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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 第94章 曾文正公文集卷四(二)

上級官員見他政績卓著,常讓他兼審鄰縣案件。大姚縣有個叫薛繼賢的殺人犯,案件初審已定,省裡複覈時,犯人卻狡辯翻供。審案官員多次更換,供詞文書改了數十次,始終無法定案。先生連續審訊七天七夜,最終通過盤問犯人兒子,查明真相,依法判決。某官員押送餉銀到省城,打開封條發現銀子不翼而飛,箱中竟裝著幾塊石頭,此案也交由先生審理。

先生髮現石頭上有蟲蛀痕跡,不像是途中掉包的。於是詢問押運士兵:“可曾感覺馱運時左右重量不均?可記得何時開始傾斜?”士兵回答:“某日經過某家旅店時,開始感覺右側變輕。”先生從省城返回楚雄時,帶著案件卷宗、士兵和石頭同行。沿途采集各種石塊比對,都不相似。直到那家旅店,找到與蟲蛀痕跡吻合的石頭。一經審訊,犯人立即認罪,旅店主人最終伏法。

五侯神不知從何而來,是民間不當祭祀的神靈。當地百姓與江西客商為爭搶祭祀權,打了數十年官司。先生認為這種褻瀆神靈的訴訟若長期拖延,永無休止。便命人將神像抬到縣衙,提筆在神像上寫下八字判詞:“神像不毀,訟爭不止。”立即命令差役將神像摔碎銷燬。訴訟雙方麵麵相覷,驚愕之餘各自散去。先生明察善斷的才能,大抵如此。

嘉慶十七年,大姚縣令上報緊急情況,稱烏龍口有數千人聚集作亂。郡守連夜召見先生詢問對策,先生立即製定方案,草擬數封文書發往鄰縣,告誡不要輕舉妄動。他派了幾名假裝與叛軍親近的人,暗中勸其解散。同時秘密派出輕裝部隊突襲抓捕,擒獲七十人,隻懲處了其中幾個首惡就平息了事態。自此遠近百姓都讚歎先生具備處理突發事變的能力。

在雲南任職六年期間,他先後三次代理大姚知縣,四次代理廣通知縣,兩次代理南安知州,並兩次擔任鄉試同考官。上司正要因其政績卓異舉薦他升遷時,他卻因遵從父命,不願久任地方官,於是循例改任京官。擔任戶部員外郎期間,他分管貴州司事務,兼管廣東司。在商議減免積欠賦稅、整頓鹽政等事務時,他提出了許多有益的建議。

道光二年因父親去世回鄉守孝。此後隱居山林二十年,侍奉母親、教導子女,接濟族人、賑濟貧民,設立祭田、修建義渡,凡是善事都急切操辦,唯恐有所疏漏。他怡然自得地與商販農夫相處,全然忘記自己曾為官員的身份。人們也漸漸淡忘他的官身,反而更加敬重他。道光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歲。

曾祖父彭從美,祖父彭必化,都被追贈為奉直大夫。父親彭勝桂,受封奉政大夫,因家族五世同堂,獲得朝廷表彰。祖母範氏,母親黃氏,都被封為宜人。他的妻子黃恭人賢惠孝順,深得公婆倚重。曾隨丈夫到雲南官署居住,但未能跟隨進京任職。她主持彭氏家政七十餘年,始終謹慎周到,家中井井有條,室內冇有閒置物品,鄰裡間從無閒言碎語。

對先去世的妯娌和早逝的小叔,她都悉心撫育他們的子女;對守寡的大姑子,也精心照料其孤兒,處處體現深厚情誼。年過八十仍堅持挑燈紡織,毫不懈怠。同治元年閏八月初二日去世,享年九十六歲。其子彭申甫是道光乙未科舉人,候補通判。兒媳陶氏,是安化文毅公之女。

三個女兒都嫁給了讀書人。孫子彭樹森是同治甲子科舉人。其他孫子有彭誌本、彭序本、彭豐本、彭孚本。孫女共十二人。彭申甫於道光壬寅年九月某日,將父親安葬在長沙文家段蓮花台。同治壬戌年閏八月某日,又將母親黃恭人安葬在木魚山。兩座墳墓相距約二百步。曾國藩受托為墓表銘文,於是記述其生平大節並作銘文。銘文寫道:

流水不腐,古傳斯語;

(古人雲流水不腐,此言誠然不虛。)

賢侯之明,積勤所補。

(賢明官吏之德政,皆由勤勉積累而成。)

壽母之壽,本諸勞苦。

(高壽老母之福澤,實源於畢生辛勞。)

居上而逸,天所不許。

(若居高位而貪圖安逸,必為天道所不容。)

降福者天,宰天者人。

(上天雖能降下福澤,然主宰天命者終究在人。)

治獄陰德,恒大厥門。

(斷案積下陰德,方能光耀門楣。)

科名賡續,有子有孫。

(科第功名世代相繼,子子孫孫綿延不絕。)

更千萬祀,長裕後昆。

(縱使曆經千秋萬代,福澤仍將蔭庇後人。)

金陵湘軍陸師昭忠祠記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湘軍攻克金陵。曾國藩從安慶前來犒賞三軍,見胞弟曾國荃麵容憔悴,諸將形容枯槁,皆已不成人形。原來盛夏鏖戰,將士晝夜曝露城下,連續半月不得休整。曾國藩既驚且痛,撫慰眾人後,便巡視各處營壘,檢視所掘地道,觀覽戰場遺蹟。彭毓橘、劉連捷、蕭孚泗、朱南桂等將領在前引路,一一指點道:“此處是某將領殉難之所,此處是賊寇圍困我軍之地。”諸將尚未儘述,曾國荃又歎息著詳細講述。他說道:

“自從我軍圍困此城,許多壯士都在攻堅戰中犧牲。敵人在城外修築了數十座堅固堡壘,大的幾乎與城牆等高,周圍密佈小營寨,外圍挖掘長壕溝,壘石堅硬如鐵,壕溝深廣似河,堅固難攻。我軍於同治元年五月初,才攻克江寧鎮、三汊河、大勝關各處堡壘。二年五月,李臣典等部攻下雨花台及南門各壘;劉連捷等部會同水師攻克九洑洲、中關、下關各壘。江東橋的堡壘,則由陳湜等部在八月攻克。上方門、高橋門、七甕橋、土山、方山各處堡壘,是蕭慶衍、蕭孚泗等部在九月攻克的。當時,朱南桂部也攻克了博望鎮,趙三元等部則奪取了中和橋、秣陵關。到了十月,又相繼攻克解溪、隆都、湖墅等地,東南方向的敵軍據點基本肅清。同治三年正月,彭毓橘、黃潤昌等部終於攻下鐘山上的堅固堡壘,這就是太平軍所稱的”天保城“。每攻破一座堡壘,將士們往往頃刻間犧牲,通常都要折損數百人,如今回想起來仍令人悲痛不已。我軍為攻破金陵城牆而挖掘的地道,在南門方向挖了一處,從朝陽門到鐘阜門共挖了三十三處。士兵們舉著火把深入地下作業,常因地道坍塌而被活埋,屍骨縱橫交錯堆積在土中。敵軍也會挖掘隧道來截擊,用毒煙燻嗆,用沸水澆灌,隻有身手敏捷的士兵能僥倖逃脫,忠厚老實的將士往往慘遭殺害。最後在神策門之戰中,城牆雖被炸塌卻未能攻克;龍膊子之戰雖最終成功,但死傷極為慘重。”說到這裡,眾人都不禁感歎攻堅之艱難,更為那些犧牲的將士感到痛惜。彭毓橘接著說道:“我軍剛逼近雨花台,軍中就暴發大規模瘟疫。兄長染病,弟弟隨即被傳染,早上還在說笑,傍晚就已斷氣。十個營帳中有五個常常斷了炊煙。一個士兵突然死去,幾個人去送葬,等返回時半路又倒下幾個。附近縣城的藥材很快耗儘,隻得派大船接連不斷地去安徽、湖北等省征調藥物。就在這危急時刻,太平軍忠王李秀成等率大軍來援。三十萬援軍將我軍營地重重包圍。將士們拖著病體頑強抵抗。一夜之間,我軍緊急修築無數小堡壘,保護糧道暢通。”

敵軍輪番進攻,如螞蟻般層層圍困,用裝滿泥土的木箱堆成掩體,架設西洋開花炮從高處轟擊,炮彈落地便碎石鐵片橫飛。他們還挖掘多條地道,屢次炸燬我軍營壘。我軍苦守四十五天,直到初冬才解圍,將士陣亡近五千人。幸得上天眷顧,九帥(曾國荃)獨獨未染疾病,一個多月未曾閤眼,卻仍勤勉如常;即便被流彈擦傷麵頰,鮮血浸透衣襟,仍能包紮傷口巡視軍營。這才使全軍轉危為安。而靖毅公(曾貞乾)卻因戰後過度勞累,竟一病不起。(注:九帥是軍中舊時對曾國荃的稱呼;靖毅是曾國藩幼弟曾貞乾的諡號。)劉連捷接著說道:

“李秀成解圍撤退後,率軍渡過長江,接連攻陷江浦、和州、含山、巢縣。這些都是我軍新近收複的城池,得而複失。九帥(曾國荃)於是分兵駐守西梁山,派劉連捷與彭毓橘等人前往江北救援。在解除石澗埠之圍後,又擊潰運漕、銅城閘的敵軍,隨後聯合水師接連收複四座城池,使江北局勢重新穩定,太平軍勢力大為削弱。但我軍在此過程中也傷亡慘重。”朱南桂接著說道:

“當金陵官軍被圍困之時,鮑超的部隊也被困在寧國,水師則被困在金柱關。金柱關是水陽江和眾多湖泊的彙流之處,也是蕪湖的屏障。九帥(曾國荃)於是分兵駐守東梁山,並派朱南桂與朱洪章、羅洪元等人全力扼守此關,在兩岸夾擊敵軍,在江流中來回激戰。從清晨打到黃昏仍不停歇,有時水營獲勝而陸營受挫,一夜之間多次警報,一頓飯要中斷數次,如此苦戰七個月才使局勢稍定。方圓百裡之內,遍地白骨。時常能聽到士兵們私下祭奠亡魂的哭泣聲,真是人間至慘之景。”這時曾國荃與眾將齊聲說道:

“我軍在安慶之戰及攻克沿江各城時,傷亡尚不算多。唯獨在金陵之戰中,將士們或死於攻城,或死於守壘,或死於瘟疫,或死於北援巢縣、和州,南援蕪湖、太平,最終竟難以統計全部損失。如今倖存者蒙受皇恩,獲得封賞晉升;而陣亡者卻永留遺憾。雞鳴山下有座敵軍所建的王府,若奏請改建為昭忠祠,春秋兩季舉行祭祀,或許能告慰忠魂,稍解我等悲痛。”

曾國藩上奏朝廷,獲得皇帝批準。黃潤昌負責主持修建昭忠祠事宜,根據名冊記載,製作了一萬一千六百三十多塊陣亡將士靈位;無名冊可查的則暫時空缺。建成僅三年,祠內梁柱就已歪斜,牆壁開始坍塌。同治六年,省城官員共同商議,決定擴建翻新,加固地基,完善祭祀禮器。曾國藩於是根據眾將所述追記戰事,並附上詩篇,以備祭祀時演奏。其詩寫道:

人無貴賤,天壽賢愚,終歸於死,萬古同途。

(世人無論貴賤賢愚,終不免一死,此乃萬古不易之理。)

死而得所,身殄魂愉。

(死得其所者,雖身滅而魂安。)

六朝舊京,逆豎所都。

(六朝故都金陵,乃逆賊盤踞之所。)

濯征十載,莫競天誅。

(朝廷征討十載,終未能替天誅逆。)

嗟我湘人,銳師東討;

(可歎我湘軍將士,執銳東征;)

非秘非奇,忠義是寶。

(不倚詭道,唯仗忠義。)

下誓同袍,上盟有昊,

(將士同心誓死,對天盟誌報國。)

昊天藐藐,成務實難;

(然天道高遠,功業難成;)

祚我百順,厄我千艱。

(雖蒙天佑百順,仍曆千般艱險。)

狂寇所噬,刈人如菅,泠厲乘之,積骴此若山。

(凶殘賊寇肆虐,屠戮百姓如割草芥,陰風慘霧之中,屍骸堆積如山。)

偉哉多士!夷險一節;萬死靡他,心堅屈鐵。

(壯哉我湘軍將士!無論順逆皆守節義;萬死不辭,丹心如鐵。)

鑒彼巧偷,守茲貞拙。縷血所藏,後土長熱。

(不屑奸猾取巧,唯持赤誠拙忠。碧血浸染之地,至今熱土猶溫。)

卒收名城,獲醜擒王。寵賁冥漠,乾祀馨香。

(終克金陵堅城,擒獲賊首偽王。皇恩浩蕩慰英靈,千秋祭祀永流芳。)

新廟孔赫,彝斝將將。天子之錫,烈士之光!

(新建昭忠祠巍峨莊嚴,祭器陳列肅穆鏗鏘。此乃天子恩賜,更是烈士榮光!)

書《儀禮·釋官》後

侍郎胡季臨重新刊刻其曾祖父樸齋先生所著的《儀禮·釋官》,將書寄給曾國藩,囑托他在卷首題寫識語。

我曾從《皇清經解》中讀過此書,略知大概。先生研究禮學,尊崇鄭玄之說,但對鄭注中的謬誤之處,也絕不隨意附和。例如《燕禮》應當以膳宰為主人,先生便辨析鄭註釋為宰夫之誤;司宮即《周禮》所載宮人,先生指出鄭注將其比作小宰實屬疏失。

左右正即是侍從之官,如同《尚書》所載“左右攜仆”,《詩經》所記“膳夫左右”。先生據此證明鄭注將左右正解釋為樂正、仆人正實屬謬誤。對於《特牲》篇“士有私臣”的記載,先生感歎鄭注所謂“士無臣”之說實為疏漏,此論確為允當。

先生治學善於旁征博引,往往能就一事而窺見根本。先王製定禮製,是順應人之仁愛而設立儀節以表達仁心,順應人之敬畏而確立等級以彰顯道義,雖變化萬千卻不離此二端。先生認為《士喪禮》《既夕禮》二篇所載甸人、管人、夏祝、商祝、塚人、卜人、隸人、遂匠等職,都是公家派遣來執掌喪禮事務的官員。

先生還認為諸侯的官職設置,其爵位必須比天子低一等。聖人通過這種製度來區分尊卑、明辨細微,使周代的諸侯能夠恪守本分。倘若諸侯都能遵循此製,又怎會出現僭越禮製、私設六卿、妄稱縣公的亂象?從前一說來看,臣子去世時,君主不僅親臨小殮之禮,還派遣官員協助操辦各項喪事,情誼之深厚如同家人骨肉,令人感懷。從後一說來看,諸侯國的各級官員,絲毫不敢僭越天子的禮製。恩情之深厚如此,名分之嚴格又若彼。這些都體現了禮製的精妙要義,既秉承仁愛之本,又恪守道義之源,絕非僅僅考據詳實就能窮儘其奧妙。

《儀禮》這部經典,自明代以來幾乎成為絕學。我朝大儒輩出,精深著作相繼湧現,交相輝映,其中徽州一地的學者尤為突出。自婺源江永先生崛起成為禮經大師後,同鄉汪紱、休寧戴震也都學識淵博,為世人所尊崇。此後歙縣金榜、淩廷堪等人皆有著作傳世,無愧於前賢。

先生世代居住在績溪,與諸位大儒地域相鄰、時代相接。他被列入國史《儒林傳》,位列江永、汪紱之後。其賢孫胡培翬又能繼承家學,撰著《儀禮正義》,彙集各家學說,折衷至當。徽州作為朱熹的故鄉,其典章文物之盛,自然遠非其他郡縣可比。而胡氏家族世代傳承禮教,家學淵源綿延不絕,足以令崇尚古學的士人追慕不已。

湘鄉昭忠祠記

鹹豐二年十月,太平軍圍攻湖南省城長沙。解圍之後,湖南巡撫張亮基下令調集湘鄉團練千人前往長沙協助防守。羅澤南、王錱等秀才率領這支千人團練前往。當時我正因母親去世在家守製,奉命在長沙辦理團練事務。我上奏朝廷指出:團練本為保衛鄉裡,理應由本鄉自籌經費供養,不依靠官府供給,但這樣終究難以在緊急時刻發揮作用;不如將團丁改編為官勇,由官府供給糧餉。建議就現調集的千人團練,參照戚繼光的練兵之法,進行編伍操練,以備不時之需。從此我縣的團練便改稱為“湘勇”。

鹹豐三年春天,在衡山平定土匪,在桂東擊潰叛黨。同年夏天,太平軍圍攻江西省城南昌。我招募湘勇兩千人、楚勇一千人,由羅澤南等人率領東進救援。初次交戰失利,營官謝邦翰、易良斡等壯烈犧牲。湘勇出境作戰,將領奮勇殺敵為國捐軀,實肇始於此。我聞訊深感悲痛,提議在縣城建立忠義祠,祭祀在南昌戰事中犧牲的湘籍將士。

這年冬天,我奉命籌建水師,於是招募湘勇水陸兵勇上萬人。第二年,率軍東征討伐。嶽州戰役中,陸軍遭遇挫敗,雖然很快取得湘潭大捷,但湘軍將士傷亡慘重。隨後重整軍隊再次出征,羅澤南與李續賓率領湘勇隨行。此後在嶽州大獲全勝,攻克武漢,收複蘄州、黃州,攻破田家鎮,又收複江西弋陽、信州、寧州。其間還從江西回師湖北,掃蕩枝江等縣,再次收複武昌省城。

鹹豐五、六年間,羅澤南、李續賓率領的湘勇威震天下,而王錱、劉騰鴻、蕭啟江以及巡撫蔣益澧等人,也都統率湘勇轉戰湖北、江西、廣西、廣東等省,所到之處都立下赫赫戰功。然而羅澤南、王錱、劉騰鴻等將領在鹹豐六、七年間相繼去世,將士傷亡也日益增多。之前提議修建的忠義祠規模狹小簡陋,不足以舉行莊嚴的祭祀儀式。鹹豐八年秋天,我與李續賓聯名上奏,請求在湘鄉建立昭忠祠,命官府每年春秋兩季舉行祭祀。皇上批準了這個請求。我縣的陣亡將士,死後也能享有這份殊榮了。

不久後舒城、三河戰役爆發,李續賓壯烈殉國,部下將士陣亡近六千人。我暗自憂慮,擔心湘軍士氣恐難重振。後來李續賓之弟李續宜重新整編部隊,轉戰皖北。張運蘭、唐義訓等將領率軍轉戰皖南。而我弟弟曾國荃則率領湘軍將士先後收複安慶、金陵兩座重鎮。蔣益澧與楊昌浚也率領湘軍平定浙江,征討福建。張運蘭最終在福建戰死。東南數省,處處可見湘軍旗幟,朝野上下無不為之驚歎。

在西北戰場,提督劉鬆山率軍追擊撚軍,轉戰河南、山東、直隸等地,後又征討陝西、甘肅的回民起義軍,按察使陳浞則負責山西防務。在西南戰場,蕭啟江率軍入川作戰;巡撫劉蓉多次平定四川匪患;總督劉嶽昭與其他湘軍部隊,又從四川南下貴州,西進雲南。一個縣的子弟兵征戰足跡遍佈全國十八行省,這是自古以來都未曾有過的事情。

當這些湘鄉子弟揹負武器遠征他鄉,與親人骨肉分離時,有的在激戰中壯烈犧牲,有的在遭遇戰中不幸殞命;屍骨暴露在荒野無人收殮,噩耗遲遲不能傳回家鄉確認,家中老母寡婦隻能在夜間遙祭痛哭——這可謂人間至悲之事。然而前仆後繼,明知危險卻義無反顧,遭遇困境也從不後悔,這是為什麼呢?難道都是迫於生計,像風塵般漂泊在外不得歸鄉嗎?其實更是因為先前那些為國捐軀的義士們樹立了榜樣,他們的忠誠精神感召眾人,激勵著後來者前赴後繼,無法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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