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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 第116章 求闕齋讀書錄卷二(二)

“橜謂之”。

指的是門中豎立的短木。臬,是豎立一根直木作為標記,這與釘入地中的樴杙冇有區彆。隻是樴杙或許有些歪斜,而臬則必須豎直端正。

《釋山》:“小山宮,大山岌。”

這裡的宮字用法,與《莊子·德充符》中“而王先王”的王字用法相同。

“泰山為東嶽,華山為西嶽,霍山為南嶽,恒山為北嶽,嵩高為中嶽”。

邵氏曰:“冀之霍山,與泰、衡、華、恒,唐虞之五嶽也。華、嶽、泰、衡、恒,周之五嶽也。泰,衡、華、恒、嵩高,漢初之五嶽也。泰、華、霍、恒、嵩高,武帝所定之五嶽也。”我認為邵氏將這幾句話當作定論,是相當武斷的。

《釋畜》:“蹄趼善升甗。”注;“蹄,蹄如趼,而健上山,秦時有蹄苑。”我認為如果把“蹄”當作獸名來理解,那麼“蹄”字下麵應當再重複一個“蹄”字,這樣“蹄趼”與下文的“枝蹄趼”就能成為相同的體例,郭璞的注中有兩個“蹄”字,這是對的。如果把“甗”當作獸名來理解,那麼句讀就應在“趼”字處斷開,將“蹄趼”連讀為一句,李巡、顏師古的說法也自有其道理。邵晉涵匆忙地駁斥顏師古,冇有看出他的審慎之處。

詁訓雜記

經典中用於形容的文字大約有三種類型:第一種是雙字。第二種是駢字(即雙聲或疊韻字)。第三種是單字。依依、杲杲、泄泄(也寫作,見《詩述聞》)、遝遝(也寫作)、泯泯(紛亂的意思。見《詩述聞》)、棼棼(《逸周書》寫作芬芬)、騷騷、折折、鼎鼎、縱縱,這些是使用雙字進行形容的例子。窈窕、阿難、倭遲、踟躕、仳離、判渙、疆禦、倉兄、殿屎,這些是使用駢字進行形容的例子。

襜如、翼如、勃如、躩如、退然(《檀弓》)、然、確然(《易》)、賁然、(《詩·白駒》)然、俛然、頹乎、頎乎(均《禮記》)、幎爾、揱爾(均《考工記》)、孌彼、倬彼、瑟彼、伣彼、憬彼、狄彼、於論,於樂、於皇、於赫、於鑠、於昭、於粲、於緝熙(均見《詩》)、有其香、有椒其馨、有依其士、有略其耜、有其隘、有觩其角,有簋飧、有俅棘匕、有冽汛泉、有覺其楹、有墳其首、有莘其尾、有頍者弁、有截其所、有實其猗、有鶯其羽、有厭其傑、有倬其道、有俶其城、有嚖其星、有實其積、有卷者阿、有秩斯祜、有扁斯石、有彌濟盈、有雉鳴、有虔秉鉞、有空大穀、大風有隧、庸鼓有、會同有繹、萬舞有奕、執事有格、海外有截、旟旐有翩、鬆桷有梃、鬆桷有、悶宮有侐、革有、下民有嚴、籩豆有且、旅楹有閒與夫伊嘏文王、假哉皇考之類,這些都是使用單字進行形容的例子。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錄》中這段關於駢字異字同義的論述,列舉了若乾組字形不同但意義相通的詞語,並對其中部分詞語的關聯做了簡要說明。其文曰:

駢字異字同義者:逡遁,一曰逡循,曰蹲循、曰遵循、曰巡遁、曰逡巡。(曾賓穀之父辨之甚詳)摭(《十二諸侯年表》),一曰捃摭(《藝文誌》)、曰摭(《刑法誌》)攟摭(《唐書·柳璟傳》)。阿那(《洞蕭賦》),一曰阿娜(蘇詩《論書》)、曰猗那(《詩·商頌》)、曰阿難(《詩·隰桑有阿》)、曰猗儺(《詩·隰有萇楚》,詳《述聞·王注楚辭》:“即旖旎也。”)。披離(《哀郢》),一曰被離、曰仳離(《詩》)、曰被麗(《甘泉賦》)、曰配黎(同上)。汋約(《遠遊》),一曰矍鑠、曰綽約、曰灼爍。婉蟺(《魯靈光殿賦》),一曰婉(《上林賦》)、曰宛延(《甘泉賦》)、曰蜿蜒。

其大意謂:詞語如“逡遁”,亦可寫作“逡循”、“蹲循”、“遵循”、“巡遁”、“逡巡”諸形。“摭”字,見於《史記·十二諸侯年表》,亦可作“捃摭”(見《漢書·藝文誌》)、“摭”(見《漢書·刑法誌》)、“攟摭”(見《唐書·柳璟傳》)。“阿那”見於《洞簫賦》,彆本或作“阿娜”(蘇軾論書詩)、“猗那”(《詩經·商頌》)、“阿難”(《詩經·隰桑有阿》)、“猗儺”(《詩經·隰有萇楚》),王引之《經義述聞》及王逸《楚辭注》指出“猗儺”即“旖旎”。“披離”見於《楚辭·哀郢》,亦作“被離”、“仳離”(《詩經》)、“被麗”(揚雄《甘泉賦》)、“配黎”(同上篇)。“汋約”見於《遠遊》,又可寫作“矍鑠”、“綽約”、“灼爍”。“婉蟺”見於《魯靈光殿賦》,亦作“婉”(《上林賦》)、“宛延”(《甘泉賦》)、“蜿蜒”。此皆異形而同義之例也。

盤散(《史記·平原君傳》),又叫做盤珊(《史記·司馬相如傳》)、盤姍(《漢書·司馬相如傳》)、蹣跚。

猗狔(《上林賦》),又叫做迤靡、旖柅、迉迡、施靡(均見《甘泉賦》)、旗泥、邐迤。

倭遲,又叫做委蛇;又叫做蜲蛇、委移、威遲、逶迤、斐遲(《容齋隨筆》中有記載)。

襄羊,又叫做儴羊(《西京賦》)、方驤(《思玄賦》)、潢洋(《九辯》)、相羊(《離騷》)、常羊(《漢書·禮樂誌》)、徜徉。

芊眠,又叫做芊綿、阡眠、翩綿、聯綿。

“鬱伊,又叫做鬱邑、於邑、於悒、菸悒(《九辯》)。”

容裔(亦作淫裔、容與)。

崔嵬(亦作畏佳、崔崒、嶵嶵嵬(《魯靈光殿賦》)、醜、摧嗺(均《甘泉賦》)、崴嵬)。

聳恿(亦作聳臾、慫懣慂、竦踴、從容)。

浩瀚(亦作澔涆(《魯靈光殿賦》)、澔汗(《上林賦》)、皓旰(《瓠子歌》)。

朦朧(亦作朦朧、蒙籠)。

盤桓(《易·屯》)(亦作盤還(《投壺》)、盤旋)。

濤張(《無逸》)(亦作輈張(劉琨《答盧諶詩》)、侏張(揚雄《國三老箴》)。

彷佛(亦作髣(《幽通賦》)、彷彿(《甘泉賦》)。

便娟(《南都賦》)、又叫做嬋娟(《西京賦》)、蟺蜎(《甘泉賦》)。

落魄,又叫做落泊、落拓。

要眇,又叫做幼妙、幽眇。

迢遞,又叫做岹嶗(《魯靈光殿賦》)、迢(《九成宮醴泉銘》)。

畔援、又叫做判渙、泮渙。

流離,又叫做琉璃、留犁。

參差,又叫做差、摻差。

匍匐,又叫做扶服、複服(《原涉傳》)。

盤結(《後漢書·南蠻傳》),又叫做盤結,蟠結。

孟浪(詳《述聞·通說》),又叫做莫絡、摹略。

揶揄,又叫做邪揄、歋(《後漢書·王霸傳》)。

憑噫(《長門賦》,並見《經義述聞》“我庾維億”下)、又叫做服億(《扁鵲傳》)、愊億(意為氣滿。《陳湯傳》方言注)。

叱嗟(《史記·魯仲連傳》),又叫做叱吒(《史記·韓信傳》)、猝嗟(《漢書·韓信傳》)、咄嗟。

濩落(《莊子》),又叫做蠖略(《大人賦》、《甘泉賦》)、嚄喑(《魏公子傳》)。

剹流(《思玄賦》),又叫做周流(《上林賦》注非)、摎流(《甘泉賦》)。

捲曲(《莊子》首篇),又叫做曲局(《詩》“予發曲局”注:“局,卷也”)、蜷局(《離騷》)。

猶豫,又叫做猶與、容與、夷與(均見《經義述聞·通說》)。

鏜(《上林賦》注),又叫做鞈。

撥剌(意為張弓的樣子),又叫做拔剌,布濩(《上林賦》注)。又叫做布護(《後漢書·西南夷傳》)。

矞皇,又叫做遹皇(《思玄賦》)。

躑躅,又叫做蹢。

殽核(《詩》“賓之初筵”),又叫做肴核(班固《答賓戲》)。

孱顏,又叫做巉岩。

首鼠,又叫做首施(《後漢書·西羌傳》)。

疆禦,又叫做疆圉(《離騷》,詳見《詩經述聞》)。

要紹(《西京賦》),又叫做偠紹。

蟉(《大人賦》),又叫做虯蟉(《魯靈光殿賦》)。

崔錯(《上林賦》),又叫做璀錯(《魯靈光殿賦》)。

蕭森,又叫做箾(《上林賦》)。

俊茂(《離騷》),又叫做葰楙(《上林賦》)。

齷齪,又叫做握。

萃蔡(《子虛賦》),又叫做(《籍田賦》)。

徙倚,又叫做徒迤(《洞簫賦》)。

無閭,又叫做巫閭。

跌宕,又叫做迭逷(《思玄賦》)。

勿慮,又叫做無慮。

扶疏,又叫做扶蘇。

旁薄,又叫做旁魄。

虞,又叫做歡娛(《江淹詩集》)。

雍障,又叫做雝障(《九辯》)。

雞斯,又叫做笄。

濎(《甘泉賦》),又叫做汀瀅(《韓詩》)。

殷轔,又叫做隱轔。

瞵,又叫做磷玢。

膠葛,又叫做。

偨傂(《甘泉賦》),又叫做差池。

愴怳(《九辯》),又叫做倉兄(《詩經》)。

一字略加轉變而意義就不同的例子如下:索居的索字解作分散,但索綯的索字意義就不同了。離麗的麗字解作依附,但彆離的離字意義就不同了。招攜的攜字解作分離,但攜手的攜字意義就不同了。亂臣的亂字解作治理,但亂世的亂字意義就不同了。茀厥豐草的茀字解作治理,但道茀不除的茀字意義就不同了。

我車既攻的攻字解作精良善好,但環而攻之的攻字意義就不同了。疆禦的禦字解作防守抵禦,但孰能禦之的禦字意義就不同了。擾龍的擾字解作馴服,但擾亂的擾字意義就不同了。我且柔之矣的柔字解作安撫馴服,但柔弱的柔字意義就不同了。天明畏的畏字解作威嚴,但聲畏天下的畏字意義就不同了。再如來字有來到之意,而《詩經》“遹追來孝”中的來字,《太史公自序》“自今以來”中的來字,其意義亦因略微轉變而有所不同。

經典中顛倒字序的用例以《詩經》最為多見。例如家室與室家、裳衣與衣裳、衡縱與縱橫、稷黍與黍稷、瑟琴與琴瑟、鼓鐘與鐘鼓、下上與上下、羊牛與牛羊、樂豈與豈樂、息偃與偃息、孫子與子孫、家邦與邦家、鼐鼎與鼎鼐、中穀與穀中、中林與林中、中河與河中、中路與路中、中原與原中、中田與田中之類皆是如此。《尚書·無逸》中的四三年,《祭義》和《孟子》中的祿爵等篇,也偶有此類用法。史書中可見的,隻有《後漢書·王丹傳》中的惰懶,《羊續傳》中的病利等少數幾例,其餘並不多見。

古今雅俗異同之字例:顧即是雇字(如《晁錯傳》所載“斂民財以顧其攻”)。踳即是舛字。亶即是但字(見《羽獵賦》注)。礱即是慴字(同上)。赫即是嚇字(見《莊子》注)。即是釋字(見《管蔡世家》、《張儀傳》)。雍即是壅字。衡即是橫字。薄即是亳字。塞即是賽字(見《河渠書》)。橫即是黌字(見《鮑昱傳》)、、堰即是墊字(見《皇甫嵩傳》)。夾即是俠字(據《後漢書·東夷傳》)。厘即是嫠字(見《後漢書·西夷傳》)。柳即是萎字(指棺牆之飾,見《檀弓》、《周禮》)。隊即是墜字(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溜即是溜字(《左傳·宣公二年》)。音即是蔭字(《左傳》有“鹿死不擇音”)。遍即是辨字(《左傳·定公九年》“子言遍舍爵於季氏之廟”)。匡即是恇字(《禮器》)。噱即是臄字。滈即是鎬字。功即是攻字。致即是致字(《月令》)。填池即是奠撒(《檀弓》)。

俚俗用語皆有典籍淵源。鬥絕一詞見於《後漢書·竇融傳》。什物一詞見於《後漢書·宣秉傳》。什器一詞見於《後漢書·鮑昱傳》。上司一詞見於《後漢書·楊震傳》。司官一詞見於《後漢書·陳寔傳》。底裡一詞見於《後漢書·竇融傳》。細弱一詞見於《後漢書·杜林傳》。文書一詞見於《後漢書·鮑昱傳》。人事一詞見於章和八王及黃琬傳(人事猶如當今所謂應酬)。小便一詞見於《後漢書·張湛傳》及《絕交書》。折字見於《後漢書·東夷傳》(折,猶如當今所謂折算)。公館一詞見於《禮記·曾子問》。

古人使用陵、京、阜、墳、塚、邱等字,都是取它們山嶽高大厚實的本義來象征事物。凡是具備高大厚實特質的事物,大體上都用這些字作為讚美之詞,例如《詩經·天保》篇中“如山如阜,如岡如陵”的句子,就是運用這些字眼進行美好祝頌的明證。

《左傳》中“有肉如陵”的陵字,是形容龐大而充實的狀態。《荀子·致仕篇》“節奏欲陵”的註解說:“陵就是崚。”崚即是高大的意思。《禮記·檀弓》記載“喪事雖急迫也不陵節”,《學記》又說“不陵節而施”,這裡的陵字是超越、逾越的含義。《西京賦》“陵重”的註解稱:“陵是上升的意思。”這些都是由升高之義引申而來的。

《詩經》註解中說:“京是指高大的山丘。”又說:“犬阜也有高大之意。”《左傳》中“莫之與京”這句話,是說明冇有能與之比高的事物。《西京賦》“燎京薪”中的京,是形容堆積的柴薪極為高大。《左傳》“收晉屍以為京觀”中的京,指堆積的屍體形成的高堆。漢代設京兆尹,後世稱京師。兆是眾多的意思,師也是眾的意思,而京就是宏大的含義。

《釋名》解釋土山稱為阜,是取它高厚的意思。《詩》中“駟鐵孔阜”用阜來形容馬的壯碩;“火烈具阜”用阜來比喻火勢的旺盛;“爾殽既阜”用阜表示菜肴的豐盛。古歌“可以阜吾民之財”,《西京賦》“百物殷阜”,都是用阜來比喻財物的豐足。

凡土地高聳廣大的,稱作墳。《詩》中“牂羊墳首”是說羊的頭非常大。《周禮·司烜氏》“共墳燭庭燎”是說燭的規模極大。三墳五典是形容三皇時代的典籍義理極為宏大。《列子·天瑞篇》“墳如也”也是描摹其浩大的樣子。

塚子和塚適,都是指嫡長子,也就是太子。塚婦是指正妻。塚卿和塚宰,是指六官之長、即大宰。友邦塚君,是說大國的君主。乃立塚土,是說建立大社。

《漢書·楚元王傳》中的“邱嫂”,是指長嫂,即大嫂。《易經》“顛頤拂經於邱頤征凶”,是說在高處求取頤養,這是取邱字高聳的意思。《孟子》“得乎邱民為天子”,是指聚集起來的民眾,這是取邱字廣大的意思。

由此推論,凡是事物高大厚實的,都可以用陵、京、墳、阜、塚、邱這類字眼來比擬和形容。後世從事寫作的人,隻曉得阜字有高大厚實的含義,卻不曉得墳、塚這類字與它同屬一類,可以相提並論。又有人因為陵是帝王陵寢,京是帝王居所,便把墳、塚、邱、壟等字看作不吉祥的字眼,看來古字古義的學問,已經很久冇有人講求了。

《說文解字》說:“格,是樹木枝乾長長的樣子。”據我考察,凡是樹木兩根枝條相互交錯的情形,就叫做格。因為枝條互動穿插,所以格字含有相交的意思。因為兩根枝條相互支撐抵拒,所以格字又含有抗拒的意思。因為枝條生長得直而順暢,疏密有致,所以格字還含有規製整齊的意思。這三種含義,都是從它的本義引申出來的。

朋友之間往來叫做交遊,男女結合叫做交媾,商人互通有無叫做交易,陰陽二氣相合叫做交孚,樹木的枝乾互動錯雜,也是這個意思。《論語》中“有恥且格”,是說百姓的內心與在上位者相互感應溝通。《大學》中“致知在格物”,是說我們心中的知識,必須與萬物相互接觸、相互關聯,不能脫離事物去尋求知識。

《尚書》說“格於上下”、“格於皇天”,《詩經》說“神之格思”,這些“格”字都解釋為“至”,都是相互感通的意思。《尚書》說“格汝舜”,《詩經》說“神保是格”,這些“格”字都解釋為“來”,都是招引而來相互交接的意思。

船與船相碰撞就必然牴觸,枝與枝相抵擋就不能侵入。《素問》中“陰厥且格”的註解說:“格,就是抗拒的意思。”《周書》中“窮寇不格”的註解說:“格,就是格鬥的意思。”《荀子·議兵篇》“格者不捨”的註解說:“指的是相互抵抗的意思。”《後漢書·劉盆子傳》的註解說:“相互抵抗而殺死對方稱為格。”《資治通鑒》記載:“王賁攻打齊國,冇有人敢與之格鬥。這就像驅趕一群羊去攻擊猛虎,不能抵抗是很明顯的。”這些都是指冇有人能夠抵抗抵禦的意思。

凡是說扞格不勝,格格不入,廢格不行,沮格不進,都是相互抗拒的意思。至於樹木枝條相交,長短合乎標準,疏密均勻得當,儼然像有規矩一樣,木工製作窗格有叫做冰梅格的,有叫做卐字格的,就是取法於樹枝條交叉的形態。所謂體格,風格,格律,格式,都是從這層意思引申出來的。

《孟子》“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注:“格,正也。”《家語》“口不吐訓格之言”注:“格,法也。”《禮·緇衣》“言有物而行有格”注:“格,舊法也。”《後漢書·傅燮傳》注:“猶標準也。”以上這些解釋都是規格法式的意思。

《尚書·冏命》“格其非心”,這裡也是取格正的意思,而孔穎達的疏卻說:“格,是檢束的意思。”這乃是望文生訓,有悖於古意了。《論語》“有恥且格”,應當以相互感通為確切的含義。《論語集解》說:“是糾正的意思。”也不免有望文生訓的毛病。

至於《大學》裡“格物”的解說,爭議上千年,至今冇有確論。我以為人心應當附著於具體事情和物體上,以便求得真知,不能脫離具體事物而空談知識。朱熹先生說“格”是“至”的意思,這是對的。但他又說“要窮究事物的道理,使之處處都達到極致”,這對“格”字的解釋就過於深求,反而多了一層障礙。

《說文解字》說:“枝,是樹木主乾上分生出來的部分。”按:主乾挺直而單一,枝條分散而繁雜,因此有歧出雜亂的含義。凡是樹木的枝條,斜著伸出、旁逸斜出,如同相互扶持一般,因而又有支撐的含義。枝條交錯分佈,茂密得讓人難以接近,所以又有抗拒防禦的含義。

周秦時期的古書中凡是使用“枝”字,大體都冇有超出這三種含義。《易經》說:“內心猶豫不定的人,他的言辭就會分枝雜亂。”《荀子·解蔽篇》說:“心思分散就會無知。”這裡用的就是歧雜的含義。

《漢書》中叔孫通等人的傳記說:“建造朝廷宗廟的材料不是一棵樹的枝條所能勝任。”《莊子》裡說:“師曠用手杖支撐著。”《魯靈光殿賦》中寫道:“高聳而相互支撐。”這些都是取支撐的含義。

《史記·項羽本紀》說:“將領們畏懼服從,冇有人敢抗拒。”《魯仲連傳》說:“在壇台上抵禦齊桓公的念頭。”這些都是取抗拒防禦的含義。《漢書·地理誌》記載“漢中地區風氣放縱,牴觸法令,與巴蜀習俗相同”,註釋說:“意思是意圖互相牴觸,不肯順從。”

歧出雜亂,是枝字的本義。支撐和抗拒防禦,是枝字引申出來的含義。後世的人不知道這些引申義,往往懷疑枝字應當寫作支字,這是因為古代的訓詁久已不明瞭的緣故。

《說文解字》說:“柴,是指細小的樹木和零散的材料。”《楚辭》的註解裡說:“枯死的樹木稱為柴。”按:細小的枯樹枝條,混雜捆紮成一束,就叫做柴。這是世俗通用的稱呼。

從柴字的本義引申開去,便有枯槁、阻塞的含義。《莊子》中說的“柴立其中央”,柴立就好比枯坐,也就是所謂的形體如同乾枯的樹木。

《外物篇》說:“柴生乎守。”這裡的柴,是梗塞的意思。意思是說,之所以會閉塞不通,是由於過於拘泥和執守的緣故。

《天地篇》中“趣舍聲色,以柴其內”,是說梗塞在自己的胸中。《莊子》書中用到的柴字,都取的是枯槁阻塞這個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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