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傳12.下馬威【會員加更】
帝承恩被召進了宮,卻是被晾在靜心堂外。
門一開,太後從堂內走了出來,神色肅穆,光是站在那,便透著一股威儀。
她凝視著台階之下站著的帝承恩,審視的目光探究而冷漠,麵上不動聲色,但越是走近,太後的眉眼間隱約流露出不滿之意。
她是故意將帝承恩晾在外麵那麼久,可未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的波瀾。
帝家女回京之後,這是她第一次召見。
可是看第一眼,她就不喜。
這和帝盛天相似的麵容和氣場,實在是讓她生厭。
玳山囚禁十年,也冇有磨平她的棱角,依然帶著讓她討厭的樣子,像極了帝盛天。
帝承恩:“臣女,見過太後。”
帝承恩規正地行了一禮,舉手投足間依然極具風骨和氣度。
太後冷冷地看在眼裡,心頭的刺非但冇有拔下來,反而紮得更深。
那挺拔的身姿,是帝家女還未被搓磨掉的銳氣。
太後:“哀家一心禮佛,倒是忘了,你還在這兒。”
太後:“委屈你了。”
輕柔的聲調,卻帶著欲讓人臣服於她的威壓。
帝承恩微微頷首不語,太後繼而道:
太後:“今日把你叫來,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帝承恩:“今日是太祖的祭日。”
太後:“帝家謀逆,論罪當誅,陛下寬厚,能留下你的性命,你當心存感激,好好還清帝家的罪孽。”
太後:“你在玳山,十年青燈古佛,想來耳濡目染,今日便由你來手抄佛經。”
太後:“祈願太祖,保佑大靖江山。”
每一句話都是誅心的程度。
滿門抄斬,還要心存感激,囚禁十年,還要為有著血海深仇的人抄寫佛經。
太後不願放過帝承恩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她要看看,這帝家孤女是貓是虎。
磨不平的棱角,她磨。
挫不掉的銳氣,她挫。
…
慕青從外麵回來,到處都冇有找到帝承恩,一問下人才知道被太後招進宮裡。
擔心太後對她不利,情急之下,慕青便去了太子府。
韓燁:“你是說,太後將梓元召進宮了?”
慕青:“是。”
韓燁:“多久了?”
慕青:“有一個時辰了。”
韓燁麵色一沉,立刻起身,不敢耽誤。
韓燁:“你先回去。”
韓燁:“我馬上進宮。”
慕青:“多謝太子殿下。”
怕帝承恩在宮裡出事,慕青隻能求助於韓燁,除了他,也冇有其他人了。
韓燁:“不必謝。”
韓燁:“這是我應該做的。”
韓燁微垂著眼簾,韓家已經毀了她所有,傾其一生,他都要護她周全。
…
走近靜心堂,一進門便能看見那牆上掛著的畫像,畫像上畫著的正是太祖皇帝韓子安。
三十年前中原混戰,各世家割據天下,梟雄之中以南方帝家和北方韓家實力最厚。
帝家家主帝盛天雖為女子,卻廣納天下有識之士,十年時間便在南方一家獨大。
韓家家主韓子安亦在同年將北方廣袤之地納入韓氏一族手中。
正當天下百姓以為兩家會有一場惡戰時,兩家家主卻同時昭告天下,兩人早已相識,惺惺相惜,願不動兵戈統一南北,傳為一時佳話。
帝盛天隱退,將半壁江山交由韓家家主韓子安。
韓子安建大靖王朝,感念帝氏家主禪讓天下之義,封其侄帝永寧為靖安侯,掌管靖南十萬兵馬。
帝家有禪讓天下的美名,韓子安又給了帝家比肩皇室的待遇,就連最後留下的遺旨,都寫有帝梓元上承於天,斯得重任。
現在帝家卻落得個密謀造反,滿門抄斬的下場。
所謂懷璧其罪,帝家冇有登上皇位,卻有著隨時登上皇位的能力。
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
當權者的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帝家鋒芒太盛,終是給自己招來了災禍。
韓燁匆匆而來,一眼先是看見跪在蒲團上禮佛的太後,轉頭瞧見在偏廳抄寫佛經的帝承恩,一襲淡藍色的裙裳,板正的身姿,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在花園裡唸書寫字。
見她無恙,韓燁懸著的心慢慢放下。
太後:“燁兒,你可是許久冇有來看哀家了,是不是政務太過繁忙?”
韓燁:“孫兒不孝,方纔聽聞內侍說,祖母頭疼欲裂,可是好些了?”
太後:“見到燁兒,便是好了許多呢。”
太後:“哀家聽說,你與那個靖南來的女水匪,連破了不少大案。”
太後:“這個任安樂,倒是不錯的,哀家聽說,她也在太子妃人選之列。”
提及婚事,韓燁小心翼翼地轉眸看了眼帝承恩。
察覺到韓燁的視線落在帝承恩的身上,太後心底不悅,正巧看見帝承恩抄完最後一個字的收筆。
太後:“承恩,你抄寫的佛經,拿給哀家瞧瞧。”
帝承恩起身,拿著抄寫的佛經。
走去的路上對上韓燁的目光,韓燁的眼底瀰漫著複雜的情愫。
太後接過佛經,這字張揚鋒利,都說字如其人,可見帝承恩這性子依舊。
太後:“這字,太過鋒利。”
表麵上在說字,實際上在說她。
不過是挑挑刺,讓她難看。
太後意味深長地抬眸看向帝承恩,韓燁心中也是一陣擔憂。
帝承恩像是冇聽懂般,一邊行禮,一邊不失禮貌地回了一句:
帝承恩:“多謝太後誇獎。”
“……”
韓燁微怔,瞧見太後被這話堵的啞然,他憋著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