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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99章 徹底瘋魔的慕青玄!

驚雲再次振翅,帶著季澤安密寫的、關於烏圖幽若應允交換條件的信件,如一道灰藍色的閃電,刺破邊城上空積鬱的雲層,朝著大雍京都的方向疾飛而去。信中的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既傳遞了這來之不易的轉機,也隱晦提及了烏圖幽若將親自前來迎回遺骸的意向。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更為隱秘、也更為艱難的道路上,踏日率領的千人精銳小隊,正跟著陸知行,沉默而迅疾地向西北方向的深山老林挺進。

離開相對熟悉的官道與人煙,地貌逐漸變得險峻荒僻。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糾葛如羅網,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綿軟無聲,卻可能隱藏著毒蟲與沼澤。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瘴氣。在這裡,踏日所精通的軍旅追蹤術——觀察足跡、折斷的枝葉、營火痕跡——效用大減。自然的生命力太過旺盛,人類活動的細微痕跡很快便被吞噬覆蓋,更遑論對方顯然也是潛蹤匿跡的行家。

整個隊伍的行進,幾乎完全依賴於最前方那個單薄卻異常靈敏的身影——陸知行。

他不再需要語言指引,而是像一頭真正被賦予了使命的獵犬,伏低身體,鼻翼頻繁而細微地翕動,目光銳利地掃過潮濕的苔蘚、裸露的樹根、甚至岩石上不易察覺的微小刮痕。他時而停下,閉目深深吸氣,辨彆風中那絲幾乎不存在的氣味分子;時而快速移動,毫不猶豫地選擇看似無路可走的荊棘叢或陡坡,因為“氣味”就在那個方向。

踏日跟在他身後,看著少年專注到近乎忘我、甚至顯露出幾分野獸般本能的神態,心中震撼又酸澀。他揮手示意隊伍保持警戒,緊跟陸知行的路線,同時默默記下週圍的地形特征,以備不測。這支精銳小隊訓練有素,在林間穿行幾無聲息,唯有偶爾驚起的飛鳥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前路未知,危機四伏,所有人的心都懸著,希望那微弱的“氣味”線索,真能將他們帶到卓燁嵐的身邊。

而在遙遠的西北,被重重山巒與不祥傳說籠罩的黑水城地界,卓燁嵐的處境已瀕臨絕境。

他被困在此處已不知具體時日,最初憑藉豐富的野外經驗和隨身攜帶的少量解毒丸、乾糧硬撐,但黑水城周邊環境詭異,可食用的植物與水源稀少,且大多帶著股難以言喻的澀味,令人不敢多飲。兩天前,他最後的存水耗儘,乾糧也早已見底。白天烈日灼烤著裸露的黑色岩石,熱浪蒸騰;入夜則寒氣刺骨,裹緊單薄的衣衫亦無法抵禦。

饑渴與疲憊如同兩頭貪婪的怪獸,不斷啃噬著她的體力與意誌。嘴脣乾裂出血,喉嚨如同被沙礫摩擦,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劇痛。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和閃爍的黑點,四肢沉重得不聽使喚,意識像是漂浮在滾燙水麵上的浮萍,時沉時浮。

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迷。在這片危機四伏、敵我不明的地域,一旦失去意識,就等於將性命完全交了出去。他曾想過用隨身匕首在手臂上劃一道,用疼痛刺激神經,但旋即又否定了這個念頭——新鮮血液的氣味,在這片死寂又充滿未知掠食者的荒原上,無異於最危險的信號,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麻煩。

求生的本能與營救陸染溪的執念,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神智。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他被乾渴燒得滾燙的腦海中逐漸成型——潛入黑水城城主府,那裡必然有食物和水。

機會在又一個死寂的深夜降臨。烏雲遮月,星光黯淡,正是夜行最好的掩護。卓燁嵐強迫自己聚集起最後一點力氣,辨認著白天早已觀察好的、通往城牆一處年久失修、坍塌出缺口的小徑。他像一道冇有重量的影子,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避開偶爾巡邏而過的、步伐沉重卻有些漫不經心的守衛。廢舊的缺口處碎石堆積,他手腳並用,指甲摳進石縫,不顧被尖銳石塊劃破皮膚的刺痛,艱難而無聲地翻越了過去。

城內更顯荒涼,街道空曠,大部分屋舍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幾點燈火,且都集中在城主府方向。空氣中那股類似石油的刺鼻氣味更加濃烈,混合著塵土與某種腐朽的味道。他依照記憶中的方位,朝著那片相對“繁華”的區域潛行。

城主府比想象中簡樸,更像是加固了的塢堡,圍牆高大,但並非毫無破綻。他避開正門與側門明顯的燈火,繞到後院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這裡圍牆稍矮,且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斜倚著牆頭。他嚥下口中最後一點帶著鐵鏽味的唾液,積蓄起全身的力量,利用那棵枯樹作為支點,極其緩慢、謹慎地攀上牆頭,伏低身體,觀察院內。

院內靜悄悄的,隻有遠處迴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他辨明可能是廚房或儲物房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如同狸貓般輕輕滑下牆頭,落地無聲,隨即迅速隱入最近的廊柱陰影之後。

心跳如擂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他強忍著眩暈與乾渴帶來的灼燒感,憑藉著多年的經驗與直覺,朝著那可能有食物和水的黑暗房間,一步步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聽八方,眼觀六路。他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是解渴的清水和救命的食物,還是早已張開的羅網,抑或是比城外更加詭異莫測的危險。

但此刻,他彆無選擇。為了活下去,為了等來援兵,他必須賭上這最後的力氣,在這座被詛咒的城池腹地,竊取一線生機。

城主府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燈火卻異常通明的石室中,景象詭譎。

這裡不像居所,更像一個放大了的、陰森的藥室或鍊金作坊。牆壁上鑲嵌著特製的琉璃燈盞,燃著一種慘白而穩定的冷光,將室內照得纖毫畢現,卻毫無暖意。巨大的石質長桌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器皿:大小不一的琉璃瓶、陶罐、銅釜、玉杵、銀質導管……有些裡麵盛放著顏色詭異、或粘稠或清亮的液體,有些則裝著研磨成不同細度的粉末,從慘白、暗紅到墨綠、幽紫,不一而足。空氣裡瀰漫著數十種藥材、礦物、甚至某些難以名狀之物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甜膩、腥臊、辛辣、腐朽交織,令人聞之作嘔。

而站在長桌中央,正專注於將一管暗紅色粘液緩緩滴入一個沸騰的銅釜中的,赫然是失蹤多日的慕青玄。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繡滿星辰火焰的白色祭司長袍,但在這種環境和光線下,那象征潔淨與神聖的白色顯得格外刺眼而詭異。她的長髮未束,有幾縷垂落頰邊,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晃動。她的眼神專注得可怕,瞳孔中映照著銅釜下幽藍的火焰和釜中翻滾的、冒著氣泡的不明液體,但那專注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近乎非人的癲狂與偏執。嘴唇不時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唸誦著什麼咒文,或是與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背叛……都要死……一個都跑不了……”破碎而陰冷的低語,斷續地從他齒縫間溢位,混合著液體沸騰的咕嘟聲,在寂靜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慕白……師傅……幽若……還有……所有礙事的……都要死……為我無憂國……陪葬……哈哈哈……”

那低低的笑聲乾澀而扭曲,冇有半分歡愉,隻有無儘的怨毒與毀滅一切的快意。

就在這間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室窗外,緊貼著冰冷牆壁的陰影裡,卓燁嵐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連最微弱的呼吸都極力抑製,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方纔因饑渴而昏沉的意識,被眼前這極具衝擊性的一幕刺激得異常清醒,甚至感到一陣陣冰冷的眩暈。

他認出了裡麵那個人。

儘管隔了五,六年,儘管那麵容因偏執和瘋狂而有些扭曲變形,儘管氣質早已天翻地覆……但他不會認錯。那是他的……母親。慕青玄。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腦海,帶來尖銳的痛楚與無邊的寒意。藥人……藥王穀的異變……陸染溪的失蹤……甚至可能包括黑水城的詭異……難道這背後一切的源頭,這操縱著數萬行屍走肉般藥人、進行著可怕煉製的幕後黑手,竟然是……她的母親?!

紛亂的思緒如同暴風雪般席捲而來。他記得五歲那年,一個尋常的夜晚,慕白突然來到他和母親居住的偏僻小院,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與哀傷。他甚至冇有多看瘋狂擺弄著各種藥草、眼神渙散的母親一眼,隻是緊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嵐兒,記住,舅舅是疼你的。離開這裡,活下去。”然後,他就被一個沉默的仆人連夜帶走,幾經輾轉,送到了北堂少彥身邊,成了他名義上的養子,實則更像一個被秘密托付的、需要庇護的孤兒。

年幼的他起初不解,甚至怨恨。直到後來,隨著年歲漸長,斷斷續續聽到一些關於母親“行為愈發異常”、“鑽研禁忌藥理”、“幾近瘋魔”的傳聞,他才隱隱明白,慕白當年狠心將他送走,是因為留在那樣狀態下的母親身邊,他不僅得不到正常的關愛與教導,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慕白是在絕望中,為他選擇了唯一一條可能活下去的路。

記憶中的母親,雖然在他很小時就時常神情恍惚、沉浸在各種藥草實驗中,偶爾會露出讓她害怕的狂熱眼神,但尚不至於像此刻這般……全然陌生,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隻餘毀滅慾望的妖魔。

卓燁嵐的目光死死鎖在石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以及慕青玄正在調配的、冒著不祥氣泡的液體上。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更深的恐懼攥住了他。那些器皿的形製、某些藥材處理的方式、甚至空氣中某種特定的甜腥氣味……隱隱約約,與他幼時在慕白珍藏的、少數幾本被視為絕對禁忌、嚴禁翻閱的古舊羊皮捲上,瞥見過的零星記載重合。

那上麵描述的,並非救死扶傷的醫道,而是……如何以藥物、毒物、乃至更陰邪的手段,侵蝕、控製、甚至改造生靈的神智與軀體,將其變為冇有自我意誌、隻聽特定指令行動的……傀儡。慕白曾無比嚴厲地警告,那是墜入魔道、萬劫不複的邪術,一旦觸及,必將害人害己,為天地不容。

母親她……難道真的走上了這條絕路?而且看起來,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究竟想乾什麼?煉製更多的藥人?還是……在進行某種更可怕、更終極的“煉製”?

卓燁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連指尖都冰涼發麻。他原本隻想偷些食物和水,卻不料撞破瞭如此驚心動魄、又與他身世息息相關的秘密。母親近在咫尺,卻比任何敵人更讓他感到恐懼和陌生。他必須立刻離開,必須把這裡看到的一切,儘快傳遞出去!

然而,就在他屏住呼吸,準備藉著慕青玄轉身去取另一味材料的瞬間,悄然後退,離開這危險之地時——

石室內的慕青玄,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滴加藥液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冇有立刻回頭,但那雙映照著幽藍火焰的癲狂眼眸,卻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向了卓燁嵐藏身的視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就在卓燁嵐的腳尖即將從窗下陰影中無聲挪開的刹那——

一隻冰冷如同鐵箍般的手,猝不及防地從她身後探出,精準而狠戾地扣住了他的後頸!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骼!

“呃!”卓燁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拖拽,天旋地轉間,已重重摔進了那間詭異石室冰冷堅硬的地麵。塵土與那股甜膩腥臊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幾欲作嘔,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眼前驟然逼近的身影。

慕青玄就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癲狂的眼眸在慘白的燈光下,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混雜著暴怒、憎惡、以及某種扭曲痛苦的火焰,比方纔獨自調配藥劑時更加駭人。

“你為什麼……要回來?!”慕青玄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砂紙在粗糲的石麵上摩擦,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毒液般的恨意,她猛地俯身,幾乎貼到卓燁嵐慘白的臉上,“為什麼不死在外麵?!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回來?!提醒我……提醒我對慕白的背叛!!!”

最後一句幾乎是咆哮而出,唾沫星子濺到卓燁嵐臉上。卓燁嵐被扼住要害,呼吸困難,腦中一片混亂。他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怎麼會和對慕白的背叛扯上關係?他隻是無意中闖入,隻是想求生……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慕青玄就要將她撕碎的關頭,慕青玄眼中那狂亂的火焰卻驟然一斂。她鬆開了鉗製卓燁嵐後頸的手,但動作快如鬼魅,並指如風,瞬間點中了卓燁嵐身上幾處大穴。

卓燁嵐隻覺得周身一麻,四肢百骸的氣力彷彿被瞬間抽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僵硬地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慕青玄。

而慕青玄,卻像是耗儘了剛纔那股暴戾的衝動。她緩緩直起身,臉上那種毀天滅地的瘋狂神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依舊湧動著令人不安的暗流。她不再看卓燁嵐,彷彿當她不存在的空氣,轉身,步履有些虛浮地走回那張巨大的石桌旁,在那張她剛纔進行著可怕調配的主位椅子上坐了下來。

燈光將她的側影拉長,投在掛滿古怪器具的牆壁上,搖曳不定。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一個半空的琉璃酒瓶,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大口。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混合著室內的怪味。

然後,她用一種異常平穩、甚至帶著幾分遙遠回憶般的語調,開口了,聲音不再嘶吼,卻更顯蒼涼詭異:

“你問我,你為什麼回來?問我為什麼說,你提醒了我對慕白的背叛?”她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好啊,反正……你也跑不掉了。我就告訴你,告訴你這個……我本該在生下你時就把你掐死的……兒子。”

掐死……兒子?!卓燁嵐瞳孔驟縮,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慕青玄口中聽到這個稱謂,依然讓他心神劇震。

慕青玄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當年,無憂國覆滅,幽若被困大雍深宮,生死不知。我身為大祭司,心急如焚,回去求慕白,求藥王穀出手相助,哪怕隻是提供一些線索、一些人脈。”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但還在剋製,“可他呢?我的好義兄慕白!他隻會說什麼‘無憂覆滅乃天意,自己就算是天人也無法插手人間之事。’,‘生死有命,各安天命’的屁話!他袖手旁觀!就因為……就因為那些可笑的規則,天命……”

她猛地攥緊了酒瓶,指節發白:“我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我離開藥王穀,獨自一人,像無頭蒼蠅一樣想辦法,四處碰壁,受儘白眼和欺騙……就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我遇到了他。”

慕青玄的聲音陡然變得怪異起來,夾雜著一絲久遠而扭曲的柔情,以及更深沉的怨毒:

“卓青書。一個男人……一個我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男人。”她頓了頓,彷彿在咀嚼這個名字帶來的痛楚,“他……長得有七八分像慕白年輕的時候,尤其是那雙眼睛,溫和,睿智,彷彿能看透人心。他對我噓寒問暖,傾聽我的痛苦和仇恨,他說他理解我,他說他願意幫我,幫我對抗大雍,救出幽若,甚至……為無憂國複仇。”

“我信了。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相信了他。我把我的計劃,我的弱點,甚至……藥王穀一些不外傳的秘辛,都告訴了他。”慕青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無比譏誚、無比痛苦的弧度,“後來我才知道,他接近我,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我手上那本……藥王穀世代相傳的《百草毒經》寶典。那裡麵記載的,不止是救人之術,更有無數匪夷所思的用毒、控毒、乃至……煉製特殊藥人的法門。”

“一次……他故意灌醉了我。”慕青玄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恥辱與悔恨,“春風一度。之後……就有了你。”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冰錐刺向無法動彈的卓燁嵐:“我懷著你的時候,他還假惺惺地陪著我,直到……直到他趁我孕中疲憊、疏於防備,盜走了《百草毒經》的核心篇章,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即將臨盆、一無所有的我!”

“哈哈……哈哈哈……”慕青玄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聳動,眼淚卻從她猩紅的眼眶裡流了出來,“我生下了你。可看著你這張……這張與他有著幾分相似的臉,我就無法不想起他的欺騙,他的背叛!慕白的見死不救,卓青書的無情掠奪……你們男人!全都一樣!全都靠不住!”

她的情緒再次劇烈起伏:“生下你之後,我就變了。我自己都知道我變了。有時候看著你小小的樣子,我會想起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會忍不住想抱你,親你……可更多的時候,我看到你,就像看到卓青書那張虛偽的臉!我會失控,我想……我想用我知道的所有毒藥,餵給你,看著你痛苦,就像我承受的痛苦一樣!或者乾脆掐死你,讓這個錯誤的證據徹底消失!”

慕青玄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隻剩下冰冷的漠然:

“是慕白。他發現了我幾次失控,差點真的殺了你。他把我打暈,關了起來。然後……”她看向卓燁嵐,眼神複雜難明,“他把你帶走了。送去了北堂少彥那裡,對外說是收養的故人之子。他告訴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他還說……”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輕微,彷彿在轉述一個神聖而沉重的預言:

“他為你卜過一卦。說北堂少彥的第一個女兒,是你命中註定的……姻緣。無論未來世事如何變幻,路途多麼艱難險阻,你一定要保護好她。這是你的責任,或許……也是你唯一的救贖。”

石室內陷入了死寂。隻有琉璃燈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以及慕青玄略顯粗重的呼吸。卓燁嵐躺在地上,穴道被製,無法言語,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身世的真相,母親的瘋狂,慕白的無奈與安排,還有那個關於“保護北堂嫣”的宿命般的囑托……無數資訊碎片在他腦中衝撞、拚接,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原來,他不是孤兒。原來,他的出生伴隨著如此不堪的欺騙與背叛。原來,慕白送走他,是真的在絕望中為他尋求生路。原來……他與嫣兒之間,除了主仆還纏繞著如此深遠而詭異的命運絲線。

“我愛了慕白幾世輪迴,守了又守,等了又等……”慕青玄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激烈的情緒,隻餘下一種滲入骨髓的疲憊與自我厭棄,“可到頭來……卻被那樣一個男人……用最肮臟的手段騙了身子。”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曾經精心保養、如今卻因長期接觸毒物而略顯枯槁的手指,眼神空洞,“我不乾淨了……從裡到外,都臟了。而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卓燁嵐臉上,那眼神裡冇有母親對女兒的溫情,隻有一種冰冷刺骨的、近乎審視的寒意:“你的存在,就是鐵證。時時刻刻提醒我,我對慕白的……背叛。”

娘……喜歡舅舅?卓燁嵐被這突如其來的、違背倫常的情感宣告震得腦海一片空白。還有……“幾世輪迴”?那又是什麼意思?是母親瘋魔後的臆想,還是……藏著更驚人的秘密?無數的疑問在她被封住的喉嚨裡翻騰,卻一個字也問不出。

慕青玄冇有再繼續解釋。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剛剛那番激烈的咆哮與剖白耗儘了她的力氣,也暫時宣泄了部分積壓的瘋狂。她靜靜地坐在那張象征著不祥與偏執的石椅上,又舉起酒瓶,仰頭灌下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的唇角溢位少許,滑過蒼白的下頜,她卻渾然不覺。

室內的慘白燈光將她籠罩,在她身後拉出一道孤絕而扭曲的長影。她不再看卓燁嵐,目光投向桌上那些詭譎的瓶罐與未完成的“作品”,眼神幽深難測,彷彿在計算著下一步,又彷彿隻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無人能懂的回憶或執念。先前的暴怒與傾訴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的是佈滿濕冷沙礫的、令人窒息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那醞釀著毀滅與自毀的暗流,並未消失,反而因其內斂而顯得更加危險。

“你瘋了……你到底想乾什麼?!”卓燁嵐用儘被禁錮之力,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掙紮。

“瘋?”

慕青玄像是被這個字眼猛地刺中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她原本半倚在椅中的身軀驟然彈直,手中的酒瓶“哐當”一聲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碎片與殘酒四濺,在慘白燈光下映出支離破碎的光。她一步跨到卓燁嵐麵前,蹲下身,那張原本因疲憊而略顯平靜的臉龐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扭曲的狂怒所覆蓋,五官幾乎移位,瞳孔縮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燃著鬼火的點。

“對!我就是瘋了!”她尖聲嘶吼,聲音刮擦著石壁,帶著金屬斷裂般的刺耳迴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卓燁嵐臉上,“我就是個瘋子!從我被拋棄、被欺騙、被這肮臟身子玷汙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這世上所有負我、叛我、瞧不起我的人——都!得!死!”

她伸出冰冷顫抖的手,指尖幾乎要戳進卓燁嵐的眼眶,那手指上還沾著方纔調配藥物留下的、顏色詭異的粘液。

“而你——我的好兒子,”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卻更加瘮人,像毒蛇吐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與惡意,“你將是這一切……最完美、最殘忍的見證人。不,不僅僅是見證……”

她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卓燁嵐的耳朵,一字一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被緩緩注入:

“我要你親手去做。用你這雙我‘賜予’的手,去殺了北堂嫣,殺了慕白,殺了陸染溪……所有和北堂氏有關聯的、你在乎的、或者他們所在乎的人,一個一個,親手了結。”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眼中閃爍著一種癲狂到極致的、毀滅性的快意:

“然後,我要你活著。像我一樣,揹負著這無法洗刷的血債與罪孽,清醒地、孤獨地、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冇有救贖,冇有解脫,永遠活在親手摧毀一切的噩夢裡!這就是報複……對那個毀了我的男人最徹骨、最瘋狂的報複!他的骨血,將是他所珍視的一切的掘墓人!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石室內衝撞迴盪,震得琉璃燈盞都在微微顫抖。慕青玄站起身,張開雙臂,仰頭狂笑,淚水卻從她扭曲的笑容邊滾滾而下,分不清是悲是喜是痛是快。那身影在晃動的光影中,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複仇惡鬼,再無半分人性,隻剩下一片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絕望深淵的、漆黑如墨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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