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16.不離不棄相許相從【打賞加更】
破裂的清脆聲響迴盪在牢房,碗盞碎了一地。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傷痕淤青的手抓住了其中的一塊碎片,割破了手,鮮血從指尖溢位,在撕扯下的布條上寫下血書。
張遮:“不孝子張遮,不能再侍奉孝順母親。”
張遮:“我與娘子結緣微時,恩愛相伴,同甘共苦,我曾立誓,以此身血肉,遮風擋雨,護娘子燕蘭衣裙無塵。”
張遮:“可如今娘子病歿,我夫妻二人終不得相見重逢,孩兒悲痛欲絕,不願再苟活於世,望母親諒解。”
張遮:“今日孩兒不孝,讓母親白髮人送黑髮人,張遮叩謝母親養育之恩,唯有來世再報答。”
張遮:“我兒阿湛,爹孃對你未能儘養育之責,遺憾不能看著你長大,唯願我兒一世平安,順遂此生。”
張遮:“張遮絕筆。”
滾燙的淚珠滴於血漬之上暈染。
了卻了最後的牽掛,再次拿起那塊沾滿血的瓷片,狠狠地捏在掌心,燕蘭的紅繩戴在他的手腕上,宛若灰暗中最明豔的一抹亮色。
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張遮:“蘭兒,魂其有知,地下相會,若有來生,再做夫妻,可好…”
聲音飄散而去,帶著毅然赴死之心,平靜地閉上了雙眼。
…
坤寧宮。
謝危巋然立在殿內,持劍在手,雪白的衣袍素不染塵,平添一種凜冽的冷酷。
薑雪寧:“謝大人。”
薑雪寧:“您殺皇族,誅薛氏,滅天教,是手握權柄、也手握我性命之人,按理說,我冇有資格與您講條件。”
薑雪寧:“我這一生,利用過很多人。”
薑雪寧:“可仔細算來,我用薛定非、周寅之,他們亦借我上位;我算計沈玠,如今也要為他殉葬,共赴黃泉。”
薑雪寧:“我不欠他們。”
薑雪寧:“可唯獨有兩個人…”
薑雪寧的聲音停得片刻,已然沾了些許輕顫:
薑雪寧:“張遮一生清正,本嚴明治律,是我脅之迫之。”
薑雪寧:“他是個好官,我未能做到對他的承諾。”
薑雪寧:“誠望謝大人顧念在當年上京途中,雪寧對您喂血之恩,以我一命,換他一命,放他一條生路…”
燕蘭已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保下張遮。
聽了薑雪寧的請求,謝危無聲拉開唇角,微不可見地挽起,陡地冷笑。
謝危:“以你一命,換他一命,那燕蘭呢。”
謝危:“皇後孃娘欠她的,拿什麼還?”
謝危:“她如何待你,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薑雪寧胸口艱澀,眼眶忽而泛起點點濕潤,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薑雪寧:“她已離世。”
薑雪寧:“唯去地下,向她懺悔,還請大人放過張遮,蘭姐姐泉下有知,也會安心。”
張遮,安心。
連薑雪寧都知道燕蘭心中掛繫著張遮,謝危心內彷彿有一團熾火燒灼,可他的聲音仍舊帶著那一種殘酷漠視的冷平,吐出一個字:
謝危:“可。”
聞言,薑雪寧慢慢從袖中拔出匕首,眼底蓄滿了淚,看著那寒光閃爍的刀刃,釋然一笑。
這下,她有臉去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