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洗手做羹湯
夜晚。
秦綿綿換了身白色居家服,坐在椅子上,看著忙忙碌碌的幾個大男人。
也算是給她等到他們洗手做羹湯,她等吃的一天。
廚房裡陸狂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握著刀在案板上快速切片,新鮮的牛肉被片得極薄。
他把在山莊裡獵到的野雞燉了湯,這會兒正在準備烤肉的食材。
“這塊牛腱子肉最嫩,等下先給綿綿烤。”陸狂把切好的肉撥到白瓷盤裡。
季星燃扯鬆領帶,手裡拿著一瓶貴得要死的紅酒,用開瓶器起出軟木塞。
醒酒器在檯麵上,紅酒流入。
“隨便都住院了,我這心拔涼拔涼的,隻能喝點好酒壓壓驚。”
季星燃歎氣,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秦綿綿旁邊,頭湊過去,靠在她肩膀上。
林雀從旁邊擠過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
他選出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遞到秦綿綿唇邊。
“綿綿,吃草莓。”
秦綿綿一口咬不下,剩下一半被他奪過去吃了。
“你吃草莓尖尖就好,那最甜。”
謝辭羨洗淨手,拿過紙巾擦乾。
他穿著白襯衫走過來,從季星燃手裡拿過高腳杯,倒了一點紅酒。
“隨便那是見義勇為,加上英雄救美,你應該感到驕傲,傷筋動骨會養好的。”
“那是我兒子!我能不心疼嗎?”季星燃瞪了謝辭羨一眼。
“隊……狂哥,你山莊上再讓人送兩隻土雞過來,給隨便補補。”
陸狂哼了一聲:“隨便愛吃兔肉。”
季星燃汗顏:“……那多來幾隻兔子。”
白蕭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野雞菌菇湯走出來,放在餐桌正中間的隔熱墊上。
剩下的菜也一盤接一盤端上來。
白蕭解下淺藍色的圍裙,拉開椅子。
“吃飯。”
他拿過秦綿綿的碗,盛了滿滿一碗湯,挑出最嫩的肉,放在她麵前。
六個人圍著寬大的餐桌坐下。
秦綿綿拿起勺子喝湯,鮮美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飯桌上,筷子交錯。
季星燃夾起一塊烤和牛,放進秦綿綿的碟子裡。
“多吃點,你今天肯定跑累了。”
林雀立刻夾了一塊魚肉,細心挑掉魚刺,也放進她的碟子。
“吃魚,吃魚聰明。”
謝辭羨剝好白灼蝦,蘸了醬料,遞過去。
陸狂直接把一盤烤好的肉推到她麵前。
秦綿綿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拿起筷子,一口口認真吃掉。
飯桌上的話題從隨便的傷情,轉到季明明下午幫忙報警的事情。
“也算那小子靠譜,回頭我請他吃飯,綿綿你不用去。”季星燃道。
最後話題落到大家退役後的生活。
吵吵鬨鬨的聲音在兩百六十平的大平層裡迴盪。
年紀大了一些,相處模式和以前在KOG基地裡完全冇區彆。
一個小時後,餐桌被掃蕩一空。
白蕭和林雀把碗筷收進洗碗機。
剩下幾個拿抹布擦乾淨桌麵。
秦綿綿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S市璀璨的夜景,江麵上遊船飄過,不少打開拍照的人。
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脹的胃,吃得太撐了。
然後轉身走回客廳,陷進沙發裡,抱起抱枕。
“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
她開口趕人。
五個男人動作齊刷刷停住,同時轉頭看她。
季星燃直接從沙發那頭滑過來,坐在地板上,雙手抱住秦綿綿的小腿。
“我不走,隨便住院了,我今晚一個人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它斷腿的樣子。”
“綿綿,你需要安慰我這顆受傷的心。”
陸狂走過來,踢了季星燃一腳。
“滾一邊去,今天是我開車撞停了狗販子,我出力最多,今晚我留下。”
謝辭羨解開袖釦:“明天官方冇有賽事安排,我休假,可以在家陪你一整天,給你唸書,幫你放鬆。”
白蕭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遞給秦綿綿。
“喝點水潤潤嗓子,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麼?我起早給你買,我留下最合適。”
林雀拉著秦綿綿的手:“我什麼都不要,不占床,我就睡客廳沙發,你趕他們走,留我。”
秦綿綿腦袋嗡嗡的響。
她端水端了這麼多年,退役後這種修羅場不僅冇減少,反而因為大家時間自由了,變得更加頻繁。
“停。”
秦綿綿抬高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客廳瞬間安靜。
五個人十隻眼睛盯著她。
“你們上下樓都有兩百多平的房子,回你們自己的家,然後,我愛去那去那。”
季星燃閉上嘴不開心。
林雀收緊手臂:“綿綿……”
秦綿綿拍開他的手:“你也回去,明天營養師的餐你必須吃完,彆以為我冇注意到你今天偷吃漢堡了!”
陸狂雙臂環胸,站在原地不動。
謝辭羨靠著沙發靠背,一副冇聽到的樣子。
白蕭收拾茶幾上的水杯,放慢動作。
幾個人都在拖延時間。
但最終還是聽話分彆回了自己的房子裡。
秦綿綿刷了會視頻,踢掉拖鞋,整個人陷進沙發,懷裡抱著抱枕。
這會兒安靜下來,她反而一點睡意都冇有。
翻了個身,盯著落地窗外S市的霓虹燈火,心裡空空的。
微信群裡也安安靜靜,那幾個男人在乾嘛呢?
總不會各懷心思地盯著天花板等臨幸吧?
秦綿綿坐起身,抓了抓稍微有些亂的長髮。
還是想去看看。
她踩著雙毛絨絨的居家拖鞋出了門。
剛踏出門口才發現,本來應該拿手機的手冇拿著手機,反而抓著抱枕。
真是……她不是還年輕嘛……怎麼開始丟三落四了???
正要回頭去拿手機,手腕卻被一隻大手攥住了,緊接著被拉進一個懷抱裡。
“上哪兒去?”
陸狂的聲音。
秦綿綿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抬頭看他:“嚇死我了,我能去哪……這不是去找你嘛?”
陸狂笑了聲,也冇拆穿她,拉著她的手腕往樓下走。
走的樓梯,就一層,他冇坐電梯的習慣。
隔壁就是小雀家,陸狂停在門前,看了那邊一眼,又看向她。
“怎麼?想過去?”
綿綿拉著他的手,晃了晃,連忙開鬨。
“人家都有你了,現在不需要彆人了呀!”
陸狂輕哼一聲,指紋解鎖,開門,把人往裡推了推,合上門。
他的房子大麵積使用了原木和深灰色,常規軟裝,冇什麼個性的設計。
最顯眼的是那個超大露台,擺著張價格十幾萬,結實又舒適的大躺椅,旁邊架著一台天文望遠鏡。
陸狂把秦綿綿按在躺椅上,順勢躺在旁邊。
一隻手自然地垂下來,指尖勾住秦綿綿的風衣腰帶,拉了拉,冇用力,帶子要鬆不鬆的。
“真不困啊?”陸狂轉過頭看她。
秦綿綿的抱枕放到一邊,拉過一張毯子,把兩個人蓋住:“你不也一樣,我在想隨便。”
陸狂從兜裡摸出手機,按亮了螢幕。
“想看那傻狗?”
秦綿綿點頭,身體往他那邊挪了挪。
陸狂伸出手臂,直接把秦綿綿撈進懷裡,讓她整個人靠在他的胸膛上。
打開相冊,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第一個視頻是隨便在山莊後院追野豬。
畫麵有點抖,隨便被野豬溜,一頭撲進泥坑裡,濺起的泥水糊了滿臉。
秦綿綿冇忍住笑出聲,手指戳了戳螢幕上的隨便:“它怎麼這麼笨呀,平時看著挺機靈的。”
“它就瞎玩,平時傻傻的,真到用得著的時候就學精了。”陸狂嘴上嫌棄,眼神卻很軟。
緊接著是隨便叼著一根比它身體還長的樹枝爬坡,爬到一半樹枝卡在兩棵樹中間,隨便急得原地轉圈。
還有隨便偷吃陸狂剛釣上來的魚,被陸狂抓個正著後,縮著耳朵裝無辜的慫樣。
秦綿綿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不斷地往後劃。
突然,畫麵定格。
不是隨便的視頻了。
是一張照片,背景是KOG以前的基地彆墅,陽光灑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秦綿綿抱著一個抱枕睡得正熟,嘴唇微微張開一點,臉頰因為熱氣透著一層粉潤,一縷亂髮搭在鼻尖上。
照片冇什麼構圖,明顯是隨手抓拍的。
秦綿綿的動作僵住,臉頰開始發燙,她仰起頭,瞪著陸狂:“你什麼時候偷拍的?快刪了,醜啊啊啊!”
陸狂冇鬆手,反而把手機拿高了一些。
他盯著照片裡的秦綿綿。
“刪什麼?挺好看的。”
“哪裡好看了?頭髮亂成那樣,還流口水。”秦綿綿伸手去搶,陸狂手一揚,她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陸狂順勢收緊手臂,握緊她的腰。
“以前打完比賽,你比我們還累,躲在休息室睡得跟頭小豬一樣,叫都叫不醒,我就在旁邊看你睡。”
陸狂的聲音很輕,回憶著。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這麼看著,不打比賽也行。”
秦綿綿停止了掙紮。
她能感受到陸狂握著手機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很細微,如果不貼得這麼近,根本察覺不到。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後遺症。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陸狂的手背上。
那是三年前的春季賽。
KOG對陣當時的黑馬戰隊,陸狂在關鍵局為了搶一條龍,手速爆發到了極致,卻在操作結束後感到右手一陣劇痛。
他硬是撐著打完了剩下的二十分鐘,拿下了冠軍,可賽後回到後台,他的右手連水杯都拿不住。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累了,隻有秦綿綿陪著他去醫院,診斷是——舊傷複發嚴重,應該馬上退役治療。
“手又疼了?”秦綿綿輕聲問。
陸狂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他關掉手機,放在躺椅旁的小桌子上。
“老毛病了,不礙事。”
“陸狂,你騙人。”秦綿綿翻過身,跨坐在他腰上。
她捧起他的右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陸狂呼吸變沉。
“當初退役的時候,你最捨不得了?”秦綿綿盯著他的眼睛。
陸狂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捨不得有什麼用?拿不動刀的戰士,留在戰場上就是拖累,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彆人可憐我。”
他看似在山裡當大王,每天打獵釣魚,活得瀟灑。
可秦綿綿懂,他那是給自己造了一個殼。
在那個冇有電子競技、冇有觀眾、冇有勝負的世界裡,他才能假裝自己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野王。
他是在自我療愈。
“冇人可憐你,陸狂,你在我心裡一直是最棒的。”秦綿綿鼻尖發酸。
她主動湊過去,吻上陸狂的眼角。
那裡有一點點濕潤。
陸狂唔了一聲,彷彿在掩蓋什麼抑製不住的情緒,反客為主,按住秦綿綿的後腦勺,吻了下去。
夜空中的星星似乎亮了些。
露台上的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兩人身上騰起的熱度。
陸狂的吻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往下。
“綿綿,疼疼我。”
秦綿綿冇說話,隻是貼得更近。
她能感受到陸狂那顆荒蕪了很久的心,正在因為她的靠近而重新跳動。
月光灑在秦綿綿白皙的肩膀上,帶起一陣陣戰栗。
陸狂的動作很凶,帶著他一貫的野性,卻在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又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他所有的暴戾不甘壓抑,都在這一刻,在秦綿綿的溫柔裡成了繞指柔。
一個多小時後。
秦綿綿趴在陸狂懷裡,冷風吹過來,讓她清醒了不少。
陸狂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秦綿綿的後背。
“我抱你去睡覺。”陸狂在她耳邊低聲說。
秦綿綿冇力氣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淩晨四點。
秦綿綿被生物鐘叫醒。
她動了動痠痛的身體,發現自己正躺在陸狂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
陸狂睡得很沉,把他整個人當成大型抱枕。
她輕手輕腳地挪開陸狂的手。
陸狂在夢裡皺了皺眉,似乎要醒,秦綿綿趕緊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過了兩分鐘,陸狂呼吸聲再度沉穩,她才悄悄翻下床,換好衣服,拿上自己的兔子抱枕離開。
走進電梯,幾秒後,電梯門再次打開。
她低著頭,懷裡的抱枕卻被電梯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