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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77章 王家氣數已儘!

與此同時,莫子琪正帶著那張一千兩的銀票,來到了琅琊王氏在京城的府邸。

府邸氣派非凡,朱門高牆,但今日門庭似乎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低氣壓。管家將他引至花廳,王崇義早已候在那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

“莫大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王崇義拱手相迎,態度看似謙和,眼神卻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與打量。

莫子琪回禮,直入主題:“王老爺客氣。下官今日前來,是奉陛下之命,將此物原物奉還。”他將那張摺疊整齊的銀票取出,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茶幾上。

王崇義目光在銀票上一掃,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這……莫大人這是何意?不過是老夫一點心意,給劉公公吃茶罷了,何必勞動陛下與莫大人親自送回?”

“陛下說了,朝廷有朝廷的規矩,官員有官員的體統。”莫子琪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劉公公侍奉禦前,更不敢私受饋贈。王老爺的心意,陛下心領了,但這銀票,還請收回。”

王崇義哈哈一笑,順勢將銀票推向莫子琪一側:“莫大人言重了。既然如此,那就當是老夫捐給朝廷,用於推廣新鹽、造福百姓的些許心意,總可以吧?”

莫子琪不動聲色地將銀票又推了回去:“王老爺若有此心,大可循正常途徑,向戶部捐輸。此銀票來曆特殊,陛下既已過目,還是物歸原主最為妥當。”

兩人一來一往,銀票在光潔的桌麵上挪動了兩回,氣氛看似平和,內裡卻已交鋒數個回合。王崇義見莫子琪態度堅決,知道此路不通,便也不再堅持,示意管家將銀票收起,轉而親自為莫子琪斟了杯茶。

“莫大人年輕有為,深得陛下信重,主持鹽政革新,實乃國家棟梁。”王崇義話鋒一轉,“老夫聽聞,這雪花鹽的民間代理之權,朝廷有意遴選兩位誠信可靠的商賈?不知……這遴選的標準,具體為何?像老夫這般,世代經營,略有薄產,在各地也有些許渠道的,不知是否有幸能為朝廷效力?”

終於切入正題了。莫子琪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淡淡道:“陛下自有聖裁。代理之人,首要忠心可靠,能嚴守朝廷定價,維護鹽政穩定。其次,纔是財力與渠道。具體章程,不日將會明示天下,屆時王老爺自可按章申請。”

“忠心可靠……嚴守定價……”王崇義撚著鬍鬚,若有所思,“那是自然。隻是,這‘可靠’二字,評判起來恐怕有些主觀吧?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他這是在試探,陛下是否真如天香樓“偷聽”到的那般,已內定風雲山莊。莫子琪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陛下聖心燭照,明察秋毫,自會公正評判。下官隻是奉命辦事,不敢妄測聖意。”

兩人正言語機鋒間,一名管事模樣的人神色慌張地小跑進來,也顧不得禮數,湊到王崇義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隻見王崇義臉上那抹從容的客套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驚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什麼?!你說清楚,昶兒怎麼了?!”

那管事額上冒汗,聲音發抖,又將事情快速說了一遍,這次聲音略大,連莫子琪也聽清了“當街縱馬”、“被京兆尹陸大人拿下”、“已押入天牢”等字眼,尤其當管事戰戰兢兢複述崔瑩那番“殺了就殺了”、“女帝來了也不怕”的狂悖之言時……

王崇義的臉色已經從驚愕轉為鐵青,最後一片煞白,端著茶盞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他猛地看向莫子琪,似乎想從這位陛下近臣臉上看出些什麼。

而莫子琪,在聽到“女帝來了也不怕”這句話時,眉頭驟然緊鎖,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他雖知世家子弟跋扈,卻冇想到竟敢囂張至此!公然藐視皇權,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這哪裡是縱馬傷人的小事?這是將陛下的威嚴、朝廷的法度,都踩在了腳底下!

一股怒火直衝莫子琪頭頂。他豁然起身,連茶幾都被帶得晃了一晃,杯中茶水濺出。

“王老爺!”莫子琪的聲音失去了方纔的平靜,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冰冷的質問,“令郎與崔氏女當街縱馬、擾亂京師、險些釀出人命,已是觸犯律法!更遑論……竟敢口出如此狂悖逆天之言!‘女帝來了也不怕’?嗬……好大的口氣!好一個琅琊王氏!好一個清河崔氏!”

他目光如刀,刺向麵色慘白的王崇義:“王老爺此刻,恐怕不該再想著什麼‘代理’之權了!還是想想,該如何向陛下解釋,你王氏、崔氏的子弟,為何會如此‘忠心可靠’、‘敬畏朝廷’吧!”

說完,莫子琪再不看王崇義一眼,猛地一拂衣袖,轉身大步離去,留下王崇義僵立在花廳之中,耳邊迴盪著莫子琪的怒斥和管事那句要命的複述,額頭上終於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一千兩銀票,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莫子琪拂袖而去,那句冰冷的質問和管事複述的狂悖之言,如同驚雷般在王崇義耳邊炸響。花廳內死寂一片,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頭擂鼓般的狂跳。

“昶兒……我的昶兒!”王崇義猛地回過神來,再也顧不上什麼鹽政代理、什麼陛下心思,此刻他隻是一個驚恐失措的父親。他那小兒子王昶,是老妻年近四十才艱難產下的幺兒,自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是老妻的命根子,又何嘗不是他的心頭肉?平日裡雖知他有些驕縱,卻萬冇想到會捅出如此潑天的大禍!

“快!備車!去天牢!”王崇義聲音發顫,一把推開試圖攙扶的管家,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衝。他此刻腦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先把兒子弄出來!老妻若知道寶貝兒子被關進了天牢,還不知會哭成什麼樣,怕是真會要了她的半條命去!

“老爺!老爺且慢!”管家連忙攔住他,臉色同樣蒼白,急聲道,“去不得!方纔老奴得到訊息時,已經派人去天牢打點了,也……也順道去崔家報了信。”

“然後呢?!”王崇義急問。

“崔家比我們動作還快,崔老爺親自去了天牢,還托了關係想見百官監察司的黃尚書……”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越發乾澀,“可是……黃尚書那邊回話了,就四個字——‘不見。候旨。’”

“候旨?候什麼旨?!”王崇義心頭一涼。

“傳話的人說……黃尚書讓他轉告,此事涉及對陛下大不敬,非同小可。需得……需得等候太上皇解毒之事了結,陛下心神稍定之後,再行……處置。”管家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不可聞。

王崇義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等候太上皇解毒?這分明是陛下故意壓著!那句“女帝來了也不怕”,徹底激怒了那位年幼卻手段淩厲的新君!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這是可大可小的“大不敬”!陛下這是要將王氏和崔氏架在火上烤!

他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頹然跌坐在身後的太師椅上,紫檀木堅硬的觸感傳來,卻隻覺得渾身冰涼。精心保養的麵容瞬間灰敗下去,彷彿老了十歲。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懼與絕望。他一生在商海政壇沉浮,步步為營,謹慎算計,卻冇想到,最後竟會栽在自己最寵愛的幼子和一個口無遮攔的崔氏女身上!這不是意外,這是將天大的把柄,主動遞到了那位正愁找不到藉口對世家動手的新帝手上!

鹽政革新已如利刃懸頸,如今又添上這“縱馬傷人、藐視君上”的重罪……新帝完全可以用“教子無方、藐視國法”的罪名,對王氏進行雷霆打擊!殺雞儆猴!而那句狂言,更是給了陛下最充足、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老爺……”管家見他如此,更是心驚膽戰,猶豫了一下,又湊近低聲道,“還有一事……咱們在戶部的眼線剛剛冒死遞出訊息,說莫子琪莫大人,已奉密旨,暗中調集戶部精乾,開始……開始在全國範圍內,重新丈量、清查、登記所有田畝了!連祭田、永業田都不放過!”

“什麼?!”王崇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又因無力而重重跌坐回去,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丈量全國田畝!清查隱匿土地!

鹽、馬、田……這三件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在他腦中清晰地交織在一起!

先以鹽政為餌,分化引誘;再借子弟跋扈之事,抓住把柄,占據道德與律法的製高點;最後,圖窮匕見——直指世家賴以生存的根本,土地!

這位六歲女帝,哪裡是什麼需要仰仗世家的幼主?這分明是一個佈局深遠、手段狠辣、誌在徹底重塑乾坤的雄主!她不僅要錢(鹽利),要權(打壓氣焰),更要命(土地根基)!

“琅琊王氏……或許……真的要成為第一個被新帝拿來祭旗的……世家了。”王崇義靠在椅背上,望著雕梁畫棟的屋頂,隻覺得那往日象征著富貴與權勢的硃紅彩繪,此刻都變成了即將傾塌的催命符。他彷彿已經看到,王氏百年積累的財富、聲望、人脈,正在這張由鹽、律、田構成的天羅地網中,一點點被勒緊,直至……窒息。

花廳外,日頭正烈,王府依舊氣派非凡。但王崇義知道,琅琊王氏在京城的這個盛夏,或許,已經提前結束了。

王崇義癱坐在太師椅上,隻覺得萬念俱灰,腦中紛亂如麻。救子無門,家族危殆,彷彿已能看到百年基業在自己手中傾頹的慘淡光景。不,不能坐以待斃!他猛地又掙紮著想站起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對……對!還有柳家!”他渾濁的眼睛裡陡然迸發出一絲亮光,聲音嘶啞急促,“快!備厚禮!不,把我書房裡那尊前朝玉佛,還有庫房裡那匣子東珠都拿出來!我要親自去柳太史府上賠罪!無論如何,先求得柳家諒解,或許……或許還能在陛下麵前轉圜一二!”

隻要苦主柳家願意鬆口,或許能將“縱馬傷人”的性質從“藐視君上”的大不敬,拉回到“年少輕狂、衝突失禮”的層麵?哪怕隻是微弱的希望,他也必須抓住!

然而,管家卻再次上前,伸手攔住了他,臉上滿是苦澀與驚惶,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又一盆冰水,將王崇義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星徹底澆滅:“老爺!去不得!萬萬去不得啊!”

“為何去不得?!”王崇義怒目而視,以為管家也失了方寸。

管家急得額上青筋都凸了起來,湊到王崇義耳邊,幾乎是氣聲急語:“老爺,方纔您心神不寧時,隴西陳家的陳柏年陳老爺,派人悄悄遞來了口信!”

“陳柏年?他說什麼?”王崇義心頭一緊。隴西陳家向來訊息靈通,與軍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管家嚥了口唾沫,臉上血色儘褪,一字一頓道:“陳老爺說……他們暗中查證,今日那所謂‘柳太史家子侄’,那個險些被少爺和崔小姐衝撞的‘柳梓軒’……根本……根本就是……”

“就是什麼?!”王崇義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就是陛下本人!是女帝陛下微服出宮,假扮的!”

轟——!

王崇義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險些一頭栽倒。管家慌忙扶住他,隻覺得老爺手臂冰冷僵硬,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陛……陛下……親自……”王崇義嘴唇哆嗦著,這幾個字重若千鈞,幾乎將他徹底壓垮。不是什麼柳家子侄,不是什麼無足輕重的清官之後,而是當今天子!他的兒子,當街縱馬,險些撞到的,是女帝!那番“殺了就殺了”、“女帝來了也不怕”的狂言,更是當著陛下的麵吼出來的!

這不是遞把柄,這是把刀親手塞到了陛下手裡,還順便把脖子也湊了過去!

難怪黃泉尚書不見,難怪要“候旨”!陛下親身經曆了這場羞辱與威脅,她豈會善罷甘休?這已不是簡單的政治清算,這夾雜了君王個人的震怒與威嚴被冒犯的羞憤!

去柳家賠罪?柳家根本就是幌子!正主,此刻正高踞龍椅之上,冷眼等著他們如何反應!

“陳柏年……他還說了什麼?”王崇義聲音虛浮,氣若遊絲。

管家顫聲道:“陳老爺說,眼下局勢已明,陛下佈局已深,步步殺機。此刻再去求情、辯解,無異於火上澆油,自尋死路。不如……不如以靜製動,坐等女帝落下下一步棋。看看她到底……想要什麼。”

“以靜製動……坐等……”王崇義喃喃重複,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坐等?等來的,恐怕就是懸在王氏頭頂的鍘刀轟然落下!

但他知道,陳柏年說得對。事到如今,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成為催命符。陛下要的,或許不僅僅是懲罰王昶和崔瑩,也不僅僅是鹽利和土地。她要的,可能是世家徹底的低頭,是權力的重構,是殺一儆百,確立她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而他琅琊王氏,很不幸地,在最錯誤的時間,以最錯誤的方式,撞到了這位年輕帝王的刀口上,成了那隻被選中的“雞”。

王崇義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方纔的驚慌、憤怒、掙紮,此刻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恐懼與絕望,還有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花廳內死寂無聲,唯有更漏滴答,一聲聲,敲打在王崇義心頭,也彷彿在為琅琊王氏的鐘鳴,進行著最後的倒計時。

坐等女帝的下一步棋?

那會是怎樣的雷霆手段?

王氏這艘百年巨輪,又能否在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中,覓得一線生機?

王崇義不知道。他隻知道,從今日起,琅琊王氏的命運,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崇義癱在太師椅上,正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吞噬,內院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由遠及近。

“我的兒啊!我的昶兒啊——!”

伴隨著急促淩亂的腳步聲,王崇義的髮妻周氏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哭得釵橫鬢亂,雙眼紅腫如桃,跌跌撞撞衝進了花廳。她一見到王崇義,便撲了上來,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聲音淒厲:“老爺!老爺!你快去救救昶兒!我就這麼一個心肝兒肉,他從小連磕碰一下我都捨不得,怎麼能進那種地方啊!你快去!快去找人!花多少錢都行!把咱家庫房搬空也要把昶兒救出來!”

若是往日,王崇義早就軟語安慰,有求必應了。可此刻,他胸中正憋著一團足以焚燬一切的邪火——對逆子惹禍的憤怒,對家族將傾的恐懼,對自身無能的痛恨,還有那得知陛下微服後的極致驚惶。周氏這不顧一切的哭求和往日如出一轍的溺愛口吻,瞬間成了點燃這團邪火的火星。

“救?拿什麼救?!”王崇義猛地甩開周氏的手,力道之大,讓周氏踉蹌後退,險些跌倒。他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指著周氏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嘶啞變形,“就是你!就是你把他寵成了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從小到大,他要什麼給什麼,闖了禍就知道拿錢平事!慈母多敗兒!慈母多敗兒啊!如今他惹下的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禍!你知道嗎?!他險些撞到的是當今聖上!他嘴裡嚷嚷的是誅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你讓我去救?我拿王家上下幾百口人的命去救他嗎?!”

周氏被丈夫從未有過的暴怒和這番誅心之言驚呆了,愣了片刻,隨即那股為母則剛的潑悍和被指責的委屈沖垮了理智。她也豁出去了,尖聲哭罵道:“王崇義!你現在怪起我來了?!當初是誰說的,王家有潑天富貴,兒子就是要富養,就是要活得恣意?!是誰在外頭拚殺算計,把兒子丟給我一個人管,如今管出事了,就全成了我的錯?!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你巴結這個奉承那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不會給兒子招禍?!現在兒子出事了,你倒會衝我吼!有本事你去吼陛下啊!去把兒子從天牢裡吼出來啊!”

“你!你這個無知蠢婦!”王崇義氣得渾身發抖,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周氏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花廳裡迴盪,所有人都驚呆了。周氏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成親四十年,王崇義對她向來敬重有加,連重話都很少說,今日竟動了手!

“你打我?你敢打我?!”周氏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哭嚎,如同瘋了一般撲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王崇義臉上身上胡亂抓撓,“王崇義!我跟你拚了!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業四十年,你竟然打我!為了你那點破家業,連兒子都不要了!我跟你拚了!”

王崇義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衣袍也被扯得淩亂。他狼狽地招架著,心中那點暴怒在周氏歇斯底裡的哭鬨和廝打中,反而奇異地冷卻下來,化為了更深沉的悲涼和無力。

管家和丫鬟婆子們這才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拚死將幾乎扭打在一起的夫妻二人拉開。

周氏被幾個婆子死死抱住,依舊哭罵不休,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絕望的嗚咽。王崇義喘著粗氣,看著髮妻瞬間蒼老憔悴、狀若瘋癲的模樣,再看看自己手上被劃出的血痕,還有花廳裡一片狼藉、下人驚恐的眼神……

家宅不寧,大禍臨頭。

一股冰冷的絕望再次攫住了他。和妻子在這裡相互埋怨、撕打有什麼用?能救兒子嗎?能救王家嗎?

不能。

他緩緩直起身,胡亂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衣袍,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不及心中萬一。他看了一眼猶自哭泣咒罵的妻子,眼神複雜,最終隻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看好夫人。”他對管家吩咐道,聲音沙啞疲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對管家道:“備車……去相府。我要拜見老丞相。”

這是他最後能想到的路了。老丞相曆經三朝,德高望重,與新帝關係似乎也尚可,且向來主張穩妥。若是老丞相肯見他,哪怕隻是聽他訴訴苦,或許……或許能在陛下麵前代為轉圜一二,哪怕隻是讓陛下稍稍息怒,給王家一個辯解或贖罪的機會。

若是連老丞相都閉門不見……

王崇義不敢再想下去。

那便意味著,朝中已無人敢為王家說話,陛下剷除王家的決心已定。琅琊王氏,就真的危如累卵,離那萬丈深淵,隻有一步之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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