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17.他們都一樣【會員加更】
鮮血的味道從殿內瀰漫出來。
噹啷一聲,鋒銳的匕首掉到地上。
金簪委地,步搖跌墜。
謝危冷眼望著倒在血泊裡的薑雪寧,這時聽到侍衛的稟報,張遮死了。
張遮死了。
謝危恍惚了片刻,有些意外,又好像不意外,麵色沉靜,心底再無半點波瀾。
…
是夜。
原來的勇毅侯府老舊殘破,如今也已經修葺完好。
空落落的府內一片死寂,冇有一絲的生氣。
靈堂內,微弱燭光閃動,香火繚繞。
謝危和呂顯走進,看見了一個人守靈的燕臨。
二人微怔。
目之所及,是他一夜灰白的鬢髮。
那個冬日,跪在宮門前的將軍,抱著懷裡此生最為珍視的人,巨大的悲痛下,烏黑的鬢髮,因絕望而一寸寸灰白。
燕臨席地而坐,喝著酒,搭在膝蓋的手裡握著一個荷包。
看見他們的到來,緩緩抬眸,凝視著謝危,眼神晦暗,什麼話也冇說。
靈堂內隻有牌位,並未看見棺槨,謝危皺了皺眉,目光一凜,望向燕臨,冷聲道:
謝危:“棺槨呢。”
燕臨:“冇有棺槨。”
呂顯:“冇有棺槨?”
呂顯有些驚訝,不知怎的,心中生出一絲不安,同樣蹙起眉頭,但言語上明顯比謝危要溫和許多地問道:
呂顯:“那你姐姐的屍身呢?”
燕臨站起身,抬起了手,手中舉著的是一隻繡工精緻的荷包。
荷包是阿姐做給他的。
這荷包從他還是那個鮮衣怒馬的小侯爺時便隨身帶著,到後來流放苦寒之地,甚至浴血邊關,一直帶在身邊,隻能睹物思念不知在京師如何的阿姐。
它裝過蜜餞,也染過鮮血,如今,裝著阿姐的骨灰。
啪的一聲——
一個耳光向燕臨甩了過去,再次轉過頭時,對上了謝危冰冷微怒的眼眸。
謝危:“是誰讓你火化的?”
燕臨:“我是她弟弟,是她唯一的親人,是我火化的怎麼了!”
謝危的手攥握成拳,陰沉下來的麵龐威勢攝人。
謝危:“你也知道你是她的弟弟。”
謝危:“傳家訓,聖人命,便是讓你對自己阿姐做出那些事來的嗎!”
謝危:“若非你姓燕,憑你的這份荒唐,我早已殺了你。”
燕臨:“我荒唐,你難道就不卑鄙嗎?”
燕臨:“那日阿姐去找你,你對阿姐做了什麼?”
燕臨厲聲質問,他咬緊了牙關,眼底發了紅。
尤芳吟祭拜燕蘭的時候,他聽到尤芳吟的話,逼她說出了一切。
寒夜裡,冷意刺骨的風吹動著白幡,也吹散了試圖掩蓋在人心卑劣之上的偽裝。
呂顯眼波顫動著,目光望向對峙的二人。
燕臨:“你做過那些的事,隻字未提,你當真想過放了張遮?”
燕臨:“不,你不想。”
燕臨自問自答著,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扶著桌案,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喝醉了,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燕臨:“因為我們都一樣。”
燕臨:“一樣荒唐,一樣卑鄙,一樣嫉妒,一樣想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燕臨:“阿姐死了。”
燕臨:“是你害的,是我害的,張遮害的,沈玠害的,薑雪寧害的,沈琅害的,我們每個人都在她身上捅了一刀——”
燕臨宣泄著心中的悲憤。
謝危想殺他,他亦恨不得將他一劍斬殺在此。
可這些年來,他傾頹黃州,浴血邊關,都是謝危在背後支撐。
長兄如父。
而父親燕牧臨終囑托,到底浮現。
他拔出佩劍,一劍將那桌案上劈作兩半:
燕臨:“你我從此有如此案。”
燕臨強抑著顫抖,決絕道。
他手握著荷包走了。
他帶著阿姐的骨灰,離開這座回不去的勇毅侯府,離開腥風血雨的京城,去看阿姐少時最喜歡遊曆的萬裡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