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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言敗

夜，盧野趁黑在林中狂奔，縱身越過叢林，來到滾滾運去的大河之畔。

浩水，沿著刺河一路向下就是長空城。

毫不猶豫，盧野揮刀斬落身旁的大樹，緊接著像抓住一根木棍一樣抓著粗大的樹乾，丟在河中，樹乾就那麼沿著水流的方向隨波逐流。

盧野縱深一躍，落在那樹乾之上，朝下遊急速而去。

後半夜，大雨滂沱，盧野離開河麵，沿著陸路一路朝著西邊走去。

路上已經少見人跡，生活在這一帶的人們要麼往南逃走，要麼湧進長空城，到處都是荒地。

越是靠近長空城就越是發現農田裡還冇有熟的麥子以及其他農作物已經被割走了，實在無法處理的早已付之一炬，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田野，冇辦法，形勢太緊張了，城內已經做好堅壁清野，深溝高壘的打算。

一路走到黎明，太陽並未從東方升起，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

盧野在荒野上飛奔。

一座小鎮，在視野的前方出現。

盧野放緩速度，來到鎮口，首先看到半個石碑，隻能從石碑的一半看到上麵刻著一個德字。

但盧野卻知道這座小鎮的名字裡並不帶德字，而是叫殘碑鎮，因為冇有人記得石碑上的其他字是什麼。

小鎮冇有一絲人煙。

大雨在瓦礫上不斷地拍打出清脆的音浪，盧野背掛寶刀在長街上大步獨行。

除卻雨聲，再無其他。

猛然間，盧野縱躍撲進街邊的一座小屋之中，激起一陣桌椅翻騰的動靜。

就在他離開的刹那，他原本所立著的位置飛來一隻箭矢，在地上炸開一個大坑。

敵人究竟是誰？究竟有多強？

盧野腦中首先浮現這兩件事，同時來到打橫的一條長街之上，地上的積水立即濺起老高。

這時，他纔看到長街的儘頭站著一個青年，頭戴鬥笠，腰佩長劍，手撐一頂油紙傘，在滂沱的大雨之中仍維持著身上衣物的乾爽。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史家最有才乾的年青一代的史俊康，他腰間掛著的正是名震長空城的逸龍寶劍。

“我果然冇有低估了你，竟然真的可以從述勒和格倫的手中逃脫。”

青年以一個淡然的聲音說道，盧野立在原地，冇有再作移動，此時此刻，他身後的長街之上早已站滿了帶著鬥笠的重重人影。

兩側的屋頂之上，則站滿了弓箭手，正張弓搭箭，瞄準卓立街心的盧野。

盧野完全冇有將身後和眾人和屋頂上劍拔弩張的弓箭手放在眼內，一對虎目隻是緊緊的盯著長街儘頭的史俊康。

“國難當頭，你們史家世受國恩，不思報國，竟然甘做鐵蠻人的走狗。”

史俊康聞言絲毫不以為忤，好整以暇的以溫潤的聲音失笑道：“可笑，你一介賤民，來跟我等談什麼忠君愛國？哼！識時務者為俊傑，大離早已腐朽透頂，所能支撐到今日者，隻是因為我等世族的扶持，可笑那燕王竟然敢疏遠我等。君以義事臣，臣當以忠事君，君以不義待臣，吾輩亦能覆之。彆以為我不知你們這些寒族軍頭在想什麼，什麼忠君愛國，你們隻是想趁機向上爬罷了。”

盧野嘿然一笑，道：“你是否忠君愛國，與我無關，但是你們史家竟然陣前倒戈，背信棄義，背叛民族，累得無數將士犧牲，今天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豈能對得起流乾了血的百萬將士？”

四周都發出了一陣陣笑聲。

“你究竟有什麼能耐，竟然還在癡心妄想要殺我？”史俊康口裡說著有關殺人的事，但此時的他手撐油紙傘，一塵不染的立在雨中，的確是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錚！”

迴應他的，是盧野出鞘的寶刀，他的年紀並不大，但一刀在手，早已顯現出一代宗師的氣度，頗有氣吞八荒的氣概。

“殺你們這幾隻土雞瓦狗，需要什麼能耐？？”

話音剛落，地上的積水立即濺射激飛，人影已經竄出去老遠，揚手間一刀生猛的刀芒直取史俊康的咽喉。

“好膽！！”

史俊康見到此等重圍之下獵物竟然首先亮出獠牙撲向自己，簡直難以置信，當即拔出寶劍，一劍挑向盧野劈來的刀鋒之上，立即感到不對，其上的力道不但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更加可怕的是一股鋒利的螺旋真氣沿著劍身不斷侵襲自己的經脈，真個兒是好生痛苦，一驚之下，手中的油紙傘再也拿不住，橫飛出去。

“你莫非是……”

猛然間想起當初自己與鐵蠻人阿史那接觸時忽然冒出來的一個舞陽宗強者，不但輕而易舉將阿史那擊殺，還施展出極其詭異的武功，令當時的幾方人馬不得不暫時遁走。

眼前的盧野就是身懷那樣的武功，再結合其手中的寶刀，讓他百分百確認這件事。

“給我放箭！！！！”

屋頂上的強弓勁弩立即發射，這些弓箭手拿著的並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以大離的巧匠打造的巨弩，威力奇大無比，先天武者也畏懼，通常隻有軍中配備少量，今天史俊康拿了這麼多出來，明顯是對盧野勢在必得。

十隻巨弩自兩側的屋頂發射，粗大的箭矢呼嘯之間朝著街心的盧野飆去。

但，眾多粗大的箭矢僅僅衝到盧野周圍的幾尺之間，就再也難做寸進。

第二輪箭矢繼續發射，但根本改變不了現狀，箭矢就那麼在盧野周遭詭異的定住，好似凝固在空中。

這就是五層混一純罡的威力。

就連述勒都破不了盧野的防，巨弩不可能做到。

“砰！”

尖銳狂暴的氣流刹那間炸裂開去，狂暴的水霧蒸汽令整個長街籠罩在一層迷濛之中。

所有凝固著的箭矢朝著原路返回激射而去，令屋頂上的弓箭手慘叫著橫飛出去。

“殺！！”

盧野沉喝一聲，鬼魅的身形一下子就衝進身後的重圍之中。

並非是數量呈碾壓優勢的敵人首先攻擊他，而是他一人一刀，直接衝進人潮之中。

首先刺來的五柄長劍，在盧野揮出的優美弧線之上點綴了五點璀璨的火花。

缺月九斬第六式：凸月。

身後傳來一陣風一樣的呼嘯。

是史俊康激嘯的劍鳴。

而前方眾多人馬同樣挺劍刺來，一時之間，腹背受敵，盧野一人身處劍海汪洋之中。

清脆的呼嘯由盧野刀鋒之上輕微的顫動發出，刀尖在空中旋開一個圓滿的圓弧，刀鋒揮動之際，呼嘯的真氣和氣勁令空中的雨水像兩側炸開，令那旋動的弧線顯得無比的濃墨重彩。

缺月九斬第五式：圓月斬。

史俊康乃一代劍手，當時隻是後退幾步，但其餘人雖然也早已超越先天，在這等強度之下，顯然是遠遠不足，在一招圓月斬之下不住朝後方震退。

不過盧野卻也並未直接衝向後退的低手們，因為史俊康遠比他想象的高明，方纔他雖然劈開了他的劍鋒，仍然被他的變招劃傷了手臂，在此等情形之下，真不敢將後背留給這傢夥。

於是，盧野果斷捨棄了身前的眾人，果然變道殺向那史俊康，三兩步之間人隨刀走人刀合一，展開最為生猛的攻勢。

史俊康也是不凡，將家傳的劍法施展出來。

盧野一直都有感他們世家的劍法同質化很嚴重，走得路數幾乎都是追求飄逸的美感與淩厲的殺意並重，很多時候將美感放在頭等大事的位置之上。

像史俊康方纔廝殺之際仍然手撐油紙傘的行為，並非是他惺惺作態，而是世族的體麵教育所致，不論任何時候都想要維持住風度。

因此在那長街，隻是在一個短暫的時間段之內，盧野揮刀豎劈橫斬，狂暴的刀罡肆虐開去，立即營造出一個極其慘烈的領域。

但史俊康的劍意卻猶如林中清風，一劍一劍沉穩的接著盧野的長刀，同時腳下的奇步飄然而動，兔起鶻落，瀟灑不已，與盧野的狂暴招式形成鮮明的反差。

“當！”

史俊康瀟灑的豎劍格開盧野的一記橫斬，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虎口依然鮮血淋漓。

喊殺聲似山呼海嘯，盧野橫移兩步，立即躲開後方的攻擊，來到街邊的建築物裡。

劍鳴聲立即大作，木製的牆體寸寸崩碎，木屑飛灑。

盧野翻身躲開史俊康的一劍，旋身揮刀劈開側麵刺往他左肋的一劍，同時以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變招斜揮。

血光濺現。

人頭飛遠。

盧野長笑一聲，一飛沖天，屋頂立即破開一個大洞，他眨眼間便來到屋頂之上的數丈高的空間之內。

他原本站著的位置劍光縱橫，全部撲空。

呼嘯聲響。

那邊屋頂殘存的幾個弓箭手早張弓搭箭射來，正中盧野的刀芒之上。

袖口處吐出絲線，釘在遠處的建築物上，盧野立即借勢離開原來的位置，變魔術一般詭異的朝著屋頂上的幾個弓箭手斜掠而去，說話便到，當即手起刀落，將幾個持弓的大漢立即被砍翻在地，人頭橫飛出去。

“納命來！！！”

後方，被盧野的一頓走位給弄得暈頭轉向的眾人施展輕功殺來，正好看見盧野張弓搭箭，拉滿了大弓，一箭接著一箭射來，箭矢之上附著的螺旋風暴當空急卷，威勢恐怖至極。

史俊康一劍穩穩的挑開那箭矢，身形卻難免停滯，落在屋頂上再度三兩步殺奔而去。

但他的部曲卻冇那麼好運，屋頂上，盧野接連射翻十人，在敵人殺到眼前之際，之後丟開大弓，衝進人群，三進三出之後，還站著的人隻剩下傷痕累累的盧野和史俊康。

直到此時，史俊康早已身形退意，盧野所展示出的戰力未免驚世駭俗，猶如戰神一般，現在他已經懷疑盧野不是在格倫等人的圍捕之下逃脫的，而是生生將那些人宰了。

他此番是從長空城內來的，從鐵蠻人口中得知盧野被追殺的訊息時立即感覺對方排除的人手不夠，畢竟他們雖然不是同屬於一支部隊，他卻深知盧野的恐怖之處，為此他特地配備了巨弩和眾多的家族豢養的劍手強者，冇想到依然差遠了。

一刀一劍，相對而立。

“殺！！”

兩人相對衝殺，在屋頂上兔起鶻落，刀劍相對。

水流在史俊康的劍鋒處彙聚，長劍揮動之時，雨水與劍意相合，構成高度凝實的濺射攻擊，這種形似流體的劍意攻擊盧野見過師父展露過，那是真正的不需要藉助任何環境的力量，張手揮劍之間劍流充盈激盪，無所不在，強橫至極點。

史俊康還差得很遠。

旋蕩的激射水流激射而來，與盧野掌中陰陽交彙的大風暴斬相撞，疾旋的刀罡裹挾著從天降下的水滴，構成無堅不摧的呼嘯龍捲風。

屋宇破裂倒塌，盧野三步並作兩步，在史俊康向後拋跌的刹那駕臨高天，一道熾盛的刀芒自刀尖破空而出，在一陣劇烈的呼嘯之中劃過了史俊康身在空中的軀體。

盧野穩穩的落在長街之上，長刀像是有靈性一樣返回鞘中。

盧野快步橫穿小鎮，在另一側找到了敵人的馬匹，立即翻身上馬，絕塵遠去。

他現在比較擔心兩個問題，第一是長空城是否已經陷落，第二是身在北線的師父師姐他們是否安然無恙。

自從朝廷決心整合道院與書院之後，在元覺老道的一意推薦之下，元濟老道不得不走馬上任，開始領兵作戰，可惜他完全不通此道，每次一上戰場便自己先上，完全忘了自己還擔負著領兵的職責。

數月之間他就從指揮官的位置上下來了，變成一個超級戰士，此次擊退了鐵蠻之後元濟等人負責留守當地，不過現在則情形難料。

不過如果長空城陷落了的話，那一切皆休。

不過按照盧野的估計目前城內的情形應當是都督府和鐵蠻人以及史家的勢力在對峙，城外還有大乘教的人在虎視眈眈。

這等情況他隻能快點趕回城內，此前脫離戰場的將士還等著他，他相信桓鋒肯定能逃脫追擊並已經回到城中。

就在這種百感交集的思維中盧野在中午得以返回城內，準備麵對新一輪的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