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9.訣彆信【打賞加更】
晶瑩白雪漫天飄落,萬籟俱寂,燕蘭靜坐在門廊前,微微仰頭。
尤芳吟手裡拿著狐裘,披裹在她的身上後退到一旁,陪著她。
看她麵色憔悴,睜著雙盈盈淚眼,雪粒落在她捲翹濃密的羽睫之上,哀傷的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整個人彷彿快要碎了一樣,精神越來越差,尤芳吟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燕蘭眸色黯淡,眼眸的霧氣散去,柔弱的身子慢慢靠在身後堅硬的粗柱,闔上眼。
尤芳吟胸臆發澀,默默地守在身旁。
…
監牢之中。
張遮被一把推去,撞上了舊損方桌,身上的傷口再次被牽動,被燕臨壓在一張白紙之上。
燕臨:“寫。”
被燕臨的手捏著肩上的傷處,張遮呼吸微促,隻是咬牙隱忍,看著眼前準備好的紙墨筆硯。
張遮:“你要我寫什麼?”
燕臨:“我要你寫訣彆信,讓阿姐斷了對你的牽掛,一彆兩寬,再不相見。”
得知燕蘭去求謝危放了張遮,燕臨明白過去看輕了張遮在燕蘭心裡的分量,如今知道,便不會直接動手殺了他。
先寫下訣彆信,安阿姐的心,再悄無聲息地除掉了張遮。
燕臨:“你若不寫,我便將你的母親和孩子抓回來,陪你作伴。”
燕臨低聲凶戾地威脅道。
張遮目光一凜,挺直腰背,揮手推開了他的手臂,麵對著麵,第一次眼神痛恨地審視著他。
張遮:“你我之間的事,與我母親無關。”
張遮:“阿湛隻是個孩子,是我和你阿姐的孩子,為何連他也不放過。”
燕臨:“那個孩子姓張,不姓燕,與我何乾。”
眉眼染著陰翳,漆黑的眼瞳裡泛著攝人心魄的幽冷光澤,病態偏執。
燕臨:“阿姐,有我一個親人就夠了。”
張遮微瘮,他定定地注視著燕臨,心頭五味雜陳。
他有預感,燕臨當真能做的出來。
如今的他,浸滿燕家滿門遭難時的苦痛,亦被宮廷重重鬥爭的黑暗侵蝕。
眼中的感情一絲絲地褪去,張遮正色道:
張遮:“我本就要秋後問斬,我與蘭兒此生再不能相見機會。”
張遮:“你有恨,有怨,衝我來。”
張遮:“是非恩怨,與我母親、孩子無關。”
張遮:“這訣彆信,我寫。”
燕臨臉上並無半點情緒波動,漠然地直視著他,他也隻聽到了最後一句。
他寫。
張遮再次麵向桌案上的紙,心情沉痛而又複雜,當他慢慢持起筆,卻覺如鯁在喉,持筆的指節緊得泛白,指尖難以抑製地輕顫,難以下筆。
他本就要去了。
還能寫上一封信,已是滿足。
可落下的每一筆,就像是在心上劃過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張遮雙眸艱澀,不覺視線模糊。
…
燕臨冇有親手將信交給燕蘭,而是讓侍衛轉交,還特意交代了不準提他。
畢竟若是和他牽扯上關係,怕阿姐多想,以為張遮是被他逼迫的。
寢宮裡,尤芳吟聽侍衛說有信,既驚訝,又疑惑,想不通這個時候會有誰送信而來,和湯藥一同帶回屋。
燕蘭麵容憔悴地倚坐在榻,一眼便注意到那封信。
燕蘭:“何人的信?”
尤芳吟:“不知道。”
尤芳吟:“是一個侍衛送來的。”
燕蘭接過那封信,取信的手略微無力,展開一看,熟悉的字跡引入眼簾。
張遮:“燕蘭,待你看見這封信,不日我將離開京城,書此信以訣彆。”
張遮:“常言,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年結緣,始配今生夫妻。”
張遮:“然我二人磋磨甚多,家中不睦,仕途不順,流言煩擾,為人妻,無孝翁,無相夫,無教子。”
張遮:“燕家流放,我便無提親之意,合巹之禮非我本意,實為憐孤女無依,於心不忍。”
張遮:“你入宮為妃,我二人情緣即斷,再無秦晉之緣,已是參辰之彆。”
張遮:“而今,我已另有屬意之人,將帶母親與子阿湛離京,故以此信解瑣碎之牽絆。”
張遮:“今生來日方長,相離之後,解憂解擾,各生歡喜,自後互不攪亂,永不相見。”
燕蘭不住抖動的手握著信,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滴落到信紙上,淚水決堤,無聲悲痛,從未哭得如此淒哀。
尤芳吟:“夫人——”
尤芳吟嚇壞了,她不知道為何看了一封信能讓一向外柔內堅的燕蘭崩潰至此。
當看見她扶著榻沿吐出一口粘稠的血,尤芳吟瞪大了雙眼。
醒目的血滴順著嘴角蜿蜒而下,燕蘭最終昏倒在榻邊,手中的信紙,順著指尖掉落在那灘血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