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七手八腳拉出比賽倉的瞬間,金璿的頭腦還有些暈乎乎的。耳邊全是大家的大笑和大叫,可她現在什麼也聽不清、也無暇分辨。眼前是漫天飛舞的、閃爍著細碎金光的綵帶。或者說,金雨。
在這樣的氛圍中,在這樣的狂喜中,金璿的心怦怦跳著,情緒彷彿還停留在決賽場上,手和腳也在微微顫抖,微微發麻,說不好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但頭腦裡卻又很清楚,知道是贏了。知道這是一場為她、為他們落下的金雨——
久違了的一場金雨。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喜悅瞬間溢滿了她的胸腔。所以她也大笑著,加入了慶祝的人群,她向著一個人衝去——
但這衝刺並冇有成功。因為甚至不是下一秒,而是就在這一秒,她就看到了一個金髮的身影,自帶著鋪天蓋地的BGM,猛地撞進了她的視野!
她甚至都冇來得及看清來人到底是誰,就隻覺得腰上一緊,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將她抱起。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不,不僅是她,準確地說,視野中舞台上的燈光也在轉,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配合上觀眾席上手機電筒的燈光,活像是一條流淌的星河——
而占據了她全部視野中心的,是黃少天那張突兀放大到甚至有點失焦的臉。
他也在大口喘氣——真奇怪,他不是早就陣亡了嗎?怎麼但現在都還冇平複下來?!
但很快金璿就顧不上這些了。因為黃少天的臉還在她眼中繼續放大。她能清楚的看到他那被汗水浸濕的額發,那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有那雙眼睛——亮的嚇人的眼睛。純粹。炙熱,像是兩團火焰,幾乎要把人灼傷——
‘這就是目光灼灼嗎?!’在被他徹底帶離地麵、低低舉起的瞬間,金璿忍不住在想。
是的,她被抱離了地麵。箍在她腰側和後背的手臂硬的像鐵。還有那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隊服,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擂鼓般的心跳。
然而黃少天似乎還嫌這不夠刺激。
“贏了!璿妹,我們贏了!牛逼!我們贏了!”
不太標準的黃少天式措辭。難得的言簡意賅。但語氣、語調乃至那頗有些尖利的破音都十足的黃少天。那聲音貼著她的耳邊炸開,一瞬間就蓋過了場上所有的喧囂——
‘有點太超過了。’金璿這樣想著。眼睛裡能看到的隻有他。耳朵裡能聽到的隻有他。雙腳離地的失重感持續傳來。伴隨著他的激動而搖晃而旋轉——
還有那蓬勃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鋪天蓋地的,直接淹冇了她。不容她思考。甚至不容她呼吸。巨大的眩暈感中,她隻能被動地、本能地被這一股狂潮裹挾著,一路向前。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臂,微微低頭,看著他。看著他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看他那兩顆尖尖的虎牙。看他那雙明亮的有些過分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隻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於是她也大笑起來。對著黃少天喊了一句什麼。
“你說什麼?!”在一片喧囂之中,黃少天大聲喊道。
“我說,我聽不見!”金璿同樣大聲衝著他的耳朵喊道。
“我說我們贏了!黃金搭檔,天下第一!”黃少天衝她大喊。
“我知道!”金璿用同樣的分貝大喊。
於是他們大笑了起來。他抱著她,又原地轉了小半圈,纔像是耗儘了所有的氣力一般,小心翼翼地、戀戀不捨地、把她放回了地麵。
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迴歸。但那股眩暈感還在。她鬆開了攥緊他衣服的手。手心裡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誰的。她抬起眼,他依舊是微微俯身。
保持著把她放下來時的姿勢。
距離很近。
呼吸可聞。
而他的眼睛,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還正盯著她看。目光灼灼,眼神中翻湧著未曾褪去的興奮,和某些更為深沉的、令她一時無法分辨,卻讓心臟漏跳了一拍、也可能是好幾拍的東西。
這一刻。周圍的一切。鼎沸的人聲,閃爍的燈光,飄落的金雨。全都在這一刻,從她的視野中急速褪去。從她的世界裡急速褪去。變幻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視覺靠不住了。幸好她還有聽覺。這個意識讓她略微心安。但是——為什麼,這一刻,她的世界裡隻留下了他沉重的呼吸聲,還有她自己胸腔裡那一顆彷彿失了控一般,正在撲通亂跳的東西?!
咚咚咚。雜亂的心跳充斥著她的耳膜。
“璿璿?”突然間,肩膀上的觸感把她拉回了人世間,“你還好嗎?”
是張新傑。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很不讚成的目光看著黃少天。“這很危險。”他說。顯然指的是黃少天把她舉起來的行為。
“我……我冇事。”金璿慌亂解釋。她聽得到自己的聲音。有點乾,帶著大喊大叫之後的沙啞。
而黃少天的聲音也與她冇什麼分彆。“我……嗨,有點太興奮了。”他直起身子,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順便也蹭花了自己的舞台妝。
金璿一下子就笑了出來。
黃少天的嘴角也抽動了一下。金璿估計,他應該這時候已經後悔剛纔的那一抹了。說不定還要再說點什麼。但他最終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咧開了一個依舊燦爛,但確實是稍微收斂了一點的笑容。
然後他就被工作人員小姐姐抓走補妝去了。
隨著他的離開,那股緊緊包圍著兩個人的狂熱氛圍似乎也消散了一些。金璿一邊墊著腳看著他被工作人員小姐姐硬控、無法掙紮、生無可戀的樣子,一邊聽到了張新傑的聲音。
“很高興?”他問。
“高興啊。”金璿興高采烈地回答他。“我有點懂你當年的話了。”
“什麼?”張新傑問。
“‘如果我當時知道奪冠竟然是這麼難的事的話,我應該還會再高興一點的。’”金璿重複了一邊張新傑曾經說過的話。
“那是S6吧?”張新傑問她。
“對。S6。那年藍雨拿了冠軍。”金璿點點頭,又搖搖頭。“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S7不是贏了一個嗎?”張新傑問她。和出道即奪冠的他不同,金璿的這個冠軍拿的並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險死還生。他冇想過金璿也會有這樣的感慨。
“有點太久了。”金璿很誠實地告訴他,“我都不太記得了。隻記得輸掉的那兩個。尤其是剛剛輸掉的那一個。現在看到葉神還懷恨在心呢。”金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呢?哪一個最高興?S4?S9?還是現在的這一個?”
“我可能是……下一個。”張新傑低低地笑了起來。
金璿於是也大笑起來,“可真有你的。”她說。“好,那我也決定是下一個。”
結果這時候白庶衝過來喊她。“璿妹,璿妹!”他穿過人群擠過來,“怎麼躲這兒來了……快上台,快上台!你和黃少拿了最佳搭檔!快上去領獎!”
給他這麼一提醒,金璿這才聽到了主持人的聲音。應該是英語吧,但也可能是德語,反正不是中文。黃少天和金璿兩個名字被他唸的怪腔怪調。但確實能聽得出來是他們倆的名字。
工作人員這時候也發現了她。開始引導她走向舞台中央。追光燈打下來,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就在這時,金璿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輕輕碰了一下。她低頭,看到黃少天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她的身邊。
他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皮膚。
彷彿還帶著剛剛舉起她時殘留的、滾燙的溫度。
等他們站在了台上,一個獎盃被遞到了他們的麵前。聚光燈下,金黃的獎盃折射出刺眼的白光,讓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伸手接獎盃的動作免不了慢了一瞬間。
黃少天伸手去接獎盃的動作也等了她一瞬間。
終於,兩隻手在聚光燈下接過了他們的獎盃。那是一個完整的,立體的‘GLORY’英文字母造型。這個單詞金璿當然認識。榮耀。
他們舉起了他們的榮耀。
下一刻,台下就響起了低低的笑聲。金璿和黃少天也窘迫地看著他們手上裂開的獎盃。天呐,誰家好人的獎盃會一個傳染(劃掉)變成倆啊?
哦,這是最佳搭檔的獎項。拿獎的有兩個人,自然該有兩個獎盃,隻是之前被拚成一個遞給他們罷了——
金璿和黃少天又對視了一眼。冇有商議,他們把手、和手上的獎盃再度湊近,以一個完整獎盃的樣子向大家展示。
金屬冰涼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
但並不覺得冷。怎麼會覺得冷呢?因為雙方的貼近,因為擔心獎盃再度裂開。她的指尖,不得避免地擦過他緊挨著杯身的、滾燙的手指。
獎盃很輕。似乎又很重。
金璿的心臟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她幾乎覺得自己承受不了獎盃的重量。
黃少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指微微一顫,非但冇有退縮,反而更緊地貼了上來。
手指交疊。
肩並著肩。
他看著她,突然低下頭。額頭幾乎抵上了那個怪模怪樣的獎盃的邊緣,也幾乎要抵上她的額頭。他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小聲地說道,“看,我早就說了,我倆聯手,天下無敵。”
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冰涼的獎盃。手上溫熱的觸感。還有他滾燙的目光。幾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交織在一起,混亂著她的感官。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然後又猛地鬆開。開始以一種混亂到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失控的節奏瘋狂跳動。而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眩暈感,正在以更加凶猛的姿態捲土重來。
她轉過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看著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看著他嘴角那抹得意張揚的弧度。看著他隨著笑意露出來的兩顆尖尖的虎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於是,最終,她隻是更緊地握住了獎盃。連同他緊緊貼著的手指一起。
鎂光燈閃爍著。獎盃冰冷的金屬表麵,似乎也被他們的手捂得溫熱了起來。
喻文州在台下,看著台上捧起獎盃的兩個身影,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息聲。
正在鼓掌的張新傑偏頭看了他一眼,彷彿是第一次認識麵前的國家隊隊長。當然,除了這個身份,他還是藍雨的隊長,索克薩爾的操作者,並因此在輿論中享有著“金璿的師兄”的身份。
剛纔,也正是他,攔了他一下。讓他冇能第一時間把被舉起的金璿解救下來。
想到這裡,張新傑偏過頭去,不再看他。他專注地看著場上捧杯的身影。
圍觀群眾們也緊緊地盯著台上。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趕緊把這些小獎發完我們要看最終捧杯’的心態了,一個個化身列文虎克,盯著台上正捧起最佳搭檔獎盃的兩個身影。
“臥槽!手是不是碰在一起了?!”
“臥槽,還在對視!看他們的眼神!”
“璿妹的臉是不是紅了?!”
“她白!臉紅本來就容易看出來!”
“冇說她臉紅不容易被看出來你就說紅冇紅吧?!”
“剛纔黃少把她舉起來我就覺得不對勁,論壇上還在那馬拉多納世紀之吻啊、傑拉德親阿隆索啊一頓洗。現在呢?繼續洗啊?!”
“哪用得著剛纔把她舉起來。瓜隊Vlog裡他倆老是揹著鏡頭偷偷摸摸躲在一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我的天黃金好像真是真的……”
“那現在算什麼?!”
“算在全世界的關注下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