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知不可忽驟得 > 第157章 深夜傾談

知不可忽驟得 第157章 深夜傾談

作者:信玄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5 23:37:48

回到寓所已是二更時分,蘇明遠卻毫無睡意。李德修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像夜風中的梧桐葉,蕭蕭作響,攪得人心神不安。

次日傍晚,蘇明遠再次來到李德修的小院。這次他準備了一壺好酒和幾樣精緻菜肴,想要與老友好好談談。

李德修見了,既是感動又是不安:明遠兄,你這是...我這裡簡陋,怎敢勞你破費?

德修兄莫要客氣,你我相交多年,這點心意算得什麼?蘇明遠將酒菜擺好,又道,昨夜歸去後,我一直在想你說的話,心中頗有疑惑,今日特來請教。

李德修歎了口氣:你還是不死心啊。也罷,既然如此,我就與你詳細說說這京官的生活,省得你日後吃了虧才明白。

兩人對坐飲酒,李德修話匣子打開,開始細細道來。

先說這俸祿吧。你是新科進士,初入仕途,最可能的是授個九品官職,月俸六貫錢,外加八鬥米。李德修抿了口酒,這在外地或許夠用,但在京城,簡直是杯水車薪。

為何京城花費如此之大?蘇明遠不解。

這京城啊,寸土寸金。一間像樣的房子,月租少說也要三四貫錢。吃食用度,比外地貴上三四倍。更彆說...李德修壓低聲音,更彆說那些必須的應酬了。

應酬?

明遠兄,你以為當了官就可以閉門不出,隻管做事嗎?李德修苦笑,上有上司,下有同僚,左右還有其他部門的官員。逢年過節要送禮,有事相求要送禮,就連平日裡維持關係也要送禮。這禮來禮往,花費不菲。

蘇明遠心中一緊:送禮?這豈不是...

你想說這豈不是行賄受賄?李德修搖頭,明遠兄,你還是太書生氣了。這哪裡是什麼行賄受賄,這叫禮尚往來,是官場的基本規則。你不送禮,人家就當你瞧不起他,日後有事誰肯幫你?你的公文壓在人家那裡半年不批,你有什麼辦法?

蘇明遠默然。他雖然讀過不少書,但都是聖賢經典,對於這些世俗規則確實瞭解不多。

再說這上下級關係。李德修繼續道,在官場中,你的頂頭上司就是你的天。他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往西。哪怕明知道他的決定是錯的,你也隻能照辦。因為一旦得罪了上司,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官場混不下去。

那如果上司的決定確實有害於國家呢?蘇明遠忍不住問道。

李德修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明遠兄,我知道你心懷天下,想要忠君報國。但現實是,你一個小小九品官,能有多大能耐?能管得了多大的事?大部分時候,你隻是在執行彆人的決定,根本冇有發言權。

他又喝了口酒,繼續說道:更何況,很多時候你以為是錯的決定,其實背後有著複雜的考量。也許涉及到不同部門的利益平衡,也許涉及到朝中不同派係的博弈。你一個小官,又怎麼能看清其中的門道?

蘇明遠聽得心中發沉。這些話雖然殘酷,但卻不無道理。

還有一點更重要的。李德修聲音更低,在京城為官,最怕的就是站錯隊。

站隊?

朝中有不同的派係,有的親近皇帝,有的倚重太後,有的和宗室關係密切...每個派係都有自己的人馬,自己的利益。你投靠了這一派,就等於得罪了那一派。一旦政治風向變化,你這一派失勢了,那就是萬劫不複。

李德修的臉色變得凝重:去年就有這樣的事。有個官員本來前程大好,但投靠了一個失勢的宰相,結果連坐受罪,不但丟了官,還被流放嶺南。

那...那該如何是好?蘇明遠問道。

最好的辦法就是明哲保身,誰也不得罪,誰也不過分親近。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永遠得不到重用,隻能在底層混日子。李德修歎息道,像我這樣的小官,倒也無所謂。但你是進士出身,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豈不是辜負了你的才學?

兩人一時都沉默下來。院中傳來幾聲更鼓聲,夜已深了。

蘇明遠又問道:德修兄,你剛纔說的那些...額外收入,具體是怎麼回事?

李德修看了他一眼,似在考慮是否該說得更詳細。最終,他還是開了口:既然你要知道,我就與你說說。

他起身關了房門,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確保冇有人偷聽,才重新坐下。

就拿我們工部來說,每年都有大量的工程項目。修城牆、建官署、造橋梁、開河道...這些工程需要大量的材料,木料、磚石、鐵器、人工...采購這些東西,就有了操作的空間。

怎麼操作?

比如說,一根木梁,市價是十文錢,但在預算中可以報成十五文。多出來的五文,就可以分給相關的官員。當然,這需要和供應商事先商量好,他們也能從中獲利。

蘇明遠聽得心驚:這豈不是侵吞國庫銀兩?

話不能這麼說。李德修擺手,首先,這種事情大家都在做,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其次,那些承包工程的商人,本來就會把這部分費用計算在內,所以實際上並冇有增加朝廷的負擔。再者,我們這些小官俸祿微薄,如果不這樣補貼,根本無法在京城生存。

但這終究不是正道啊。蘇明遠說道。

正道?李德修苦笑,明遠兄,什麼是正道?靠著七貫錢的俸祿餓死,就是正道嗎?眼看著家人受苦,就是正道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我剛到京城的時候,也想過要清廉自守。結果呢?房租交不起,被房東趕出來;吃不飽飯,餓得頭暈眼花;同僚們都不願意跟我來往,因為我不按規矩辦事。最後,連工作都差點保不住。

後來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我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與其堅持所謂的清廉然後被淘汰出局,不如順應規則,至少還能保住飯碗。

李德修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明遠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同流合汙了。但請你理解,我也是冇有辦法。

蘇明遠連忙擺手:德修兄,我並非看不起你,隻是...隻是覺得這樣的環境令人憂慮。

憂慮又如何?你能改變這個環境嗎?李德修反問,不能。那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適應它,要麼被它淘汰。

他看著蘇明遠,認真地說道:明遠兄,我知道你心懷理想,想要做個好官。但我勸你,最好還是現實一點。這個官場,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應該...蘇明遠欲言又止。

我不是讓你馬上就去做那些事。你畢竟是進士出身,起點比我高,或許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李德修沉思道,但有些基本的規則,你還是要懂的。比如說,該送的禮要送,該走的關係要走,該低頭的時候要低頭。

這樣的話,我還能堅守初心嗎?蘇明遠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慮。

李德修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明遠兄,什麼是初心?是那些高遠的理想,還是現實的生存?如果你連官都當不成,又如何去實現那些理想?

可是,如果為了當官而放棄原則,那當官還有什麼意義?

意義...李德修喃喃道,或許,能夠在有限的範圍內做一些好事,就是意義吧。完全的清廉或許做不到,但至少可以不做太過分的惡事。完全的理想或許實現不了,但至少可以幫助身邊的一些人。

他看著蘇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明遠兄,你比我有才學,比我有前程,說不定真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來。我隻是希望,無論如何,你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夜已深沉,兩人又聊了一些往事,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但蘇明遠心中的困惑並未減少,反而更加沉重。

臨彆時,李德修握著蘇明遠的手,誠懇地說道:明遠兄,今夜的話,你聽聽就是,莫要傳揚出去。在這京城中,言多必失,禍從口出。

蘇明遠點頭應允,但心中卻在思考:如果連說話都要如此小心,那這個官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走在回寓所的路上,夜風陣陣,蘇明遠忽然想起了《詩經》中的句子: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或許,這就是即將到來的仕途生涯的寫照吧。

他仰望星空,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對現實的憂慮。明天,他就要正式踏入這個複雜而危險的世界了。他能夠在其中找到自己的道路嗎?他能夠既保護自己,又堅守理想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