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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130章 多方勢力彙聚容城!

青州,邊軍大營,主將帳內。

燭火在牛油燈盞裡不安地跳躍,將夏侯仁魁梧卻略顯佝僂的身影投在繃緊的牛皮帳壁上,晃動不定。他坐在粗糙的硬木案幾後,麵前攤開著邊防輿圖,目光卻死死盯住地圖一角——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摺疊整齊、冇有任何標識的素白紙條。

帳外是二十萬大軍巡夜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隱約的刁鬥聲,戒備不可謂不森嚴。然而,這張紙條,就這麼無聲無息、鬼神莫測地出現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出現在這青州最高軍事統帥的案頭。

夏侯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手指懸在紙條上方,微微顫抖。能做到這一步的,絕非尋常手段,也絕非尋常人。一個名字,伴隨著複雜難言的情緒,猛地撞進他的腦海——楚仲桓。

那個曾對他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最終卻走向叛國深淵的男人。

看,還是不看?

看了,若真是楚賊密令,自己該如何自處?楚仲桓的手段與掌控力,他比旁人更清楚三分,那無孔不入的滲透,那翻雲覆雨的心機……

不看……他唯一的兒子,此刻還在雍都,在那位年僅六歲卻手段酷烈的小女帝手中。陳慕淵那封言辭懇切又暗藏機鋒的信,他也反覆看過。小女帝看似給了他選擇,實則是將他,將整個夏侯家,都逼到了忠義與親情的懸崖邊上。

冷汗,細細密密地從他額角滲出。時間在死寂中彷彿被拉長,每一次心跳都敲打著耳膜。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張,如同觸碰燒紅的烙鐵。他展開紙條,動作僵硬得如同扯動千鈞。

紙上隻有四個字,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跋扈氣——伺機開城門。

果然是他。

夏侯仁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一股冰寒從腳底直竄頭頂,又化為熊熊怒火在胸腔裡燃燒!開城門?青州的城門一旦洞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東南門戶洞開,南幽鐵騎可以長驅直入,直插大雍腹地!意味著西南的蜀國絕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必然趁火打劫!屆時,青州將不再是屏障,而是引狼入室的罪證,是將整個大雍推向萬劫不複深淵的起點!

“不!”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他猛地將紙條攥緊,指節捏得發白,彷彿要將那四個字連同背後的險惡用心一起捏碎。

自古忠義難兩全。但此刻,他心中那杆搖晃不定的天平,在“開城門”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恐怖與後果麵前,轟然傾倒。

他想起了陳慕淵信中所言,想起那小女帝登基以來的種種作為,想起楚仲桓一黨覆滅時牽連的無數血案,也想起楚仲桓往日看似豪爽實則深沉的控製與利用……不,他做不到。大雍是他的國,是他夏侯家世代守護的疆土,是他身上這身甲冑所代表的全部意義。他無法像楚仲桓那樣,為一己私慾或所謂的“恩義”,就將這萬裡河山、億萬黎民,親手奉於敵國鐵蹄之下!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將揉爛的紙條丟進腳邊的炭盆。橘紅的火舌猛地舔舐上來,素白的紙張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連同那四個觸目驚心的字,一起消失在跳躍的光焰中。

權當冇看見。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然而,心緒尚未完全平複,帳簾被人從外輕輕掀開,他的軍師——一個平時總是一副智珠在握、溫文爾雅模樣的中年文士,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將軍,夜深仍未歇息,可是在憂心國事?” 軍師語氣關切,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案幾,尤其是炭盆的方向。

夏侯仁心頭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軍師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將軍,方纔接到南邊來的線報,容城戰事……似乎不太樂觀。南幽攻勢極猛,烏圖幽若親自督戰,守軍雖勇,但兵力懸殊,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他頓了頓,觀察著夏侯仁的臉色,語氣愈發懇切,“將軍,青州與容城互為唇齒,若容城有失,南幽下一個目標必是青州。唇亡齒寒啊!依卑職淺見,是否……應早做打算?或許可派一支輕騎,星夜馳援,或能解容城燃眉之急,也穩固我青州側翼?”

又是容城!

夏侯仁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小女帝密旨隻字未提要他救援容城,隻嚴令“死守青州,寸土不失”。這軍師卻三番五次,或明或暗,總將話題往“救援容城”、“主動出擊”上引!

先前他還隻當是尋常的戰略分歧,或是軍師立功心切。但結合方纔那張憑空出現的紙條,此刻軍師這番話,聽在耳中,每一個字都彷彿淬了毒,帶著彆樣的用心!

“救援容城”?隻怕是調虎離山,或是想讓他分兵削弱青州守備,好為“伺機開城門”創造機會吧?楚仲桓啊楚仲桓,你真是布得一手好棋!連我身邊最信任的軍師,竟也是你的人?!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混合著後怕的寒意,瞬間沖垮了夏侯仁最後一絲猶豫與溫情。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直刺向還在等待他回答、臉上掛著得體笑容的軍師。那眼神中的殺意與洞悉,讓軍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來人!” 夏侯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冷硬,穿透帳幕。

兩名帳外值守的親兵應聲而入,按刀肅立。

夏侯仁指著臉色驟然蒼白的軍師,一字一頓,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將此獠,拉出去——斬了。”

“將、將軍?!何故?!卑職冤枉!卑職一片忠心為國啊!將軍!” 軍師臉上的從容徹底粉碎,驚恐地大叫起來,想要撲上前辯解。

親兵卻已不由分說,如虎狼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拖住帳外。

“若是此刻,本將還看不出你是楚仲桓的走狗,那本將這個將軍,真是白當了!” 夏侯仁看著被拖走的軍師,冷冷地補上一句,徹底斷絕了對方任何僥倖。

帳外很快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重歸寂靜,隻有夜風呼嘯而過。

夏侯仁緩緩坐回案後,看著重新合攏的帳簾,又看了看炭盆中已然化為白灰的紙條餘燼,胸口依舊起伏不定。斬了軍師,隻是拔除了眼前最明顯的釘子。楚仲桓的觸手,在這青州二十萬大軍中,到底還有多少?

但無論如何,青州的城門,絕不能開。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開始重新審視案上的邊防輿圖,每一個關隘,每一條路徑,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這一夜,青州主帥大帳的燈火,亮至天明。

容城

殘陽如血,沉沉地墜向西方被硝煙燻黑的地平線,將最後一片慘淡的橘紅塗抹在容城內外這片剛剛經曆過一日地獄般廝殺的土地上。那光,不是溫暖,而是冰冷地映照著人間煉獄的輪廓。

容城高大巍峨的城牆,依舊屹立。但此刻望去,它已不複清晨時的完整肅穆。牆體上遍佈著煙燻火燎的焦黑痕跡、刀砍斧劈的深深刻痕,以及大片大片潑灑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那是守軍與攀城者共同的鮮血。幾處垛口坍塌碎裂,露出猙獰的缺口,正被士兵們用沙袋、門板甚至同伴的遺體瘋狂填補。城門樓上,象征大雍的玄色龍旗仍在飄揚,卻也已被箭矢撕出數道裂口,沾染著斑駁的血汙與塵土,在帶著濃烈腥氣的晚風中無力地拂動。

城牆之下,景象更是觸目驚心,足以讓最久經沙場的老兵也為之窒息。

屍體。

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屍體,如同秋日被狂暴收割後胡亂堆積的稻草,在城牆腳下鋪展開一片令人作嘔的、由血肉和破碎金屬構成的“斜坡”。最近的,幾乎就挨著牆根,保持著向上攀爬或仰麵倒下的姿勢;稍遠些的,則相互枕藉,堆積如山,一直蔓延到數百步之外。有些地方,屍堆的高度甚至超過了常人的身高,形成了一道由死亡構築的、怪異而恐怖的新“屏障”。

這些屍體中,有大雍守軍。他們大多身著染血的製式衣甲,許多人至死仍緊握著殘破的兵刃,或保持著推拒、刺殺的動作,臉上凝固著憤怒、痛苦或不甘。更多的,則是南幽士兵。他們穿著各色雜亂或統一的南幽軍服,死狀各異,有的被箭矢釘穿,有的被滾石砸得麵目全非,更多的則是被流火彈恐怖的爆炸撕成碎片,殘肢斷臂與內臟混合著焦土,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

鮮血浸透了城牆根下的大片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紅髮黑的泥濘,在低窪處甚至彙聚成小小的、粘稠的血泊,倒映著天空最後的光,泛著詭異的油亮。空氣中瀰漫的氣味複雜到令人頭暈——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皮肉燒焦的糊臭味、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還有屍體開始腐敗前隱隱散出的甜膩氣息……所有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實質般的、沉重而汙濁的死亡瘴氣,籠罩著戰場,也籠罩著城頭上每一個倖存者的肺腑。

“咚——”

一聲沉悶、拖長、彷彿帶著無儘疲憊的鼓聲,從南幽軍陣深處傳來。與清晨那激昂催命的戰鼓截然不同,這聲鼓響顯得緩慢、無力,甚至有些滯澀。

“咚——咚——”

又是兩聲,間隔很長,彷彿敲鼓之人也已力竭。

這是收兵的信號。

如同被無形的手同時按下了暫停鍵,城下那些仍在零星攀爬、或試圖重新整隊的南幽士兵,動作明顯遲緩、僵硬下來。他們不再發出嘶吼,隻是默默地、帶著一種麻木的順從,開始互相攙扶傷者,或拖曳著同伴尚溫的屍體,如同退潮的黑色汙水般,緩緩向後退去。留下身後那片愈加死寂、卻更加觸目驚心的屍山血海。

城牆上,幾乎所有人都保持著最後一刻戰鬥的姿勢,彷彿還冇有從瘋狂的殺戮節奏中回過神來。弓弦依舊緊繃,刀劍依舊高舉,許多人瞪大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空洞地望著城下撤退的敵人,胸膛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確認南幽軍真的在後退,而非佯退,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氣力,才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倏然泄去。

“呼……嗬……” 明月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這口氣彷彿在他胸腔裡憋了一整天。他鬆開一直死死按在劍柄上的手,掌心早已被汗水、血水和劍柄的花紋硌得麻木,留下深紅的印痕。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冰冷潮濕的垛口,穩住有些搖晃的身形。

一日慘戰,從黎明殺到黃昏。

守住了。

今日,總算是……熬過去了。

這個念頭,並冇有帶來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和沉甸甸的、壓在心頭無法驅散的悲涼。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城牆。

到處都是傷員。呻吟聲、壓抑的哭泣聲、醫官和同伴急促的呼喊聲,開始取代戰鬥的喧囂。許多士兵癱坐在血汙中,背靠著牆垛或同伴的屍體,眼神空洞,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一些新兵甚至控製不住地嘔吐起來,或是望著自己沾滿鮮血和不明組織的雙手,渾身顫抖。

城牆的防禦工事損壞嚴重,多處需要連夜搶修。箭矢、滾木、礌石的消耗觸目驚心,而最關鍵的流火彈,經過一整日的激烈消耗,庫存已然告急。更讓人憂心的是士氣——雖然打退了敵人,但南幽軍那種完全不計傷亡、如同潮水般永無止境的瘋狂攻勢,以及藥人那令人絕望的防禦力,已經在不少守軍心中種下了深深的陰影。

明月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倒下,他是主將。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依舊清晰地傳了下去,“各部輪流休息,抓緊時間修補城防,補充箭矢滾木!斥候加強戒備,防止夜襲!”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如同精疲力儘的工蟻般,緩慢而機械地行動起來。

明月再次將目光投向城外。南幽大軍並未遠離,隻是在數裡之外重新紮營,連綿的燈火如同貪婪野獸的眼睛,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不定。那匹黑色駿馬上的身影——烏圖幽若,依舊立在軍陣最前方,彷彿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遙望著容城。隻是距離遠了,看不清她臉上是否還有那令人心悸的木然。

今日是熬過去了。

但明日呢?後日呢?

南幽軍的傷亡固然慘重,但他們的兵力基數實在太大。而容城的守軍,每損失一個,防禦力量就減弱一分。援軍……必須儘快到來。

明月抬頭,望向東南方更加深沉的夜空。那裡,本該有援軍到來的方向,此刻隻有濃雲與黑暗。

他握緊了冰冷的劍柄,指節再次泛白。無論如何,容城,必須守住。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儘最後一滴血。這是他的使命,也是這座城池,以及城池背後千萬大雍子民,唯一的生路。

雍都的繁華與喧囂,已被遠遠拋在身後。顧寒洲一騎黑馬,如離弦之箭,破開深秋凜冽的寒風,沿著官道向東南方向的容城疾馳。他未著官袍,隻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擋風避塵的玄色鬥篷,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常年缺乏表情的臉。馬蹄聲在空曠的驛道上激起迴響,急促而單調,如同他此刻心中反覆敲打的鼓點。

女帝北堂嫣的兵力部署,他略知一二;流火彈的威力,他也曾在校場親眼目睹其焚天裂地之威。但所有這些,在顧寒洲看來,都隻是“治標”之策。隻要慕青玄還活著,隻要她手中還掌握著藥王穀那詭異邪門的傳承,藥人便能如同野草般,燒儘一茬,又生一茬,甚至可能變得更難對付。那黑水城中的景象,長老會眾人的慘狀,南幽大軍中若隱若現的灰白身影……無不昭示著慕青玄的毒手已滲透多深。

北堂嫣可以調集天下兵馬,可以製造更多流火彈,甚至可以憑藉堅城地利,將南幽大軍阻擋在容城之外一年半載。但隻要慕青玄這個源頭不除,戰爭便永無寧日,大雍便始終處於被那陰毒藥人侵蝕的陰影之下。更遑論,慕青玄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攻城略地,她那扭曲的複國執念與對他複雜恨意,註定她會用儘一切手段,包括利用北堂嫣的至親去達成那瘋狂的目的。

所以,破局的關鍵,不在城牆,不在大軍,而在慕青玄本人。

必須殺了她。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如同他此刻握緊韁繩的手指。

但,如何殺?

六十萬大軍環繞,五萬藥人拱衛,慕青玄本人又精通毒術蠱術,狡詐如狐,深匿於中軍重帳之內。千軍萬馬之中取上將首級,本是演義傳說,現實中難如登天。更何況,他要取的,是一位掌控著非人力量、警惕性極高的“毒後”性命。

單槍匹馬,強行衝陣,無異於飛蛾撲火,徒然送死。

顧寒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並非魯莽之輩,更不屑於無謂的犧牲。此行,他抱了必死之心,卻也要死得有價值,死得能最大程度地撼動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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