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羽16.不是一個人
屋內亮著燈,暖融的燭光給人一種溫馨安定之感。
雪重子雙手枕在腦後,失了眠的他靜靜地聽著風雪聲,直直地望著屋頂發呆。
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冇想,又好像一直在想,總有那麼一個人的音容笑貌在心裡徘徊著,試圖抹去卻又會悄然記起。
雲雀:“睡不著嗎?”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雪重子怔了怔,扭過頭,看見也還未睡著的雲雀。
雲雀正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看向睡在床下的雪重子。
對上小姑娘詢問的目光,雪重子心頭微微一動,緊張之中夾雜著一絲歡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開心些什麼。
雪重子:“嗯。”
低聲應了應,褪去平日裡的老成莊重,此刻的眼神帶著少見的柔和。
雲雀:“如果覺得房間太亮的話,就把燈熄了吧。”
雪重子:“你不是怕黑嗎。”
雲雀眉眼溫柔,淡淡一笑道:
雲雀:“習慣就好了。”
雪重子眸光一閃,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這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不知道背後隱藏了多少的心酸和苦澀。
雪重子:“不需要去習慣自己害怕的東西。”
雪重子:“隻要你喜歡,可以點很多的燈。”
暖流彙入心間,雲雀嘴角挽起的笑意更深,忍俊不禁道:
雲雀:“這樣的話,你就更睡不了。”
雪重子:“我不怕亮。”
雲雀:“那怎麼睡不著?”
雪重子垂了垂眸,低頭不語,略帶心虛地躲閃著,說道:
雪重子:“不太困。”
話音落下,短暫的沉默,奇怪於突然的安靜,雪重子複轉頭看向雲雀,卻瞧見她目光黯淡凝滯地注視著一個地方出神,落寞的神情,不禁令人擔憂。
雪重子:“你怎麼也冇睡?”
被喚回的思緒,她無措地眨了眨眼,悶聲低語道:
雲雀:“我想姐姐了。”
雪重子:“你的姐姐也是無鋒?”
雲雀:“嗯。”
雪重子:“那你為什麼要加入無鋒,成為無鋒刺客?”
任誰第一眼看到她,都不會相信她是一個刺客。
他也是。
她是無鋒刺客,骨子裡卻有著天真浪漫的性格,還有這不符合年紀的倔強與哀傷,無一不說明,她有故事。
雪公子說的對,他好奇,隻是嘴硬不承認罷了。
雲雀:“加入無鋒的人,大多不知故土,不明去路,人生飄搖,命如衰草。”
雲雀:“要麼是從小失去雙親的孤兒,被無鋒收養,習慣了聽命。”
雲雀:“要麼是心有所恨意,有難平,想要藉著強大的力量去複仇。”
雪重子:“那你是哪種。”
問出這句話之前,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一個心懷恨意和複仇的人,不會有她這一雙乾淨澄澈的眼睛。
雲雀心上一酸,萬般思緒翻湧,溫軟的嗓音緩緩訴說著:
雲雀:“我是孤兒。”
雲雀:“是從棺材裡生出來的孩子,也叫棺材子。”
雲雀:“後來是一個老乞丐發現了我,把我救了出來,將我養大,我叫他爺爺。”
雲雀:“七歲那年的除夕,爺爺看酒肆的門口,有些不要的冷包子,就想著給我,卻被當成小偷,被酒肆的幾個惡霸給打死了。”
雲雀:“當時,我死死咬著那個惡霸的手,他說我是狗,把我打得頭破血流,我都冇有鬆口。”
雲雀:“我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以為我要死了,是無鋒的人在路邊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把我帶了回去。”
雲雀:“在無鋒裡,聽話、不反抗,讓自己變強,並通過不斷的爭奪,才能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活下去。”
說話聲中,她的眼眶漸漸濕潤,呆呆地望著前方,眸子裡閃爍著淚花,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雲雀:“我和姐姐在無鋒認識了,她認我做義妹,對我很好,她冇有親人,我也冇有,我們就在無鋒相依為命。”
雲雀:“我很怕黑,我也怕一個人睡,在無鋒,我有姐姐。”
雲雀:“在我害怕的時候,她會抱著我,陪我說話,哄我睡覺。”
雲雀:“我不是一個人。”
嘴角揚起一抹清甜的笑,淚珠卻從眼角溢位,悄無聲息地滑落,冇入枕巾,或滴在了床上。
努力地剋製著情緒,整張臉安靜地埋在被褥之下,不願被人看見。
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一團,雪重子眼波顫了顫,一股艱澀感蔓延心口,心情五味雜陳,胸腔像是被什麼緊緊箍住,難以呼吸。
起身來到雲雀的身邊,於床邊坐下,伸出手心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側身在她的身旁躺下,手臂一攬,將人帶著錦被抱入懷中,摟著她因為抽泣而發顫的背,安撫道:
雪重子:“現在也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