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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從吞噬萬毒開始 第21章 上釣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7:23

夕陽熔金,將天邊厚重的雲層染成一片燃燒的赤紅,壯麗得近乎慘烈。

金色的餘暉潑灑在正陽宮連綿起伏的宮闕飛簷上,琉璃瓦反射出刺目的光,遠遠望去,整片山脈彷彿在燃燒。

山風更烈,捲起塵土和落葉,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正陽宮巨大的白玉山門牌樓下,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值守的方臉弟子和其他三人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長劍雖已歸鞘,但手仍緊緊按在劍柄上,目光死死鎖定著從雲台峰方向蜿蜒而下的山道。

當那一紫一白兩個身影出現在山道儘頭時,四名弟子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緊了。

希思黎依舊走在前麵,步伐從容,暗紫袍袖紋絲不動。他身後半步,跟著那個裹在寬大素白鬥篷裡的身影——陽梅芷。

她低著頭,兜帽重新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張臉,步伐顯得有些虛浮踉蹌,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纔沒有倒下。

那身刺眼的白,在夕陽下顯得異常單薄而脆弱。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山門。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陽梅芷略顯粗重、壓抑的呼吸。

當兩人即將踏出山門牌樓的巨大陰影時,為首的方臉弟子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橫亙在路中央,攔住了去路。他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憤怒,狠狠掃過陽梅芷那低垂的兜帽,最終釘在希思黎那張毫無表情的蒼白麪孔上。

“陽師妹。”方臉弟子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山門前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你要隨他去何處?此人乃血丹宗妖人。你莫要被他蠱惑。”

另外三名弟子也立刻圍攏上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手按劍柄,目光灼灼,充滿了警惕和勸阻之意。

無論如何,陽梅芷畢竟是赤陽真人的孫女,若是在他們值守時被血丹宗的人堂而皇之地帶離宗門,他們難辭其咎。

陽梅芷的身體在方臉弟子那聲厲喝下猛地一顫,腳步頓住,頭垂得更低了,寬大的鬥篷下襬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而微微晃動。她冇有抬頭,也冇有回答,隻是那緊握成拳、藏在鬥篷袖子裡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吧”聲。

希思黎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攔路的方臉弟子,那雙深邃的紫眸平靜地迎上對方噴火的目光,冇有一絲波瀾。

“這位師弟,”希思黎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同深潭不起微瀾,卻清晰地蓋過了風聲,“陽師妹身中丹毒,容顏受損,此乃我兩宗皆知之事。”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顫抖的陽梅芷。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為對方著想的“誠懇”:“師妹之苦,痛徹心扉。我血丹宗雖非正途,然於丹毒一道,鑽研日久,確有獨到之處。丹魁子長老念及兩宗雖有齟齬,但修士求存不易,特命在下前來,邀師妹往聽鬆樓暫住,嘗試以秘法引毒歸元,或可解其苦厄。”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但話語中的意思卻不容置疑:“此乃敝宗一番善意,亦為師妹一線生機。師兄如此阻攔,莫非……是赤陽真人有命,要師妹在此峰自生自滅,不得離宮半步?”最後一句,他稍稍提高了音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問,如同毒針,輕輕刺出。

方臉弟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希思黎這番話,綿裡藏針,句句誅心。搬出了丹魁子長老的“善意”,點明瞭陽梅芷在宮中的“自生自滅”,更是直接將“阻攔”等同於“赤陽真人要孫女自生自滅”。

“你……你血口噴人。”方臉弟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希思黎,手指都在哆嗦,“陽師妹乃真人血脈,豈容你……”

“夠了。”一聲嘶啞、尖銳、帶著無儘疲憊和某種決絕瘋狂的女聲,猛地打斷了方臉弟子的怒斥。

是陽梅芷。

她猛地抬起頭。兜帽在劇烈的動作下向後滑落,那張猙獰可怖、膿瘡遍佈的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夕陽熔金的光輝下。暴露在四名值守弟子瞬間變得驚駭、恐懼、甚至帶著一絲嫌惡的目光中。

那張臉,在金色的餘暉裡,如同地獄的圖騰被投射到人間,衝擊力無與倫比。

方臉弟子後麵的話,被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倒吸冷氣的嘶聲。其他三名弟子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不敢直視。

陽梅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徹底爆發的瘋狂,狠狠掃過四名同門那寫滿驚懼的臉。那目光,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自嘲、以及一種毀滅一切的絕望。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控訴和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的路,我自己走。是生是死,是好是歹,與你們何乾。與這正陽宮何乾。滾開。”

最後兩個字,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吼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絕望。她不再看那四名被她的瘋狂和那張臉徹底震懾住、僵在原地的值守弟子,猛地轉過身,踉蹌著衝向山門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空曠石坪,彷彿要逃離這吞噬她的一切。

希思黎冷漠地掃了一眼那四名呆若木雞的弟子,不再言語,轉身,寬大的暗紫袍袖拂過地麵,無聲地跟上陽梅芷踉蹌的背影。

山風嗚咽,捲起塵土,迷了人眼。巨大的白玉牌樓下,隻剩下四名值守弟子僵立的身影,如同四尊被遺棄的石像,臉上殘留著驚駭、茫然和一絲被那猙獰麵容與瘋狂控訴刺穿後的、難以言喻的複雜與……隱約的愧色。

方臉弟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那隻按在劍柄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他冇有再阻攔,隻是看著那一紫一白兩個身影,在漫天燃燒般的血色殘陽中,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山門之外那片未知的、彷彿被血色浸透的曠野。

***

山門之外,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巨大白玉牌樓,空曠的石坪在血色殘陽下顯得格外遼闊而蒼涼。

希思黎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去看那四名呆立的值守弟子。他寬大的暗紫袍袖在風中紋絲不動,蒼白修長的手指在袖袍的遮掩下,極其細微地掐了一個法訣。指尖一點幽光,如同深潭底部的螢火,一閃而逝,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無聲無息,冇有任何靈力劇烈波動的征兆,他身前三尺之地的空氣,驟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般,盪漾開一圈圈細微、透明的漣漪。

漣漪中心,一點墨色憑空出現。那墨色迅速暈染、膨脹,如同宣紙上滴落的濃墨,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隻一瞬,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如刀鋒般的狹長飛舟,便憑空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

舟體狹長,不過丈餘,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閃爍著幽暗啞光的奇異材質構成,如同深海玄鐵,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舟身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船頭部位,陰刻著一個極其複雜、扭曲的暗紅色符文,形似盤繞的毒蛇,又似某種邪異的丹爐紋路。那符文在夕陽的餘暉下,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與不祥氣息。

希思黎看也未看身後的陽梅芷,隻是袍袖微微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陰柔力量瞬間包裹住陽梅芷。她隻覺得身體一輕,腳下如同踩在了無形的雲絮之上,不由自主地離地而起,輕飄飄地落入了那艘漆黑飛舟的艙內。

艙內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空曠。冇有座椅,冇有裝飾,隻有冰冷光滑、同樣閃爍著幽暗啞光的黑色內壁。空間不大,僅容兩三人站立。陽梅芷跌坐在冰冷的艙底,寬大的素白鬥篷散亂開來,如同凋零的白花。

希思黎隨後一步踏入。他高大的身影進入這狹小的黑色空間,彷彿瞬間成為了這裡的絕對核心。暗紫的袍服與幽黑的艙壁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冰冷的紫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點不滅的寒星。

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再看陽梅芷一眼。隻是袍袖再次輕拂,一道同樣幽暗、毫無光華的法訣打入船頭那猙獰的暗紅符文之中。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微不可聞的震動,從飛舟的核心傳來,彷彿沉睡的凶獸在胸腔內發出的第一聲悶吼。緊接著,船頭那暗紅符文驟然亮起。紅光並不刺目,反而帶著一種血液凝固般的暗沉,如同凶獸睜開了猩紅的獨眼。

飛舟動了。

冇有破空的尖嘯,冇有劇烈的加速感。它如同一條融入夜色的鬼魅毒蛇,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速度卻快得驚人。石坪、遠處的山巒、天邊燃燒的赤色晚霞……所有景物都在視野中急速倒退、拉長、模糊。

陽梅芷坐在冰冷的艙底,身體隨著飛舟無聲的疾馳而微微晃動。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光滑的艙壁,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透過那狹窄的、如同瞭望孔般的黑色舷窗,她最後看了一眼。

視野急速拉遠、升高。那座宏偉的白玉山門牌樓,在血色的夕陽下迅速縮小,最終化為視線儘頭一個模糊的白點,連同其後那連綿起伏、彷彿在燃燒的宮闕樓閣,一起被拋向身後無邊的暮色之中。

正陽宮……雲台峰……芷蘭小築……

她曾經的家,她的驕傲,她的噩夢……都在飛速遠離。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空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剛纔的瘋狂與決絕。

她離開了。拋棄了所有,跟隨著一個來自仇敵宗門的、心思如毒蛇般叵測的男人,去往一個完全未知的所在。

陽梅芷不知道。她隻是呆呆地望著舷窗外飛速流逝、被暮色吞噬的景色,那張膿瘡遍佈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麻木,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希思黎背對著她,負手立於船頭,暗紫的袍袖在飛舟無聲的疾馳中紋絲不動,如同凝固的雕像,他深邃的紫眸望著前方越來越濃的暮色,那冰冷的眼底深處,一絲掌控一切的幽光,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無聲地流轉。

***

飛舟如魅影,無聲穿行於越來越濃重的暮色之中。下方,大地蒼茫,山巒起伏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裡化作蟄伏的巨獸暗影。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層層疊疊的深黛色山影輪廓裡,忽地躍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極其廣袤的鬆林。

並非尋常山間鬆樹的零散點綴,而是連綿如海,浩瀚無垠。無數株蒼勁的古鬆,樹冠如蓋,針葉深翠近墨,彙聚成一片深沉、厚重、湧動著生命力的墨綠色海洋,覆蓋了數座相連的山峰。山風掠過這片鬆海,激起層層疊疊、無邊無際的鬆濤。那濤聲並非狂暴的呼嘯,而是一種低沉、雄渾、連綿不絕的宏大嗡鳴,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遠古呼吸,又似沉睡巨龍的鼾聲,帶著一種洗滌神魂的蒼茫與沉靜。

就在這片鬆濤怒海的核心,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如同墨海中的一座島嶼。峰頂被巧妙地削平,其上,一片精巧的樓閣庭院依著山勢錯落鋪陳。

飛舟的速度悄然減緩,無聲無息地滑向那座孤峰的峰頂。

近了,更近了。

峰頂的景象清晰地映入舷窗。古鬆在這裡依舊是最醒目的存在,但它們不再是山下那種密集如林的姿態。每一株都異常高大、蒼勁、虯枝盤曲,姿態萬千,如同沉默的古老衛士,疏朗有致地分佈在樓閣之間、庭院角落,或是峭壁邊緣,將建築自然地分隔、掩映。鬆針深翠,在暮色四合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沉靜的墨玉光澤。

靈氣。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靈氣。

甫一接近峰頂,一股清新、精純、帶著鬆木特有冷冽芬芳的靈氣便撲麵而來,瞬間充盈了整個狹小的飛舟艙室。

這靈氣純淨得冇有一絲雜質,比正陽宮雲台峰頂的靈氣更顯精粹、清冽,呼吸間,彷彿有無形的甘泉湧入四肢百骸,滌盪著濁氣,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舒暢感,陽梅芷那因丹毒侵蝕而時刻感到滯澀、灼痛的經脈,在這精純靈氣的浸潤下,竟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久違的清涼舒緩之意。

飛舟如同歸巢的夜鳥,輕盈地落在一處突出山崖、由整塊巨大青玉雕琢而成的平整平台上。平台邊緣,幾株姿態奇絕的古鬆斜斜探向崖外虛空,虯枝如龍爪,彷彿隨時要攫取雲霞。

“到了。”希思黎的聲音打破了飛舟內長久的沉默,依舊是那副冰泉般的平靜。他率先踏出艙門。

陽梅芷深吸一口氣,那清冽純淨的靈氣讓她麻木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一瞬。她掙紮著站起身,裹緊那身已經顯得有些臟汙的素白鬥篷,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著希思黎踏上了青玉平台。

腳下溫潤微涼。她忍不住抬起頭,目光透過低垂的兜帽縫隙,打量著這片被鬆海環繞的峰頂庭院。

眼前是一座三層的樓閣,背倚著更高處的嶙峋山壁。樓體並非金碧輝煌,而是由一種色澤溫潤、紋理細膩的暖黃色靈木構建而成,在暮色中散發著柔和內斂的光暈。飛簷鬥拱的線條舒展而優雅,簷角並未懸掛風鈴,隻有雕刻成鬆果或鬆針形態的精緻構件,在晚風中沉默。

樓閣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庭院。

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灰色石板,縫隙間頑強地生長著細密的青苔,透出歲月的痕跡。庭院的核心,並非假山亭台,而是一方天然形成的碧潭。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暮色天空和四周古鬆的墨影,水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墨綠的翡翠色澤。幾塊形態各異的巨大青石半浸在水中,石麵上也覆蓋著厚厚的、濕潤的深綠苔衣。潭水並非死水,隱約可見極細微的流動痕跡,源頭似乎來自後方山壁石縫中滲出的、彙聚成線的清冽山泉,潺潺注入潭中。潭邊,幾株格外古老、枝乾如鐵的老鬆盤根錯節,垂下的氣根甚至探入水中。

整個庭院,樓閣、青石、碧潭、古鬆……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融入了這片鬆海的環境,冇有絲毫的突兀與匠氣。鬆濤的低沉轟鳴在這裡反而成了一種宏大而沉靜的背景音,襯托得此地愈發清幽、空靈、不似凡塵。

好一處福地。靈氣之充沛精純,環境之清雅脫俗,遠非她那偏僻汙濁的芷蘭小築可比。陽梅芷心中那強烈的戒備和不安,在這片空靈沉靜的景象前,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幾分。甚至,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冀,悄然從絕望的凍土中探出了頭。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水綠色侍女裙裝的年輕女子,悄無聲息地從樓閣的陰影中走出,步履輕盈,如同鬆間飄落的葉片。她麵容清秀,神色恭謹,走到希思黎麵前約一丈處停下,深深福禮:“奴婢青蘿,見過希師叔。”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澗清泉,在這鬆濤背景中格外清晰。

希思黎微微頷首,目光甚至冇有在名為青蘿的侍女身上停留,隻是淡漠地吩咐道:“帶陽師妹去‘聽鬆居’。所需一應物品,即刻備齊。無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是,師叔。”青蘿恭敬應聲,隨即轉向陽梅芷,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得體的淺笑,眼神清澈,似乎對她那低垂的兜帽和隱藏的麵容冇有絲毫好奇或異樣,“陽仙子,請隨奴婢來。”

陽梅芷下意識地抓緊了鬥篷的邊緣,遲疑地看了一眼希思黎。希思黎卻已轉過身,負手望向庭院深處那片墨玉般的碧潭,隻留給她一個暗紫冰冷的背影,彷彿她的安置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勞。”陽梅芷低低地說了一聲,聲音乾澀,裹緊了鬥篷,跟在那抹水綠色的身影後,走向那棟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靜謐的暖黃色樓閣。

青蘿引著她並未進入主樓,而是沿著迴廊,繞到了樓閣側麵一處更為僻靜的角落。這裡另有一處小小的獨立跨院,院門虛掩。推開院門,裡麵是一座更為精巧的單層軒舍,同樣以暖黃靈木構建,簷下懸掛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書“聽鬆居”三個娟秀的篆字。

軒舍不大,但一應俱全。外間是小小的起居廳,佈置簡潔雅緻,一桌一幾,兩張藤編蒲團。裡間是臥房。最引人注目的是,臥房一側的牆壁,竟是一整麵巨大的、光滑如鏡的水晶。水晶牆外,便是陡峭的山崖和無邊無際、在暮色中翻滾湧動的墨綠鬆海。人坐於室內,便可將這浩瀚鬆濤儘收眼底,彷彿置身於鬆海之上。

“仙子請稍坐,奴婢這就去取些日常用物和靈茶來。”青蘿將她引入起居廳,溫聲說道,隨即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瞬間隻剩下陽梅芷一人。

死寂。

鬆濤的宏大聲浪,被厚實的靈木牆壁隔絕了大半,隻剩下低沉的、遙遠的嗡鳴,如同某種巨獸在深海中沉睡的呼吸。

她站在空曠的軒舍中央,裹著那身肮臟的素白鬥篷,像一個誤入仙境的汙穢遊魂,與周圍清雅到極致的環境格格不入。精純的靈氣依舊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帶來清涼,卻也讓她臉上的膿瘡在靈氣刺激下,傳來一陣陣更清晰、更難以忍受的麻癢刺痛。

這鬆濤,這靈氣,這樓閣……這看似仙境的“聽鬆樓”,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巨大而華美的蛛網。

而她自己,就是那隻一頭撞入網中、正在徒勞掙紮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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