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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玄都

都督府再度撤回了浩水南岸的城區之內，這座城池原本就是以這片浩水南岸的軍事基地為基礎建設的。

鐵蠻人很快湧入城中，在史家的幫助之下，他們很快控製住了河流以北的城區。

大乘軍則兵鋒掃蕩了東麵朝廷的所有殘餘勢力，新建立起的大燕政權也於此時趕來湊熱鬨，君臨城下，封鎖住了西麵的所有路線。

要不是早已知道了神衛軍正在趕來的訊息，他們早就失去戰鬥意誌了。

此時，都督府所依仗的主要軍事力量是為鷹揚將軍盧野和橫海將軍桓鋒。

尤其是盧野，現在他不但手下有兵，身後更是站著整個道院，絕對的軍界新星。

十多天的時間裡，他們在沿河防線數次擊退來敵，苦苦支撐。

在一個有雨的早晨，十萬神衛軍自南邊兒的大道上滾滾而來，馳入城內。

於軍事基地之中臨時建設的都督府內，燕王李潁帶著盧野和桓鋒前往迎接當今神衛軍的首領李道衝。

李道衝完美的符合李道衝心中的門閥名士形象，是道本儒末流派的代表，一身白衣，腰佩四海無人不知的寶劍‘問道’。

今年比王誠還要大好幾歲的李道衝卻長得遠比王誠年輕，看起來似乎隻有知天命的年級，若非兩鬢星霜，光是從那張褶皺極少的臉真的很難判斷年齡，挺拔的身形卓立馬上。

其身邊同樣是文質彬彬的儒將。

盧野猜得出此人的身份，這就是神衛軍之中地位僅次於李道衝的王玄渾，王幽竹的二叔。

李潁帶著碩果僅存的儒宗和道院人馬上前迎接。

李道衝不但是當朝國師的軍隊的統帥，也是李潁的叔祖，因此身為燕王的李潁十分恭敬。

李道衝等人老遠便翻身下馬，首先將李潁扶起。

王誠和李道衝是舊識，兩人見麵便相談甚歡，眾人在一陣相談甚歡之中進入府內。

“戰報如何？”

李道衝坐下之後立即將麵孔轉向在場唯一身著戎裝的盧野和桓鋒等人。

桓鋒當即不卑不亢答道：“據屬下所偵查，鐵蠻大部正不斷從燕雄嶺之外趕來，不斷要謠言稱鐵蠻國師已經前來，城外的情況相當不妙，燕逆和大乘妖黨已經將東西兩麵徹底占據，南麵亦被封鎖，可說是舉世皆敵。”

李道衝點了點頭，道：“桓將軍有何提議？”

桓鋒苦笑片刻，道：“現實的說，我認為咱們可以先放棄燕州了。”

盧野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道：“怕隻怕敵人另有企圖。”

王玄渾將目光投向盧野，道：“盧將軍何出此言？”

盧野沉聲說道：“若以戰術而論，敵人萬萬不可能坐看神衛軍直接進城，但神衛軍不但暢通無阻的入城，甚至一點阻攔都未曾遭到，若是敵人就是意在將神衛軍引入城內，那……”

李道衝說道：“盧將軍的意思，正是賊眾這是佈下陷阱，引我李道衝入甕中？”

盧野許久未曾說話，最終道：“但願是我的異想天開亦或者是對手在異想天開。”

李道衝仔細打量著盧野，隨後笑道：“盧將軍年紀輕輕，離宗師竟然隻有一步之遙，實是異數。”

盧野在這位宗師麵前自然無法隱藏自己的修為，事實上，自殘碑鎮歸來之後他便再度突破，目下境界已經來到升龍境界的最後一個小台階，距離所謂的宗師之境界的確隻差一步，隻要煉神化虛的步驟走完，他就是當之無愧的宗師。

未等盧野說話，李道衝立即接著說道：“當我決定來此之時，就猜到了這一點，哼！如我所料不差，沙羅耶現在已經在城內，法慶老兒應當也在附近，石中寂也不遠矣。”

對於李道衝何以如此知難而上，盧野倒是冇有花太多時間尋思就大致明白了其中關竅。

當今聖上年事已高，到知天命之年才登位，卻一直膝下無子，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他即位之時朝野上出現眾多反對之聲的原因。

而上代皇帝所留的子嗣之中，如今可以堪當大任的，隻有這位燕王了。

北境的眾多王者之中，隻有這位李潁全須全尾的活到現在。

因此為了保證大離不至於在大亂之中還陷入繼承人戰爭，這位帝國統帥率領神衛軍來到了此間，決心麵對這場圍追堵截。

究竟是獵神，還是神平定一切，殊難言之。

這是宗師之戰。

這些年來的南征北戰之中，受任於朝廷的宗師早已凋零背叛殆儘，尤其是當年的佛禍和平等道的妖亂，簡直令大離武林損失慘重。

而今的李道衝堪稱是國之柱石。

“國師真有大勇。”

李道衝沉聲道：“事不宜遲，咱們明天就走，我等此次來非是與叛軍硬碰硬。”

王誠也是無奈的道：“不論如何，如此情形，北境實在非我大離之有也，若能保住鐵羽城防線，騰出手來整理昌州，來日……”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閉嘴了，顯然對未來感到毫無希望，先不論他所說的事情本身就極難，首先即使保住了玄都門戶鐵羽城，並收拾了昌州，屆時倘若北境崛起一個同意的大帝國，事情的走向就無法預料了。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李道衝猛地笑道：“此次遭難，書院中的諸多典籍救出來多少。”

大儒王誠也是淡然灑脫，當即笑著應道：“書籍字畫，大部分都被救出來了。”

李道衝將目光投向道院的眾人，大夥都表示大部分冇問題。

得到肯定答案的李道衝露出會心一笑，道：“為了保證我等貴重的運送，此行我要去會一個人。”

眾人一呆，盧野問道：“國師是否想去尋找天兵閣鋼車的幫助？”

李道衝轉向盧野，道：“怎麼，你竟然知道我所想。”

盧野笑道：“末將可跟國師同行一遭。”

李道衝點點頭，道：“好。”

言罷徑直起身離開了都督府，元覺老道等一眾道院人士茫然的看著盧野，不知道這傢夥是怎麼敢在國師麵前如此不慫。

盧野快步跟上李道衝，兩人在長街上朝著東邊走去，表明上，盧野隻覺李道衝猶如閒庭信步，並不緊張。

實際上呢？

“盧小道友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李道衝邊走邊道。

盧野沉聲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到國師並不圓滿，你似乎受傷了。”

話音剛落，一個輕微得不可以再輕微的聲音被盧野捕捉到。

漫天風聲忽而歇止，漫天柏樹忽而不再動搖。

他猛然間轉向一側，正看見遠方的屋頂上一刹那間閃過一個迷濛的人影，轉瞬間消失不見。

李道衝腳步止住，輕聲道：“你看到了？”

盧野點了點頭，道：“那人是誰？”

李道衝說道：“當今宗師，沙羅耶。”

盧野說道：“他竟然膽敢在國師周圍單獨出現，國師為何不出手將其格殺？”

李道衝道：“你有所不知，在這黑夜之中，世上無人可以追得上鐵蠻國師沙羅耶，嘿，想不到你竟然在如此年級能達到這等層次，本人自詡天下奇才，在武道上的修行亦遠遠不如你迅快。”

盧野想說我這是速通打法，當下隻是滿口謙虛。

李道衝行走間左手不知不覺的摸上劍柄，摩挲片刻，接著說道：“你說的對，我的確受傷了。”

“天下間有幾人可以傷得國師？”

李道衝說道：“平等道主於森，此人厲害得很，若是尋常的傷勢，對於宗師來說，痊癒隻是很快的事，但是平等道的‘黃天道劫’，實有逆亂陰陽之能，令我的陰陽兩神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平心而論，黃天道劫實為蓋世奇法，有功參造化之機變，可惜我朝不能海納百川，以至於妖亂叢生，群敵遍地。”

盧野從他口裡聽到的是對朝政日非的種種不滿，和樹欲靜而風不止的無可奈何，對於這樣的蓋代的武道宗師，盧野是發自內心崇敬的。

“過去的諸多劫難國師都以通天之能解決了，此番國師也定能做到。”

李道衝笑著搖頭道：“事實上我從未麵臨過如今這等可怕的困境，能不能趟過殊為難料，唉，先帝子嗣凋零殆儘，當今皇上膝下荒涼，燕王不可有任何閃失。”

盧野想說李道衝未免過於強行，將這位幾乎可以說是不學無術，無一亮點的燕王李潁當做王朝的新希望，倒不如讓他這個已經八十多歲的人來當新皇。

但轉念一想，這位已經近乎於道的宗師似乎將這件事當做是對皇室的儘忠的象征，這大概是他作為皇室成員想要保全大離江山的執唸了，甘冒圍攻之險，也要前來解圍。

不過，在此等可怕的歲月，大離的人丁卻一代比一代單薄，皇室成員更是越發孱弱，誰都看得出來，大離的氣數已經走到儘頭。

想到這裡，盧野道：“國師真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李道衝愣了片刻，恍然失笑道：“常人隻謂我是一隻虱子，事實上我所做非是為名，隻不過完成我師父當年的囑托而已。”

他的師父也就是他的叔叔，皇室的武學傳承主要以血脈為紐帶。所謂虱子，是某一個名士的高論，暗指世上某些君子隻是像虱子一樣躲在名教的褲襠裡。

兩人走了冇多久，終於來到盧野久違的鋼堡。

天兵閣的人一見是李道衝來了，立即恭恭敬敬的請了進去。

盧野跟路大衍有日子冇見，再次見到，兩人都是相當感慨。

往日，路大衍對於冇有照顧好朋友之母這件事感到十分自責，在盧野的勸說之下他才放下，不過生老病死是誰都難以預料的事情，路大衍的母親也於年初的戰火中故去，當時兩人還一起喝了酒，算是難兄難弟。

“你現在是大將軍了。”路大衍笑道，“我真的想象不到，當年那個在酒席上打包的小子竟然會成為大將軍，真是世事滄桑。”

對此盧野倒是淡然，一路走來他倒是覺得自己是隨事而動，一步一個腳印。

“國師似乎與你們閣主相熟？”盧野問道。

路大衍這會兒已經再也冇有像當年那樣對盧野遮遮掩掩，直接道：“國師於我們閣主有大恩，要我們在某個時刻幫一個忙。”

盧野笑道：“這豈非是打破了你們嚴守中立的原則嗎？”

路大衍說道：“現在還有我們中立的份兒嗎？”

盧野說道：“同為魔宗支流，你們不跟他們一起嗎？”

路大衍看向茫茫的窗外，道：“北境已經無法再待下去了，但我相信大乘教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鐵蠻人不可能在我中原山河久居，至於仁義王，任何以仁義為旗幟做事的，我一概不信。我們這些人幾乎都是玄都人，家母的骨灰還等著我回家去安葬呢。”

盧野點點頭，這是身份的變化，天兵閣已經遠遠和其他魔宗支流疏遠了。

不一會兒，李道衝身形寬厚高大的男人走出來，此人同樣是兩鬢星霜，生有一對鷹一般的雙眸。

此人正是天兵閣的閣主羅世雄，同樣的玄都人士，來曆神秘，

“我得到訊息，石中寂已經踏入宗師之境，此行我可為李兄等人護送輜重和家眷，但我不會為李兄出手，萬望見諒。”雄偉男子羅世雄再度說道。

李道衝說道：“羅兄肯幫忙已經是足夠了。”

羅世雄道：“許多年未曾回到玄都了，下一站，我們會離開中原，去往南疆以南，更加遙遠的國度。”

他說著，眼中流露出嚮往的神色。

李道衝點了點頭，道：“那，咱們就在玄都共飲，屆時本人為羅兄餞行。”

羅世雄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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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蒼茫。

鋼車在巨大的異種馬匹的拖拽之下，於荒野中狂奔。

身後，是鐵意軍和神衛軍的掩護人馬。

路大衍看著端坐於馬上的盧野，說道：“小野，進來坐會兒。”

盧野一笑飛身上了馬車，身後的眾將士都是精神抖擻，眼看家眷都藏在如此堅固的鋼車之中，他們都感到相當的安心。

李道衝這一手很重要，隻要家眷可以安全的被送到玄都，那麼這批燕州將士一定會死命殺出血路。

今早清晨，他已經曆經過戰鬥，當時的敵人就曾經像衝擊九個車隊臨時組裝形成的鋼堡，結果是損失慘重，可見這鋼堡的威力。

不過盧野知道，這一切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