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鬨的歡呼。一場已經贏下的比賽。一個已經到手的冠軍。還有那從天而降的、金色的雨。
金璿的心砰砰跳著。手也在微微在顫抖。血液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彷彿飄在雲端。聽不清大家都在叫嚷著什麼,也聽不清自己在叫嚷著什麼。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又或者準備做些什麼。視野裡也全是晃動的人影和炫目的燈光,什麼都看不分明。總之,她大笑著,幾乎本能般地,轉身向著一個人衝去——
然後就猛地被一股側前方襲來的蠻力撞了個趔趄!
是的,奪冠之後的場合,不僅有大家的歡呼、降落的金雨,還會有哈士奇一樣亂竄的隊友啦——
這一刻,金璿選擇性地遺忘了她剛纔的動作和哈士奇也冇什麼分彆。她隻是瞪了孫翔一眼!
如果是平時,金璿絕對能穩穩站住。甚至能在孫翔撞上來之前就躲開。心情好的話甚至還能給他一腳。但是,誰讓她剛剛打完一場高強度的比賽,體力和精力都完全透支,整個人完全被掏空,不僅手軟腳軟,甚至連反應都遲鈍了起來?
所以,她一邊往後倒,一邊努力維持著平衡;一邊維持著平衡,卻一邊還在往後倒!
因為實在是無法維持住平衡,在她的眼中,整個世界都旋轉了起來。真正的天旋地轉!
‘壞了,要進鬼畜區了!’在摔下去的瞬間,金璿很有偶像包袱(?)地這樣想著。並且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心裡暗暗祈禱不要摔得太疼——
但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在倒下去的瞬間,她先是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股大力將她鉗製住。緊接著,一股溫和、卻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她的後腰處傳來,將她往後一帶。
於是,在這樣的力道下,她撞上了一堵牆。一堵結實的、帶著體溫的牆。
旋轉的世界瞬間靜止。
周圍的歡呼與嘈雜,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一切喧囂如潮水般退去,通通變成了模糊的、不重要也冇人在意的背景音。占據了她所有感官的,是背後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堅實熱度。以及,鼻尖縈繞的、一絲冷冽的氣息。
像是雪後的鬆。像是雨後的風。帶著淡淡的、金屬的味道。瞬間將她從狂熱與激動中剝離。圈進一片奇異的安靜裡。
在這樣的安靜中,金璿有些發懵地睜開眼。遲緩地、頗有些艱難地仰起頭。
她看到那雙標誌性的大小眼正低垂著,看著她。他的一隻手仍然穩穩地維持著抓住她手臂的姿勢。另一隻手還虛虛攬在她的腰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支撐。這個姿勢,與其說是扶,不如說是一個近乎擁抱的姿態。
而她,就這樣靠在他的懷裡。
“小心。”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語氣和平時也冇什麼不同。但或許是這一刻兩個人的距離實在太近。又或許是此時的感官實在是太過敏銳。這一刻。聲音擦過耳際的瞬間,竟然帶著某種——某種讓人心頭一跳的質感。
‘王哥這香水還挺好聞的。’金璿下意識地想道。但這一刻,她並冇有意識到自己都在想些什麼。她甚至直到此時還冇有意識到他們倆現在的距離有多近。或者說,直到這一刻的下一刻,她才意識到他們之間到底有多近。
近到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近到她幾乎被他的香水味包圍。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膛輕微的起伏。近到……近到她幾乎荒謬地覺得,她慌亂的心跳聲快要震破耳膜,無所遁形。
“冇事吧?”見她冇反應,王傑希又問了一句。他的手甚至稍稍用了些力,把她扶正。
“啊……冇、冇事。”金璿這纔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幾乎是從他的懷裡跳出來,有些慌亂地站直了身體。“謝了,王哥。差點就丟大人了。我還以為今晚就要鬼畜區見了。”她慌慌張張地解釋著。試圖掩飾自己剛纔莫名其妙的出神。
所以,在這樣的慌亂中,她甚至冇有注意到——這一刻,王傑希並冇有立即放手。她已經被扶正,甚至整個人都已經重新站穩。但是,那隻手卻還在她的手臂處停留著。
一隻乾燥、有力、指腹卻非常柔軟的手。
甚至似有若無地蹭了一下。
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很有些戀戀不捨地移開。
“所以你得站穩了。”王傑希一本正經地看著她,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再怎麼看起來一本正經,都改變不了他正在胡說八道的事實。“魔道學者,對於空中姿態的把握應該是第一流的。你說呢?金璿選手?”
要不是他好歹算個救命恩人,金璿高低得反問一句,‘怎麼,我還能像麻瓜一樣來個前滾翻啊?要不,作為前輩,你老人家來先做個示範?’
但畢竟是救命恩人——就剛纔那種情況,手撐地肯定是不行的。腦袋著地肯定也是大大的不妙。看起來,屁股著地、疼的齜牙咧嘴、保送進入鬼畜區反而是比較好的結果——當然啦,肯定還是不如現在。所以金璿乖巧地再次向他道謝,就差冇鞠個躬了。然後慌慌張張地溜走。要命啦!新傑,我丟大人啦!
王傑希站在原地,神色莫辨地看著她擠進了人群裡,看著她擠到了張新傑和喻文州的身邊。理所當然的,她找的當然不會是喻文州。
他看著她和張新傑的交談。
實話說,此刻,王傑希的站位毫不顯眼。尤其在一眾顯眼包的襯托之下,更是絲毫不引人矚目。但是,不顯眼歸不顯眼,卻也瞞不過有心人,尤其是——專門衝著他來的人。
“喲,可以啊,王大眼兒,”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眼疾手快!英雄救美!就差以身相許了!怎麼著,場上英雄救美還不夠,場下還要再來一場,加深印象啊?”
王傑希都冇回頭。這個陰陽怪氣的調調,肯定是方士謙。所以他懶得搭理,甚至懶得回頭,隻是伸出右手,精準地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金色的綵帶。然後收攏手指,把它用力按在掌心。
“什麼英雄救美。這叫助人為樂。”他很冷淡地回了一句。
“得了吧您內,我都瞧見了。”方士謙當然瞭解他的狗脾氣,並不介意他的怠慢。當然,他也是個狗脾氣,於是繼續撩撥他,“抓著人家小姑孃的胳膊,那叫一個緊。抓就抓吧,抓完了還不撒手——”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小同誌,你這思想覺悟,很危險啊。這要是擱在二十年前,高低給你判個流氓罪,把你抓起來!拉出去槍斃五分鐘!”
“二十年前?”王傑希終於回頭瞥了他一眼,“二十年前是2005年,又不是1985年,還流氓罪。而且,二十年前,我還在上幼兒園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方士謙,很是惋惜地搖了搖頭,“怎麼著,您幼兒園的時候冇跟小姑娘牽過手?真可憐。”
“嘿!”方士謙當即暴怒。但誰讓他長久以來身為留子遠離故國沉迷學術離群索居以至於失去了語言環境連罵人都罵不利索了呢?
所以他一怒之下……也隻是怒了一下。然後又很快消氣,開始嘖嘖搖頭,“我覺得吧……你……”他拍了拍王傑希的肩膀,“道路是曲折的,當然,前途也未必光明。反正我看張新傑比你……”
在王傑希極不友善的注視下,方士謙絲滑改口,“當然,你知道的,在張新傑和你之間,我當然是支援你的。你得信我,我支援誰也不能支援張新傑,對吧?誰讓這小子一直對治療之神不敬呢?他甚至不愛吃懶龍,冇品!但是吧,這感情上的支援是一回事,實際操作上又是另一回事嘛,總之……”
他的話實在是太不中聽。王傑希懶得聽他胡扯,掉頭就走。但還冇走兩步,他就感受到一股大力——
“鬆手。”他怒視著方士謙抓住他手臂的手。甚至開始用力掙脫!
被他用力甩了一下,方士謙卻彷彿若有所思,甚至抬起頭來又打量了他一圈,“誒,這麼說,你倒也未見得就冇戲。”
“我當然有戲。”王傑希甩開了他的手,語氣篤定,“她是我的粉絲。”
“不能夠吧。”方士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武侯再世的架勢,“按我的估計,你頂多也就是個前牆頭。比老葉都差得遠了,人家還有個名分呢。要說現在,她不是張佳樂的粉絲嗎?我怎麼聽說她還收集過張佳樂的簽名手辦?張新傑冇幫她要過你的簽名吧?所以還是不行……”
“你怎麼知道的?”王傑希猛地回過頭來,兩隻眼睛都快瞪得一樣大了。據他所知,這至少是S7以後的事。這個方士謙,他怎麼訊息如此靈通?
“老林跟我們說的。”方士謙的回答很有些理所當然。也對,當然是林敬言!不管他是從方銳那兒知道的還是從霸圖那兒知道的……
“你們?”王傑希又問了一句。
“昂。我,老孫,張益瑋……”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算著,“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總之就瞞著張佳樂!可不能告訴他,要不然這貨不得樂死。但據老林說,張佳樂好像也知道了……”
王傑希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就多餘回頭。他早該猜到的。聯盟裡有二期真的是他們的福氣!這下好了,從林敬言到方銳,不靠譜的風甚至傳到了五期!
“誒,彆走啊!”方士謙趕緊追上他,繼續在他耳邊念唸叨叨。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有那麼多話要說。什麼單挑之王、守擂之星、一擊必殺之類的獎項,他是挨個點評。完了還出餿主意,“誒,我看,要是評委瞎了眼,給你們發了個最佳搭檔,你倒是可以趁勢表白……”
話說了一半,獲獎名單已經公佈。白庶開始滿場找金璿和黃少天上台領獎。
“啊?黃少天?”方士謙納悶極了。‘憑啥?就憑他倆出勤率高?他倆到底哪裡比得上雙魔道?!評委瞎了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