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29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十二（六）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八月十三日

此處盼望您的到來如同久旱盼甘霖，不知您的儀仗最終能否成行？浙江軍務近日逐漸鬆緩。賊匪一部分退往石門，一部分退往平望，若能再堅守兩個月，待貴軍抵達廣德州，那麼杭州城就能安穩了。凱章所部已到旌德，因為霆軍尚未抵達太平，所以凱章也冇有繼續前進。春霆至今未來，實在令人驚異。宋國永也已到達太平。次青抵達徽州接替張小浦的防務後，便立即趕赴寧國接印。

我本月初三上奏請求挽留駱公的那件附片，不知您那邊何日接到，內容是否合乎情理？八、九、十這三個月的餉銀都短缺，再次請求撥糧的公文，昨日已發谘文給駱公，懇請閣下在方便時代為催促請求。關於陳俊臣的三千勇丁，仍然未能招集調往南路，日前雖發了谘文暫停此事，近日又當再發谘文行之，並囑咐筱泉派專人去請他，還望您能促成此事。此事至關重要。

複毓右坪中丞鹹豐十年八月十四日

收到您的來信，恭敬地聆聽了您的指示。關於鄧聯請求優敘李君一事，似乎應請準加授其按察使銜，仍遵從您的原議，依據勞績的多少，來分彆確定獎賞等級的高低，這樣才較為妥當公允。至於李君所捐五千兩白銀，應另行為其子弟請求獎敘，以便使勞績獎賞與捐納獎賞二者不相混淆。鄧聯如有捐款，也應另行為其子弟請獎，依據所捐銀兩數額確定獎賞等級，方為公平合理。不知這樣處理是否得當，敬請您卓越裁斷。

聽說七月初五天津兵敗，洋人頭領已進入城中，僧格林沁親王退至通州，京師為之大震，皇上內心焦慮勞心。我與閣下但凡辦理一件事，都應彼此謹慎，儘心商議斟酌，上奏的文書尤其要倍加恭敬，不可拂逆天意。我這裡的各項事務，如有不妥之處，希望閣下常常給予指示，以免使得皇上既憂心北方邊疆，又擔憂南方局勢。

兵勇同處，容易滋生事端，必須選擇一位好的將官來統一統領，以便協調護持。兵丁中過於疲弱不堪使用的，儘可以另外招募挑補，略微增加他們的口糧，也未必見得兵丁就一定不如勇丁。經費即便稍少，尚可設法增加，此事卻不適宜過分節省。閣下認為這樣如何？

複張凱章鹹豐十年八月十五日

來信內容已知悉。從我軍的兵力而言，霆軍本可即刻進兵涇縣，貴軍本可迅速救援寧國府。但從地理形勢與賊匪情態而言，聽聞偽英王有占據寧國縣的企圖，那一帶山嶺叢雜，現有防守兵力未必能完全依恃。我之所以叮囑閣下堅守旌德不可輕易調動，正是出於這兩點考慮。

次青所率平江營，今日應能抵達徽州府，駐紮績溪，當可確保無慮。目前貴軍駐旌德，霆軍駐太平，江軍駐歙縣，敝處老營駐祁門，已形成極好的犄角呼應之勢。請閣下將寧國、涇縣一帶的地形與賊情一一勘察熟悉，待春霆到後即刻進兵剿辦，應當能夠成功。

複周百祿鹹豐十年八月十六日

來信收到。所述危急緊迫的情形，令人不忍讀完。若非閣下以極大毅力堅守支撐，則此地局勢早就不堪設想了。我處先前派遣張道、宋將兩軍援救寧國，他們於初八、初十兩日分彆抵達旌德、太平等縣，因鮑超總兵尚未抵達，宋將以往未曾統領如此大隊人馬，故而行動有所延遲，未曾前進。如今接到閣下來信，已發劄文催促張、宋二位速即開赴涇縣援救寧國了。劄文底稿抄錄一份供您覽閱。因擔憂道路梗阻，特以小字書寫此信附寄，餉銀也已交由張道一併帶去。

致李次青鹹豐十年八月十七日

昨日已回覆一封信，不知貴軍派往防守叢山關的士兵究竟有多少人，哪怕是五百人也是可行的。閣下駐守徽州府，軍紀不可以不嚴整，聲勢不可以不雄壯。

剛接到筱帥來信，得知十五日有士兵索取軍餉，鬨到了他的公館，懇請閣下務必查清此事，迅速將為首者正法，人數越多越好，辦理越快越好。倘若這次能處決二十人上下，那麼以後的麻煩事便可迎刃而解。這不單是筱帥移交防務之事容易了結，便是我與閣下接防，也要爭得這先發製人的關鍵一步。平日過於寬仁慈惻的做法，必須竭力改正。日內將有正式公文送達。

致張凱章鹹豐十年八月十七日

今日接獲訊息，得知寧國府城已於十二日失守，不勝憂慮悲憤。以眼下局勢謀劃，唯有“堅守”二字最為緊要。閣下請堅守旌德、三溪，霆軍堅守太平、甘棠，次青堅守徽州府城，敝處老營堅守祁門，又派遣禮字等營二千餘人堅守績溪叢山關等處。五路兵馬形成犄角之勢，必可確保無虞。待鮑超總兵、左公各軍全部到齊，再行籌劃進軍剿辦。目前貴處防區責任最為重大，萬望堅守陣地，沉著鎮定，切不可慌亂。城池可守則堅守城池，若城池難以固守，則務必據守險要關隘與營壘。

在禮字營未抵達叢山關之前，假如賊軍流竄至績溪，企圖包抄貴軍後路，也無需驚慌。所有糧米、彈藥等物資，可從太平一路運至三溪。即便東邊後路被截斷，西邊後路也必定能夠暢通。總之，期望貴軍以沉著靜守為第一要務。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八月十七日

接連收到三封手書，因公務繁雜未能及時回覆。此處各項事務，本預計次青接印、張道宋將軍隊進兵、左公鮑鎮即將抵達，可望漸漸理出頭緒，不料十六日接獲訊息，寧國府城外的各營壘儘數被賊軍攻破，郡城已於十二日夜間失陷。徽州兵丁因軍餉事鬨事，聚眾擁至張公館舍，喧囂勢頭尚未平息。鮑超總兵杳無音訊。左公又被毓公行文挽留，令我焦灼萬分。

目前四眼狗盤踞寧國縣，楊七麻子占據石埭縣，古隆賢、賴裕新占據涇縣，偽侍王也率部前來。我軍隻需沉穩堅守半個月，賊軍便無法在楚軍麵前得逞，屆時他們必定會派一員凶悍賊將留守寧國，而由那狗逆率領大股賊眾北援懷寧、桐城。我意想請希庵帶領三營兵馬來江南援助，加上朱、唐兩部，共四千五百人，足可進行一場決戰。待左公抵達後，希庵仍可北渡返回。即便那狗逆大隊趕赴桐城、懷寧，也需從東梁山渡江，其速度未必能如我軍這般迅捷。此事是否可行？懇請您與希公商議，儘快做出決斷。

複李次青鹹豐十年八月十八日

關於寧國防線潰散的兵勇，我這裡有一份告示草稿和一紙護票憑證文稿。如果貴處確實探明寧國府城已經失守，潰兵已經向西而來，那麼就請貴處一麵依照文稿謄寫四五份告示，張貼在徽州附近，一麵火速通報敝處，以便我們大量謄寫張貼。倘若寧國失守的訊息並不確實，則萬不可胡亂張貼。此事至關重要。

禮字營前後河溪等四營共計二千三百人，近日即可抵達徽州。如果寧國府城並未失守，這四營便開赴旌德。如果寧國府城確實失陷，那麼四營便前往績溪駐防。

貴軍所需軍餉一萬兩，理當批準。軍需庫若有充足銀兩，便可一次性領取。若一時不能全額支取，則分兩次領取，間隔也不會超過十天。廖道台解送至寧國的款項一萬二千兩，儘可動用。請立即按照告示中所陳述的方法進行支用。若是寧國府城並未失守，這筆款項則必須交由凱章攜帶解送，不可擅自動用。

貴軍請全部兵力留守徽州，不必分派營伍前往績溪。徽州府城若有賊軍前來進犯，是閣下的專責。徽州兵丁若再因軍餉鬨事，應當嚴加捉拿從重懲辦，這也是閣下的職責。除此之外的其他事務，閣下不必兼管。職責專一則心力集中。徽州兵勇七月以前的欠餉，我不能負責，也不能出具告示承諾，實在是缺乏銀錢。閣下難道完全不知情嗎？目前兵勇的惡劣習氣，驅逐他們不離開，處決他們不畏懼，僅僅用檢閱操練、禁止鴉片等空泛言辭，豈能讓他們知難而退？

大軍以景德鎮、建德兩地為主要來援通道，我在此地一併統轄調度。另外池州、黟縣、太平、石埭，都在西麵，唯獨祁門扼守西麵要衝，我不能前往徽州府城坐鎮。萬一績溪方麵有所疏失，隻要堅守徽州、祁門、旌德、太平，自然可以確保安穩。凱章一軍即便以霆軍駐地作為糧餉轉運通道，也未嘗不可。

複張筱浦中丞鹹豐十年八月十八日

我駐守祁門，控製景德鎮、建德兩處交通要道，兼顧池州、石埭、涇縣、太平的防務，不可輕易調動。次青在徽州彈壓地方，防守城池，同樣不可輕易調動。績溪的防守，已另派禮字營等部二千餘人前往。我這裡缺乏軍餉的狀況與貴處大致相同。今年並未上奏摺請求撥餉，並非故作廉潔，而是深知鄰省同樣艱難，即便上奏也未必能有迴應。徽州防軍七月以前的欠餉，我不能代為支付，也不能再為此釋出告示。懇請諒解體察。

浙江巡撫奏請您趕赴杭州，倘若您本人心意不願再從事軍旅征戰，尚可委婉措辭上奏陳明。聖上本無一定要儒臣久曆戎行之意，您雍容的風度，久已為朝廷眾臣所共知。隻是眼下急於啟程，似乎多有不便。不如從容應對數日，等待索取軍餉的諸位弁員引發的風波稍稍平息，然後再行起程，或許也不算晚。江長貴眼下處境極為困苦，昨日有信來，請求調回徽州防區，我打算立即回信允準他的請求。

致李次青鹹豐十年八月十八日

今日競未接手緘，不知台從尚在郡城，抑已出外查閱關隘？鄙意閣下新集之軍，宜合而不宜分，宜在徽郡堅築營壘，或守城垛，以“立於不敗”四字為主。績溪之叢山關，如果確有把握，或可由貴軍先分一、二營守之。若無十分把握，則貴軍專保郡城，總不宜分。禮字營十九起行，二十二可到郡。閣下與凱章穩住五日，則人心固矣。

複張凱章鹹豐十年八月十九日

收到來信。得知寧國府果然已經失守，賊軍氣焰正盛，近日內必將進撲績溪叢山關等處。閣下切不可慌亂，亦不可派遣軍隊遠出迎擊，總應以沉著鎮定為首要。禮字等營已至績溪。次青所部營壘堅固，東路必可穩定。宋副將駐守太平，西路本就穩固。閣下在前敵，萬一東路糧餉通道或有斷絕，西路通道必可保持暢通。

李希庵帶領二千人，月底可抵達祁門。隻要穩住十日，此後便可展開進剿。寧國防線潰散逃出的官兵，徽州府庫尚存銀一萬二千兩，請次青與閣下迅速發放，以救濟其饑困。

複駱龠門中丞鹹豐十年八月十九日

此前為挽留您大駕，曾呈送三件谘文和一封書信，想來已先後送達尊覽。此間軍事，原本以為張、李兩軍已到，左、鮑即將前來，可望日漸起色。不料寧國城外各營壘全被賊軍攻破，寧國府城失守，廣德州再度淪陷。南陵孤立懸於賊境，更是朝不保夕。

眼下四眼狗、楊七麻子、古、賴等各路賊軍，皆聚集於皖南，而徽州、寧國各部官兵歸我處調配管轄，正值新舊交接之際，紛紛催索軍餉，外有強寇，內有紛擾，一時並至。現已派遣凱章防守旌德，霆軍駐守太平，次青守衛徽州府城，楊鎮魁據守績溪，以此等待左公到來。仍懇請閣下將協撥餉銀五萬兩，借撥餉銀五萬兩，即日啟運解送，以救燃眉之急。並懇請將原擬帶入四川的部隊，改調增援南贛地區。安定安徽、江西，便是安定湖南。不勝感激。

複陳俊臣鹹豐十年八月十九日

來信知悉。您秉性仁孝，恪守恭順，不忍片刻遠離父母晨昏奉養，我又怎敢強加挽留。隻是當今天下紛亂如滔滔洪水，禍亂未有止期；吏治與人心，毫無更改；軍政戰事，日益崇尚虛偽。若無二三位君子，以身作則倡導質樸誠篤，以廉恥之道引導風氣，則世道如江河日下，不知將伊於胡底。默默觀察天意人事，大局恐怕已無挽回之理。我近年來身在軍營，不斤斤計較戰事一時之勝負，隻求反省自身勤奮或怠惰。因為即使作戰數次得利、數十次得利，終究於大局無甚補益，不如自我砥礪勤奮操勞，尚且可稍求內心一點安寧。自從到皖南以來，軍事並無起色。寧國近日又告失守。左、鮑兩軍都尚未抵達，實在深感焦慮。

對於江西一省，我的意圖是務必力求保全，以期對外可謀取吳越之地，對內能穩固家鄉湖南。懇請您仍招募桂勇三千人，專門防守南贛一路。每年可回鄉省親一次，以慰藉父母倚門期盼之心。郴州、桂陽一帶若有警訊，您也可率軍回援，實在是於公於私兩相便利。

筱泉新近授職贛南道，必不會掣肘於您。特此飛函商議，萬望您能相助，共理此事。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八月二十日

此地自十七日得知寧國府於十二日夜間失守的訊息，不禁憂心如焚。廣德州已於初一日再度淪陷，此後竟全無進兵的路徑，也冇有籌餉的地區。左公抵達後，局麵實在難以著手。春霆尚未到達景德鎮，聽說十二日纔到彭澤，今日或可抵達祁門。自二十六日至十二日，中間這二十天大約逗留於武穴、江麵等處，這次不能不參奏了。

次青十六日到徽州接防。筱翁定於二十日啟程北上。不知鬨餉的兵弁，是否不至滋生事端？寧國防線潰散的兵勇，又難以料理。我即刻擬了一張告示、一紙護票，附上請您一閱。不知能否平息變亂的苗頭？

皖北、安慶的錢糧漕務之事，未來得及仔細思量，然而既征收錢糧漕米，似應以翁中丞為主持。這類權責界限，不可完全棄置。您的意見如何？希庵帶兩、三個營南來相助，萬求您玉成此事。不到萬分危急，我是不肯作此請求的。

複張凱章鹹豐十年八月二十日

您所示整頓新營的方法，極為切實妥帖。然而也要等到九月內方可施行。其中聲名尤其狼藉的，請您再仔細查察，定當予以嚴懲。貴營哨弁中若有善於察看地勢的，請飭令他們將旌德、績溪交界的地形勘察清楚。

次青所部兩個營在叢山關失利，近日內敵軍必定會攻破績溪、進犯徽州府。務求貴軍保持靜鎮，切莫調動。千萬不要因他人請求而分兵遠出。敵軍主將從不先發動攻勢，最擅長反客為主。貴軍不可墮入其圈套，被敵軍調動牽製。旌德、休寧交界處，是貴軍內側後路；旌德、太平交界處，是貴軍外側後路，不可被敵軍抄襲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