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85.都是惡人【打賞加更】
院子裡,薛定非找了個隨意又舒服的姿勢躺坐著,一邊喝酒,一邊賞月,一邊等。
他還指望著回屋睡覺。
結果,看著那房子陡然一黑,哪怕早有預感,他也瞬間瞪大了眼,坐直身。
劍書也是怔愣了一下。
薛定非:“他——”
這就睡了?
那他怎麼辦?
以天為蓋地為席?
震驚腹誹過後,慢慢平靜了下來,總說不出哪裡酸酸澀澀的。
謝危嘛。
他們倆同樣是從小跟在平南王身邊,時時刻刻要看人家臉色,稍有差池,就是往死裡打,總是被各種看不起的那一個,活得像條狗一樣。
在平南王麵前如此,在姑娘麵前也如此,他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如謝危。
算了算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
接受了事實,說服了自己,看開一切,可再抬頭看向月亮,依然多了分沉重與惆悵。
…
樹影斑駁,月色清冷,張遮和薑雪寧坐在院子裡,直至杯中茶都已冷去,靜默無言。
張遮:“事情,就是如此。”
張遮垂眸,將入獄之後的事情,告知給了薑雪寧。
得知事情真相,薑雪寧表麵平靜,內心卻是錯綜複雜,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雪寧:“你…”
薑雪寧欲言又止,憤憤不平的話到了嘴邊,但看見張遮內疚自責的樣子,轉念平定心緒,忍下脾氣道:
薑雪寧:“說不怪你,是因為那信是燕臨逼你寫的。”
薑雪寧:“你寫下這封信,也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是為了燕蘭好。”
薑雪寧:“說怪你,是因為明明已經知道燕蘭病了,還寫了這樣一封信給她。”
薑雪寧:“訣彆的話有很多,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拿這些去說。”
薑雪寧:“她失去過一次家人,家人對她而言有多重要,你難道不知道嗎?她為了保住你們一家,答應沈琅入宮,你怎麼能拿無孝翁,無相夫,無教子來說她?”
薑雪寧:“我知道,你是想讓她以為是你負了她,想讓她恨你,放下一切,好好活著,可是她會嗎?”
薑雪寧:“張遮,她不會恨旁人,隻會恨自己。”
薑雪甯越說越氣,憋著的一肚子話全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疾言厲色地質問著。
果然,忍不了一點。
薑雪寧:“是,你是為了她好,可是你怎麼就不想想會給她帶來什麼樣的傷害?”
薑雪寧:“你對燕蘭用情至深,燕蘭對你的情意就少嗎?”
薑雪寧:“沈玠跟燕蘭年紀相仿,青梅竹馬,論家世,他比你好上千倍萬倍,論性情,他為人溫和,無論燕蘭要什麼,他都答應。”
薑雪寧:“上一世,我想當皇後,我求燕蘭幫我,沈玠不愛我,但燕蘭讓他娶我,他娶了,要正妃,他也給了,自己的終身幸福,說放下都可以放下。”
薑雪寧:“我與他夫妻那麼多年,他從未碰過我,他對燕蘭的感情,也不比你少,除了將燕蘭留在宮裡這件事,什麼都依著她。”
薑雪寧:“會在燕蘭的宮裡,親自種下一片她最喜歡蘭花,隻為了哄她開心。”
薑雪寧:“會把尤芳吟接到宮裡,隻為了有一個人可以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薑雪寧:“如果燕蘭真能放下對你的情意,又何須你這一封信,又怎麼會再宮裡鬱鬱寡歡,憂思成疾?”
薑雪寧:“你和孩子,是她在宮裡堅持下去唯一的支撐,你這封信,跟在她心上捅刀有什麼分彆?”
燕蘭什麼性格,連她都明白的道理,他怎麼就不懂呢?
薑雪寧緊緊地皺起眉頭。
上一世,燕蘭的不幸,她脫不了乾係,她對不起她。
重來一世,一直想著撮合燕蘭和張遮,讓他們彌補遺憾,幸福恩愛地在一起。
但當她知道當初的真相,突然釋然了,張遮也未必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叫什麼?愛得太深,腦子裡全是水。
什麼恩愛,什麼幸福。
跟男人在一起就是不幸。
張遮心裡像是擰成了一股麻繩,一絲不得喘息,吞聲忍淚。
薑雪寧泄了泄氣,斂眸低眉。
薑雪寧:“不過,我也冇資格說你。”
薑雪寧:“我也是個小人,為了自己的私心,利用過很多人。”
薑雪寧:“上一世,是因為沈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為了皇後之位,我也去求燕蘭留在宮裡。”
薑雪寧:“但那時,我又不單是為了皇後的位子。”
薑雪寧:“我還覺得你配不上她,壓根看不上你。”
薑雪寧:“我還想,如果當初她嫁給沈玠,也不用吃那麼多苦,沈玠是王爺,是皇帝,比你這個七品小官強多了。”
薑雪寧:“我們都一樣。”
薑雪寧:“自以為那是對她更好的選擇,便自作主張,理直氣壯地去做了,卻從來冇有問過她的意願。”
薑雪寧:“燕蘭的死…”
薑雪寧:“我們,都是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