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棠腳步頓了一下,也隻是一下,就進了馬車。
馬車從薑之瑤麵前駛過,直到再也看不清那馬車的蹤跡,才轉身,朝著反方向走去。
馬車內,謝明漪覺得她比剛纔罵人的時候更生氣。
“你把楊岫罵的毫無還口之力,怎麼感覺你比她還氣?”
“不是。”
薑棠出聲反駁,“不是氣她,是氣另外的人!”
謝明漪秀眉微蹙,想到剛剛她隱約聽到有個女子找她說話,想必那人就是她那什麼姐姐!
她嫁進侯府之前,母親派人將她的底細查個底朝天,那個姐姐,比那楊岫還討厭。
突恍然大悟,那楊岫還是薑之瑤的好友。
怪不得她那個姐姐來找她理論,敢情是給楊岫出氣。
車內靜了半晌。
謝明漪忍不住又道,“雖然你維護了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薑棠麵無表情,“我是維護你兄長!”
謝明漪:“……當我冇說。”
“你已經比我預想的厲害很多,至少吵贏了兩個回合,條理清晰,口齒伶俐,除了拉不下臉麵。”
謝明漪眯了眯眸子,這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
“你倒是能拉下來臉麵。”
薑棠笑了,“在薑府,拉不下臉麵隻有被敲碎的命!”
謝明漪看著她明豔的容顏,她第一次覺得,她跟外麵傳的不太一樣,傳言說她不擇手段,心思狠毒,可是短短兩日,她乾脆利索的讓她忍不住咂舌。
明明有一千種法子讓她冇辦法出府,她用下藥!
明明可以一句話將她敷衍,她卻帶她出來放水燈。
還有剛剛,一銅壺水砸向人群,她似乎隻想用動手不想動嘴……
謝明漪神色莫測地往外坐了坐,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些許。
薑棠與謝明漪回到侯府時,從主院經過。
謝明漪見主院靜悄悄的,甚是狐疑,母親向來不會早睡的,於是抱著不打擾母親的心思,放輕了手腳。
薑棠見她忽然輕手輕腳,下意識也輕手輕腳。
可孰料,兩人剛要分道揚鑣,拐進回各自院子的行廊,院子裡的燈忽然亮了。
“回來了。”
一道清冷帶著怒意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薑棠與謝明漪四目相對,皆是一愣。
隻見剛纔還漆黑一片,靜悄悄的院子突然燈火通明,而霍瑛正坐在院子石桌前,一副等候已久的架勢。
霍瑛一抬眼,目光落在謝明漪和薑棠身上,眼神鋒利的能將人撕爛。
薑棠垂下眼,壓低聲音問謝明漪,“按照你的經驗,這會受到什麼懲罰?”
“一頓臭罵,外加抄經書!”
謝明漪目不斜視,答了一句。
“……”
待兩人走到跟前,霍瑛冷冷地問道,“聽說你們兩個在街上與人破口大罵?”
薑棠一挑眉,訊息比她們還先回府,這……侯府到底有多少,不對,她身邊被安插了眼線!
“母親,明明是那楊岫出口傷人,我們不過是爭辯了兩句,堂堂侯府被人指著鼻子罵,我們不要臉麵的嗎?”
謝明漪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薑棠垂下眼,默然不語,搞不清楚狀況,少說話為妙。
霍瑛收回視線,掃了一眼薑棠,“你不要說兩句,不是挺厲害的嗎?”
“情勢所逼,確實凶了回去。”
倒是實誠,霍瑛抬起眼,仔細打量她,薑棠維護謝蘅的那些話,她起初聽完是震怒的,如此丟侯府的臉麵,可是後來一品,又覺得很解氣,每當聽到彆人如此說她的蘅兒,她就一肚子氣無處發,以至於傳言越來越盛。
“你難道就冇想過侯府的顏麵嗎?”
薑棠不可置信地看向霍瑛。
“人家都指著鼻子罵我夫君是短命鬼,遭人羞辱卻無還手之力,那纔是丟失顏麵。”
有那麼一瞬,霍瑛覺得自己有些不占理了,她這頂撞的語氣配上她無辜的表情,讓她想斥責都開不了口,最後氣勢一弱,“那也不能當街罵人,傳出去,難道不是損了謝蘅的顏麵。”
“夫君這些年要獨自經受身體上的病痛,還要被人嘲諷,母親,這顏麵真的重要嗎?”薑棠神情嚴肅的望著她。
霍瑛頓住,被問的啞口。
謝明漪瞳孔震顫,不可思議地望著薑棠,她敢頂撞婆母!
她還是不自覺地往旁邊退了一步,拉開了與薑棠之間的距離,她怕等下萬一要動家法自己被誤傷。
薑棠自顧自地說道,“罵名兒媳自個擔著,兒媳這人護短,最見不得身邊的人委屈,定是要百倍還回去的!”
霍瑛反應了一會,滿臉驚詫,“你怎麼還?難不成還真讓人上門罵三日?”
“罵的話兒媳都想好了……”
“你住嘴!給我安分些!”
霍瑛一個眼神剜向薑棠,就冇見過如此不聽教的,你說的跟她說的好像是一個事情,又不是一個事情。
謝明漪像個透明人一樣被冷在一旁,眼睛忍不住地在她們兩人身上來回徘徊。
薑棠一本正經地問她,“那母親可想讓這詆譭夫君的流言止住?”
“你想說什麼?”
一句話戳中霍瑛的痛處。
“三日,兒媳保證冇人在輕易敢私下議論。”
霍瑛臉色一僵,望著薑棠並不言語,似是在做掙紮。
“反正兒媳的名聲不太好,三日後,這流言還有,你就責罰兒媳,若是三日後無人再敢那三個字,您就免了兒媳的責罰,如何?”
一盞茶的功夫後,薑棠從霍瑛的院子出來,反倒是霍瑛心事重重回了屋子。
薑棠往自己的院子走,謝明漪從身後跟了上來,“你……你等等!”
“三日啊,你瘋了嗎?萬一弄巧成拙,那可不是抄經書那麼簡單了,我保證你會痛不欲生!”
“那怎麼辦,話都說出去了,牛也吹了,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反正我又冇有拉上你,你擔心什麼!”
薑棠好整以暇地看她。
“我……我那是擔心你嗎,我是擔心兄長受你連累,是為了我兄長!”
薑棠一邊笑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輕飄飄的一句,“結果一樣,過程就不重要了!”
“……是什麼讓你奮不顧身的?”謝明漪臉上的惑色更重了,沉思了半晌,恍然大悟,“我兄長的美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