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34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十三（五）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初五日晚間聽聞普軍營地危急的訊息，已派遣部隊前往增援，限期初十日趕到，不知他們能否堅守到援軍抵達。這兩日內心焦急萬分。今早聽聞陳鎮軍在東流打了勝仗，心中為此感到些許寬慰。東流與建德唇齒相依，相距僅五十裡，普軍或許可以因此得以保全。又聽聞多、李二位大獲全勝，北岸軍事順利，南岸也因而士氣高漲。然而安慶尚未攻克，北岸的兵力仍不可減弱，防守仍不可鬆懈。敵軍雖暫時退卻，不久必定會再度來援。南岸還需勉力支撐數月，以等待北岸在懷寧、桐城一帶的成功。

左帥已從祁門返回景德鎮。他的部下新近攻克德興、婺源兩座城池，銳氣正盛，將來必定能成為一支勁旅。

致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接到稟報：建德已經失守。查考從建德進入江西共有三條路徑：一條經彭澤通往湖口，一條經石門抵達饒州府城，一條經桃樹店通往景德鎮。其中通往湖口一路，我已發劄派遣竹莊的二營前往守城，不知能否趕得及？通往石門一路，煩請您派千餘兵力在那裡防守。通往桃樹店一路，是祁門與景德鎮兩地所必爭，應請您派遣精銳部隊迎頭截擊，而我處將派兵追擊其尾部。倘若敵軍占據建德按兵不動，就請貴軍進擊。所需糧米、彈藥，一半由祁門送至桃樹店，一半由景德鎮送去即可。此事如何處置，全憑您卓越的定奪來施行。

複吳子序鹹豐十年十一月初八日

此前收到您的來信，回信稍有延遲。我自從渡江南下以來，一直冇有什麼好的情況可報。鮑鎮尚未抵達安徽，而寧國已經失守；次青剛剛到任，徽州隨即陷落。不但不能率領軍隊前往江蘇，以寬慰三吳父老的期望；就連皖南也幾乎找不到立足之地；又有南贛的流竄敵軍急速北來，接連攻陷河口、德興、婺源；經左軍多次攻擊獲勝，剛得到一點欣慰，而普鎮又在建德遭受挫敗，城池失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確實有應接不暇的窘迫。

貴郡得到黃太守據城固守，因而得以保全，實在值得欣慰。我入夏以來，公事日益繁多，長久荒疏了書籍，對道義的體味日益減少，隻有退步冇有長進，時常為此感到惶恐歉疚。

批沈寶成鹹豐十年

閃上這塊地方並不寬闊，有十一個哨的兵力，再加上親兵十一個隊，完全足夠佈置戰守。但必須四麵兼顧，不可擠在一處。敵軍如果來犯，擔當正麵迎敵的必須挑選好手。在狹窄道路上交戰，勝敗全取決於最前麵迎敵的幾個人。如果前鋒抵擋不住，後麵即便有好手，也會被人群擠退。

桃樹店等地方要多派哨探偵察，左宗棠也有探卒到桃樹嶺一帶活動，該營必須與他們常常互通訊息。曆口有全字營駐守，箬坑有霆字營駐守，至於石壁等處是否需要撥派一個哨去照應後路？望該將領自行斟酌決定。

複鮑春霆鹹豐十年

閱讀此信，得知貴鎮有意前往建德截擊賊匪。我昨日誤以為休寧另有賊軍來援。如果貴鎮能親自統率精兵出嶺攻剿建德，豈非絕妙？無奈休寧、歙縣、太平、石埭等處地域過於寬闊，賊軍勢力太大，非得有大股勁旅不足以進行防禦。貴鎮本部管轄六千餘人，又兼統張、趙、楊、蔣、蕭、唐等部四千餘人，聲威頗為壯大。本部堂打算將進攻休寧、守衛黟縣、防禦太平石埭等事，全部責成貴鎮一人承擔，因此就不再派遣貴部人馬分兵進剿建德了。

隻是聽說左宗棠留守婺源的兵馬已調回景德鎮，休寧以南一路兵力過於空虛。我此前想調派張道的老湘營移駐龍灣、五城以及婺源等地，正是為了防止休寧賊軍經由婺源流竄江西。現聽聞江軍門已抵達江灣，如果命令他酌情帶領兩千人專守婺源城，那麼老湘營就仍可不必移動。本部堂再三深思熟慮：老湘營若移駐休寧以南，則藍田、湯口各處就會空虛，不僅休寧以北百姓將儘遭蹂躪，而且恐怕太平的賊軍會竄入黟縣；老湘營若仍駐守休寧以北，則龍灣、五城各處又會空虛，不僅屯溪的糧道將被切斷，休寧城池永遠冇有收複之日，而且擔心休寧、歙縣的賊軍經由婺源竄入江西。日夜焦慮思索，仍得不到妥善對策。望貴鎮就近與張觀察、宋侍講等人會商，籌劃一個穩妥辦法，迅速稟報回覆。

複宋滋久鹹豐十年十一月十二日

江軍門新近抵達，我已發公文請他督率王、程各部，牢牢駐守江灣，以屏障休寧以南、婺源等處。至於休寧以北、迪祥等處兵馬即不再移動，以符合閣下及當地紳民的期望，這也是順從鮑、張二公的意願。至於您希望鮑、張兩軍急速進攻休寧城，此二位都深諳戰守事宜，除大的戰略調動由我作主之外，凡是臨陣出戰，進退緩急，都由他們自行決斷，我一概不作遠程牽製。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十三日

老湘營與桂勇尚未返回本鎮，實在令人深感牽掛。昨夜已派專人前往貴處傳達，請務必不要分兵。賊軍鋒芒正盛，閣下宜固守營壘以等待其來攻，效法當年李續賓在武昌對付石達開的辦法，以主軍製約客軍，以弱旅靜待強敵，堅持不移營主動進剿，或可確有把握。饒州、婺源、景德鎮三處，請暫且不必分心兼顧。

複張凱章鹹豐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接到來信，知您已平安抵達葉村。賊軍進犯羊棧嶺，又進犯禾戍嶺，各處局勢均甚吃緊。現已另外留下霆字兩營在祁門護衛，禮字兩營仍駐守盧村不動。宋侍講所部安勇改駐漁亭，與兩營老湘軍、兩營霆軍聯絡駐紮。漁亭是居中調度的緊要之地，請閣下親自前往視察指點一次，務必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以立於不敗之地為要務。我這裡已三天未接到左宗棠來信，昨夜收到江西省數件公文。浮梁方向的文書傳遞已經恢複，左軍想來必定無恙。

致宋滋久鹹豐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浮梁疏於防守，鮑、張二軍退後駐紮，致使休寧、歙縣難民流離失所，這皆因我國藩調度失當的過錯，深感內疚與慚愧。

貴部昨日已抵達盧村，賊匪連日進犯山嶺，現留禮字兩營駐防盧村，應請貴部移駐漁亭，與霆字營的副左、副右兩營，以及老湘營的右翼二旗，合併駐紮。務必要深挖壕溝，高築營壘，立足於不敗之地。霆字營的作戰精悍，老湘營的作風謹嚴，請閣下參考效法其長處，稍稍改變徽防舊有的習氣。

治軍之道，首重一個“勤”字。自身勤勞則身體強健，安逸則易生病；家庭勤勞則家業興旺，懶惰則家道衰敗；國家勤於政事則天下大治，懈怠則禍亂叢生；軍隊勤於訓練則能獲勝，惰怠則必遭敗績。惰怠，就是暮氣。懇請閣下垂身示範，常常提振部伍的朝氣，此為緊要之事。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鮑軍本應當即開赴景德鎮，原無疑義，隻因接到閣下勸阻的來信，故而暫且停駐未曾出發。江灣一帶的賊軍，如果經由婺源竄犯景德鎮，估計會比鮑軍早三天到達。敬請您務必靜守數日，加固營壘不要出戰。待到鮑軍抵達浮梁時，由霆營剿辦西路建德的賊軍，貴軍則負責剿辦東路從婺源來的賊軍，各有明確的方向，仍可以互相援應。如果婺源的賊軍直接進至樂平，抄襲貴軍的後路，也請您務必先穩固景德鎮的老營，待鮑軍趕到鎮裡，貴軍再行開赴樂平。聽說江灣的賊軍，就是德興、河口兩處敗退下來的匪眾，以貴軍的實力來應對，理應具備必勝的把握。但在鮑軍抵達之前，萬不可親自率軍出營迎擊，必須固守老營，保全全軍實力。此事至關重要！

關於我移營的提議，這裡眾人意見一致。我已深思熟慮：此時率領鮑軍奔赴婺源，估計已經落在賊軍行動之後。況且正值軍心有所動搖之際，我如果輕率移動，則軍民秩序紛亂，米鹽等必需品無從購買，對各軍都極為不便。不如由我與張運蘭負責主守，由您與鮑超負責主戰，以等待戰局出現轉機。不知您的意見認為如何？

複毓右坪中丞鹹豐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此地軍務繁雜，片刻不得空閒。本月以來，初一日婺源失守，初三日東流失守，初四日建德失守，十二日浮梁失守，十三日饒州失守，十五日嶺外賊軍攻破禾戍嶺進入，同時休寧賊軍攻陷上溪口營盤，十六日嶺外賊軍又攻破羊棧嶺進入，休寧賊軍再度攻陷上溪口營盤，實在是風波接連而起，令人應接不暇。所幸左宗棠軍於初三日收複婺源，楊嶽斌、彭玉麟及陳鎮軍於初三日收複東流，左軍於十三日收複浮梁，祁門派出的唐副將軍於十七日收複建德，大局方纔稍微穩定，人心也略得安寧。

目前建德的賊軍，聚集在渠田、石門一帶，意圖進犯左宗棠軍。江灣的賊軍，想從婺源竄入樂平，也是圖謀進犯左軍。左軍一旦受挫失利，那麼祁門的糧道將會被切斷，大批賊軍便會乘隙闖入江西腹地！我計劃派遣鮑超總兵率領五千人前往景德鎮，協助左軍分彆清剿建德與婺源的賊軍。但因羊棧嶺方麵日日交戰，我軍被賊軍牽製，鮑軍要到二十一日才能出發，二十四日方可抵達景德鎮。閣下調遣彭道的平江營前往德興，這樣可與左軍互通聲氣，甚好。仍請您調撥養素的水師及孫昌國的飛劃船隊，防守都昌湖麵，以防賊軍從都昌偷渡吳城。總而言之，江西安危所繫，水路必須守住鄱陽湖，不讓賊軍偷渡到西岸；陸路必須守住景德鎮，不讓賊軍內犯腹地，如此風波才能逐漸平息。

複宋滋久鹹豐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來信收悉，內容儘知。眼下抽調霆營，回師清剿浮梁、景德鎮一帶，作為機動遊擊的部隊，自然不能立刻返回黟縣、休寧境內。所有駐紮在漁亭、葉村、盧村的各營以及祁門老營，都應當專門以“防守”二字為主。祁門、葉村兩地地勢較好，所擔憂的是漁亭和盧村。漁亭現有六營兵力，打算再加派霆字二營前往一同駐紮，這樣兵力較為厚實。務必請您督率各營，深挖壕溝，高築營壘，奠定堅不可摧的基礎。此事至關重要！

治理軍隊，當以“勤”字為先，這是我親身閱曆而深知不可更改的道理。從來冇有平日不能早起，而臨敵時忽然能夠早起的；從來冇有平日不習慣勞苦，而臨敵時忽然能夠耐勞的；也從來冇有平日不能忍受饑寒，而臨敵時忽然能夠忍饑耐寒的。徽州防軍攜帶家眷、騷擾百姓的習氣已深，實在難以挽回。我們這些人應當共同習慣勤勞，先以教導和激勵使他們內心知愧，再以嚴厲的懲處來鞏固。閣下如果有誌於此，或許可以另行招募一兩哨兵勇，苦心加以訓練，用我這裡的營規加以約束，徹底改變徽防的積習。如果確實可用，再逐漸增加人數。以此來保衛您的家鄉，也就以此來共同維護大局。是否可行？還請您斟酌考慮，妥為辦理。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日

梘田的賊軍，退卻又不真退，他們是在等待婺源的賊軍兩路會合猛撲景德鎮，這已是確鑿無疑。您部下的兵力，用來迎擊兩路賊軍則不足，用來防守則尚有餘力。

但凡打仗，一鼓再鼓，而敵人不為所動，那麼其士氣必定衰減；但凡攻壘，一撲再撲，而守軍巍然不動，那麼攻擊者的氣勢也必定衰竭。閣下紮營占據有利地形，依山傍水，懇請您務必堅守數日，待兩路賊匪猛烈撲擊一兩次後，我軍依然巋然不動，那麼賊軍的真實意圖和實力就會完全暴露，顯出疲態和劣勢。那時，鮑超將軍再率領七千馬步兵趕赴景德鎮會同清剿，必定能夠成功。您認為這個策略妥當嗎？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接到來信，知您打算兼守浮梁縣城。以我的淺見來籌劃，似乎大可不必。

守城絕非易事，銀錢糧米、彈藥、油鹽等物，有一項冇有準備充足，便談不上守備周全。還需要謀略與勇氣兼備的人，作為一城主帥。凡是防備點多了，力量就分散；心思專一，則思慮才能周詳。應當請您專力防守景德鎮，加固營壘，打下牢不可破的基礎，以免心中掛念兩地，分散精神。這一點至關重要！

聽說貴營尚未挖掘深壕，請立即抓緊修挖，夜以繼日，最好挖到一丈六七尺深。壕溝與營壘堅固了，就可以派出六成兵力，出剿洗馬橋等地的賊軍。取勝便可相機前進，即使受挫也有堅固的營壘可以憑藉。倘若分兵防守兩處，那就冇有可以機動作戰的兵力了。這些淺陋的意見，不知是否恰當？

我這裡霆營、凱營等部進剿羊棧嶺大股賊軍，二十日取得大勝。據報，斬殺賊軍確實有四千人之多。如果戰報屬實，那麼鮑超部隊兩日內開赴景德鎮，便完全冇有後顧之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