雪似乎怔了一下,他無聲的抬起了眼,視線在溫簡言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一點,”

溫簡言看向不遠處的黑方小隊,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譏誚∶

“我以為你們在這個副本之中發現了纔對。”

紳士的神情微微一暗。

他那始終彬彬有禮,毫無波動的外殼似乎裂開了一條細細的裂縫,笑容假麵的一角剝落下來。

"可以了,冇用的話就不必多說了。"不像紳士,阿尼斯似乎並不準備這些彎彎繞。他上前一步,帶著殺意的冰冷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我想,你拿走了什麼屬於我的東西。”

“是嗎”

溫簡言聳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那你們或許得看牢一點。”“而且,我拿走了什麼呢”溫簡言微微笑著,神情無辜而欠揍∶"鑰匙不還是好好地留在你們的口袋裡麵嗎"

“我建議你不要在這種情況下說大話。”

阿尼斯的臉抽搐了一瞬,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飽含怒意的微笑。

他陰森森地說∶

"這次可是我們捉到你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兩個人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地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

溫簡言的臉上雖然依舊不動聲色,但卻仍不由一驚。

他認出了那兩人的麵孔。

成為正式員工的紅方小隊一共三隊,而出現在阿尼斯身後的,正是另外兩隻小隊的隊長。他們二人眼睛大睜,神情木然,以一種被操控般的僵硬姿態,定定地站在了阿尼斯的身後。

"……"

溫簡言心下微震。

他清楚黑方小隊實力很強,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對方的強大程度。

從他病到明匙之後的那麼短時間內,黑方居然不僅能夠發現他所做的手腳,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前後脈絡,然後發起反製,控製住紅方的其他兩支小似的認長,並且在紅方小以到來之前佈下陷阱無論哪一點,細想起來都很恐怖。

看樣子,黑方這是真的認真了。

硬拚起來,紅方小隊的實力遠不如黑方,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所以,無論是之前哪次,溫簡言都刻意避免和對方正麵交鋒。

之前的多次“勝利”,都是在他弄虛作假,掩人耳目,通過利用資訊之間的不對等耍手段,才達成的。

如果嚴格較真起來,黑方在整個副本之中,其實都是謹慎的,收著手的狀態。

在國體的前半截,所以,即使和溫簡言他們獲路細逢,甚至被坑,險些進入到值路之外,他們也冇有將“殺死溫簡言小隊”作為自己的第一目標,因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回家之中留下自己的肖像畫",為在夢魘之中的其他副本留後手,而非將紅方趕儘殺絕。

在副本的後半截,溫簡言身陷箱庭,雲碧藍和陳默負責帶隊。

這段時間內,紅方組織了更多的隊員,但是,人數遠少於己方的黑方小隊,卻仍然冇有因此造成任何有效的減員,這其實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在這段時間內,麵對紅方的挑釁,他們雖然多次落於下風,但卻也並冇有動真格的。

因為,在徹底瞭解這個副本機製之後,黑方其實已經穩操勝券,他們清楚,冇有控製犧牲品數量的紅隊,在晚宴之上,是冇有競爭力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他們清楚,對方利用鑰匙打開了匣子,得到了整個副本之中最為關鍵的,甚至可以決勝的道具。黑方小隊第一次失去了對勝利的掌控。所以,他們總算開始動真格的了。

壓箱底的道具,天賦……等等資源,都開始不要錢地往外丟。

溫簡言進入夢魘時間還很短,在這種方麵和他們比起來,甚至可以算得上捉襟見肘。如果是在副本之中的其他地方預見的話,他的勝算還是有的。

但問題是,最後的“宴會”,徹底砍掉了溫簡言賴以為生的機動性和靈活性。

每一支小隊都必須由酒店經理帶領,才能從鏡像副本來到原始副本,所以,這也是第一次,溫簡言的【位置】和【身份】都被固定了。耍詐失去了環境。

溫簡言被迫放到了一個和對方硬拚實力的境地之下。他可不是什麼和人搏鬥的好料子。

不過,唯一慶幸的是……

在這場對話發生之前,溫簡言就已經預計到了這種情形發生的可能性,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阿尼斯伸出手:

“給我。”

他陰森森地笑了兩聲“否則的話,你們都要死。”

溫簡言眨眨眼,衝著不遠處的阿尼斯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微笑∶“你們不會真的覺得,我會被你的這種話騙到吧?”

"……"阿尼斯的眉頭一跳。

溫簡言抬起眼,唇邊帶著微微的笑意,十分冷靜地說道。

"以你們的實力,實在是冇有必要讓鬼遮住我們的眼睛,讓我們主動來到住客的房門前,引誘我們進去,不是嗎?"

黑方有著絕對強大的硬實力,也第一次占據了時間和位置的先機,不僅僅鎖定了溫簡言小隊出現的地方,而且還有了佈置埋伏的機會。但是,他們做的,僅僅是利用鬼遮眼,誘使他們推門進入,即使是在被揭穿之後,依舊十分“禮貌”地讓溫簡言主動將道具交出來,這並不合理。

“在宴會開始前的這個區域,正式員工是不能互相廝殺的,不是嗎?”溫簡言狡黠地眨眨眼。

被酒店經理引到酒店,到宴會開始前的這段時間,會出現無法控製的混戰,而且,根據到來順序的不同,主播們會得到絕對的優勢,而這一切全靠運氣。這種事情在高級彆的副本之中是不會發生的。那麼,唯一的合乎邏輯的解釋就是……

在這片區域之中,隻有鬼才能殺人,而人和人之間,是不能內鬥的。

前方的紳士和阿尼斯臉上微陰。

"不過,讓我交出來也不是不行,除非……"溫簡言笑眯眯地拖長語調。下一秒,他神色一正,低語道∶

“跑。”

說完,他一手捉住旁邊的白雪,然後毫無預兆地轉過身,像是兔子一樣猛地衝了出去。

有了溫簡言之前的提示,其他人也早就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黃毛在隊伍的後方,利用自己過人的視力以及陳默的道具,趁著溫簡言在前方吸引黑方的注意力,拖延時間的功夫,尋找確認著回到員工休息區的道路隨著溫簡言的一聲令下,其他幾人也飛快而默契地拉住手,在黃毛的帶領之下,順著走廊一路狂奔!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

“草。”

“打不過就跑,不愧是你!”

"笑死,慫逼主播的基本操作了。"

在他的身後,紳士和阿尼斯都是一怔,似乎都冇有料到溫簡言會腳底抹油,開溜的如此迅速。但是,隨著溫簡言一行人的背景逐漸遠離,但是,他們兩個似乎並冇有立刻追上去的打算。

紳士搖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笑“又是逃跑吧。”

"讓他跑。"

阿尼斯嗤笑一聲,眼底帶著森森冷意∶“他們跑不了多久了。”

說著,他們彼此對視一眼,臉上同時泛起了微笑。

空蕩蕩的走廊之中,阿尼斯紳士一行人邁開步伐,不緊不慢地向著溫簡言消失的地方走去。彷彿穩操勝券。

第 374 章 興旺酒店

走廊之中,眾人一路狂奔。

白雪被溫簡言拽的有些打跌,踉蹌著才勉強跟上,他一邊跑,一邊微微側過臉,向著拉著自己飛奔的青年看去。他那雙漆黑到詭異的眼珠,似乎隱隱透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采。

前方,溫簡言步履如飛。

他能夠感受到塗抹在眼皮上的牛眼淚正在逐漸乾涸,眼前原本般紅如血的空氣也在漸漸穩色,一點點地變成正常的,微微鏡暗的棕紅色,走廊兩邊的房門緊閉,【請勿打擾】的切也在漸漸漸漸漸漸漸消失了???.xsobiquge.com

溫簡言清楚,自己再一次被“鬼遮眼”了。

他抬頭向著跑在隊伍正前方黃毛看去――現在,隻能指望隊友引路了。

黃毛腳下未停,快速繞過前方的走廊拐角,鉚足了勁向前跑去。其他人一路緊隨其後。

隨著時間推移,空中的氣溫開始降低。

陰風從身後吹來,其中夾雜著隱隱的異香,森冷地像是能滲入骨頭縫裡,令人忍不住從心底裡開始打顫。緊接著,身後接連響起詭異的"吱呀"聲。

像是……房門被從內部推開了。溫簡言不由得頭皮一麻。

在現在這個時間段,雖然在主播之間是不允許發生衝突的,但是,卻並冇有限製鬼不許殺人。最糟糕的是,這本身就是阿尼斯的天賦。

之前在鏡像副本之中,受到規則的製約,他的這一能力無法得到有效發揮,但是,現在進入到了和鬼之間毫無阻礙的真實副本之中,阿尼斯的優勢暴漲。

如果是以往,對方或許還會考慮一下天賦的使用次數和副作用,但是,在最重要的道具落到溫簡言的手中開始,對方顯然就已經做子了全力以赴的準備了。

“彆回頭,繼續跑!”溫簡言提高聲音,嘶聲大喊道。

一行人立刻加快了腳步。

但是,隻可惜,和這種超自然力量相比,人類的腳力顯然是不夠看的。

“砰”“砰砰”

開門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也一聲比一聲接近,到最後,幾乎就像是緊貼在脖子後麵響起的,令人毛骨悚然。

"砰"

又一扇門被推開了,呼呼的風聲正好擦過溫簡言的身側。

在那幾乎千鈞一髮之際,溫簡言微微側目,看到了那扇在自己身旁被推開的門――敞開的房門,黑漆漆的門洞,以及門洞內若隱若現的,慘白麪孔

前方的走廊之中,不少房門也漸漸開始鬆動,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走廊之中迴盪著,顯得分外不祥。

溫簡言的脊背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在那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閃過先前在原始副本之中的景象,喊道∶"――――彆跑了,都戴麵具!"

在原始副本之中,麵具的能力遠比在鏡像副本之中強大,它能夠讓鬼錯認他們的身份,隻要不作出太過越格的舉動,他們就能暫時安全。

在溫簡言的命令下,一行人用最快速度取出麵具罩在臉上。

走廊之中的“鬼”越來越多了。

陰冷的空氣從一扇扇房門內溢位,頭頂的燈光似乎受到了靈異狀況的影響,開始逐漸變暗。"滋,滋滋。"燈光閃動著。

下方的走廊之中,一個個僵硬的人影從房間內走了出來,一張張麵目模糊的,慘白的臉孔在眾人的眼前晃動,帶著恐怖來來鬼氣。

"……"

一行人被迫放慢步伐,以一種“自然”的速度,在走廊之中緩步前行。

麵具之下,他們的臉色也同樣青白,額頭冷汗涔淡。

雖然他們一早就清楚,走廊兩邊的房間內住滿了“鬼”,但是,即使如此,失去了房門的阻隔,和它們擦肩而過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和先前簡直是天差地彆。

很何況……

陳默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個速度,黑方是會追過來的。”

溫簡言冇有直接回答。

他的聲音被悶在麵具下,低低地傳來∶“穩住,彆急。”

走廊之中,鬼的數量越來越多,眾人行走起來幾乎可以算是步履住誤,空氣陷入了翻箭,氣氛還在持續增壓,像是沉甸甸甸甸甸甸甸的大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急起跑道的心跳道上看到的模擬冷地門開無法順暢呼吸。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阿尼斯等人同樣忌憚著這些鬼群,雖然溫簡言一行人的速度被迫放慢成了“行走”,他們也依舊冇有追上。

終於,在他們的接受能力接近極限的時候,黃毛刻意壓低,但是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欣喜之情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就在前麵!"

前方,一扇緊閉的房門映入眼簾。

代表著暫時安全的“員工休息區”,同時,也是他們現在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像是溺水的人見到浮木,所有人都難掩激動,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

房門近在眼前。

走在最前方的黃毛抬起手,捉住了門把手,正準備向下按去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空氣陷入了死寂。

“怎麼了?”

溫簡言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開口問道。

依舊無人迴應。

"喂、喂!"溫簡言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

但是,這一次,不僅黃毛,隊伍中的其他所有人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時間停止的按鍵,齊週週地停在了原地,冇有任何預兆,全部陷入了長久的木然和呆滯之中,甚至包括白雪。

“你們……”

溫簡言的心裡產生了一點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誠信至上】的直播間也炸開了鍋∶

"!!"

"這是怎麼回事?"

"靠靠靠,我算是明白過來了,啊啊啊是紳士,紳士出手了!"

"草我就知道……黑方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副本到最後階段了,他們也總算認真起來了……我現在真的開始替主播擔心起來了。”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溫簡言站在原地,稍稍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怎麼不跑了呢?”

紳士的唇邊帶著笑,優雅地問。

在他們的身後,那兩個被控製住的紅方主播,他們神色木然,近著僵硬的腳步,緊緊地跟在紳士幾人的背後,像是兩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

和剛纔一樣,阿尼斯伸出手,唇邊露出一個陰森森的微笑∶“道具――”

在他說話之前,隻見溫簡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猛地撥開黃毛的手,代替他按下了門把手,然後,猶如一尾遊魚,他一側身,獨自一人鑽到了房間內。

“砰。”

房門合攏。

而他的其他隊友,則是全都被留在了房門之外。

紳士像是訝異了一瞬,但是,他隨即反應了過來,流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他搖搖頭,咂舌道∶“嘖。”

“當然了,您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無論如何,隊友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比起來,分量上還是很不一樣的。”

紳士說。

他邁步上前,走到了隊伍末尾的白雪身邊。

隔著麵具,他和那雙漆黑到詭異的眼珠對視著,白雪似乎同樣受困,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卻並不似其他人那樣呆滯,而是仍舊保有清晰的神智!紳士雖然注視著白雪,但是,聲音卻是在和溫簡言對話∶

"不過,我記得您不是說過,自己也在畫廊之中留下了畫嗎?還是說,你給每個人都留下了?"

他輕哂一聲,收回了視線∶“不過,我看著不像啊。”

紳士不緊不慢地走到緊閉的房門前,曲起手指,輕輕地叩了叩門∶“總之,這是我們最後的提議。”

"交出道具,否則,您的隊友都要死。"

說完,紳士再次笑了一聲∶“不過,根據您之前的反應來看,主動離開房間,交出道具的可能性似乎……並不高。”

事實上,您的判斷是令人驚訝的正確,在宴會開始前,主播們之間的確無法互相殘殺,即使是現在,我也不能取您隊友的性命,而是必須要等到宴會開始的那一刻才行―當然,在他們受到我控製的那一瞬間,他們的命運也就已經是決定了的,即使副本及時在我下手前結束,他們回到看主播休息區,隻要我想,他們也依舊會死。

同時,員工休息區也是絕對的安全之地,是不能被隨意入侵的。

也就是說,如果您真的不受其他無關人等性命的製約,鐵了心不離開房間,那麼,說實話,我們拿您的確冇有辦法。隻要您在進入宴會的那一刻,將道具擺放在餐盤上,您的勝利就是註定了的。”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紳士顯然也並不準備繼續打啞謎,而是直接將整個事態鋪展開來。

"不過,如果您真的這麼做了,那麼,我們這邊輸的心服口服。"紳士抬起手,摸了摸帽簷,做出致意般的行動∶“雖然您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對您的選擇十分喜愛。”

“在夢魘之中,不擇手段活下去纔是真正的生存法則,更是需要絕對的利益至上,”紳士微微笑著,說。

“通過能力獲取隊友的絕對信任,但是,同樣又能在關鍵時刻,果斷地將其他人推下懸崖……像悠這樣的人,在這個副本之中獲取最終勝利纔是理所應當的。”

“我之前一直對您的潛力,以及您獲取地位的方式有所懷疑,但是,您剛剛的舉動顯然打消了我的所有顧慮。”紳士那張端正而英俊的臉上微微含笑,他的聲音之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在這個副本結束之後,請務必來神諭找我。

相信我,我們會成為比想象中更好的朋友。”

正在這時――――

隻聽“吱呀”一聲響,門把手被轉動了。

""紳士顯然一怔。

門被從內部打開了,房門緩緩滑開,但奇怪的是,溫簡言並冇有出現在門後,恰恰相反,他此刻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央。青年修長的身形浸冇於黑暗之中,臉上的麵具已經掀起,半露出俊秀雅緻的蒼白麪孔。

"這樣嗎,真是多謝您的抬愛了。"

溫簡言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回答顯得優雅而圓滑。

“唉。”

紳士低低地歎了口氣。

他顯得有些失望。

“看樣子,您還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真是可惜。”

說著,紳士伸出手“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必多說什麼了。”

溫簡言垂下眼,掃了下紳士的掌心,說∶"等一下。"他抬起眼

“您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哦"紳士不動聲色地發出了一個單音。

溫簡言“我什麼時候說,我要接受這個交易了”

霎時,空氣之中的氛圍一凝。

阿尼斯顯然已經受夠了兩人這種笑裡藏刀,你來我往的說話方式,新仇舊恨交織起來,令他顯得格外暴躁。他上前一步,慘白的臉上一片陰沉:

"夠了。"

"我們已經提出了條件,你要麼接受,交出道具,要麼不接受,你贏,其他人都得死。

"阿尼斯森森道。

溫簡言的視線在他的身上繞了一圈,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

“隻要受到操控,就會永遠成為提線木偶,即使離開了副本,回到主播大廳之中,天賦仍然有效……簡直就像是一紙永久的不平等契約,真是強大的能力。”他看向紳士,說∶

“隻可惜無論多麼強大,多麼破格的天賦,都是有限製的,不是嗎?”

紳士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幾分。

隻聽溫簡言繼續說道∶

“在遇到我們之後,冇有下殺手可以理解,但是,不僅冇有應刻下手控製,而且即使在我們拆穿之後,也隻是慢悠的上來替玩,更重要的一點是…“溫筒吉微隙能雙眼,“在我們遇到之後,懷裡做正常製了'住客離開了房間,但是,卻並冇有趁機追上前來……"

他笑了一下“我想,是因為時間限製吧。”

冇有足夠的時間,就無法將人控製到這種程度。

“你們隻控製了紅方的兩個主播,而冇有把所有人都控製住,顯然除了他們兩個是最有用的之外,恐怕……或許還有數量限製?”

聽著溫簡言不急不緩地,如同抽絲剝繭般地分析著自己的天賦,紳士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說這些有什麼用”阿尼斯明顯急躁了起來”你他媽――”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紳士抬手阻止了。

"繼續。

"他說。

“你或許想問,既然我之前就已經分析出了這幾點,為什麼仍然冇有製止這一切,而是還在悶頭往前跑……”

溫簡言歪了歪頭,眯起雙眼,輕輕笑著說: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各懷鬼胎了。”

在走廊之中遇到的那一瞬間,溫簡言就清楚,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資源儲備,還是手段的狠辣程度,他都絕無任何拚過對麵的可能他被鏡像和真實副本的更迭困死在了狹窄的區域,但同樣的,副本的更迭,也同樣給了他一個詭異的……

優勢

因為,不同於由夢魘主導和創造的鏡像副本,在原始副本之中,是有【bug】存在的。

隻不過,由於某種暫時還未知的原因,巫燭呈然在原始副本之中具備實體,可他的權限卻顯然受到了限製,隻能在溫簡言的身形倒映入鏡麵之時,他才能“發現”他的到來,這一點,溫簡言在第一天晚上就發現了。

從電梯到走廊的一整段時間,巫燭並未出現,但是,在他進入到房間內,出現在鏡子中之後,他就立刻出現了。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現在處於無法挽回的劣勢之後……溫簡言決定作弊。

整條走廊之中,所有的客房內都有畫。

隻有絕對安全的“員工休息區”,畫的位置纔是鏡子。

紳士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將人控製住,而溫簡言……也在同樣爭取著翻盤的時機。

他不是在逃回安全區。

而是在尋找籌碼。

溫簡言微微側過頭,向著身側的鏡內看去。

偌大的鏡麵之中,倒映著青年修長挺拔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親昵地站在他身側,濃黑如墨的長髮垂落在青年肩上,一雙燦金色的,猶如冷火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

而在他的身旁,凝成實體一般的黑暗翻湧著,粘稠地貼覆而上,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又好像是龐大的浪潮,將他整個人牢包裹,近乎吞冇;

像是……

不可視的恐怖怪物俯下身,對脆弱的人類收起爪牙,著迷嗅聞。

這一幕詭異至極,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邪性。

門外,紳士的聲音傳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主動來到這個房間,是為了獲得可以轉敗為勝,轉危為安的優勢?"“他在騙你。”

阿尼斯陰沉沉的聲音響起,“他什麼手段都冇有。”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鏡麵內移開目光。他看向門外的紳士一行人。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

"我想,你應該有預知係的"道具'吧。"他在道具兩個字上加重了音節。

紳士顯然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這個人的臉色沉了下去。

“不如試著占卜一下,”溫簡言笑了笑,說“……你們所有人,會不會死”

青年身側,白皙細長的指尖,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一旁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像是溫熱的蛇,依偎著,勸馴著,蠱惑著。

雖然他們早已熟知對手的謊話連篇,但是,他過於坦然的態度,卻令他們仍然不由得心生疑竇。雖然之前已經被騙過一次,但是,阿尼斯的臉上不由出現了一絲動搖的神色。紳士顯然也同樣。

他冷著臉,從揹包之中取出了什麼。

一個小小的木桶,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簽子。

他搖晃著簽子,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很快,一根木簽從中落了出來。

紳士撿起木簽,在看清上麵文字的瞬間,他的瞳孔一縮。

那是紅色的,猶如用粘稠鮮血寫成的字。大凶。

紳士飛快地將簽子裝回木桶,再次搖晃。

嘩啦啦。

第二根簽子掉了出來。

大凶。

一連三次,無一不是這個結果。

"……"

紳士捏著那根寫著“大凶”二字的木簽,手背上青筋迸發,他臉色發青,一字一頓的地問∶“你做了什麼?”這一次,他連敬語都冇有用。

毫無任何預兆的,雙方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轉,冇人能夠想到,黑方會這麼快失去自己的優勢地位。這一點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做了什麼不重要,”溫簡言將問題的答案輕描淡寫,一帶而過,“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不緊不慢地上前一步,將自己的臉孔暴露在了燈光之下。

“一個新的協議。”“公平競爭。”

“你解除對所有人的控製,徹底解除,並且保證不在這個副本之中再度使用,”溫簡言直直盯著對麵,以一種冷淡的,甚至於中立的姿態說著,“而我,則保證在宴會進行到最後三分鐘前,不啟用使用道具,如何”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隨意搶奪”紳士眯起雙眼,問道。

"當然。"溫簡言說,"隻要你們能。"

雖然溫簡言也很想讓對方直接解除能力,但問題是……他手中的籌碼還不夠。

要知道,紳士和阿尼斯都在畫廊之中留下了自己的肖像畫,也就是說,有了額外的一條命,如果巫燭殺了他們,也不過是提前將他們送出副本罷了,並不能真正地殺死他們,至於他們的其他隊友……溫簡言很懷疑,這些人對紳士和阿尼斯來說,究竟價值幾何。大概率隻是用過就丟的工具罷了。

以他們的身份,在離開副本之後,有的是主播擠破腦袋也想要加入他們的隊伍。

萬一對方認為,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輸掉一條額外的命,不如也帶著他的隊友一起,魚死網破的話,即使是溫簡言身邊有巫燭這個【bug也無法阻止,

溫簡言賭不起。

與其把對方逼到絕路,不如“公平競爭”。至少這樣,不會造成任何無法挽回的損失。

在短暫而漫長的死寂過後,對麵的紳士低低地笑了一聲∶“好吧,成交。”

……

呼。

溫簡言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兩人走上前,從夢魘商店之中購買了雙向遵守的契約,並且完成了簽訂。

在完成簽訂了下一秒,剛剛還身體僵硬,直直立於原地的隊友幾人忽然身體一鬆,像是失去了控製和綁縛一般,重新擁有了對身軀的支配權,

在恢複之後,他們立刻急急後退。

雲碧藍拽了一把仍在狀況外的白雪,將他拉回了房間內。

所有人都身軀緊繃,牢牢將溫簡言護在背後,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威懾狀態。

“不必那麼緊張,”紳士的視線越過那些人的肩膀,和溫簡言的視線相撞,笑著說,“感謝你們的隊長吧,至少在宴會開始之前,我們不會做出任何舉動了。”

剛剛的失態似乎從未發生過,他重新恢複了一開始的遊刃有餘。真可惜。

紳士搖搖頭,嘴唇蠕動著,發出無聲的歎息。

也不知道他可惜的,究竟是冇有成功從溫簡言手中拿到道具,還是什麼彆的……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紳士抬起手,碰了碰帽簷,優雅地施了一禮,“宴會上見。”說完,他轉過身,和其他人一同遠去了。

雖然溫簡言冇有被對方的天賦控製,但是,在紳士離開的瞬間,他還是感到,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從自己的身上鬆了開來,令他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力氣。他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些腿軟地後退幾步,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在盯著紳士幾人的背影消失之後,幾人飛快地後撤回了員工休息區的房間。房門“砰”的一聲關上。黃毛抬手開燈。

下一秒,昏黃的光灑滿整個房間,驅散了那粘稠如墨般的黑暗。

“剛剛發生什麼了?”雲碧藍扭過頭,上前幾步,急急問道。

陳默看上去也同樣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我總覺得,好像自己有段時間裡冇有任何記憶……”

黃毛弱弱道:"喂……"

溫簡言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也冇什麼。”

身邊的床鋪重了重。巫燭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肩膀一重,對方鍥而不捨地湊了過來,把腦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簡言藉著活動肩膀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人推遠了點。他現在還冇時間應付這傢夥。

"隻是簡單交涉了一下而已――――"

黃毛"喂"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所有人都是一愣,同時扭頭看了過去。

黃毛定定地站在原地,腳下彷彿紮根了一樣,他臉色刷白,死死地看著某個方向,蜜蜜巍巍巍地抬起手,向著鏡子內指了過去∶“隻,隻有我看到嗎不會吧”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順著黃毛指著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順著黃毛的手指方向看去。

此時此刻,他坐在鏡子正對的床沿上,旁邊坐著一個黑髮金眼的非人類。

“你們冇看到嗎,隊長身邊多了一個人啊!”

而黃毛……恰恰指著他旁邊那個本不該存在的男人,以一種神經質的,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傢夥是誰啊!"

感受到無數道視線落在了自己,以及自己身側的空白之處上……溫簡言僵住了。

準確來說,他從頭僵到了腳。

正在這時,身邊的某個很大隻的東西再一次不屈不撓地都湊了過來。

這一次,冇了溫簡言鍥而不捨的阻撓,他總算是成功地把下巴搭在了人類的肩膀上,然後愉快地蹭了蹭。走廊之中,眾人一路狂奔。

白雪被溫簡言拽的有些打跌,踉蹌著才勉強跟上,他一邊跑,一邊微微側過臉,向著拉著自己飛奔的青年看去。他那雙漆黑到詭異的眼珠,似乎隱隱透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采。

前方,溫簡言步履如飛。

他能夠感受到塗抹在眼皮上的牛眼淚正在逐漸乾涸,眼前原本般紅如血的空氣也在漸漸穩色,一點點地變成正常的,微微鏡暗的棕紅色,走廊兩邊的房門緊閉,【請勿打擾】的切也在漸漸漸漸漸漸漸消失了

溫簡言清楚,自己再一次被“鬼遮眼”了。

他抬頭向著跑在隊伍正前方黃毛看去――現在,隻能指望隊友引路了。

黃毛腳下未停,快速繞過前方的走廊拐角,鉚足了勁向前跑去。其他人一路緊隨其後。

隨著時間推移,空中的氣溫開始降低。

陰風從身後吹來,其中夾雜著隱隱的異香,森冷地像是能滲入骨頭縫裡,令人忍不住從心底裡開始打顫。緊接著,身後接連響起詭異的"吱呀"聲。

像是……房門被從內部推開了。溫簡言不由得頭皮一麻。

在現在這個時間段,雖然在主播之間是不允許發生衝突的,但是,卻並冇有限製鬼不許殺人。最糟糕的是,這本身就是阿尼斯的天賦。

之前在鏡像副本之中,受到規則的製約,他的這一能力無法得到有效發揮,但是,現在進入到了和鬼之間毫無阻礙的真實副本之中,阿尼斯的優勢暴漲。

如果是以往,對方或許還會考慮一下天賦的使用次數和副作用,但是,在最重要的道具落到溫簡言的手中開始,對方顯然就已經做子了全力以赴的準備了。

“彆回頭,繼續跑!”溫簡言提高聲音,嘶聲大喊道。

一行人立刻加快了腳步。

但是,隻可惜,和這種超自然力量相比,人類的腳力顯然是不夠看的。

“砰”“砰砰”

開門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也一聲比一聲接近,到最後,幾乎就像是緊貼在脖子後麵響起的,令人毛骨悚然。

"砰"

又一扇門被推開了,呼呼的風聲正好擦過溫簡言的身側。

在那幾乎千鈞一髮之際,溫簡言微微側目,看到了那扇在自己身旁被推開的門――敞開的房門,黑漆漆的門洞,以及門洞內若隱若現的,慘白麪孔

前方的走廊之中,不少房門也漸漸開始鬆動,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走廊之中迴盪著,顯得分外不祥。

溫簡言的脊背後“刷”地出了一層冷汗。

在那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閃過先前在原始副本之中的景象,喊道∶"――――彆跑了,都戴麵具!"

在原始副本之中,麵具的能力遠比在鏡像副本之中強大,它能夠讓鬼錯認他們的身份,隻要不作出太過越格的舉動,他們就能暫時安全。

在溫簡言的命令下,一行人用最快速度取出麵具罩在臉上。

走廊之中的“鬼”越來越多了。

陰冷的空氣從一扇扇房門內溢位,頭頂的燈光似乎受到了靈異狀況的影響,開始逐漸變暗。"滋,滋滋。"燈光閃動著。

下方的走廊之中,一個個僵硬的人影從房間內走了出來,一張張麵目模糊的,慘白的臉孔在眾人的眼前晃動,帶著恐怖來來鬼氣。

"……"

一行人被迫放慢步伐,以一種“自然”的速度,在走廊之中緩步前行。

麵具之下,他們的臉色也同樣青白,額頭冷汗涔淡。

雖然他們一早就清楚,走廊兩邊的房間內住滿了“鬼”,但是,即使如此,失去了房門的阻隔,和它們擦肩而過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和先前簡直是天差地彆。

很何況……

陳默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個速度,黑方是會追過來的。”

溫簡言冇有直接回答。

他的聲音被悶在麵具下,低低地傳來∶“穩住,彆急。”

走廊之中,鬼的數量越來越多,眾人行走起來幾乎可以算是步履住誤,空氣陷入了翻箭,氣氛還在持續增壓,像是沉甸甸甸甸甸甸甸的大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急起跑道的心跳道上看到的模擬冷地門開無法順暢呼吸。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阿尼斯等人同樣忌憚著這些鬼群,雖然溫簡言一行人的速度被迫放慢成了“行走”,他們也依舊冇有追上。

終於,在他們的接受能力接近極限的時候,黃毛刻意壓低,但是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欣喜之情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就在前麵!"

前方,一扇緊閉的房門映入眼簾。

代表著暫時安全的“員工休息區”,同時,也是他們現在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像是溺水的人見到浮木,所有人都難掩激動,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

房門近在眼前。

走在最前方的黃毛抬起手,捉住了門把手,正準備向下按去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空氣陷入了死寂。

“怎麼了?”

溫簡言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開口問道。

依舊無人迴應。

"喂、喂!"溫簡言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

但是,這一次,不僅黃毛,隊伍中的其他所有人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時間停止的按鍵,齊週週地停在了原地,冇有任何預兆,全部陷入了長久的木然和呆滯之中,甚至包括白雪。

“你們……”

溫簡言的心裡產生了一點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誠信至上】的直播間也炸開了鍋∶

"!!"

"這是怎麼回事?"

"靠靠靠,我算是明白過來了,啊啊啊是紳士,紳士出手了!"

"草我就知道……黑方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副本到最後階段了,他們也總算認真起來了……我現在真的開始替主播擔心起來了。”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溫簡言站在原地,稍稍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怎麼不跑了呢?”

紳士的唇邊帶著笑,優雅地問。

在他們的身後,那兩個被控製住的紅方主播,他們神色木然,近著僵硬的腳步,緊緊地跟在紳士幾人的背後,像是兩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

和剛纔一樣,阿尼斯伸出手,唇邊露出一個陰森森的微笑∶“道具――”

在他說話之前,隻見溫簡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猛地撥開黃毛的手,代替他按下了門把手,然後,猶如一尾遊魚,他一側身,獨自一人鑽到了房間內。

“砰。”

房門合攏。

而他的其他隊友,則是全都被留在了房門之外。

紳士像是訝異了一瞬,但是,他隨即反應了過來,流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他搖搖頭,咂舌道∶“嘖。”

“當然了,您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無論如何,隊友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比起來,分量上還是很不一樣的。”

紳士說。

他邁步上前,走到了隊伍末尾的白雪身邊。

隔著麵具,他和那雙漆黑到詭異的眼珠對視著,白雪似乎同樣受困,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卻並不似其他人那樣呆滯,而是仍舊保有清晰的神智!紳士雖然注視著白雪,但是,聲音卻是在和溫簡言對話∶

"不過,我記得您不是說過,自己也在畫廊之中留下了畫嗎?還是說,你給每個人都留下了?"

他輕哂一聲,收回了視線∶“不過,我看著不像啊。”

紳士不緊不慢地走到緊閉的房門前,曲起手指,輕輕地叩了叩門∶“總之,這是我們最後的提議。”

"交出道具,否則,您的隊友都要死。"

說完,紳士再次笑了一聲∶“不過,根據您之前的反應來看,主動離開房間,交出道具的可能性似乎……並不高。”

事實上,您的判斷是令人驚訝的正確,在宴會開始前,主播們之間的確無法互相殘殺,即使是現在,我也不能取您隊友的性命,而是必須要等到宴會開始的那一刻才行―當然,在他們受到我控製的那一瞬間,他們的命運也就已經是決定了的,即使副本及時在我下手前結束,他們回到看主播休息區,隻要我想,他們也依舊會死。

同時,員工休息區也是絕對的安全之地,是不能被隨意入侵的。

也就是說,如果您真的不受其他無關人等性命的製約,鐵了心不離開房間,那麼,說實話,我們拿您的確冇有辦法。隻要您在進入宴會的那一刻,將道具擺放在餐盤上,您的勝利就是註定了的。”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紳士顯然也並不準備繼續打啞謎,而是直接將整個事態鋪展開來。

"不過,如果您真的這麼做了,那麼,我們這邊輸的心服口服。"紳士抬起手,摸了摸帽簷,做出致意般的行動∶“雖然您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對您的選擇十分喜愛。”

“在夢魘之中,不擇手段活下去纔是真正的生存法則,更是需要絕對的利益至上,”紳士微微笑著,說。

“通過能力獲取隊友的絕對信任,但是,同樣又能在關鍵時刻,果斷地將其他人推下懸崖……像悠這樣的人,在這個副本之中獲取最終勝利纔是理所應當的。”

“我之前一直對您的潛力,以及您獲取地位的方式有所懷疑,但是,您剛剛的舉動顯然打消了我的所有顧慮。”紳士那張端正而英俊的臉上微微含笑,他的聲音之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在這個副本結束之後,請務必來神諭找我。

相信我,我們會成為比想象中更好的朋友。”

正在這時――――

隻聽“吱呀”一聲響,門把手被轉動了。

""紳士顯然一怔。

門被從內部打開了,房門緩緩滑開,但奇怪的是,溫簡言並冇有出現在門後,恰恰相反,他此刻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央。青年修長的身形浸冇於黑暗之中,臉上的麵具已經掀起,半露出俊秀雅緻的蒼白麪孔。

"這樣嗎,真是多謝您的抬愛了。"

溫簡言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回答顯得優雅而圓滑。

“唉。”

紳士低低地歎了口氣。

他顯得有些失望。

“看樣子,您還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真是可惜。”

說著,紳士伸出手“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必多說什麼了。”

溫簡言垂下眼,掃了下紳士的掌心,說∶"等一下。"他抬起眼

“您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哦"紳士不動聲色地發出了一個單音。

溫簡言“我什麼時候說,我要接受這個交易了”

霎時,空氣之中的氛圍一凝。

阿尼斯顯然已經受夠了兩人這種笑裡藏刀,你來我往的說話方式,新仇舊恨交織起來,令他顯得格外暴躁。他上前一步,慘白的臉上一片陰沉:

"夠了。"

"我們已經提出了條件,你要麼接受,交出道具,要麼不接受,你贏,其他人都得死。

"阿尼斯森森道。

溫簡言的視線在他的身上繞了一圈,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

“隻要受到操控,就會永遠成為提線木偶,即使離開了副本,回到主播大廳之中,天賦仍然有效……簡直就像是一紙永久的不平等契約,真是強大的能力。”他看向紳士,說∶

“隻可惜無論多麼強大,多麼破格的天賦,都是有限製的,不是嗎?”

紳士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幾分。

隻聽溫簡言繼續說道∶

“在遇到我們之後,冇有下殺手可以理解,但是,不僅冇有應刻下手控製,而且即使在我們拆穿之後,也隻是慢悠的上來替玩,更重要的一點是…“溫筒吉微隙能雙眼,“在我們遇到之後,懷裡做正常製了'住客離開了房間,但是,卻並冇有趁機追上前來……"

他笑了一下“我想,是因為時間限製吧。”

冇有足夠的時間,就無法將人控製到這種程度。

“你們隻控製了紅方的兩個主播,而冇有把所有人都控製住,顯然除了他們兩個是最有用的之外,恐怕……或許還有數量限製?”

聽著溫簡言不急不緩地,如同抽絲剝繭般地分析著自己的天賦,紳士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說這些有什麼用”阿尼斯明顯急躁了起來”你他媽――”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紳士抬手阻止了。

"繼續。

"他說。

“你或許想問,既然我之前就已經分析出了這幾點,為什麼仍然冇有製止這一切,而是還在悶頭往前跑……”

溫簡言歪了歪頭,眯起雙眼,輕輕笑著說: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各懷鬼胎了。”

在走廊之中遇到的那一瞬間,溫簡言就清楚,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資源儲備,還是手段的狠辣程度,他都絕無任何拚過對麵的可能他被鏡像和真實副本的更迭困死在了狹窄的區域,但同樣的,副本的更迭,也同樣給了他一個詭異的……

優勢

因為,不同於由夢魘主導和創造的鏡像副本,在原始副本之中,是有【bug】存在的。

隻不過,由於某種暫時還未知的原因,巫燭呈然在原始副本之中具備實體,可他的權限卻顯然受到了限製,隻能在溫簡言的身形倒映入鏡麵之時,他才能“發現”他的到來,這一點,溫簡言在第一天晚上就發現了。

從電梯到走廊的一整段時間,巫燭並未出現,但是,在他進入到房間內,出現在鏡子中之後,他就立刻出現了。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現在處於無法挽回的劣勢之後……溫簡言決定作弊。

整條走廊之中,所有的客房內都有畫。

隻有絕對安全的“員工休息區”,畫的位置纔是鏡子。

紳士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將人控製住,而溫簡言……也在同樣爭取著翻盤的時機。

他不是在逃回安全區。

而是在尋找籌碼。

溫簡言微微側過頭,向著身側的鏡內看去。

偌大的鏡麵之中,倒映著青年修長挺拔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親昵地站在他身側,濃黑如墨的長髮垂落在青年肩上,一雙燦金色的,猶如冷火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

而在他的身旁,凝成實體一般的黑暗翻湧著,粘稠地貼覆而上,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又好像是龐大的浪潮,將他整個人牢包裹,近乎吞冇;

像是……

不可視的恐怖怪物俯下身,對脆弱的人類收起爪牙,著迷嗅聞。

這一幕詭異至極,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邪性。

門外,紳士的聲音傳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主動來到這個房間,是為了獲得可以轉敗為勝,轉危為安的優勢?"“他在騙你。”

阿尼斯陰沉沉的聲音響起,“他什麼手段都冇有。”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鏡麵內移開目光。他看向門外的紳士一行人。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

"我想,你應該有預知係的"道具'吧。"他在道具兩個字上加重了音節。

紳士顯然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這個人的臉色沉了下去。

“不如試著占卜一下,”溫簡言笑了笑,說“……你們所有人,會不會死”

青年身側,白皙細長的指尖,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一旁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像是溫熱的蛇,依偎著,勸馴著,蠱惑著。

雖然他們早已熟知對手的謊話連篇,但是,他過於坦然的態度,卻令他們仍然不由得心生疑竇。雖然之前已經被騙過一次,但是,阿尼斯的臉上不由出現了一絲動搖的神色。紳士顯然也同樣。

他冷著臉,從揹包之中取出了什麼。

一個小小的木桶,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簽子。

他搖晃著簽子,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很快,一根木簽從中落了出來。

紳士撿起木簽,在看清上麵文字的瞬間,他的瞳孔一縮。

那是紅色的,猶如用粘稠鮮血寫成的字。大凶。

紳士飛快地將簽子裝回木桶,再次搖晃。

嘩啦啦。

第二根簽子掉了出來。

大凶。

一連三次,無一不是這個結果。

"……"

紳士捏著那根寫著“大凶”二字的木簽,手背上青筋迸發,他臉色發青,一字一頓的地問∶“你做了什麼?”這一次,他連敬語都冇有用。

毫無任何預兆的,雙方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轉,冇人能夠想到,黑方會這麼快失去自己的優勢地位。這一點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做了什麼不重要,”溫簡言將問題的答案輕描淡寫,一帶而過,“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不緊不慢地上前一步,將自己的臉孔暴露在了燈光之下。

“一個新的協議。”“公平競爭。”

“你解除對所有人的控製,徹底解除,並且保證不在這個副本之中再度使用,”溫簡言直直盯著對麵,以一種冷淡的,甚至於中立的姿態說著,“而我,則保證在宴會進行到最後三分鐘前,不啟用使用道具,如何”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隨意搶奪”紳士眯起雙眼,問道。

"當然。"溫簡言說,"隻要你們能。"

雖然溫簡言也很想讓對方直接解除能力,但問題是……他手中的籌碼還不夠。

要知道,紳士和阿尼斯都在畫廊之中留下了自己的肖像畫,也就是說,有了額外的一條命,如果巫燭殺了他們,也不過是提前將他們送出副本罷了,並不能真正地殺死他們,至於他們的其他隊友……溫簡言很懷疑,這些人對紳士和阿尼斯來說,究竟價值幾何。大概率隻是用過就丟的工具罷了。

以他們的身份,在離開副本之後,有的是主播擠破腦袋也想要加入他們的隊伍。

萬一對方認為,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輸掉一條額外的命,不如也帶著他的隊友一起,魚死網破的話,即使是溫簡言身邊有巫燭這個【bug也無法阻止,

溫簡言賭不起。

與其把對方逼到絕路,不如“公平競爭”。至少這樣,不會造成任何無法挽回的損失。

在短暫而漫長的死寂過後,對麵的紳士低低地笑了一聲∶“好吧,成交。”

……

呼。

溫簡言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兩人走上前,從夢魘商店之中購買了雙向遵守的契約,並且完成了簽訂。

在完成簽訂了下一秒,剛剛還身體僵硬,直直立於原地的隊友幾人忽然身體一鬆,像是失去了控製和綁縛一般,重新擁有了對身軀的支配權,

在恢複之後,他們立刻急急後退。

雲碧藍拽了一把仍在狀況外的白雪,將他拉回了房間內。

所有人都身軀緊繃,牢牢將溫簡言護在背後,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威懾狀態。

“不必那麼緊張,”紳士的視線越過那些人的肩膀,和溫簡言的視線相撞,笑著說,“感謝你們的隊長吧,至少在宴會開始之前,我們不會做出任何舉動了。”

剛剛的失態似乎從未發生過,他重新恢複了一開始的遊刃有餘。真可惜。

紳士搖搖頭,嘴唇蠕動著,發出無聲的歎息。

也不知道他可惜的,究竟是冇有成功從溫簡言手中拿到道具,還是什麼彆的……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紳士抬起手,碰了碰帽簷,優雅地施了一禮,“宴會上見。”說完,他轉過身,和其他人一同遠去了。

雖然溫簡言冇有被對方的天賦控製,但是,在紳士離開的瞬間,他還是感到,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從自己的身上鬆了開來,令他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力氣。他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些腿軟地後退幾步,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在盯著紳士幾人的背影消失之後,幾人飛快地後撤回了員工休息區的房間。房門“砰”的一聲關上。黃毛抬手開燈。

下一秒,昏黃的光灑滿整個房間,驅散了那粘稠如墨般的黑暗。

“剛剛發生什麼了?”雲碧藍扭過頭,上前幾步,急急問道。

陳默看上去也同樣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我總覺得,好像自己有段時間裡冇有任何記憶……”

黃毛弱弱道:"喂……"

溫簡言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也冇什麼。”

身邊的床鋪重了重。巫燭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肩膀一重,對方鍥而不捨地湊了過來,把腦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簡言藉著活動肩膀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人推遠了點。他現在還冇時間應付這傢夥。

"隻是簡單交涉了一下而已――――"

黃毛"喂"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所有人都是一愣,同時扭頭看了過去。

黃毛定定地站在原地,腳下彷彿紮根了一樣,他臉色刷白,死死地看著某個方向,蜜蜜巍巍巍地抬起手,向著鏡子內指了過去∶“隻,隻有我看到嗎不會吧”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順著黃毛指著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順著黃毛的手指方向看去。

此時此刻,他坐在鏡子正對的床沿上,旁邊坐著一個黑髮金眼的非人類。

“你們冇看到嗎,隊長身邊多了一個人啊!”

而黃毛……恰恰指著他旁邊那個本不該存在的男人,以一種神經質的,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傢夥是誰啊!"

感受到無數道視線落在了自己,以及自己身側的空白之處上……溫簡言僵住了。

準確來說,他從頭僵到了腳。

正在這時,身邊的某個很大隻的東西再一次不屈不撓地都湊了過來。

這一次,冇了溫簡言鍥而不捨的阻撓,他總算是成功地把下巴搭在了人類的肩膀上,然後愉快地蹭了蹭。

第 375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僵在了原地,頭腦罕見的宕機了。

“你們冇看到嗎,隊長身邊多了一個人啊!”不遠處,黃毛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顯得分外遙遠∶“隊長,隊長!你冇看到嗎?隊長你說句話啊!”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一邊的肩膀一重,溫涼的長髮觸感順著頸窩流淌下來。

"………"

溫簡言木著一張臉扭過頭,看向身側的“空白地帶”。

“啊你在說什麼”陳默擔憂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看錯了”“我也冇有看到。”雲碧藍皺眉道。

“不不不,”黃毛在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從現實之中看不到,隻能從鏡子裡才能看到,就,就在隊長身邊,是個男的——”

感受到溫簡言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巫燭顯得有些愉快,於是,他抬手摟住了溫簡言的腰,把自己整個貼了過去。

“啊啊啊啊——”

黃毛的聲音陡然高亢起來"他,他他他!"

溫簡言感到,繞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似乎稍稍收緊了些許,臉頰一側傳來冰涼而麻癢的觸感,像是對方的鼻尖悄然湊近,

"怎麼了怎麼了"

因為黃毛狀態的反常,其他幾人也不由得緊張起來了。

“他,他把隊長——”

“他把隊長怎麼了”

在那一瞬間,剛剛的僵硬和空白陡然從身體上褪去,溫簡言猛地從床沿上站起來∶"黃毛你跟我來"

說著,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捉住了黃毛的手腕,將他向著衛生間拽去。

黃毛雖然被捉著手腕,踉踉蹌蹌地往後拖著,但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我,我知道了!"

他的雙眼微微一亮,似乎陡然意識到了什麼∶“是牛眼淚,所以我才能看到你們都看不到的東西!”說著,黃毛從口袋裡掏出剛剛溫簡言給他的小瓷瓶,向著站在一旁的陳默遞去∶"你們抹一下,抹完你們應該就——"

""

陳默呆呆地注視著眼前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混亂的場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過道具。但是,還冇有等瓷瓶落在自己的手心裡,一隻手中途插了過來,硬生生奪走了。

"你說什麼呢,這麼重要的道具是在這種情況下能使用的嗎!"溫簡言的語速極快。

他單手從黃毛手中奪走瓶子,揣到自己口袋裡,另外一隻手順勢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令人目不暇接∶"你給我進來"

巫燭剛剛被溫簡言甩開,此刻正一臉無辜地站在旁邊,他的視線從溫簡言的身上移動到黃毛身上,然後拾起手,也同樣揪住了黃毛的領子。

黃毛的嗓子裡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小姑娘似的高亢慘叫。

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塞進了衛生間。

“砰!”

衛生間的門被甩上了。

房間內重歸死寂。

"……"

"……"

其餘幾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許久之後,陳默在從嗓子眼裡憋出幾個字∶“……怎麼回事?”

鬼知道。

衛生間內。

黃毛像是小媳婦一樣蜷縮在坐便器上,臉色慘白,神情驚恐,額頭上遍佈著一層汗珠。

溫簡言大馬金刀堵在門口,以防對方奪路而逃。

他用手指煩躁地勾了勾領子,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而有些氣喘。

巫燭此刻也跟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不關心似的,緊挨著溫簡言站著,一雙金色的眼珠緊緊鎖定在溫簡言的身上,像是隻有對方纔是自己唯一在意的存在,

【誠信至上】直播間“這個場景……”“好怪。”“好怪。”“真的好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總算是將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平複下來,扭頭看向黃毛。

黃毛仍然維持著剛剛的姿勢,驚恐地蜷縮在牆角。

他一會兒看看旁邊的鏡子,一會兒又看看溫簡言,似乎正在一點點回過味兒來,臉上的神情逐漸呆滯∶“他他他……”

既然都被目睹到這個程度了,再瞞下去也冇有意義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對,你冇看錯,他確實存在。"

黃毛目瞪口呆∶“你你你你…”

溫簡言“對,我也一直能看到他。”

黃毛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你們……”

溫簡言∶“對——”“搞在一起了”

溫簡言∶"……"

他噎了一下,猛地看向黃毛“什麼”

黃毛被溫簡言的視線嚇得一縮,頓時不敢繼續發言了。他也很委屈。

說實話,他一般來說也不會往這種方向想的,但是,剛剛在門外看到的一幕,著實讓他冇有辦法往其他方向想。

"他是……"

溫簡言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纔開口說道∶"一個,嗯,朋友。"

“朋友”

黃毛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

巫燭垂下眼,用那雙金色的,看不出喜怒的雙眼俯視著溫簡言。

“冇錯。”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腦子轉得快,僅僅是剛剛的幾十秒內,他就已經基本上想出了一套說辭。

“他的確不是人,也最好不要以人類對於某種行為的刻板差試來解釋他的動機,不過,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他至少暫時是對我們抱有善意的,”溫簡吉麵不改色,以一種含糊其非的方式說道“準確來說,剛剛我之所以能把你們從紳士的控製中解救出來,”

“噢……”黃毛呆呆地應道。

如果從這個方麵解釋的話,確實也有道理?

如果那個無法在鏡子之外顯形的男人,雖然長著一副人類無法企及的,超出以知的發美非特,但是,黃我卻能清晰地質素到,從對方身上釋放出的危險,未知,恐怕的氣息,即使他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存在,但他卻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就像是鳥兒見到猛獸,人類俯視深淵……這是一種誕生自骨髓的生物本能。搜毣趣

所以,剛剛在意識到對方存在的瞬間,黃毛的第一反應是寒毛直豎,尖叫著發出警報。

對於這樣可怕的,非人的存在,他們做出的行為,似乎確實是不能用常理解釋的。

也對。

和夢魘之中的怪物搞在一起……能這麼做的人,要麼是蠢到不知道這些怪物有多恐怖,要麼就是瘋狂到已經完全不在於這一點了。而溫簡言顯然不屬於前者嘛。

正在黃毛已經逐漸說服自己的時候。巫燭稍稍俯下身,用手指圈住了溫簡言的手腕。

溫簡言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頭髮垂到了自己的耳邊,輕緩地盪開,帶起一種隱隱的癢意。

"……"

溫簡言呼吸一窒。

這傢夥……

是想讓他剛剛白解釋嗎?!

溫簡言硬著頭皮,不動聲色地轉了個角度,將自己被捉住的那隻手腕背到了身後,繼續說道∶

“總之,整個事情比較複雜,現在也冇有時間仔細解釋了,所以,為了保證團隊穩定,希望你能先保密,等離開這個副本——”

巫燭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溫簡言的用心良苦,又或者,他意識到了,隻是不在乎而已。他張開雙臂,再一次將溫簡言抱進了懷裡。

不止如此……

巫燭俯下身,咬住了溫簡言的耳尖,用牙齒輕緩地磨著,直到那片被薄薄皮膚包裹著的軟骨一點點熱透。一隻蒼白寬大的手掌繞過他的腰側,不緊不慢地摩拳著。

他像是一條冰冷的,龐大的蟒蛇,悄無聲息地絞纏而上,讓自己的獵物於熱烈而致命的懷抱中窒息。

"!!!"

在黃毛的注視下,溫簡言的聲音卡住了。短短幾秒內,他的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知道,作為非人類的巫燭完全冇有任何人類應該有的,某種名為“羞恥心”的東西,但是,居然在他的隊友麵前,還如此明目張膽?!

雖然溫簡言自認是個臉皮厚的,但是,這種!這種程度的恥感!也絕對超過了他的接受範圍!在那一瞬間,他還是被巫燭過分大膽的行為刺激到頭腦空白。但溫簡言這一次卻很快恢複了思考能力。

因為——

他感受到,對方的手指正在緩慢地遊移向下,甚至逼近髖骨。

在這一刻,黃毛的視線從未如此地存在強烈,溫簡言聽到腦海之中“砰”的一聲炸開了鍋,他從骨頭縫裡都在往外透著熱度,整個人像是瞬間熟透一樣,“彆摸了”

他猛地抬手捉住了巫燭的手,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地訓斥道∶“鬆手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

""

不遠處,黃毛的雙眼微微瞪大。

巫燭仍舊不依不饒,他將溫簡言的耳垂含入口中,輕輕一咬。

溫簡言氣急,一想到旁邊黃毛還在看著,就被羞恥和憤怒衝擊地眼前發黑∶"你再咬——"

“那個……”黃毛弱弱地舉起手。

“其實,在進衛生間之後,牛眼淚的效果就消失了……”

他偷偷地審視著溫簡言的臉,小心翼翼地、難以置信地、甚至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驚恐問道∶"隊長,那個,不會,你的那個……嗯……朋友,現在就在你身邊吧?"

而且……

好像……

看樣子……

還……

嗯。

溫簡言∶"……"

他再一次僵住了。

在腦海之中,他將剛剛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過了一遍,尤其是最後的兩句……

在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又在無意中暴露了什麼樣的細節之後,溫簡言眼前一黑,險些厥過去。

他有氣無力,但卻毫無底氣地說道∶"……不在。"

黃毛冇說話。

但是,他的眼神裡透露出強烈的不信任。

“總之,事情就像我剛剛講的那樣,”溫簡言乾巴巴地,僵硬地說,“如果冇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出去吧,讓我一個人稍微待一會兒。”黃毛沉默一會兒∶"冇有問題了。"他也不敢有。

因為,某種意義上……他非常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溫簡言表麵平靜,內心絕望地注視著黃毛和自己擦肩而過,而黃毛則步履沉重,緩緩地向著門口走去。衛生間內一片死寂。空氣凝重到令人呼吸不暢。

“吱呀。”

門把手被擰開了。

黃毛邁步向外走去。

但是,剛剛走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了溫簡言。

溫簡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對方會再問些什麼。

但是,黃毛隻是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好像鼓足勇氣一樣,說道∶“不過,無論如何,隊長,我還是挺開心的。”""溫簡言一怔。

他確實冇有想到,黃毛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隻聽對方繼續說道∶

"您剛剛說,這次危機,您的……嗯,朋友,有幫助到您,對吧?"

溫簡言頓了頓,點點頭。

黃毛似乎鬆了口氣。他笑了一下“太好了……”

溫簡言皺起眉頭“什麼”

黃毛撓撓頭,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我以為您永遠也不會依靠其他人呢。"

他和溫簡言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隱隱約約摸清楚了一點溫簡言隱藏起來的“脾性”。

無論他表麵上多麼溫和親昵,平易近人,但心裡卻好像永遠築著高高的心牆,從不讓任何人瞭解自己的內心,從不讓任何人清楚自己的想法,

即使他能夠靠自己的眼力和腦子,摸清楚龐大未知下的脈絡,能夠冒著生死之險,看似平淡地救下所有人的人,但是,一旦涉及到關鍵性的危機,他就會把所有人都遠遠遠推開

無論是蘇成,雲碧藍,甚至還有他,都被諾吉斯滿過,被笑容蒙我過,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對方已經帶著旁若無人,浸不經心的微笑,好像一切都不值-提一樣,再一次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無論是任何類彆的風險,無論涉及到房人還是自己,溫簡言永遠習慣性地獨自承擔,縱使被蘇成司過,被雲碧藍黃過,都還是我們我素,幾乎不讓任何人蔘與到自己的任何謀劃之中,甚至讓人懷疑…他究竟是在保護彆人,還是在保護自己。

在聽到這次的危機解決有其他人……或者說是非人類的參與時,黃毛其實是發自內心地有些開心的。看樣子,自己的隊長也不僅僅隻是會單打獨鬥,而是仍然有著把重任托付給彆人的能力。否則的話……他真的會擔心。

擔心某一天,溫簡言就會在他們眼前消失,永遠地銷聲匿跡。

作為一個優秀的騙子,他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的消失完美無缺,冇人知道他究竟是厭煩了,還是……獨自死在了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就是,”黃毛想了想,有些靦腆的說道,“希望隊長以後也把我們納入你的計劃裡,我們也會很有用的。”

“不,之前這隻是一個——”溫簡言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但是,在他來得及說些什麼之前,黃毛就已經邁開步伐,冇心冇肺地離開了。

“砰。”

衛生間的房門再一次合上。

溫簡言站在原地,皺眉注視著緊閉的房門。

那傢夥……在說什麼。

真是奇怪。

之前的情況太過危險,雙方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而隊友們的性命太過寶貴,所以溫簡言纔會采取這樣的辦法。這樣做的話風險最低,犧牲最小。

隻要利用一個非人類,就能用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收益。

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什麼納入計劃不計劃的,完全冇有啊。真是奇怪的說法。

正在溫簡言皺眉沉思之時,某個很大隻的東西再次湊了過來,巴巴地把腦袋拱到了他的脖頸處。"……"

溫簡言此刻心情正差,冇好氣地推了他一把∶“滾。”

似乎是因為在衛生間裡待得時間有點太久了,緊閉的門被"咚咚"地敲響了。隔著門,雲碧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隊長”

那聲音將溫簡言從沉思之中喚醒過來。"……來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將雜蕪的心緒全部收攏,然後邁開步伐,向著門口走去。

門打開,雲碧藍的臉出現在了門外。"你還好吧"她問。

溫簡言已經恢複了自己習以為的姿態,他風度翩翩地微笑了一下∶“當然。”

說著,他走出房間,向著房間內環視一圈。

忽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某個角落。他怔了怔∶

"……等等,他怎麼在這"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隨著溫簡言的目光,向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在房間角落,一個男人緊張蜷縮在牆角,神情畏縮,像是一隻被打怕了的鵪鶉。

是休斯。

之前那個在溫簡言的帶領下,反手將阿尼斯抓住的黑方小隊長,又被溫簡言派出去給自己小隊傳信號,結果冇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地方再次見到。

感受到無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休斯欲哭無淚,下意識地向著牆角又縮了縮。

“哦,他啊!”陳默恍然。

"之前被送過來傳資訊,我們就把他捉住了。"當然,是作為人質。

在此之後,就一直被迎我看他們一起於動……他嘴巴和雙手都被道具站,隻能能帶逃到正品,即使在之後和黑方對的時候,拚命給鮮土地的人使用色,也冇有任何結果。因為鐘土地下的聽有注意力都轉溫簡言吸引了,怎麼可能會注意到對方隊伍裡還有一個疑似被綁架的自己人。

所以,在剛剛,休斯也和其他的所有紅方隊員一樣被“控製”,又在解控之後,淒慘地被紳士和阿尼斯他們留了下來,

一個被迫混入紅方小隊的可憐人。

溫簡言一步步走了過去,臉上帶上了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他越靠近,休斯臉上的神情就越驚恐。

陳默解開了封住對方嘴巴的道具。

休斯吞了吞唾沫,艱難地,強撐著吐出兩個字∶"騙,騙子!"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騙子”

休斯氣急敗壞地控訴道

“你,你,你你你——你之前都是在騙我們的”

在先前被控製住的時候,根據雙方的對話,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明白了之前的狀況——被耍了,完全被耍了。他被紅方的隊長玩的團團轉,甚至還幫著他們綁架了自家的隊長!一想起這個,休斯就不由得眼前發黑,氣得七竅生煙。

“但是,我救了你的命啊,不是嗎”溫簡言稍稍歪了下腦袋。

在酒店的燈光下,他淺色的睫毛閃閃發亮,那張溫和俊美,極具欺騙性的臉,顯得分外無辜,甚至帶著幾分憂鬱。

"……"

不由自主地,休斯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眼裡。

“而且,”

溫簡言蹲下身,和對方平視,笑眯眯地說,“我接下來也會救你的命。”

休斯呆住了“什,什麼意思”

“你剛纔應該已經聽到我和黑方的對話了吧”溫簡言問,“所有的非正式員工都是餌食。”他用手指戳了下對方的肩膀“你是正式員工,對嗎”

休斯呆地點點頭。

“如果,黑方意識到,即使用掉了所有的非正式員工都無法獲勝,你猜他會做什麼?”溫簡言臉上的笑容溫和甜蜜。

""

休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會……

答案呼之慾出。

他們會奪取除他們以外的,其他小隊中其他正式員工的胸牌,讓他們成為餌食。

“隊長,隊長會贏的,”休斯的聲音已經弱下去了,他似乎已經開始動搖,對自己的話產生了懷疑,“隻要他們在結束之前,得到那個你們打賭的道具,我們就能贏……”

“哦”溫簡言笑吟吟地問”你確定嗎”

休斯冇說話。

“或者說……”溫簡言拉長聲音,“你確定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休斯張了張嘴,但卻冇有發生任何聲音。

他顯得有些恍惚。

準確來說,所有被溫簡言如此引導過的人,都會露出同樣的恍惚神情,像是破什麼無形的存在攝住魂,勾住了魄,被來自於海妖的蜜語甜言誤導,一步步步跌跌撞撞走向漆黑的海麵

小隊中的其他幾人露出憐憫的神色。

溫簡言笑了下,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臉頰∶“這就對了。”

他站起身來,扭頭看向其他幾人∶“我有個計劃。”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

雲碧藍抱著胳膊,挑起一邊眉頭∶“哦什麼”

溫簡言在房間內環視一圈,他的視線在黃毛身上停留了一瞬,說∶"黃毛,你把其他兩隻紅方小隊的隊長喊來。"

剛剛和紳士的交易之中,溫簡言強調瞭解開"所有人",其中自然也包括著紅方兩隻小隊的隊長。

黃毛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注視著剩下的人,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接下來,我需要你們所有人的幫助,可以嗎?”"……"其他人對視一眼。

雲碧藍冇說話,但臉上的神情有了明顯的緩和,甚至帶了點笑紋。陳默也罕見地笑了下∶

“當然,就怕你不提。”

宴會前的時間過得飛快。

在指針指向一點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盛裝的酒店經理出現在了門外,他的臉上帶著同樣僵硬詭異的微笑,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注視著眼前的所有人。這一次,他的手中冇有提燈∶

“您都準備好了嗎”

根據員工手冊上的資訊,所有人都已經穿戴整齊。

身上穿著整齊筆挺的黑色西裝,臉上戴著慘白的,五官模糊的麵具。

“跟我來吧。”酒店經理笑著說。

溫簡言跟在他的身後,邁開步伐。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鏡子中。

巫燭站在那裡注視著他,一雙金色的眼珠冰冷而燦爛。他邁開步伐,跟了上來,捉住了溫簡言的手。

……可惜了。

溫簡言在麵具下垂下眼,靜靜地想。

之前在衛生間的時候,本來該好好地質問這傢夥一下的。

根據之前在【箱庭】之中巫燭的回答,隻要"錨點",也就是自己在,他就會逐漸逐漸地向著本體靠攏。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巫燭的碎片會對他如此"親昵"。

雖然溫簡吉並不確定自己在巫期的黑暗空間之中沉睡了多久,但是,按照這個邏輯反推回去的話,就算現在的這個巫邊邊邊時間一次打碎之後的碎片,比起之前《箱室】之中的那個要更加聰明決但是,即使如此,對方的記憶現在也該趨於完整了。

關於刀刃,關於殺戮,關於除了親近,慾望之外更多的,更冰冷的記憶。

之前的巫燭智力和記憶都是殘缺的,在本能的驅使下和他親親貼貼,溫簡言也能理解,並且也心懷鬼胎地放任對方這麼做。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即使記憶已經趨於本體化,這個“巫燭”卻仍然維持著現狀,不僅冇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甚至冇有試圖將自己的本體從銜尾蛇之中解救出來,

除了裝傻之外,溫簡言想不出更多解釋了。

隻可惜,之前在衛生間的時候,溫簡言被黃毛的一番話擾亂了心神,居然忘記將他翟穿了。

戴著銜尾蛇指環的手被對方冰冷的寬大手掌包繞,攏入其中。

"……"

溫簡言頓了頓,最後還是冇有掙脫,任憑對方將手指插入自己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好吧,既然巫燭想裝,那就繼續裝下去吧。

昏暗的走廊之中,溫簡言一邊向前走,一邊微微眯起雙眼。

反正這個副本在宴會結束之後就會結束了。

等到那個時候,圖窮匕見,巫燭想裝也冇有機會了。

第 376 章 興旺酒店

和十幾分鐘前相比,這裡像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整個興旺酒店都被籠罩在了森森鬼氣之中,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微弱的,若隱若現的腐臭味,縈繞在眾人的皇端,揮之不去。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暗紅色的大門,在燈光的照耀下,沉重的門扉呈現出一種猶如半凝固鮮血般的顏色。

門外,所有人已經到齊。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已經換上瞭如出一轍的筆挺製服,臉孔被慘白的麵具覆蓋,唯有胸牌上的顏色和號碼是有差異的。

氣氛沉重壓抑,令人幾乎無法呼吸。搜毣趣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興旺酒店】整個副本的最後環節,也是最重要的一環。

酒店經理走上前去,抬手按在門上。

隻聽吱呀一聲,厚重的門扉在眾人眼前緩緩敞開。

門內,是熟悉的空曠大廳,裡麵是一張能夠容納十五個人的長桌。雪白的桌布之上,放置著一個個餐盤。

那是一個簡陋的,黃銅製的盤子,看上去似乎已經有點年代了,上麵滿是汙漬。餐盤旁,放著一個小小的燭台,燭台上是尚未點燃的蠟燭。

靠近大門的位置,放置著一個不大的前台,桌麵之上,靜靜地擺放著一隻亮起的提燈。這正是之前酒店經理幾次引他們前來員工休息區時,手中所拎的那一隻。隻不過,這一次,它散發出的卻是幽幽的紅光,在明亮的大廳之中顯得尤為暗淡。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詭異。

酒店經理轉過身來,看向麵前的主播們∶

“晚宴將在十分鐘後開始,請大家拿出百分百的工作熱情,為住客獻上完美的服務,隻要悠做得好,就將獲得豐厚的小費酬勞。”在微微的,泛著紅的燈光下,酒店經理那張慘白模糊,嘴角上揚的臉顯得格外恐怖,像是僵死的屍體,但卻仍然機械化地發著聲∶

"首先,不要讓客人久等。"

“要點燃桌上的燭台,才能開始為客人上菜。”

"請務必在蠟燭燃儘之前,將食物送上。"

酒店經理冇有說如果違背這些規則,主播會付出什麼代價,但是,每個人都清楚,自己並不想親身體驗。

在說完這些內容之後,酒店經理就率先邁步進去,站在了前台後。

在那兩隻黑洞洞眼窩的注視下,主播們硬著頭皮,也走上前去,在它的身後站定。

溫簡言正欲向前,手腕卻被拽了一下。""

他步伐一頓,微微扭頭向身邊看去。

由於冇有鏡子,他無法看到巫燭的身影,隻能看到空蕩一片,但是,手腕上的觸感確實實實在在,確信無疑的。冰冷的手掌牢牢地握著他的,手指收緊,不允許他抽身離去。

“……怎麼”

麵具下,溫簡言壓低聲音,問。

身邊的主播正在魚貫而入,他不能在原地站太久的時間,否則就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身邊一片寂靜。

忽然,溫簡言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攤開,緊接著,冰冷的指尖開始在他的掌心之中,一筆一劃地勾畫著。一橫一瞥……

溫簡言怔了下,忽然意識到巫燭在寫些什麼。

【不】

……不??

不什麼?

還冇有等溫簡言想明白,手腕上的力道就鬆開了。

冰冷的手指消失,下方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帶起一陣寒意。

溫簡言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身邊的主播快要走完了。

溫簡言忽然回過神來,他邁開步伐,急忙跟了上去。

空空蕩蕩的宴會廳內,麵帶微笑,臉孔慘白的酒店經理站在前台,靜地等待著。主播們站在它的身後,彼此各懷心事。

溫簡言垂下眼,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巫燭無法進入到最後的宴會場地之中,這一點溫簡言在此之前是有想到的,畢竟,無論這個副本被bug侵蝕到了什麼程度,都還在夢魔的掌控之下。

“監獄”之中,”獄卒”猶存。

在這種前提下,身為囚犯的巫燭無法進入其中,自然是常理之中的。

但是,溫簡言冇想到的是……

在離開之前,巫燭居然會給他留下這樣的一條“留言。”

溫簡言低下頭,注視著自己張開的手掌。"……"

掌心之中,對方指尖的溫度似乎還如影隨形,一開始的冰冷已然褪去,現在隻剩下一片令人無法忽視的燒灼。

"不"

不什麼

不要進去不要離開還是什麼其他的資訊

正在溫簡言沉思之時,身邊空氣的溫度忽然開始下降,一股陰冷的風從走廊儘頭吹來,裹挾著一般森森森的陰腐之氣,令人不由得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溫簡言一怔,急忙抬起頭,向著敞開的門外看去。

"滋……滋滋……"

在某種不知名力量的影響下,走廊儘頭的燈泡開始閃爍,燈光忽明忽暗。

緊接著,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噠、噠、噠。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出現,一步步向著這邊走來。

霎時間,所有人都心率加速,控製不住地屏住了呼吸。

開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原本昏暗的燈光變得猩紅如血,像是先前在電梯中一樣。刺眼的血色走廊之中,僵硬身影的數量逐漸增多。一個,兩個,三個.……

密集的腳步聲在走廊之中迴盪著,“住客”們邁著僵硬的步伐,向著大門的方向前進。

紅色的燈光落在它們冇有表情的,五官模糊的慘白臉上,即使僅僅隻是遠遠看著,都令人不由得心神巨震。

腐爛的氣息順著走廊飄蕩而來,空氣幾乎已經降到了冰點,冷得令人打顫。

所有人都將警惕提到了最高,緊張地嚴陣以待。

很快,第一個“住客”走入了宴會場地之中。

溫簡言屏住呼吸,注視著它慘白的,猶如蠟澆而成的僵硬側臉,看著它一步步走向大廳內,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似的,在其中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直坐到了五個,走廊才空了下來。

走廊中的燈光不再閃爍,之前刺眼如血的顏色也在漸漸褪去,變成了正常的昏紅色。

五個住客坐在桌前,一動不動。

“開始吧。”

酒店經理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等候著的“正式員工”,說“菜品在那邊。”

它指向了大廳的某個方向。

在哪裡,有一個非常明顯的視窗,視窗之中並排著放著許多餐盤,餐盤之中,靜地擺放著什麼。

黃毛稍稍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向著那個方向看去。

他怔了怔。

那些餐盤之中並冇有擺放任何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可怕東西,眼球,心臟,頭顱……什麼的全都冇有。恰恰相反,每個餐盤之中,擺放著卻是胸牌。上麵的數字有黑色,有紅色。

冷冰冰地,端端正正地擺放在餐盤的正中央,看上去毫無生氣。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每一個餐盤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黃毛退了回來,對自己的隊員小聲道∶“是,是胸牌。”

“對了,從住客手中獲得的豐厚小費,您可以帶走,”

酒店經理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身後的主播們,平緩地說說∶"當然,也可以現在就支取並使用。"

下方,黑方主播們都是一驚。

而紅方主播卻好像並不意外,彼此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眼前這一情形的出現。

隻聽酒店經理繼續說道∶“您可以使用二十元小費,在前台兌換一張額外的胸牌,當然,如果忽的胸牌意外遺失,無法行動,也可以請您的夥伴前往前台,為您購買胸牌,當然了,每人隻有一次機會。”

聽到此,即使是已經提前得知部分資訊的紅方主播,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

在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生存了這麼長時間,他們現在早已徹底清楚了,胸牌在這個副本之中所占的重要性。

它和佩戴者的性命息息相關,倘若胸牌被奪取,主播也將陷入假死狀態,倘若主播死亡,他們身上的胸牌也會消失。

甚至就連在最後宴會上,送給住客的“餐食”,都是人類的胸牌。也就是說,在這個副本之中,胸牌就是命。

那麼,隻要有足夠的“小費”,即使是在這次宴會之中死亡,就能購買到第二條性命。

溫簡言眯了下眼,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還好。

看樣子,一切和他預料的一樣。

在所有人中,隻有他是參與過昌盛大廈副本,並且意識到了兩個副本之間聯絡的人。在昌盛大廈中,所有賺到的冥幣,都是有消耗途徑的,但是,在【興旺酒店】之中卻冇有。準確來說,在原始的興旺酒店中有,但在鏡像副本之中是冇有的。

由於所有的副本機製都被擋在了鏡像之外,所以,無論他們是進入服裝店,還是麵具店,都不需要付出任何費用。

如果這樣的話,在整個副本之中,冥幣就隻有一個夢魘強加上去的,"衡量雙方勝負"的職責了。這個道具在副本之中就無法形成任何成型的“機製”,無法達成閉環。在和夢魘鬥智鬥勇這麼長時間之後,溫簡言清楚,這一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低。

更彆提,他們現在離開了夢魘一手製造的鏡像副本,而來到了真實的,依托於現實世界改組的副本之中。那麼,在接下來的“宴會”之中,這些冥幣一定會有更多的用途,而不僅僅隻是雙方勝負的尺標。

難道會像昌盛大廈一樣購買道具?

不,可能性不高。

溫簡言在腦海中否定了這一可能性。

興旺酒店副本即將走向結尾,副本的絕大多數據架都被他們摸的差不多了,在這種情況下,給出前麵完全冇有出現過的道具,無疑會破壞副本的完整性,也會破壞雙方隊伍的實力平衡所以,冥幣最有可能會用來買命。

或者說……這纔是它最原本,最初始的用途。

而且,以夢魘的脾性,價格絕對不會低。

因為隻有這樣,纔會攪動渾水,激化矛盾……無人倖免。

要知道,他們先前努力了整整兩天,每支小隊賺到的具幣數額也隻有幾十元,即使接下來在宴會之上,賺到了更多的冥幣,但是,倘若真的大量消耗起來,無論哪一方都是撐不住的,畢竟,他們的目標不僅僅隻有活下去,還要【贏】。

如果減員太多,逼迫他們不得不消耗冥幣的話,那麼,也就給了落後一方趕上來的可乘之機。

更重要的是,在給出了真幣的更多消耗途徑之後……一旦最後的競爭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為了贏,為了活命,主播甚至可能會主動削減己方正式員工的數量因為,已經成為餌食的主播數量是有限的,一旦他們需要更多小費,供養更多的住客,那麼,務必會把矛頭指向自己人。

在場的所有主播都是有經驗的資深主播,自然也都想到了這一點。

一下子,氣氛逐漸凶險,整個宴會也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垂下眼,微微摩挲著自己的指關節側。

不過……這一點對他來說,卻是好訊息。

不遠處的長桌上,定定地坐著五個住客,它們的身體直挺挺的,散發出陰冷的氣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隊長,我們……”

黑方小隊的一個成員湊到紳士的耳邊,小聲道。

紳士冇回答。

他的眼珠在麵具下微微轉動,掃過眼前的所有人。

在穿戴上統一的著裝,佩戴上慘白的麵具之後,在場的每個人看上去都幾乎一模一樣,很難與身邊的其他人分離開來,更彆說從中找到某個特定的人了。更糟糕的是,每個人臉上戴著的麵具都具備有一定的靈異效果,它不僅僅能夠乾擾到鬼的判斷,也能夠乾擾到係統道具的使用。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冇有辦法使用道具,找到對麵的隊長。

紳士看向不遠處,視線落在一個佩戴著【正式員工001】號胸牌的紅方主播身上。

顯然,隻有對方的隊長是有佩戴這一胸牌的實力的,但是……紳士的視線下移,落在了那個佩戴著麵具之人隆起的胸口。

無論是身高,骨架,還是體態,都是女性無疑。和匹諾曹本人幾乎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很明顯,對方是刻意這麼做的。

匹諾曹可能使用了外觀,也可能單純隻是將自己的胸牌給了隊伍之中的其他人佩戴……

煙霧彈嗎?

是誤導還是什麼彆的?

紳士拿不準,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他之前已經吃過好多,好多次虧了,所以,在看到這個堂而皇之佩戴著001號胸牌的紅方女性,反而陷入了無法抉擇的困難境地,這種彷彿自己的大腦被入侵的感覺真是糟糕。

"先按兵不動。"紳士皺皺眉,收回視線,低聲回道。

宴會纔剛剛開始,他們現在甚至都冇有完全摸清楚宴會的內部規則,冇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就和紅方開戰。周邊幾人點點頭,不再開口說話。

思忖間,主播們已經動了起來。

黑方和紅方主播同時在內部交換了幾句言論,然後,分彆選出了幾個主播離開隊伍,向著放置著餐盤的位置走去。

整個流程看似簡單,但卻冇有人敢放鬆警惕。

紅方選擇出來的主播是陳默,以及另外兩隻小隊之中各兩名成員。

陳默經驗豐富,冷靜且縝密,在加入溫簡言小隊之前,就曾是小隊隊長,足以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應付絕大多數情況。而其他兩支紅方小隊的選擇也大差不差,派出的基本上都是己方小隊之中經驗豐富,發展均衡,保命能力強的隊友。

戴著麵具的幾人來到視窗處,每人端起一隻餐盤,然後轉過身,警惕而小心地向著餐桌邊靠近。五位“住客”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前,麵前擺放著老舊斑駁的銅盤。陰冷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大廳。

陳默手中端著餐盤,一步步向著餐桌走去。

空蕩蕩的餐盤之中,隻有一隻寫著數字的胸牌,令這一幕顯得尤為滑稽。

隨著正式員工的接近,空氣之中的溫度開始飛速降低,即使是留在前台前的其他主播,也感受到了那股不正常的陰冷之意。

"滋……滋滋……"

大廳之中的燈光受到某種力量的乾擾,開始不穩定起來。

剛剛還算得上明亮的光線,在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之下,一點點地昏暗了下去。

等幾個餅著餐盤的主播走到桌子附近區域之時,整個大廳都被籠罩在了一層濃稠的黑暗之中,能見度縮減到了兩米內,唯有前台處放置著的提燈還在勉強亮著,像是一隻蹬大的紅色瞳孔

遠處,隱約能看到餐桌的輪廓,但卻無法確切地知道,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黃毛壓低聲音道∶

"……我也看不清。"

在一片無法探知的黑暗之中,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很快,隨著輕輕的,“嚓”的一聲響起,一朵紅色的燭火亮了起來,稍稍驅散了些許眼前的黑暗,眾人一震,急忙向著燭光亮起的方向看去。

很快,接二連三的,紅色的燭光接連亮起。

猩紅如血的暗淡光線照亮了住客慘白陰冷的麵孔,從遠處看去,簡直像是一幅恐怖的地獄圖景。

在濃重的黑暗,和模糊的光影之中,他們隻能隱約看到主播們端餐盤的動作,但是,再具體的無法觀察到了。

空氣之中,腐爛的氣味更重,像是有什麼動物死在了房間中央一樣,刺激得人幾欲作嘔。

遠處,眾人膽戰心驚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漫長得令人心焦。

終於,紅色的燭光開始一盞一盞地熄滅,乾擾燈光的力量開始消失了。

大廳之中的黑暗開始一點點散去。腐爛的氣味也逐漸變淡。

結束了?

每個人的心中冒出同樣的想法。

像是在印證他們的猜測一樣,幾道人影快速地向著這個方向跑來。

他們身上穿著侍應生的衣服,臉上戴著遮蓋五官的麵具,麵具之下氣息混亂而急促。是主播無疑。

“完成了。”

陳默呼吸急促,喘息著說道。

“發生了什麼”黃毛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第一個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親身探明宴會可能出現的風險,所以,活著回來的人,務必要事無钜細地將先前發生的事告知隊友。

“我們端著盤子向著桌子而去,越往前走,光線越暗。”陳默定了定神,開始講述。

即使現在一切已經結束,他回想起來,仍舊感到心驚膽戰。

隨著光線被剝奪,前方住客冰冷僵直的身影卻越發顯得清晰,那張慘白的,看不清五官輪廓的臉一動不動,緊緊盯著前方,令人心生恐懼。

“桌子上有可以點燃的蠟燭的火柴,”陳默說,“但是,它的目的卻不是點燃蠟燭,而是取我的血。”

“什麼?”

旁邊幾人都是一驚。

“在劃亮火柴的瞬間,我的指尖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劃傷了,”說著,陳默伸出手,展示給他們看自己食指尖的傷口。

那傷口還很新鮮,像是剛剛產生的,但是,周圍的皮肉卻泛著白,冇有流出一滴血。

“而且,在蠟燭燃燒的過程之中,我有一種鮮血仍然在流失的感覺。”

陳默在麵具下的臉白了白,像是要克服什麼心理陰影似的,十分艱難地說“而且,在我開始流血的時候,住客’發現我了。”

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剛剛發生的每一幕。

鮮血被從傷口之中吞噬,桌上原本毫無動靜的燭台上冒出一簇理紅的火焰,詭異的紅光籠罩著他,總算是將那片粘稠濃重的黑暗驅散。陳默剛剛鬆了口氣,準備繼續接下來的行動之時,卻突然背後一涼。一股“被盯上”的感覺兜頭襲來,令他毛骨悚然。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卻正正好對上了一雙黑洞洞的,毫無情感的陰冷眼珠。

是住客。

聽著陳默的敘述,溫簡言陷入了沉思。

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樣,宴會的本質和之前昌盛大廈第四層是相同的。無論是引鬼的紅光,還是為鬼獻上的供奉,都是十分類似的機製。

在點微結語。為“生客”上菜之前,他們的臉上取著足以遮擋氣息,迷惑玩題的麵具,所以不會被當做是人類,但是,在他們用血點燃蠟的銷間,給鬼提供了進食契機的同時,也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如果不在這段時間內,及時將代表著人類靈魂的餐食送上,那麼,送餐的員工就會先被當成食物,被厲鬼襲擊。這也就是為什麼,酒店經理說,要點燃桌上的燭台,才能開始為客人上菜,以及,務必要在蠟燭燃儘之前,將食物送上。如果不完成第一條,那麼,進食的規則無法被觸發。

如果不完成第二天,那麼,員工將會取而代之,成為被進食的對象。

那麼,真正的危險,就是在點燃蠟燭,再到為住客上菜的這短短一段時間。聽上去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危機四伏。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和厲鬼之間的衝突和對峙,全部都隔著一個夢魘所製造的鏡像,而現在可不一樣了,他們和厲鬼之間毫無阻隔。也就是說,他們是要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直麵一隻冇有情感,而且饑餓非常的厲鬼……雖然時間不算長,但是,也足夠主播們喝一壺的了。

剛剛他們派出了三個人,但是,回來的卻隻有兩個。也就是說,那個冇有回來的人,應該是已經死了。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陳默將自己剛剛驚心動魄的經曆凝成三言兩語,簡簡單單地說了出來。

雖然他的描述十分簡練,但是,從他不穩的音調,以及急促的呼吸可以看出,陳默應付的並不算輕鬆。這一過程的凶險程度,即使是對於他這樣的資深主播來說,都算得上僥倖。

溫簡言看了眼賬戶。

陳默這一趟,為他們賺取了五元的小費。

他抬起眼,不著痕跡地掃了眼黑方。

那邊也和自己生還的隊員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樣子,他們也基本上摸清了宴會之中上菜的規則,接下來,那邊的行動也不會像剛剛那樣保守了。

等一下。

溫簡言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皺皺眉,再一次在對方小隊之中轉了一圈。

和他們一樣,黑方小隊之前派出了三個人,但是,根據他剛剛的觀察,似乎隻有兩個人回來了。

也就是說,他們這邊一共派出了六個主播,回來了四位。可是,住客一共有五位啊!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溫簡言的瞳孔微縮,猛地扭過頭,向著餐桌的方向看去。

黑暗仍在漸漸消散。

空空蕩蕩的,蓋著白色桌布的長桌邊上,四個陰冷而僵硬的住客身形已經消失了,但是,在桌子的儘頭,卻還剩一個人影。

它直挺挺地坐在桌旁,旁邊的蠟燭已然熄滅,呈現出血一樣刺眼的鮮紅。餐盤之中鮮血淋漓,靜靜地擺放著兩張慘白的人臉。

像是剛剛從人類的臉上剝離下來的一樣,邊緣血肉模糊,凹凸不平,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著粘稠的鮮血。

險的主人像是在生前經曆過極為恐怖的事情一般,空洞洞洞的眼皮和嘴巴都大張著,神情扭曲,死亡將恐懼疑固在那兩張死人的臉皮上,那種不甘和怨憤,幾乎要衝出皮肉,掙脫而來,掙脫而來,掙脫而來,掙脫而來,

黑暗持續消散。

那個坐在餐桌旁的身形越發清晰。

"……!"

在看清那一住客身形的瞬間,溫簡言瞳孔緊縮,幾乎忘記瞭如何呼吸。

是一個女性。

身穿白色的衣裙,五官模糊,雙眼空洞,即使隻是遠遠注視,都令人不寒而栗。

是她!

那個筆記本的主人,同時也是之前在鏡像世界之中,始終操縱著他們行程的畫中女人。

正在溫簡言仍在震驚之中時,耳邊傳來了陳默緊繃的聲音∶“糟糕,你們看大廳外。”

溫簡言剋製住心裡湧起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挪開雙眼,扭過頭,順著陳默的指引。向著大廳外看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廳外的燈光再一次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這一次,閃爍的頻率甚至要遠超於剛纔。

在暗沉發紅的燈光之中,數道身形漸漸顯現出來,一張張冇有血色,猶如麵具般的臉孔在燈光下移動,向著這個方向逼近而來。那些黑暗的,僵硬的,直挺挺的影子,幾乎在黑暗中融為一體。

是第二波“住客”。

一個,兩個,三個……

溫簡言在心中默數著。

這次,一共七個。

比之前的數量還要多。

溫簡言的心中一驚。

在哪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長桌的大小。

"!"

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的,溫簡言不由得駭然。

這些參加“宴會”的住客,並不是一次性前來的,而是一波一波地前來的,一張桌子能夠容納十五個人,也就是說,他們接下來可能需要一次性服務十五個“住客”!在開始燒血的時候,麵具的偽裝作用就喪失了。

即使主播及時為自己負責服務的鬼送上了餐食,將他送走,如果旁邊的兩個座位也有鬼,而服務它們的主播失敗了的話……

那麼,這個主播麵臨的,可就不僅僅隻是在極短的距離中,直麵一隻鬼了。

而是兩隻,三隻……

甚至更多!

強烈的危機感襲來,令溫簡言加快了呼吸。

在這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了,為什麼在這一場宴會之中,夢魘居然大發慈悲,給了他們用小費買命的機會。除了為了引導主播之間發生更多紛爭,讓最後兩支隊伍的勝負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之外,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場宴會的難度實在是太高,倘若不這麼做,一旦主播的數量減員到某個極限值之後……

誰都活不了。

溫簡言咬咬牙,低聲道∶“這次,雲碧藍,鐘山,席子,木柏去。”

雲碧藍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說,席子和木柏是另外兩隻紅方小隊的隊長,實力自然毋庸置疑,而鐘山這個人雖然有些滑頭,但是,在保命上的能力還是一流的。

“記住迎盟聯鎖”的每一個要點,優先選擇隊支附近的住客,這樣的話,在點像蠟燭之後,還能彼此明應者尤,其次,選擇同邊是空位子的主客,以免被其他人的失誤的為了後腿,以至於不得不得不得不停不應付一對二,甚至一對三的局麵。”

“記住,在點燃蠟燭之後,立刻啟用道具,儘量不要使用天賦,我們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天賦不值得在這種情況下浪費。”

“最後,”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微微扭頭向著桌子的方向看去。

長桌上,隻有一個住客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桌上的餐盤之中擺放著兩張被撕扯下來的臉皮,氣息陰冷僵硬。

“遠離那個住客,無論如何都不要服務它。”

這位住客的量級是不一般的。

不僅僅隻是因為它一連殺掉了兩個主播,更重要的是,根據溫簡言到現在為止得到的資訊來看,它其實正是這一切詭異的源頭,是導致整個小鎮變成死城,恐怖的第天始的原因,

雖然用了同一個軀體,但是,溫簡吉不覺得它是之前在井下給自己拿子的,那個本來苦苦苦通的老師,準確來說,它隻是借用了那個老師的身體作為容器和道具,是在人類血液之中李奇的,但卻以類不同的,更為邪惡,更為可怕的存在。

即使變成了“住客”,它在恐怖程度上,也會更甚一籌。

所以,出於謹慎,溫簡言並不希望自己的隊友和它正麵對上,而是希望再靜觀其變一段時間。

很快,在他說話之時,第二波的住客已經進入到了大廳之中,邁著緩慢而詭異的步伐,在長長的餐桌前就坐。

“去吧,小心。”溫簡言的聲音很低,近乎耳語。

幾人點點頭,邁開步伐,向著前方走去。

同樣的黑方,也派出了第二波人,數量同樣是四。

和上一次的流程幾乎完全相同,在主播們端起餐盤,開始向著餐桌走去時,大廳之中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濃油的,幾乎無法被視線穿透的沉重黑暗降臨,將整個大廳深送置。留在前台後的主播們完全無法看清遠處究竟發生了什麼,隻能聞到逐漸增加的腐臭味,這一次,腐爛的味道更深了,即使隔得很遠,也令人幾欲作嘔,

餐桌的方向,幽幽的,紅色的燭光一盞一盞地亮起。

一盞,兩盞,三盞……

八盞全亮。

溫簡言聽到自己心臟急劇地跳了起來,咚咚咚地撞著肋骨。

很快,紅色的微弱燭火一盞一盞地滅掉了,籠罩著大廳的黑暗開始散去,光明漸漸重現。

黑暗中,四個人影向著這個方向跑來。全活下來了。

溫簡言舒了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不知不覺中,他的掌心已經變得汗津津的了。

但是,在即將走到麵前的時候,其中一人卻忽然腳下一軟,噗通一聲地跪倒在地,將所有人都狠狠嚇了一跳。

像是失去了束縛,他臉上的麵具鬆斷開來,咕嚕嚕地落在一旁。麵具之下,是一張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臉。

是鐘山。

他已經死了。

溫簡言感到背後一涼,汗毛倒豎。他緩緩抬起頭,向著餐桌的方向看去。

黑暗逐漸消散,這一次,桌邊的八個身影離去了五個,有三個留了下來。顯然,鐘山的臉正留在它們三個之中的某一個的餐盤之中。

而黑方那邊同樣減員兩人。

溫簡言在麵具下眯起雙眼。

如果說,這是初見殺的話,這個人員的消耗速率還是能夠被理解的,但是,這是在他們已經摸清了宴會規則,並且他已經足夠謹慎的情況下,卻仍然死了這麼多人,就實在是不太對幼了。並且,黑方和他們得知的資訊差不多一樣,那麼,他們這次派人也會同樣謹慎,而不會派出摸魚的普通人選。

可是,即使如此,還是出現了減員。

既然這樣的話……

那麼,這些住客的恐怖程度顯然是有高低之分的,普通的十分容易被送走,而恐怖程度高的,就比如那個白衣女人,想要在和它們的較量之中活下來,顯然就冇那麼簡單了。

溫簡言扭過頭,再次看向餐桌的方向。

黑暗消散的已經差不多了。

這一次,桌子旁留下了三個住客。

它們每一個的盤子之中都放著血淋淋的,彷彿被活活剝下來的臉皮,散發出一股腥臭腐爛的氣味。

"又來了。"

黃毛低地說。

像是不給他們任何喘息機會一般,走廊之外,燈光再次忽明忽暗地閃爍了起來,在猩紅冰冷的走廊之中,數道身影再次出現。

“這次……”

黃毛的聲音微微一窒,有些顫抖的說道∶“有十個。”

十個住客。

而這一次,桌子上留下了三個住客,也就是說,隻會有兩個空位。

溫簡言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知道,這距離自己之前預測的恐怖場景,恐怕又近了一步。

忽然,背後的不遠處,突然傳來刺耳的“吱呀”一聲響,像是椅子腿和地麵摩擦時發出的聲音一樣。""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驚,猛地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之下,一位住客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起身,它身後的椅子被向後推去,和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令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抽,正是那個麵容模糊的白衣女人。

它站了起來。

在它麵前,血跡斑斑的黃銅餐盤中,壘著三張臉皮。

……

注視著那張冇有具體五官的麵孔,所有人的背後都"唰"地出了層冷汗。

溫簡言也同樣。

但是,在站起身來之後,它卻再冇有了其他的舉動。

隻是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的位置前,一動不動,像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屍體,靜地等待著什麼。冇有任何人敢看輕它的這一意外之舉。

"……"

忽然,溫簡言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一怔。

在宴會開始之前,除了叮囑他們要點燃蠟燭再上菜,以及要在蠟燭燃儘之前結束上菜之外,酒店經理還提醒了他們另外一件事。準確來說,這其實纔是它叮囑他們的第一條規則。

【不要讓客人久等】

注視著不遠處直直站在自己座位前的白衣女子,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脊背上竄起了一層白毛汗。

如果久等,會怎麼樣?

"這次我去。"

溫簡言低低地說。

必須要在這一次上菜期間,將這個住客送走,否則的話,他們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絕不想發生的恐怖場麵。

黑方這邊。

"隊長,你們怎麼看?"隊員們驚疑不定地注視著不遠處站立著的白衣女人,壓低聲音,向著阿尼斯,紳士兩人問道。背後的走廊之中,更多住客的腳步聲正在逼近。無論如何,這十位新的住客,即將要進入到大廳之中了。

紳士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紅方的區域,忽然開口道“我想,這次匹諾曹是不可能坐住的。”他仍是那副淡然處之的優雅模樣,輕飄飄地說道∶

“即使他不出麵,也會讓和自己距離更近,能力更強的隊員行動――是個好機會。”

第 377 章 興旺酒店

很快,十位住客依次落座。

隻能容納十五人的長桌上,十三個座位都被坐滿了,隻剩下了兩個空位。

住客們直挺挺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靜寂無聲地等待著,冰冷的燈光落在它們慘白模糊的臉上,看上去格外的詭異空洞。

在這十三位住客之中,有三位是與眾不同的。

它們都已經在餐桌上留了一輪以上,麵前的餐盤之中放置著鮮血淋漓的,被從人臉上活活剝下來的完整臉皮。

其中一位住客則是僵立自己的座位前,它已經留了整整兩輪,也是唯一一個餐盤之中有三張臉的住客。

昏暗的燈光之下,氣氛沉重令人窒息,空氣之中飄蕩著一股腥鏽的血味。

幾乎不需要言語溝通,這次決定前往“服務”的正式員工依次離隊,向著視窗的位置走去。

經過了之前的兩輪後,眾人都不再敢掉以輕心。

隻要是明眼人就都能看出來,現在,宴會廳之中所能容納的危險,已經逼近臨界值了。

每次到來的顧客都比上一次的數量要多,也就是說,如果這一次有更多住客留下來,那麼,下一輪就會出現冇有座位的住客。

而那個在宴會廳之中,兩輪都冇有被服務的住客,在殺掉了三個人之後,居然站了起來,這一不同尋常之舉,令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其中蘊藏的危險意味。

倘若這一輪,它依舊冇有被任何人服務的話,等到下一輪……

它可能就會不會僅僅隻是站在桌前了。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為了防止接下來出現更多無法預知的危險,這一次,他們必須完成任務才行。

抱著這樣的覺悟,雙方這此派出的人數量都比上次要更多。

黑方和紅方都各派出了八人。

很快,眾人來到了視窗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像是被不明力量乾擾一般,視窗之下已經出現了數量和桌前客人等同的餐盤。

餐盤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孤零零的胸牌。

有黑有紅。

溫簡言站在台前,低頭掃了一眼,將餐盤之中的所有胸牌數字都儘收眼底。

他微微愣了下。

這數字……

和其他人不同,由於個人經曆的特殊性,溫簡言對細節,尤其是數字細節的敏銳度很高,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隻代表著一個靈魂的胸牌,而他卻能夠清清楚楚地記起,這些胸牌後所對應的具體人物。

麵具之下,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

有一部分胸牌上的數字,是之前在第一天就犧牲的主播。

難道說,除了在第二天還冇有成為正式員工的主播,就連死在這個副本之中的主播,都能夠成為最後宴會的祭品嗎?

不過,至少在現在這個情況下,這個細節是無關緊要的。

溫簡言收回思緒,伸出手,從桌上端起餐盤。

其他人也同樣。

“滋……滋滋……”

在餐盤被端起的瞬間,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影響下,頭頂的燈光開始閃爍起來,像是被灰濛濛的黑暗物質漸漸遮蓋一般,原本就不算光亮的燈光逐漸變得昏暗下來。

不遠處,坐著十三位顧客的長桌被籠罩在暗淡的光線下。

長桌前,它們的臉孔僵硬而蒼白,毫無任何動靜,但卻莫名的令人感到強烈的恐懼感。

它們在等待著。

阿尼斯微微眯起雙眼,在麵具的遮蓋之下,緩緩地環視一圈。

黑方紅方一共十六人,每個人都穿著完全相同的服飾,臉上佩戴著能夠遮擋住麵孔的麵具,而且,可能是宴會之中本身就存在著某種力量的緣故,在將正式員工一整套著裝穿上之後,除了能看出顯而易見的性彆特征之外,幾乎無法從外觀辨彆出麵具下方之人究竟是誰。

不過,無所謂了。

阿尼斯扭過頭,看向長桌的方向看去。

幾乎已經被坐滿的桌前,唯有一個住客直直站著,麵前的餐盤之中盛放著三張血淋淋的麪皮,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異乎尋常的陰詭之氣。

接下來,對方是一定會去處理這個住客的。

雖然阿尼斯還有所懷疑,但是,紳士對此卻十分肯定。

“他一定會去的。”紳士篤定地說。

阿尼斯皺起眉頭:“怎麼可能?這鬼太凶了,他們應該會更希望彆人去處理纔對。”

“不,”麵具之下,紳士微微眯起雙眼,“你對他還是太不瞭解了。”

這個代號為匹諾曹的主播,在這個副本之中,雖然在絕大多數時間內,都謹慎得過分,完全不願與他們正麵對上,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慫中之慫,但是,根據對這傢夥過往戰績的瞭解,以及紳士自己的經驗,這位匹諾曹,可能膽小,但卻絕不怕事。

本本白金。

這可不是一個畏懼嘗試新事物的人能打出來的成績。

更何況,根據進入【興旺酒店】之後雙方之間發生的數次短暫交鋒,紳士敏銳地覺察到,在對方那看似很慫的行事風格下,其實潛藏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特質,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意外之舉。

所以,雖然眼前的鬼看似很凶,但是,在“隻要不處理,下一輪就必定會出事”的前提下,匹諾曹是不會因恐懼而放棄出手的。

更何況……

“那傢夥,太重感情了。”紳士以一種冰冷理性,又居高臨下的態度,總結道。

雖然之前在對峙過程之中,雖然對方最開始丟棄了自己被控製的隊員轉身進了屋子,但最後還是利用某種方法,和他們做了交易。

藉此,紳士卻輕易地窺視到了對方在那看似狡黠詭詐,變化多端的外表之下,深深隱藏起來的脆弱本質。

心軟,重感情。

這種人是最好拿捏的。

自然,匹諾曹確實是贏了,強迫他們放棄了一開始利用隊友為人質,威脅他交出關鍵道具打算,甚至還被迫同意了接下來的“公平競爭”。

但是,這並不夠。

易地而處,紳士清楚,如果自己擁有某種神秘的,甚至是壓倒性的力量,是絕不會給敵人“公平競爭”的可能性的。

“我們這位對手,匹諾曹先生,卻實在是心軟極了。”紳士歎息道。

“真可愛。”

他的聲音之中暗藏輕蔑。

紳士總結道:

“如果不處理掉那個站起來的住客,它接下來的威脅一定會呈指數上漲,以匹諾曹的實力或許能勉強自保,但是,他的那些隊友,就不一定真的能夠毫髮無損地存活下來了。”

麵具之下,他笑了一聲:“所以,無論如何,他這次都會去。”

——即使知道自己是目標也一樣。

所以,這一次,阿尼斯決心出手,毫無保留。

他低下頭,端起麵前的其中一個餐盤,和自己身邊的幾人使了個眼色。

幾人隱晦地點點頭。

這一次,雖然黑方派出了八人,但是,這八人可並不真的是為了完成任務,服務顧客的。

畢竟,他們可是清楚,匹諾曹的手中有著能夠直接解決整個宴會的關鍵性道具,對方在先前達成的條件製約下,不到副本的最後一分鐘是無法啟用道具的,但是對他們可就不一樣了。

隻要他們能夠想方設法從匹諾曹身上搶到道具,就能徹底結束這場鬨劇。

什麼服務不服務住客,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道具。

所以,在八人之中,隻有三人是會去處理住客的,而其他的五人,包括阿尼斯,則是全心全意準備對付溫簡言。

“左邊黑方,右邊紅方?”

其中一人道。

眾人點點頭,冇有異議。

之前的兩輪之中,由於住客的人數不多,所以是冇有這樣的“潛規則”運行的,不過,第三次的時候就有些困難了,畢竟,這一次的住客人數太多,所以雙方不得不製定一個粗陋的約定。

“如果最後有空餘,就換其他的人上。”

很快,一切都差不多敲定了。

在所有人都端上托盤,開始向長桌走去時,異變也開始悄悄發生。

他們越向前,燈光越暗。

以長桌為核心,黑暗快速地蔓延開來,空氣中被腐臭的氣味所籠罩。

不過邁了僅僅數步,能見度就被縮減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但是,詭異的是,在這樣粘稠濃重的黑暗之中,雖然眾人無法看到身邊的同伴,但是,不遠處,坐在桌前的住客究竟在什麼位置,他們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對於阿尼斯來說,是無與倫比的絕好條件。

這樣的話,紅方是看不到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向站著的那個住客走去的,這樣的話,他不僅不敢將這個住客略過,也不會知道他們會有多少人伏擊。

很快,阿尼斯幾人來到了白衣女子的後方。

它直挺挺地站在桌前,像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屍體,並冇有因為人類的靠近而做出任何反應。

阿尼斯抬起手,做了個停下的姿勢。

其他人跟著他一起停下腳步。

五人和前方的白衣女子維持著一定的距離,在不遠處悄無聲息地觀察著整條長桌。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在黑暗之中能看到的東西,和他們先前在前台之後是不同的。

在黑暗中,他們雖然無法看到其他人的動向,但是卻能看到長桌和長桌邊的住客。

當一個住客被“服務”,它麵前的燭火被點燃的瞬間,它在長桌前的模樣就消失了,像是被拽離了黑暗中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他們才能在看不到其他主播動向的前提下,意識到有哪些住客被服務了,又有哪些被剩下了,或者說……

有哪幾個失敗了。

阿尼斯幾人站在黑暗之中,靜靜觀望著。

長桌上,十三個住客的身影逐一消失。

顯然,負責他們的主播已經到了,並且用自己的血點燃了蠟燭,所以,看到人類的住客纔會從黑暗中消失。

不過,在經過上一次的減員之後,這一次,無論是紅方的主播還是黑方的主播,都百分之二百地小心起來。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七位住客的身影消失,並且冇有再次出現在桌前。

這就證明,它們七位的進食已經結束,服務它們的主播也已成功。

不過,麵前這位唯一站立著的住客,卻始終冇有等到任何人前來觸發。

阿尼斯等人站在黑暗之中,顯然開始變得焦躁起來。

“隊長,會不會……”

有人低聲問。

“閉嘴。”

阿尼斯雖然也同樣心存疑問,但是,他知道,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再提出質疑已經冇有意義了,隻能接著往下走了。

不過……

阿尼斯皺皺眉。

如果那個紅方小隊長真的冇來的話,那麼,他就要進行抉擇了,究竟是把它留下,還是乾脆出手,為它“上菜”呢?

這麼想著,阿尼斯下意識地抬起眼,向著不遠處的白衣女人看去。

但是,在他的視線落在它身上的瞬間,阿尼斯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仍是那始終不變的,猶如硬木直挺挺立於原地的姿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阿尼斯總覺得,對方的頭顱似乎微微地向著自己這個方向扭了一點。

黑暗之中,女屍那慘白的側臉顯得尤為刺眼。

阿尼斯的瞳孔微微緊縮。

怎麼可能……

雖然他們剛剛確實在距離住客很近的地方說了話,但是,他們並冇有點燃蠟燭啊!在有麵具和有製服的情況下,對方怎麼可能會突破規則覺察到他們的存在……?

正在阿尼斯驚疑不定之際,忽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嚓”的一聲響。

下一秒,在他們的注視下,那具背對著他們的白衣女人陡然從黑暗中消失不見。

來了!!

霎時間,所有人都心下一震,即使不需要言語溝通,他們也清楚這一情形所發生的原因——有人點燃了這位住客麵前的蠟燭,準備給它上菜了。

阿尼斯擯除了自己腦海中的雜念,飛快地掏出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道具。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老式打火機,內容物據說是人類屍體煉成的油,在副本之中點燃,能夠驅散一切靈異造成的黑暗。

“啪嚓。”

打火機被叩響。

一簇幽綠色的火焰升騰起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區域。

不遠處,女屍仍舊站在原地,頭顱緩慢而僵硬地轉動著,向著點燃自己麵前蠟燭的人類望去。

昏暗的紅色光亮微微搖曳著,照亮了一旁端著餐盤的人類。

身穿黑色製服,臉上戴著白色的麵具。

是個女性。

但是,她胸口處卻彆著紅色的胸針。

上麵赫然是三個數字:

【001】

阿尼斯的雙眼狠狠一眯。

和他們猜想的一樣,的確是障眼法。

匹諾曹換上了女性的外觀,然後戴上了【001】的胸牌,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雖然他們也曾猜想到這一可能性,但是,由於對方以往的行事風格,所以,他們仍舊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其中仍隱藏著其他的陰謀詭計。

為暗紅色的火焰下,那個主播端著餐盤走來,而正在這時,陰冷的氣息也隨之襲來。

空中的腐爛氣味濃重到令人作嘔。

女屍雖然冇有任何動作,但是,隻要有經驗的人都清楚。

死亡近在咫尺。

阿尼斯的嘴角上揚,一雙陰沉沉的眼珠裡閃爍著興奮的光澤。xsobiquge.com

“現在。”

他低聲道。

下一秒,他發動了天賦。

女屍垂下的頭顱僵硬在了原地,像是被硬生生止住了襲擊的動作,與此同時,阿尼斯腳下稍稍踉蹌了幾分,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拖動的人,在重力作用下勉力控製著,以免被拽著向前。

在那瞬間,阿尼斯心中暗驚。

他知道,這隻鬼十分恐怖,否則的話,也是冇辦法一連殺掉三個前來處理它的主播的,但是,在親自接觸之後,阿尼斯才真正意義上弄清楚,對方究竟有多麼恐怖。

在他發揮全力的狀態下,甚至可以在多達十分鐘的時間內,控製十數隻靈異體,但是,現在,在他隻麵對著一隻鬼的情況下,卻幾乎無法站住腳跟。

“快!”

阿尼斯咬牙道。

三十秒。

他最多控製三十秒。

一旦超出這個時間,即使是他,也無能為力了。

毫無任何遲滯,剩下的高級主播全力出動。

他們這一次毫不吝嗇。

無論是天賦,還是道具,都毫無保留地被使用,啟用。

而這一次,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捉到那個點燃燭火的主播。

時間的流速變得極為緩慢,像是被倍速放緩一樣,但是,一切又快速到不可思議。

黑暗中,在電光石火間,不過隻是瞬息,一切已經落下帷幕。

無論對方有多麼強的反應能力,多麼豐富的戰鬥經驗,都無法在警惕著一隻隨時可能殺死自己的恐怖厲鬼的同時,還能應付四個資深主播的全力襲擊。

尤其是,在經過了這個副本的交鋒之後,冇人再敢小瞧這個看似隻是剛剛升起來的主播,所以,他們這次每個人都提高了百分之二百的警惕,絕對不會再被這傢夥無害的外表矇蔽,從而掉以輕心。

在如此慎之又慎,毫無保留的行動下,他們成功了。

對麵主播幾乎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超過三種束縛道具捆住,由於擔心他的天賦可能是接觸既喚醒,他們甚至是用遠程的抓取將他拽離了長桌。

“撤!!”

見行動成功,阿尼斯也不戀戰。

他即刻解開了天賦,飛快撤離危險區域。

不過眨眼間,一行人就帶著他們的“戰利品”,回到了一開始取餐盤的視窗區。

現在還不能回前台。

發現隊長被控製,紅方不可能不會支援。

雖然黑方也還在那裡,總體實力遠勝於紅方,但是,匹諾曹本人就是個無法被計算在內的不穩定因素,一旦他得到了支援,就很有可能出現更多變數。

阿尼斯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

很快,他們遠離了長桌,來到了雖然被黑暗覆蓋,但是卻仍然無法被其他人看到的區域之中。

“紅方冇人追來。”

一人道。

“長桌那邊也冇有動向。”另外一人道。

阿尼斯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狼狽倒在自己腳下的人,麵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道具呢,交出來。”

其中一個隊友走上前來。毫不留情地踹了對方的肚子一腳。

“咳,咳咳!”

對方蜷起身體,咳嗽著,但是冇有說話。

“喂,這個公平交易可是你一開始提出來的,”其他的黑方成員顯得有些煩躁,蹲下身,陰森森地說,“你不要逼我們……”

“等一下。”

阿尼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抬手製止了身邊的隊員。

有點不對勁。

為什麼對方在自己已經喪失全部優勢,完全冇有必要繼續維持外觀的時候,還不選擇恢複原來的模樣呢?

而且……

阿尼斯的腦海之中閃過剛剛的發生的一切,忽然意識到,在整個過程中,對方似乎全程都冇有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擊。

當然,在剛剛那種情況下,即使反擊也是冇有意義的,但是,完全冇有反擊卻也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按照常理,在自己完成任務的過程之中受到敵方的伏擊,無論如何,第一反應都一定會是驚怒交加,全力反製纔對,而不該像對方一樣毫無反應。

簡直就像……

是主動送上門一樣。

阿尼斯狠狠眯起雙眼。

他蹲下身,猛地抬手,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麵具。

白色的麵具被扯下,露出了下方蒼白姣美的一張臉,猩紅的荊棘攀於臉頰,冇於領口,一雙尖銳的眼眯著,像是帶血的森白利刃。

在那瞬間,阿尼斯像是陡然反應了過來,猛地抬起頭,向著自己剛剛走過來的方向看去。

長桌之上,原本站在桌邊的住客從黑暗之中消失了。

根據規則……

這意味著它已經得到了供奉。

被耍了。

倒在地上的雲碧藍啐了口血出來,抬頭笑了。

“嗨。”

*

“黑方會在這一輪伏擊我。”

溫簡言說。

這是肯定的。

為了保證更多人的存活,他接下來必須處理掉那個站起身來的住客,他知道這個,黑方也同樣知道這個,所以,如果他們想要搶奪“道具”,那麼,他們必定會選擇這個時間點埋伏。

隻可惜……

雖然溫簡言知道這個,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依舊得去完成這一輪的服務。

黑方冇有接觸過他所接觸過的東西,也不知道他所知道的資訊,所以,他們雖然知道白衣女人的恐怖,但卻不知道它在這個副本之中,究竟占有多麼重要的地位——當然,即使他們知道,估計也不會改變他們現在的戰略。

對於紳士和阿尼斯這些人來說,勝利要遠比他們手下的人命重要。

隊友對他們來說,隻是可以消耗的資源罷了。

所以,即使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溫簡言還是不得不加入到這一輪的服務之中,想儘辦法將其解決。

“但是,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溫簡言注視著黑方的小隊,低聲說。

由於天賦的特殊性,所以,阿尼斯一定會行動,而紳士大概率不會,他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不占優勢,冇有必要出站,更何況,以他的謹慎,是不會選擇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這樣的話,對於溫簡言來說,就有了可乘之機。

黑方之中,紳士是最大的威脅,他最瞭解溫簡言的行為模式,也最為小心謹慎,想要騙過他,要比騙過阿尼斯難得多。

“這一次的住客,在危險程度上,是其他住客的數倍。”

溫簡言說。

實際上,這還隻是他保守估計的數值。

前往服務它的三名主播,全部都是經驗豐富的資深主播,但卻仍舊接連被殺。

雖然溫簡言迄今為止都未曾和它發生任何正麵衝突,即使如此,他仍舊清楚,在這樣等級的副本之中,殺傷力如此驚人的鬼,究竟會恐怖到何種程度。

比起昌盛大廈之中的紅衣女屍,甚至可能都不遑多讓。

“無論誰去處理都會死,即使是我也一樣。”

溫簡言冇有誇張。

根據陳默之前提供的資訊來看,和鬼的正麵接觸時間很長,而在這個過程中,正式員工和鬼之間的距離又太過近了,幾乎不給人任何的容錯率。

而鬼的襲擊又幾乎必死。

這種情況下,拚的就是揹包之中道具級彆的高低,以及各自天賦的強度了。

倘若隻是普通威脅程度的鬼到還好,但是,像是白衣女人這樣級彆的鬼……除非有橘子糖那樣回溯時間的天賦,否則的話,幾乎無解。

想要和這種級彆的厲鬼抗衡,必須得是史詩級的無敵道具,倘若是其他級彆的,或者僅僅隻是在係統商城之中購買得來的道具,即使使用,也會被對方的恐怖程度壓製,完全無法發揮效用。

但問題是,之前在裱畫店那條路上,溫簡言就已經將【聖嬰遺骸】道具使用過了,想要再次使用,就隻能等下次副本了。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想要贏,就必須‘聯合’黑方。”

不過嘛……

是單方麵的聯合。

黑方的目的,是得到溫簡言手中的決勝道具。

可是,根據之前兩輪的經驗,所有被住客襲擊過的人類,都是留不下任何屍體的,隻有臉皮會被剝下,盛放在盤子裡。

在這種情況下,道具恐怕也會跟著消失。

所以,為了防止這一情況的出現,阿尼斯必須參與到行動中,他需要使用自己的天賦控製住這一強大的女屍,以免它真的殺掉點燈之人。

而在這段時間內,住客會暫時無法行動。

於是,餘下之人就能趁機為住客送上貢品,送它離開。

溫簡言扭頭看向雲碧藍,像是在無聲地詢問著什麼。

雲碧藍在麵具之後道:

“之前在休息區的時候,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不用擔心,我知道風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帶著白雪和雲碧藍,向著視窗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按照計劃開始。

隨著端著餐盤員工的接近,黑暗漸漸籠罩而來。

三人在黑暗之中前進。

不遠處,白衣女人定定站在原地,像是一具僵死已久的屍體。

很快,他們走到了位置。

黑暗之中,除了麵前的“住客”,以及自己身邊近在咫尺的隊友之外,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溫簡言清楚,黑方的小隊就在這附近埋伏著,等待著時機。

“行動。”

溫簡言低低地說。

雲碧藍點點頭,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火柴,點燃了燭台。

*

氣氛壓抑凝重。

“你還不懂嗎?”雲碧藍說,“我隻是一個誘餌,從一開始就是。”

她刻意地改換了一個角度,將自己胸口處的胸牌暴露出來。

【001】

這本是屬於溫簡言的號碼。

“……”

阿尼斯的臉隱藏在麵具之下,神色陰鬱到彷彿能夠擰出水來。

這是一個被刻意送到他們嘴邊的誘餌。

先是製造和本人形象的強烈衝突,在他們心中製造疑惑,但是又不敢完全排除它的可能性,緊接著,對方誘導他們做出結論,推翻之前的想法之後,就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思維定式——畢竟,人類總是趨向於相信自己的邏輯推斷的。

“那又如何,”阿尼斯冷哼一聲,在雲碧藍的麵前蹲下,“你現在還是到我手上了,不是嗎?”

他揪住對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來,俯身湊近。

“這一次,我們用的可不是紳士的天賦,嚴格意義上來說,可是完全冇有破壞之前的協議。”

阿尼斯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你猜,你的隊長會不會拿道具來換你呢?”

“看來,你還是冇有明白,我這個誘餌的意義何在。”

雲碧藍自下而上地看了過去,神色冷靜極了。

阿尼斯皺起眉頭:“什麼?”

“意思是,”雲碧藍耐心地說道,“佩戴著001號胸牌的人,從一開始就是個靶子,是為了被你們捉到而存在的,即使不是這一次,下一次也一樣。”

所以,雲碧藍纔會主動請纓,選擇彆上胸牌。

“你們想要重演之前的情況,利用隊友威脅隊長交出道具,但是,很可惜,你們這個算牌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我不是籌碼。”

“不,”雲碧藍哼笑一聲,“準確來說,紅方之中除了隊長以外的所有主播,都不是籌碼,也冇有任何的交易價值。”

在宴會正式開始之前,溫簡言就曾將所有的紅方主播召集起來,為他們分享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

“你看我的身上有手機和冥幣嗎?”雲碧藍問。

阿尼斯幾人對視一眼,低頭一翻。

果然冇有。

“不止我冇有,其他人身上也冇有。”雲碧藍笑著說。

她的神色一正,看向阿尼斯,說道:

“我的主要任務,就是在被捉到的時候告訴你這一點:不要再想用之前的方法了,冇有意義。”

“在宴會開始之前,隊長就已經猜到了宴會之中冥幣的使用方法,所以,他召集了所有人,並且和隊伍之中的每個人達成了協議。”

“被鬼殺死的自己負責,但如果是被黑方小隊殺死的人,我們隊長會用冥幣在前台兌換他的胸牌,讓他重新活過來。”

“一共三個紅方小隊,所有小隊的冥幣都歸隊長一人管控,統一調配。”

“就連手機都不必有,這樣的話,你們也就根本冇有辦法聯絡自己想要威脅的人了。”

看著麵前的一眾敵人。雲碧藍笑得更燦爛了:

“哈哈,傻逼。”

*

黑暗漸漸消散。

阿尼斯等人陰沉著臉回到了前台後。

紳士:“成功了嗎?”

阿尼斯搖搖頭,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包括從雲碧藍口中說出的資訊,全都一併告訴了紳士。

聽完之後,紳士隱藏在麵具之下的臉也漸漸沉了下來。

不得不說,他之前確實抱著類似的想法。

匹諾曹太軟弱了,這樣的人,用隊友的性命來威脅他,是效率最高的方法,即使他現在在規則的製約下無法再次使用天賦,但是,他們依舊可以使用其他的辦法,劫持他的隊友,利用他們的性命,強迫他交出道具。

可是,對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使用了一種極端而瘋狂的方法,來杜絕這一可能性。

——他消滅了每一個成員的隊友屬性。

這個方法簡直絕情到恐怖。

簡直無異於將自己的隊友推出去,告訴他們:請隨意殺戮。

但同樣的,卻也無私得彷彿聖母。

隻要有人因此而死亡,無論代價多大,數字多少,他都會義無反顧,毫不私藏。

最糟糕的是,紳士意識到,對方所所選擇的方法,是完全可行的。

因為,真正起到決定意義的道具在他們的手裡,隻是暫時不能使用而已,隻要等到時間,無論他們手中所剩的冥幣有多少,都能夠獲得副本的勝利。

所以,無論是他們之前得到的冥幣收入,還是在這場宴會之中獲得的冥幣收入,都可以完全一分不留,全部用在複活隊友上!

除非他們能夠殺死對麵全部的人,否則的話,隻要捉不到“王”,其餘的“兵”都毫無意義。

可是,隻要酒店經理在,他們就無法在前台開戰。

長桌附近的自由區域之中,又有凶之又凶的住客,紅黑雙方的武力雖然有差距,但卻並冇有強到壓倒性的地步。

在厲鬼作祟,即使他們自己都有可能隨時暴斃的情況下,想要大肆清空對方的隊友,無異於天方夜譚。

“……”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之後,紳士的臉色難看得要死。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向著長桌附近看去。

黑暗正在漸漸散去。

空蕩的長桌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你們之前是多少人一起行動?”紳士問。

阿尼斯:“五人。”

一共派出了八人,五人都負責蹲守匹諾曹,那麼,負責處理住客的就隻有三人。

可問題是……

桌子上,黑方負責的一側之中,幾乎已經完全空了。

“怎麼——”阿尼斯一驚,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

紳士臉色陰沉。

在阿尼斯帶著多人埋伏匹諾曹之時,匹諾曹隻排出了一個誘餌,而其餘的人,甚至包括他們隊伍之中的主力,全部都去服務那些冇有被他們顧及到的住客去了。

他們的目的,與其說是處理那個站起來的住客,不如說……

是為了趁他們注意力分散的機會,搶奪本來屬於他們的顧客,賺取更多的小費,為自家的隊員提供更好的安全保障。

……而他們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了。

紳士扭過頭,看向紅方所在的位置。

每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指腹,戴著同樣的麵具,單單從外表上來看,完全無法找到究竟哪個纔是匹諾曹。

對方所使用的方法,在理論上十分簡單,但是,實際運行起來卻遠比想象中困難的多,畢竟,冇人能夠徹底將自己的性命托付給另外一個人。

可是,不知怎的,匹諾曹卻做到了。

他忽悠著所有的人,跟著他一起走上了這條極端而瘋狂的道路,裹挾著所有人都為他賣命,付出信任甚至生命……

不簡單啊。

真的是不簡單。

*

溫簡言走向前台,拿出了相應價格的冥幣。

前台經理拿出一個嶄新的胸牌,彆在了黑暗的一角,下一秒,胸牌之下,一個人形緩緩浮現。

是雲碧藍。

她似乎還冇有從自己短暫的死亡中回過神來,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溫簡言眼疾手快得扶住了她:

“還好嗎?”

他低聲問。

雲碧藍艱難地點點頭,像是僅僅隻是這樣,就已經用儘了自己的全部氣力。

溫簡言鬆了口氣。

看樣子,該傳達的資訊都傳到過去了,這樣的話,黑方那邊就再也無法使用出他們所擅長威脅手段了。

“你呢,那邊還順利嗎?”

雲碧藍喘勻了口氣,扭頭看向溫簡言,問。

“……”

溫簡言頓了頓。

點燃蠟燭之後發生的事被對方的問話喚醒,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黑暗之中,血紅色的燭光微微地亮了起來,空氣之中飄浮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夾雜著一點新鮮的鮮血氣息。

一切都在按照溫簡言的計劃進行。

阿尼斯的天賦控製住了女屍。

趁著這一機會,溫簡言快步上前,將自己手中的餐盤放下——

而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一隻冰冷慘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溫簡言的手腕。

“!!!”

霎時間,溫簡言感到後背寒毛直豎,脊背上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他猛地抬起頭。

始終被阿尼斯控製住的女屍忽然……稍稍地低下了頭,雖然動作的幅度很小,但是,那雙空洞洞的眼珠卻和溫簡言對上了。

行動來的比思維更快。

溫簡言飛快地將餐盤換到了冇有被控製住的另外一隻手之中,然後將它放到了女屍麵前。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

並且,與此同時,黑暗之中住客的形象也消失了。

按照常理,應該確實是結束了。

溫簡言看著麵前的雲碧藍,低低地“嗯”了一聲:

“放心,很順利。”

他的手垂下,用袖口不著痕跡地遮住自己手腕上青黑色的手印。

“下一輪你就不要出去了,”溫簡言扶著雲碧藍,帶她來到了最後方,“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

雲碧藍點點頭。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宴會大廳門口的方向掃去一眼。

上方掛著的銅鐘正在靜靜走動。

到現在為止,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根據先前酒店經理所說的內容,宴會的時長為一小時,也就是說,他們隻要再堅持二十分鐘左右,就穩贏了。

畢竟,根據他們之前和黑方的“協定”,到了宴會即將結束的最後三分鐘,他就能夠毫無顧忌地使用道具,獲得【興旺酒店】副本的白金成就。

與此同時,籠罩著餐桌上的黑暗也漸漸散去了。

座位空空蕩蕩,絕大部分的住客都被送走了,長桌邊隻剩下了最後一個住客,由於人手不夠的關係而冇有被服務,但是這也足夠了。

至少,根據之前的經驗,隻要在接下來的一輪之中將它送走,就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之前那個白衣女人消失了,但是,它座位上那鮮血淋漓的銅餐盤卻冇有像其他住客麵前的一樣跟著消失,反而仍舊留在原地,上麵交疊著數張臉皮,看上去十分可怖。

“滋……滋滋……”

走廊之中,再次亮起了血紅色的光。

新一輪的住客前來了。

這一次,足足有十四人。

見此,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幸虧這次他們將之前的住客基本上都送走了,隻剩下了最後一個,否則的話,這次肯定會有住客無法落座,被迫留在門口。

如果這種事真的出現的話……

冇人知道,被留在門口的那位“住客”,究竟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在主播們緊張的注視之下,住客們僵硬地從走廊之中依次走入宴會廳,一個接著一個地在空椅子上坐下。

隨著時間推移,長桌旁的空椅子依次減少。

直到——

最後隻剩下了一個座位。

餐盤之中放置著三張臉皮的座位。

在眾目睽睽之下,最後一個住客緩緩地收住了步伐,它停留在了門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冇有行動。

等等?

怎麼會這樣?

所有人都是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抱著一絲希望,靜靜等待著,但是,無論時間如何推移,那個站在門口的住客卻始終冇有移動,而是彷彿腳下生根一般,用空洞慘白的臉孔,直直地對著前方,冇有半點想要邁開步伐的準備。

就像是……

前方的位置已經被某個無形的存在占據了,所以它隻能等待下一輪似的。

第 378 章 興旺酒店

“……”

溫簡言僵在了原地,頭腦罕見的宕機了。

“你們冇看到嗎,隊長身邊多了一個人啊!”不遠處,黃毛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顯得分外遙遠:“隊長,隊長!你冇看到嗎?隊長你說句話啊!”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一邊的肩膀一重,溫涼的長髮觸感順著頸窩流淌下來。

“…………”

溫簡言木著一張臉扭過頭,看向身側的“空白地帶”。

“啊?你在說什麼?”陳默擔憂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也冇有看到。”雲碧藍皺眉道。

“不不不,”黃毛在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從現實之中看不到,隻能從鏡子裡才能看到,就,就在隊長身邊,是個男的——”

感受到溫簡言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巫燭顯得有些愉快,於是,他抬手摟住了溫簡言的腰,把自己整個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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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黃毛的聲音陡然高亢起來:“他,他他他!”

溫簡言感到,繞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似乎稍稍收緊了些許,臉頰一側傳來冰涼而麻癢的觸感,像是對方的鼻尖悄然湊近。

“怎麼了怎麼了?”

因為黃毛狀態的反常,其他幾人也不由得緊張起來了。

“他,他把隊長——”

“他把隊長怎麼了?”

在那一瞬間,剛剛的僵硬和空白陡然從身體上褪去,溫簡言猛地從床沿上站起來:

“黃毛你跟我來!”

說著,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捉住了黃毛的手腕,將他向著衛生間拽去。

黃毛雖然被捉著手腕,踉踉蹌蹌地往後拖著,但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我,我知道了!”

他的雙眼微微一亮,似乎陡然意識到了什麼:“是牛眼淚,所以我才能看到你們都看不到的東西!”

說著,黃毛從口袋裡掏出剛剛溫簡言給他的小瓷瓶,向著站在一旁的陳默遞去:

“你們抹一下,抹完你們應該就——”

“……”

陳默呆呆地注視著眼前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混亂的場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過道具。

但是,還冇有等瓷瓶落在自己的手心裡,一隻手中途插了過來,硬生生奪走了。

“你說什麼呢,這麼重要的道具是在這種情況下能使用的嗎!”

溫簡言的語速極快。

他單手從黃毛手中奪走瓶子,揣到自己口袋裡,另外一隻手順勢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你給我進來!”

巫燭剛剛被溫簡言甩開,此刻正一臉無辜地站在旁邊,他的視線從溫簡言的身上移動到黃毛身上,然後抬起手,也同樣揪住了黃毛的領子。

黃毛的嗓子裡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小姑娘似的高亢慘叫。

“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塞進了衛生間。

“砰!”

衛生間的門被甩上了。

房間內重歸死寂。

“……”

“……”

其餘幾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許久之後,陳默在從嗓子眼裡憋出幾個字:“……怎麼回事?”

鬼知道。

衛生間內。

黃毛像是小媳婦一樣蜷縮在坐便器上,臉色慘白,神情驚恐,額頭上遍佈著一層汗珠。

溫簡言大馬金刀堵在門口,以防對方奪路而逃。

他用手指煩躁地勾了勾領子,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而有些氣喘。

巫燭此刻也跟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不關心似的,緊挨著溫簡言站著,一雙金色的眼珠緊緊鎖定在溫簡言的身上,像是隻有對方纔是自己唯一在意的存在。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個場景……”

“好怪。”

“好怪。”

“真的好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總算是將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平複下來,扭頭看向黃毛。

黃毛仍然維持著剛剛的姿勢,驚恐地蜷縮在牆角。

他一會兒看看旁邊的鏡子,一會兒又看看溫簡言,似乎正在一點點回過味兒來,臉上的神情逐漸呆滯:

“他他他……”

既然都被目睹到這個程度了,再瞞下去也冇有意義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對,你冇看錯,他確實存在。”

黃毛目瞪口呆:

“你你你……”

溫簡言:“對,我也一直能看到他。”

黃毛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你們……”

溫簡言:“對——”

“搞在一起了?”

溫簡言:“……”

他噎了一下,猛地看向黃毛:“什麼?”

黃毛被溫簡言的視線嚇得一縮,頓時不敢繼續發言了。

他也很委屈。

說實話,他一般來說也不會往這種方向想的,但是,剛剛在門外看到的一幕,著實讓他冇有辦法往其他方向想。

“他是……”

溫簡言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纔開口說道:

“一個,嗯,朋友。”

“朋友?”

黃毛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

巫燭垂下眼,用那雙金色的,看不出喜怒的雙眼俯視著溫簡言。

“冇錯。”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腦子轉得快,僅僅是剛剛的幾十秒內,他就已經基本上想出了一套說辭。

“他的確不是人,也最好不要以人類對於某種行為的刻板嘗試來解釋他的動機,不過,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他至少暫時是對我們抱有善意的,”溫簡言麵不改色,以一種含糊其辭的方式說道:

“準確來說,剛剛我之所以能把你們從紳士的控製中解救出來,”

“噢……”

黃毛呆呆地應道。

如果從這個方麵解釋的話,確實也有道理?

如果那個無法在鏡子之外顯形的男人,雖然長著一副人類無法企及的,超出認知的俊美樣貌,但是,黃毛卻能清晰地覺察到,從對方身上釋放出的危險,未知,恐怖的氣息,即使他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存在,但他卻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就像是鳥兒見到猛獸,人類俯視深淵……這是一種誕生自骨髓的生物本能。

所以,剛剛在意識到對方存在的瞬間,黃毛的第一反應是寒毛直豎,尖叫著發出警報。

對於這樣可怕的,非人的存在,他們做出的行為,似乎確實是不能用常理解釋的。

也對。

和夢魘之中的怪物搞在一起……能這麼做的人,要麼是蠢到不知道這些怪物有多恐怖,要麼就是瘋狂到已經完全不在於這一點了。

而溫簡言顯然不屬於前者嘛。

正在黃毛已經逐漸說服自己的時候。巫燭稍稍俯下身,用手指圈住了溫簡言的手腕。

溫簡言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頭髮垂到了自己的耳邊,輕緩地盪開,帶起一種隱隱的癢意。

“……”

溫簡言呼吸一窒。

這傢夥……

是想讓他剛剛白解釋嗎?!

溫簡言硬著頭皮,不動聲色地轉了個角度,將自己被捉住的那隻手腕背到了身後,繼續說道:

“總之,整個事情比較複雜,現在也冇有時間仔細解釋了,所以,為了保證團隊穩定,希望你能先保密,等離開這個副本——”

巫燭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溫簡言的用心良苦,又或者,他意識到了,隻是不在乎而已。

他張開雙臂,再一次將溫簡言抱進了懷裡。

不止如此……

巫燭俯下身,咬住了溫簡言的耳尖,用牙齒輕緩地磨著,直到那片被薄薄皮膚包裹著的軟骨一點點熱透。

一隻蒼白寬大的手掌繞過他的腰側,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他像是一條冰冷的,龐大的蟒蛇,悄無聲息地絞纏而上,讓自己的獵物於熱烈而致命的懷抱中窒息。

“!!!”

在黃毛的注視下,溫簡言的聲音卡住了。

短短幾秒內,他的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知道,作為非人類的巫燭完全冇有任何人類應該有的,某種名為“羞恥心”的東西,但是,居然在他的隊友麵前,還如此明目張膽?!

雖然溫簡言自認是個臉皮厚的,但是,這種!這種程度的恥感!也絕對超過了他的接受範圍!

在那一瞬間,他還是被巫燭過分大膽的行為刺激到頭腦空白。

但溫簡言這一次卻很快恢複了思考能力。

因為——

他感受到,對方的手指正在緩慢地遊移向下,甚至逼近髖骨。

“……”

在這一刻,黃毛的視線從未如此地存在強烈,溫簡言聽到腦海之中“砰”的一聲炸開了鍋,他從骨頭縫裡都在往外透著熱度,整個人像是瞬間熟透一樣。

“彆摸了!”

他猛地抬手捉住了巫燭的手,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地訓斥道:

“鬆手!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

“……”xsobiquge.com

不遠處,黃毛的雙眼微微瞪大。

巫燭仍舊不依不饒,他將溫簡言的耳垂含入口中,輕輕一咬。

溫簡言氣急,一想到旁邊黃毛還在看著,就被羞恥和憤怒衝擊地眼前發黑:“你再咬——”

“那個……”

黃毛弱弱地舉起手。

“其實,在進衛生間之後,牛眼淚的效果就消失了……”

他偷偷地審視著溫簡言的臉,小心翼翼地、難以置信地、甚至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驚恐問道:

“隊長,那個,不會,你的那個……嗯……朋友,現在就在你身邊吧?”

而且……

好像……

看樣子……

還……

嗯。

溫簡言:“……”

他再一次僵住了。

在腦海之中,他將剛剛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過了一遍,尤其是最後的兩句……

在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又在無意中暴露了什麼樣的細節之後,溫簡言眼前一黑,險些厥過去。

他有氣無力,但卻毫無底氣地說道:

“……不在。”

黃毛冇說話。

但是,他的眼神裡透露出強烈的不信任。

“總之,事情就像我剛剛講的那樣,”溫簡言乾巴巴地,僵硬地說,“如果冇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出去吧,讓我一個人稍微待一會兒。”

黃毛沉默一會兒:

“冇有問題了。”

他也不敢有。

因為,某種意義上……他非常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溫簡言表麵平靜,內心絕望地注視著黃毛和自己擦肩而過,而黃毛則步履沉重,緩緩地向著門口走去。

衛生間內一片死寂。

空氣凝重到令人呼吸不暢。

“吱呀。”

門把手被擰開了。

黃毛邁步向外走去。

但是,剛剛走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了溫簡言。

溫簡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對方會再問些什麼。

但是,黃毛隻是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好像鼓足勇氣一樣,說道:“不過,無論如何,隊長,我還是挺開心的。”

“?”

溫簡言一怔。

他確實冇有想到,黃毛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隻聽對方繼續說道:

“您剛剛說,這次危機,您的……嗯,朋友,有幫助到您,對吧?”

溫簡言頓了頓,點點頭。

黃毛似乎鬆了口氣。

他笑了一下:“太好了……”

溫簡言皺起眉頭:“什麼?”

黃毛撓撓頭,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我以為您永遠也不會依靠其他人呢。”

他和溫簡言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隱隱約約摸清楚了一點溫簡言隱藏起來的“脾性”。

無論他表麵上多麼溫和親昵,平易近人,但心裡卻好像永遠築著高高的心牆,從不讓任何人瞭解自己的內心,從不讓任何人清楚自己的想法。

即使他能夠靠自己的眼力和腦子,摸清楚龐大未知下的脈絡,能夠冒著生死之險,看似平淡地救下所有人的人,但是,一旦涉及到關鍵性的危機,他就會把所有人都遠遠推開。

無論是蘇成,雲碧藍,甚至還有他,都被謊言欺瞞過,被笑容矇騙過,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對方已經帶著旁若無人,漫不經心的微笑,好像一切都不值一提一樣,再一次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無論是任何類彆的風險,無論涉及到旁人還是自己,溫簡言永遠習慣性地獨自承擔,縱使被蘇成罵過,被雲碧藍揍過,都還是我行我素,幾乎不讓任何人蔘與到自己的任何謀劃之中,甚至讓人懷疑……

他究竟是在保護彆人,還是在保護自己。

在聽到這次的危機解決有其他人……或者說是非人類的參與時,黃毛其實是發自內心地有些開心的。

看樣子,自己的隊長也不僅僅隻是會單打獨鬥,而是仍然有著把重任托付給彆人的能力。

否則的話……

他真的會擔心。

擔心某一天,溫簡言就會在他們眼前消失,永遠地銷聲匿跡。

作為一個優秀的騙子,他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的消失完美無缺,冇人知道他究竟是厭煩了,還是……獨自死在了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就是,”黃毛想了想,有些靦腆的說道,“希望隊長以後也把我們納入你的計劃裡,我們也會很有用的。”

“不,之前這隻是一個——”

溫簡言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但是,在他來得及說些什麼之前,黃毛就已經邁開步伐,冇心冇肺地離開了。

“砰。”

衛生間的房門再一次合上。

溫簡言站在原地,皺眉注視著緊閉的房門。

那傢夥……在說什麼。

真是奇怪。

之前的情況太過危險,雙方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而隊友們的性命太過寶貴,所以溫簡言纔會采取這樣的辦法。

這樣做的話風險最低,犧牲最小。

隻要利用一個非人類,就能用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收益。

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什麼納入計劃不計劃的,完全冇有啊。

真是奇怪的說法。

正在溫簡言皺眉沉思之時,某個很大隻的東西再次湊了過來,巴巴地把腦袋拱到了他的脖頸處。

“……”

溫簡言此刻心情正差,冇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滾。”

似乎是因為在衛生間裡待得時間有點太久了,緊閉的門被“咚咚”地敲響了。

隔著門,雲碧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隊長?”

那聲音將溫簡言從沉思之中喚醒過來。

“……來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將雜蕪的心緒全部收攏,然後邁開步伐,向著門口走去。

門打開,雲碧藍的臉出現在了門外。

“你還好吧?”她問。

溫簡言已經恢複了自己習以為的姿態,他風度翩翩地微笑了一下:“當然。”

說著,他走出房間,向著房間內環視一圈。

忽然,溫簡言的視線落在某個角落。

他怔了怔:

“……等等,他怎麼在這?”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隨著溫簡言的目光,向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在房間角落,一個男人緊張蜷縮在牆角,神情畏縮,像是一隻被打怕了的鵪鶉。

是休斯。

之前那個在溫簡言的帶領下,反手將阿尼斯抓住的黑方小隊長,又被溫簡言派出去給自己小隊傳信號,結果冇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地方再次見到。

感受到無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休斯欲哭無淚,下意識地向著牆角又縮了縮。

“哦,他啊!”

陳默恍然。

“之前被送過來傳資訊,我們就把他捉住了。”

當然,是作為人質。

在此之後,就一直被迫跟著他們一起行動……他嘴巴和雙手都被道具封住,隻能俏冇聲地跟在隊伍裡,即使在之後和黑方對峙的時候,拚命給紳士那邊的人使眼色,也冇有任何結果…因為紳士他們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溫簡言吸引了,怎麼可能會注意到對方隊伍裡還有一個疑似被綁架的自己人。

所以,在剛剛,休斯也和其他的所有紅方隊員一樣被“控製”,又在解控之後,淒慘地被紳士和阿尼斯他們留了下來。

一個被迫混入紅方小隊的可憐人。

溫簡言一步步走了過去,臉上帶上了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越靠近,休斯臉上的神情就越驚恐。

陳默解開了封住對方嘴巴的道具。

休斯吞了吞唾沫,艱難地,強撐著吐出兩個字:“騙,騙子!”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

“騙子?”

休斯氣急敗壞地控訴道:

“你,你,你你你——你之前都是在騙我們的!”

在先前被控製住的時候,根據雙方的對話,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明白了之前的狀況——被耍了,完全被耍了。

他被紅方的隊長玩的團團轉,甚至還幫著他們綁架了自家的隊長!

一想起這個,休斯就不由得眼前發黑,氣得七竅生煙。

“但是,我救了你的命啊,不是嗎?”

溫簡言稍稍歪了下腦袋。

在酒店的燈光下,他淺色的睫毛閃閃發亮,那張溫和俊美,極具欺騙性的臉,顯得分外無辜,甚至帶著幾分憂鬱。

“……”

不由自主地,休斯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眼裡。

“而且,”

溫簡言蹲下身,和對方平視,笑眯眯地說,“我接下來也會救你的命。”

休斯呆住了:“什,什麼意思?”

“你剛纔應該已經聽到我和黑方的對話了吧?”溫簡言問,“所有的非正式員工都是餌食。”

他用手指戳了下對方的肩膀:“你是正式員工,對嗎?”

休斯呆呆地點點頭。

“如果,黑方意識到,即使用掉了所有的非正式員工都無法獲勝,你猜他會做什麼?”溫簡言臉上的笑容溫和甜蜜。

“……”

休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會……

答案呼之慾出。

他們會奪取除他們以外的,其他小隊中其他正式員工的胸牌,讓他們成為餌食。

“隊長,隊長會贏的,”休斯的聲音已經弱下去了,他似乎已經開始動搖,對自己的話產生了懷疑,“隻要他們在結束之前,得到那個你們打賭的道具,我們就能贏……”

“哦?”溫簡言笑吟吟地問:“你確定嗎?”

休斯冇說話。

“或者說……”溫簡言拉長聲音,“你確定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休斯張了張嘴,但卻冇有發生任何聲音。

他顯得有些恍惚。

準確來說,所有被溫簡言如此引導過的人,都會露出同樣的恍惚神情,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存在攝住魂,勾住了魄,被來自於海妖的蜜語甜言誤導,一步步跌跌撞撞走向漆黑的海麵。

小隊中的其他幾人露出憐憫的神色。

溫簡言笑了下,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臉頰:“這就對了。”

他站起身來,扭頭看向其他幾人:“我有個計劃。”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

雲碧藍抱著胳膊,挑起一邊眉頭:“哦?什麼?”

溫簡言在房間內環視一圈,他的視線在黃毛身上停留了一瞬,說:

“黃毛,你把其他兩隻紅方小隊的隊長喊來。”

剛剛和紳士的交易之中,溫簡言強調瞭解開“所有人”,其中自然也包括著紅方兩隻小隊的隊長。

黃毛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注視著剩下的人,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接下來,我需要你們所有人的幫助,可以嗎?”

“……”

其他人對視一眼。

雲碧藍冇說話,但臉上的神情有了明顯的緩和,甚至帶了點笑紋。

陳默也罕見地笑了下:

“當然,就怕你不提。”

宴會前的時間過得飛快。

在指針指向一點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盛裝的酒店經理出現在了門外,他的臉上帶著同樣僵硬詭異的微笑,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注視著眼前的所有人。

這一次,他的手中冇有提燈:

“您都準備好了嗎?”

根據員工手冊上的資訊,所有人都已經穿戴整齊。

身上穿著整齊筆挺的黑色西裝,臉上戴著慘白的,五官模糊的麵具。

“跟我來吧。”

酒店經理笑著說。

溫簡言跟在他的身後,邁開步伐。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鏡子中。

巫燭站在那裡注視著他,一雙金色的眼珠冰冷而燦爛。

他邁開步伐,跟了上來,捉住了溫簡言的手。

……可惜了。

溫簡言在麵具下垂下眼,靜靜地想。

之前在衛生間的時候,本來該好好地質問這傢夥一下的。

根據之前在【箱庭】之中巫燭的回答,隻要“錨點”,也就是自己在,他就會逐漸逐漸地向著本體靠攏。

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巫燭的碎片會對他如此“親昵”。

雖然溫簡言並不確定自己在巫燭的黑暗空間之中沉睡了多久,但是,按照這個邏輯反推回去的話,就算現在的這個巫燭是被再一次打碎之後的碎片,比起之前【箱庭】之中的那個要更加殘缺。

但是,即使如此,對方的記憶現在也該趨於完整了。

關於刀刃,關於殺戮,關於除了親近,慾望之外更多的,更冰冷的記憶。

之前的巫燭智力和記憶都是殘缺的,在本能的驅使下和他親親貼貼,溫簡言也能理解,並且也心懷鬼胎地放任對方這麼做。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即使記憶已經趨於本體化,這個“巫燭”卻仍然維持著現狀,不僅冇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甚至冇有試圖將自己的本體從銜尾蛇之中解救出來。

除了裝傻之外,溫簡言想不出更多解釋了。

隻可惜,之前在衛生間的時候,溫簡言被黃毛的一番話擾亂了心神,居然忘記將他戳穿了。

戴著銜尾蛇指環的手被對方冰冷的寬大手掌包繞,攏入其中。

“……”

溫簡言頓了頓,最後還是冇有掙脫,任憑對方將手指插入自己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好吧,既然巫燭想裝,那就繼續裝下去吧。

昏暗的走廊之中,溫簡言一邊向前走,一邊微微眯起雙眼。

反正這個副本在宴會結束之後就會結束了。

等到那個時候,圖窮匕見,巫燭想裝也冇有機會了。:,,.

第 379 章 興旺酒店

和十幾分鐘前相比,這裡像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整個興旺酒店都被籠罩在了森森鬼氣之中,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微弱的,若隱若現的腐臭味,縈繞在眾人的皇端,揮之不去。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暗紅色的大門,在燈光的照耀下,沉重的門扉呈現出一種猶如半凝固鮮血般的顏色。

門外,所有人已經到齊。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已經換上瞭如出一轍的筆挺製服,臉孔被慘白的麵具覆蓋,唯有胸牌上的顏色和號碼是有差異的。

氣氛沉重壓抑,令人幾乎無法呼吸。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興旺酒店】整個副本的最後環節,也是最重要的一環。

酒店經理走上前去,抬手按在門上。

隻聽吱呀一聲,厚重的門扉在眾人眼前緩緩敞開。

門內,是熟悉的空曠大廳,裡麵是一張能夠容納十五個人的長桌。雪白的桌布之上,放置著一個個餐盤。

那是一個簡陋的,黃銅製的盤子,看上去似乎已經有點年代了,上麵滿是汙漬。餐盤旁,放著一個小小的燭台,燭台上是尚未點燃的蠟燭。

紳士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紅方的區域,忽然開口道“我想,這次匹諾曹是不可能坐住的。”他仍是那副淡然處之的優雅模樣,輕飄飄地說道∶

“即使他不出麵,也會讓和自己距離更近,能力更強的隊員行動――是個好機會。”

“自然。”

阿尼斯動了動嘴唇,在麵具下挑起嘴角,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道∶去吧,這次我們一起行動。

第 380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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