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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十一章 壓死北堂弘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與嫣兒緊隨北堂墨身後,穿過幾重曲折的連廊,來到了定國侯府深寂的後院。

筠兒,莫要再鬨了!木已成舟,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筠兒?這名字好生耳熟……等等,那個被北堂離處死的姑娘,莫非就是定國侯府的千金楚媚筠?

就在我思忖間,北堂離已轉身朝另一條小徑大步離去。

怎麼辦?我一時無措。

分頭行動。嫣兒當機立斷。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輕煙追著北堂墨而去,我隻好循著那爭執聲,飄向廂房深處。

雕花門內,一位身著錦緞的豐腴婦人正怒目而視,眼前跪坐著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

少女扯著婦人的衣袖,淚珠成串落下,三日前賜婚的聖旨是下了,可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定國侯,姑姑是正宮皇後,我不過想要一個北堂少彥,難道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成全嗎?

婦人看著女兒紅腫的雙眼,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你怎的這般糊塗!那北堂少彥是什麼人?一個亡國奴生的庶子!你爹、你姑姑,還有我們整個定國侯府,與他們母子勢同水火!你表哥的太子之位是怎麼冇的?你姑姑這些年的委屈又是為誰受的?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不聽!少女捂住耳朵用力搖頭,我第一次在街角見到他,哪怕他衣衫襤褸像個乞丐,我就知道這輩子非他不可!娘,您懂什麼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嗎?如今他貴為太子,我若嫁了他,爹就是未來皇帝的老丈人,這難道不比做個皇帝的大舅哥更風光?

放肆!婦人終於失了耐心,一把甩開女兒的手,你這簡直是在做春秋大夢!今日你休想踏出房門半步,在你想明白之前,就給我好好待著反省!

說罷,她決絕轉身,對門外侍衛厲聲吩咐:給我看緊小姐,若有閃失,唯你們是問!

沉重的門扉合攏,將少女絕望的哭喊鎖在深閨之中。

另一邊,嫣兒緊隨著北堂墨在偌大的定國侯府中七繞八拐,最終停在一座嶙峋的假山前。隻見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伸手精準地按向假山上一塊毫不起眼的凸起石塊。

哢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假山側麵竟悄然滑開一道暗門,僅容一人通過。北堂墨如泥鰍般迅速鑽入,嫣兒也緊隨其後。

初入時通道狹窄逼仄,但越往深處走,空間越發開闊。當轉過一個彎後,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嫣兒也不由屏息——

密室四壁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牆角隨意堆疊著一口口敞開的檀木箱,裡麵金銀元寶堆積如山,璀璨奪目;各色珍珠瑪瑙、翡翠玉石像是尋常石子般散落一地;更有數不清的古玩字畫、奇珍異寶隨意擺放,其奢華程度,堪比皇家內庫。

嫣兒撇了撇嘴,眼中滿是鄙夷。

最討厭這等貪官汙吏!她在心中暗罵。

不知在珠光寶氣中行了多久,北堂墨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門前。他抬手,以一長兩短的節奏輕叩石門。片刻後,石門緩緩開啟,他再次閃身而入。

這間內室更為精緻,儼然一個秘密議事廳。廳內端坐著兩男一女——正是皇後與定國侯,另一名年輕男子眉眼與北堂墨極為相似,隻是身形清瘦許多。

母後,舅舅。北堂墨隨意地行了個禮,語氣敷衍。

那清瘦男子見他進來,連忙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茶:哥哥,請用茶。姿態謙卑,帶著幾分怯懦。

北堂墨接過茶盞,漫不經心地啜了一口。

皇後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謹慎:你來了?路上可有人注意到你?

母後。北堂墨不耐煩地擺手,您和舅舅總是這般小心翼翼。如今朝堂上下,三分之二都是我們的人,何必還要像做賊一般?

他環視這間堆滿不義之財的密室,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墨兒,你母後說得在理,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眼下這情勢,我們更該謹慎行事,萬不可掉以輕心。”定國侯沉聲勸道,眉頭緊鎖。

“小心?!”北堂墨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他霍然起身,指著上座的二人,因憤怒而麵容扭曲:“還要如何小心?!你們謹小慎微了十幾年,結果呢?!那個瘋女人被封了宸妃!那個小雜種搶了我的太子之位!如今他更是有了一個兵權比舅舅你還重的嶽丈!你們告訴我,這小心,究竟有何用處?!我們還要忍到何時?!”

他咆哮著,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日的怨憤與不甘在此刻徹底爆發。

與他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角落裡如同影子般的北堂弘。他默不作聲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用袖子擦拭被茶水濺濕的地麵,動作輕緩得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清理乾淨後,他重新斟了一杯熱茶,低著頭,雙手恭敬地奉到北堂墨手邊,隨即又迅速退回到陰影之中,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位名義上的侯府世子,皇後親生之子,卻因幼時一則不利的預言便被生母疏遠,寄養在舅舅門下。外人眼中他是風光的世子,可在這深府內院,在冇有旁人在場時,他時常遭受舅母的苛待,早已習慣了這般隱忍與卑微。

“無論如何,今日在這宴席之上,陸染溪——我要定了!”北堂墨眼底翻湧著狠戾的濁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不止為了陸正豐那老匹夫手中的兵權,更要緊的是,我要把北堂少彥那張臉,把他那太子的尊嚴,徹底踩進泥裡!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猙獰的麵容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彷彿已在腦海中將北堂少彥生吞活剝。

角落裡,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北堂弘,在聽到“陸染溪”三字時,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縮在寬大衣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青白。

陸染溪……那個名字,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那個笑容明媚如春光的少女,是他冰冷世界裡僅有的救贖。

你怎麼敢……你怎麼能如此輕賤地說出她的名字!

一股從未有過的、熾烈的怒火在他胸腔裡轟然炸開,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他猛地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針,死死釘在北堂墨那張因慾望和仇恨而變形的臉上。

他無法想象,若陸染溪落入兄長手中會是何等下場;更無法忍受,他心中那片不容褻瀆的月光,要在北堂墨的身下承受屈辱。

不……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這麼多年,他可以對一切逆來順受,對所有的剝奪與欺淩麻木以對。唯獨陸染溪,是他絕無可能放棄的底線。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年寒冬歲末,萬家團圓之時,他被舅母縱犬逐出侯府,像一條喪家之犬流落街頭。護城河邊,他看著漆黑冰冷的河水,萬念俱灰,隻想一躍而下結束這可笑的一生。

是陸染溪。

是她讓身邊那位抱劍的友人,將他從刺骨的河水中拉起;是她脫下溫暖的鬥篷裹住他凍僵的身體,遞給他一碗熱湯,給了他此生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毫無保留的關懷與溫柔。

從那以後,他將這份感情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隱藏了這麼多年。他害怕,怕極了被兄長知曉,怕這僅有的微光也會像童年時所有他喜愛的東西一樣,無論是一塊糕點,還是一個粗糙的玩具,都會被北堂墨毫不留情地奪走、毀掉。

他藏得那樣好,好到幾乎騙過了自己。

可如今,他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北堂墨,他的兄長,又一次要將魔爪伸向他視若珍寶的人。

不……不可以!

我該怎麼辦?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護她周全?

極度的憤怒與無能為力的絕望,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繞住他瀕臨崩潰的心臟。

皇後凝視著幾近癲狂的兒子,終是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長歎。她自懷中取出一個素白瓷瓶,重重置於案上,玉器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桃花醉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前朝宮廷秘藥。隻需微量,縱是貞潔烈女,亦會化作……蕩婦淫娃。

雖言辭隱晦,但在場之人無一不領會其意。

飄浮在空中的嫣兒氣得渾身發顫,衝到皇後跟前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卻連一絲衣角都觸碰不到。

無恥!你們當真無恥至極!她怒不可遏地嘶喊,竟用一個女子的清白作為攻訐他人的武器,簡直禽獸不如!

父親……

一道微若蚊蚋的嗓音自角落傳來,直到此刻,密室內三人才驚覺竟還有第四人的存在。

北堂弘連滾帶爬地撲到皇後與定國侯之間,雙膝重重跪地。他垂著頭,聲音斷斷續續,含糊不清:此舉……此舉是否欠妥?陸染溪乃鎮國公獨女,若事敗露,我們不僅要麵對父皇的雷霆之怒,更要承受鎮國公府的瘋狂報複……屆時,隻怕兄長……步履維艱。

他不敢直言為心上人求情,隻得迂迴婉轉,以利害相勸。

嘭——

話音未落,北堂墨已一腳狠狠踹在他心口,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北堂弘,你竟敢詛咒我?北堂墨目眥欲裂。

北堂弘強忍劇痛,慌忙爬起,跪行著一步步挪回兄長腳邊。他一邊艱難前行,一邊語無倫次地告罪:兄、兄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我是……

北堂墨垂眸睥睨著腳下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見他這副卑微如塵的模樣,胸中怒火更盛。他再次衝上前,對著那蜷縮的身軀連踹數腳,鞋底重重落在單薄的背脊上。

我真是羞於與你一母同胞!他啐了一口,言辭如刀,你看看你這副德行,哪一點配做母後的兒子?連北堂少彥那個雜種都不如!至少他還有幾分骨氣,任我如何折辱,脊梁始終挺得筆直。可你呢?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北堂弘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母親的冷漠、舅舅的嗤笑、兄長的羞辱……無數尖銳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旋轉,如同永無止境的暴風。劇烈的疼痛從顱底炸開,蔓延至每一根神經末梢,他蜷縮在冰冷的角落,十指深深插進發間。

好痛……頭好痛……誰來……救救我……

密室的石門在三人身後沉重合攏,將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徹底封存在內。冇有人在意蜷縮在陰影裡的他,彷彿他從來就不該存在。

這一次,嫣兒破天荒地冇有跟隨北堂墨離去。她懸浮在半空,眉頭緊鎖,緊緊盯著角落裡那個顫抖的身影——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感覺北堂弘的狀態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死寂之中,北堂弘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竟充滿了北堂墨式的暴戾與凶狠。

“廢物!”他喉嚨裡發出與自己兄長如出一轍的、充滿鄙夷的咆哮,對著空氣拳打腳踢,“你也配跟我爭?你也配喜歡她?!”

下一刻,他渾身氣勢驟變,猛地抱住自己的雙臂,眼神瞬間切換成極致的驚恐與卑微,聲音也變得尖細脆弱,帶著哭腔:“不……不敢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彆打我……求求你……”

這詭異的自問自答尚未結束,他的表情又驀地柔和下來,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比美好的景象。他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自己並不存在的衣袍,眼神迷離,嘴角掛著虛幻的幸福微笑,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用一種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染溪……你看,這東宮的燈火,都是為你點的。”他伸出手,做出一個攙扶的姿勢,彷彿正引領著誰,“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太子妃,是我北堂少彥名正言順的妻子……再冇有人能將我們分開。”

他癡癡地“望”著身旁的虛空,彷彿那裡真站著一位鳳冠霞帔的新娘。

但這幸福的幻象僅僅維持了片刻,他的麵孔再度因嫉妒和仇恨而扭曲,變回那個凶狠的“北堂墨”,一把推開了想象中的“新娘”,厲聲嘶吼:

“北堂少彥!你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得到她?!我纔是太子!我纔是!!”

“不——!”他又猛地抱住頭,變回那個驚恐的自我,涕淚橫流地跪地哀求,“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妄想……我不配……”

他就這樣在狹窄的密室裡,時而暴怒咆哮,時而溫柔低語,時而卑微乞憐,三種人格在他破碎的靈魂中瘋狂交替、撕扯。燭火將他扭曲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張牙舞爪,如同群魔亂舞。

嫣兒震驚地看著這駭人的一幕,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終於明白,這個一直被忽視、被踐踏的皇子,他的內心早已在長年的壓迫下徹底崩壞,分裂成了數個互相傾軋的碎片。

真正的風暴,恐怕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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