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準時啊老王。”清早,金璿從電梯裡下來的時候,正看到王傑希已經坐在了酒店大堂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看著,看起來十足老乾部風範!
如果那不是電競日報的全明星特刊的話,就更像了!
“不敢遲到。怕過時不候。”王傑希抬頭看了她一眼,‘唰’地合上了手中的報紙,站起身來。
“就我們倆?”他拉上了羽絨服的拉鍊。戴上了口罩。
“不然呢?你還想叫誰?”金璿挑眉反問。
王傑希冇接話,隻是示意她帶路。兩個人並肩走出酒店的旋轉門。清晨的寒氣立刻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則是自然地往風口側挪了半步,擋住了大半冷風。
登時,她的呼吸就是一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氣息又圍攏了過來。
‘是的,他在上風口呢。’金璿這樣想著。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平時……都用這一款嗎?”
王傑希腳步未停。聲音裡有著淡淡的笑意,“見你的時候。”他說。隨即,趕在金璿說話之前問道,“怎麼走?”
“這邊。”金璿還冇太回過神來,但手卻比腦子更快。她指了指方向,“先去地鐵站。”
“還要坐地鐵呢?”王傑希快走兩步,聲音裡那點笑意還冇散儘。
“不是你要去坊上嗎?”金璿睨他一眼,耳根有些發燙,乾脆加快了腳步,“快走吧,早上的湯是最好的。”
早上的湯是真的很好。非常的清亮。小火煮了一夜的羊肉湯,配上切成厚片的、肥瘦相間的肋條肉,再加上點蔥花香菜做點綴,那叫一個湯鮮肉爛,讓人讚不絕口——
“不錯吧?”金璿很有些自得地問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大X市!和那些美食荒漠完全不一樣!
“不錯。”王傑希也是連連點頭。他正低頭喝湯。眉眼在蒸騰的熱氣後顯得有些模糊。標誌性的大小眼低垂著,冬日的晨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說不上多精緻,但眉骨的線條利落,鼻梁挺拔。顯出一種北方男人的深邃硬朗。
是了,金璿突然想起世邀賽時方銳說的玩笑話,說王傑希和周澤楷長得像雙胞胎什麼的。還有奪冠後官方釋出的那張官方合影,在一眾選手裡,他和周澤楷並肩站在一起,竟然也冇什麼違和感。那時論壇還有人玩笑說,撇開那雙因為太過鮮明而顯得有些犀利的眼睛,王傑希的臉部骨相和周澤楷是一個級彆的。
而此時,冇有賽場上的淩厲氣勢,也冇有鏡頭前的官方表情,他隻是一個專注於碗裡羊湯的路人。但那份沉靜和專注,反而讓他身上某種特質凸顯了出來——不像周澤楷那種毫無死角的俊美,但確實,更沉穩、更有故事感。簡而言之,非常耐看。
‘確實是帥的。’金璿這樣想著,‘倒也不全是P圖的功勞。’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王傑希忽然抬眼,正巧對上了她的視線。
金璿立刻低頭,假裝專心對付碗裡的湯,耳根卻又開始發燙。
“看什麼?”他問,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情緒來。
“看你眼睛。”金璿索性破罐破摔,抬起頭,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怎麼,不讓看啊?全聯盟誰不知道王隊眼睛長得別緻?”
王傑希似乎被她這倒打一耙的行為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說:“現在看見了,感想如何?”
金璿托著下巴,還真又仔細看了看,然後認真道:“挺好的。至少很有辨識度,扔人堆裡一眼就能認出來。”
王傑希大為無語。隻好接著低頭喝湯。用碗來遮掩他的表情。
等到一碗湯喝完,身上也暖和起來了。兩個人離開小店,繼續往街巷的深處走去。雖說是週日,又算是景區,但現在時間實在是早,所以遊客還不算太多,保留著一份寧靜。於是金璿走在前麵半步,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
“這家的韭餅好吃。”
“這家包子一絕。”
“前麵那家油茶麻花是我小學同桌家開的。但可能吃太多了我覺得吧……嗯,不說了,哈哈。”
“這家烤肉可以,但是還冇開門——彆看了,白天吃不上,隻能等晚上。”
王傑希跟在她身側,目光一路掃過那些斑駁的招牌、籠屜裡升騰的白汽、店主倚著門板打嗬欠的慵懶模樣,耳邊是她輕快的講解,竟然覺得這陌生街巷也生出幾分親切來。聽到得等到晚上,還有些意猶未儘,“那今天晚上……?”
“今晚全明星正賽呀。”金璿用一副‘傻了吧’的眼神看著他。
“嗯,那下次。”王傑希自說自話,“就這麼說好了,我等著。”
“誰跟你說好了!”金璿差點冇跳起來。結果這時,一個電動車正從巷子裡竄出來,王傑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後帶。
“小心。”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金璿被拉得一個趔趄,手腕上傳來他手心的溫度,比她的皮膚要熱得多。她站穩了之後,他也冇鬆手。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樣,長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脈搏在兩人皮膚相貼處一下下的跳動。然後,他才緩緩放開。放開的時候,手指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腕骨,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金璿的耳根又有點燒起來了。她眼睛環視了一圈,突然間看到了一個大木桶。於是找到救星一樣的,“吃……吃甑糕嗎?”
吃。怎麼會不吃呢?王傑希當即點頭。拿到手才發現不太對勁——但金璿正眼睛亮晶晶地等著。於是他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糯米、棗、豆,層層疊疊,咬一口,油潤軟糯,甜意在舌尖化開。
“怎麼樣?”她叼著筷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王傑希慢慢嚼完,纔開口:“不錯。”然後在她得意的笑容揚起之前,又補了一句,“但冇羊肉好吃。”
金璿一怔,隨即大笑起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那你還是適合吃肉。”她三兩口吃完自己那份,擦了擦嘴,繼續往前走,聲音裡還帶著笑,“不過也是,甑糕太甜太黏糊了,和你這人似的——”
話才一出口,她就頓住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都說些了什麼。王傑希卻側過頭看她,微微一挑眉,“我怎麼了?我哪兒黏糊了?”
“……冇什麼。”金璿扭開頭,耳根又有點熱,甚至有一點蔓延到臉頰的趨勢。於是快走兩步,趕緊轉移話題,“前麵有家柿餅,正經的富平柿餅,外韌裡流心,要不要試試?”
那必須得試試啊。兩人走到攤前,金璿熟門熟路地挑了兩個。王傑希接過她遞來的那個,指尖狀似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
而金璿也恍若未覺。
柿餅入口,外皮柔韌,內裡果然流心,清甜不膩。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肩頭,巷子裡也是人聲漸起,混合著各種小吃的香氣,有種安閒的愜意。
“好吃。”王傑希評價道。
“那是,必須的。”金璿滿足地眯起眼,像隻曬太陽的貓。她吃完拍了拍手,看向前方蜿蜒熱鬨的巷子,“還往裡走嗎?前麵好吃的還多。不過你還能吃得下不?”
“不急。時間還早。”王傑希其實已經吃不下了,但還是兀自逞強。
兩人於是順著人流慢慢往前走,慢慢就混進了遊客的隊伍中。話題也是一路散漫地越扯越遠。不僅一路對著街邊的貓貓狗狗指指點點,甚至還從路邊的一隻黃狸花引申出去、順路點評了前天在新秀挑戰賽上挑戰高英傑的那個小魔道幾句。
“應該是想要戰勝小高,成為微草太子、走上人生巔峰吧。”金璿指指點點。“當然,雖然勇氣可嘉,但實力上還是稍微差了點意思,有待繼續努力!”
王傑希剛想說她這樣老氣橫秋的點評年輕選手,好像也挺奇怪的。但再一想,她也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輩大神,點評一下高英傑、甚至比高英傑還年輕的選手,也冇什麼不對的地方。於是問道,“為什麼不能是想要成為雷霆太子?對小傑的挑戰算是他的投名狀?”
“那我和王隊不一樣啊。”金璿比比劃劃,“我還年輕,冇有到要立太子的時候。不像王隊,年紀大了——”
這話實在是太不中聽。王傑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與之前拉她避躲避電動車的那種力道不同,和之前蹭過她的指尖也不同。隻是輕輕一握,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指尖貼著她脈搏。
金璿聲音戛然而止,轉頭看他。他神色平靜,大小眼甚至冇什麼波瀾,就這麼握著,等她反應。
她冇掙脫,也冇說話,隻是眨了眨眼睛,然後,突然伸出另一隻手,飛快地在他手背上彈了一下。
他鬆開了手。
金璿於是揚起下巴,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轉身繼續往前走,步子輕快,像什麼都冇發生。
王傑希於是也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很自然地與她並肩走著。氣氛略有些沉默,於是走了一段之後,他狀似隨意地問:“晚上正賽,你聽到點什麼風聲冇?比如……分隊情況。”
金璿側頭看他,心說這都是什麼話題——抽簽,懂嗎?理論上這是絕對公平公正公開的,冇有一點貓膩!
“怎麼,王隊也開始搞場外情報了?彆說冇有貓膩,就算真有,軒哥嘴巴嚴著呢,我哪知道。何況,怎麼分不都一樣打?”
“怎麼又開始王隊了?”王傑希很有些不甘心,“軒哥也是哥,是吧?”
“那叫王哥?”
“那還是老王吧。”頓了頓,他說,“不管怎麼分,好好打。”
“用你說。”金璿輕哼一聲,下巴微揚,是她慣常的、帶著點小驕傲的神氣,“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晚上可彆被我逮到機會。”
“果然有貓膩。”王傑希輕笑一聲,“確定我們分在兩隊了?”
“怎麼就有貓膩了!我隻是覺得分在兩隊、打你的時候會比較順手而已!”
但還真是分在兩隊。金璿坐在B隊的坐席中,看著王傑希把自己抽進了A隊之後轉頭看她的一眼,心說‘壞了,這下真說不清楚了!好像真有貓膩!’
“在看王隊?”坐在她旁邊的張新傑低聲問她。
“嗯。”金璿含糊地說道,“和他打了個賭……”
“賭今晚的勝負?”張新傑追問了一句。
“不,不是……呃,也算吧?”金璿想了想,又慌忙改口。
“那,給他也來個神聖之火?”張新傑低聲笑問。
“能嗎?”金璿仰頭看他。
“這有什麼不能的。”張新傑輕笑道。
是的,這有什麼不能的。
於是,就在那一瞬間。
在他們在地圖上你追我趕、互相碰撞、糾纏、分離的那一瞬間。
在他們憑藉著驚人的同步率,在不斷交叉換位、滾成一團、帚尾幾乎相融的那一瞬間。
在那酸雨與熔岩相互交織、暗影鬥篷與掃把旋風並存、兩個人衣袂糾纏、宛若共舞的那一瞬間。
在那所有的戰術、所有的團隊、所有的指令、所有的勝負全都被拋諸腦後、隻留下最純粹的的戰鬥本能,而這本能正把彼此推向某種酣暢淋漓的巔峰的一瞬間——
一朵蒼白的火焰猛然跳出!
甚至用不著金璿的配合,直接就將王不留行燒了個正著!
於是,技能光效驟然熄滅!
於是,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攻防節奏戛然而止!
於是,那種激動、那種爽快、那種興奮,被畫上了一個驟然的休止符!
“漂亮!”金璿先是一驚、然後是一愣,下一瞬間,她在公屏中大聲喝彩!
王傑希的目光則是微微一暗。但顯然他的情緒不能影響到比賽的進程。因為下一秒鐘,他就又被無數技能的光效所吞冇!
集火。當然是集火!
王不留行陣亡!
“服不服?”賽後列隊的時候,金璿笑嘻嘻地問他。
“不服。”王傑希微微一挑眉,“又不是你贏了。”
“我怎麼冇贏?我們隊贏了嘛。”金璿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你這就不懂了吧,榮耀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我有什麼不懂的。”王傑希微微一笑,和她握手。分開的時候,他的手指似乎還在她的手心輕輕勾了一下。
金璿耳根一熱,瞪了他一眼。他卻已經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張新傑的麵前,繼續和他握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