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尊的隕落
魔影崩散。
血陽那凝練如實質的魔軀,被四道悔恨的劍意斬得千瘡百孔。
青色的劍氣在他體內瘋狂絞殺,阻止著他魔元的修複。
他死死地盯著對麵那個白髮蒼蒼,連站立都搖搖欲墜的身影,眼中是無儘的怨毒與瘋狂。
他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突破化神中期,他還冇有為兒子報仇,他怎麼能死在這裡!
“啊啊啊!”
血陽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將周身上下所有殘存的魔元,連同自己的神魂與精血,儘數灌注於右爪之上。
那隻手,在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上麵佈滿了詭異的血色紋路,彷彿有什麼活物在皮下遊走。
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氣息,從那隻黑爪上轟然爆發。
整個血州的天空,都彷彿被這股力量壓得向下塌陷。
“血影噬魂裂天穹!”
這是他燃燒一切的至極一招。
青雲劍尊靜靜地看著他。
他身上的生機,已經流逝殆儘,那張佈滿死氣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恐懼。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釋然。
他緩緩抬起手,用儘最後一絲真元,將風流影劍舉向天空。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仇恨矇蔽了三百年的可悲之人。
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北域第一人。
他隻是諸葛青雲。
一個想要在生命最後一刻,為這片天地,做些什麼的劍修!
“九州風雷動,一氣天地同!”
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引動了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則。
風停了。
雲散了。
一道純粹到極致,浩然到極致的青光,自九天之上垂落,灌入他手中的長劍。
下一瞬。
那足以噬魂裂魄的血色魔爪,與那引動九州風雷的浩然一劍。
在虛空中,無聲地撞在了一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席捲天地的風暴。
隻有一片極致的死寂。
在那片死寂之中,血陽臉上的瘋狂與怨毒,瞬間凝固。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魔爪,在那道青光之下,寸寸消融。
化作最原始的魔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不……”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不甘的字眼。
隨即,他的整個身體,也如同那隻魔爪一般,從腳下開始,一點點地化作飛灰。
那雙到死都圓睜著的眼睛裡,隻剩下無儘的恨意與不甘。
青色的劍光,在湮滅了血陽之後,也耗儘了最後的力量,緩緩消散。
青雲劍尊的身影,依舊屹立在原地。
他手中的長劍,寸寸斷裂,隨風消散。
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血州之外的方向,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隨即,他高大的身軀,緩緩向後倒下。
塵埃落定!
所有的意誌化做一道驚雷,喚醒北域大地。
所有的執念化做一陣春雨,潤澤心中故土。
所有的思念化作漫山遍野的翠綠,因為那裡,原本是他想守望!
在他生機徹底斷絕的瞬間,一縷微不可查的劍意從他眉心飛出,撕裂虛空,消失不見。
淩霄閣,議事大殿。
司馬蕭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一股心悸的感覺讓他臉色煞白。
下一刻,那縷撕裂虛空的劍意憑空出現,懸停在他的麵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任由那劍意融入自己的神識。
一道冰冷、疲憊,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本尊已經隕落,但血州之內已無化神,即刻聯絡其他宗門,將所有魔門餘孽,一網打儘!
另外,尋出叛徒林清雪,將其生擒。
務必當著北域所有同道之麵,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那道聲音在司馬蕭的腦海中徹底消散,餘音卻彷彿化作了萬鈞重擔,狠狠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回太師椅中。
大殿之內,其餘長老見他臉色瞬間煞白,皆是心頭一沉,紛紛開口詢問。
“掌門,到底發生了何事?”
“可是劍尊那邊傳來了訊息?”
司馬蕭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眸裡,隻剩下無儘的哀慟與沉重。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大殿之外,那雲海翻湧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劍尊師兄,他去了!”
轟!
這兩個字,不啻於晴天霹靂,在大殿中所有長老的耳邊炸響。
一時間,整個議事大殿死一般地寂靜。
落針可聞。
“不……不可能!”
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站起,滿臉漲紅。
“劍尊乃化神大能,北域第一人,怎會……”
“劍尊以一人之力,於血州陰山,連斬三大魔主.
力竭之時,遭遇剛剛突破化神中期的血煞門老祖血陽。”
司馬蕭的聲音冇有起伏,隻是在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最終,師兄燃燒己身,與血陽同歸於儘。
血州,此時已經冇有化神修士。”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悲痛之餘,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湧了上來。
血州無化神!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意味著盤踞在北域正道頭頂數千年的毒瘤,終於有了被徹底剷除的可能!
“劍尊大義!”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與敬佩。
“我等,愧對師兄!”
司馬蕭當即下令,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卻又重如山嶽,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傳我掌門令!”
“即刻召回所有在外曆練的弟子,任何人不得有誤!”
“宗門之內,所有築基期以上的修士,一炷香內,於演武場集合,整裝待發!”
他每說一句,大殿內的氣氛便凝重一分。
那股壓抑的悲傷,迅速被一種冰冷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殺意所取代。
司馬蕭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主管宗門外事的一位長老身上。
“立刻傳訊北域所有正道宗門!”
“血州已無化神,魔道無主!”
“告訴他們,我淩霄閣,將傾巢而出,誓要將魔道餘孽,連根拔起!”
“此戰,不死不休!”
而與此同時,玄天劍宗。
萬仞劍山之上,宗門大陣無聲運轉,淩厲的劍氣交織成網,足以絞殺任何擅闖之敵。
一道青色的劍光,卻無視了這層層疊疊的劍陣防禦。
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徑直墜向宗主大殿。
殿外,一個身穿錦袍,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那道筆直衝向自己的青光,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獨屬於青雲劍尊的劍意。
劍意之中,竟帶著一股油儘燈枯的死氣,和一絲不顧一切的托付之意。
周雲海眉頭緊鎖。
他抬手一揮,一道同樣淩厲的劍氣迎了上去,卻並非攻擊。
而是輕柔地卸去了那道青光的全部力道。
光芒散去,一個由劍意凝成的護罩,包裹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輕輕落在了他的麵前。
護罩之上,青雲劍尊最後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作為爭鬥了數百年的老對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位玄天劍宗的宗主,北域少有的能與青雲劍尊比肩的強者,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動容。
他揮手破開那最後的護罩,看著那個滿臉淚痕的小女孩問道。
“小姑娘,你是什麼人?劍尊為何會將你送到我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