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的膽子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過去。
玄天劍宗那場大戰留下的創傷,在時光的沖刷下,漸漸癒合。
宗門競選召開,林清妍的名字幾乎出現在了每一張選票上。
她以絕對的優勢,成為了玄天劍宗新一任的大師姐。
與此同時,象征著宗門最隱秘力量的暗影殿的那枚令牌,也落到了她的手中。
經過一年時間的調養,當初在擂台上拚儘全力的弟子們,傷勢也基本痊癒。
修為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魚紫璿便站在林清妍的洞府門口,神情帶著幾分拘謹。
如今的林清妍是整個宗門年輕一代的魁首,連長老們都要以禮相待的存在。
“進來吧。”
洞府的石門無聲地滑開,林清妍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又帶著一絲暖意。
魚紫璿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洞府內,林清妍正坐在一張石桌旁,桌上擺放著兩樣東西。
兩柄通體流淌著紅光的寶劍和一個略顯陳舊的玉簡。
“大師姐。”魚紫璿恭敬地行了一禮。
林清妍抬起頭,示意她坐下。
她將桌上的雙劍與玉簡輕輕推到了魚紫璿麵前:“這是我的虹霓雙劍,伴隨著經曆無數次大小戰役。
這裡是師尊所傳的驚鴻七現劍法,從今天起,它們是你的了。”
魚紫璿的瞳孔猛地收縮:“師姐,虹霓雙劍是你的本命法寶,驚鴻七現更是你的成名絕技。
我何德何能,敢受此重禮!”
“坐下。”林清妍的語氣不容置喙。
魚紫璿依言重新坐了回去,但雙手卻緊緊攥著,顯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林清妍端起一杯清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搖曳的竹林上。
“我已經有了更好的法器和更好的劍譜,但它們不該就此蒙塵,它們需要一個適合它們的主人”
魚紫璿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不是施捨,這是傳承!
是林清妍將自己的衣缽傳授於她!
林清妍將玉簡放在她的手中:“你的劍法,靈動有餘,殺伐不足。
驚鴻七現追求的是極致的速度,正好可以彌補你的短板。”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外的空地上。
“拔劍。”
魚紫璿不再推辭,她鄭重地將虹霓雙劍拿起。
雙劍入手,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彷彿它們天生就該屬於她。
她拔出長劍,劍光如一泓秋水。
兩人就在這晨光熹微的竹林間,開始拆解劍招。
林清妍並未用劍,她隻是並指如劍。
每一次輕描淡寫的點撥,都恰好擊在魚紫璿劍勢中最滯澀的地方。
“這一式不是這麼用的,氣隨意動,意在劍先,你的殺心不夠。
收劍時要更快,不要給敵人留下任何喘息之機。”
林清妍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
魚紫璿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許多以往晦澀不明的關隘,在這一刻儘數貫通。
她的劍,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
從最初的生疏,到後來的圓融,再到最後的渾然天成。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晚霞染紅了天際。
魚紫璿收劍而立,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對著林清妍,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師姐成全!”
林清妍微微頷首,轉身走回洞府。
“回去好生領悟吧。”
洞府內的寧靜,被一道急促的傳訊符打破。
周瑩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林清妍的識海中炸開。
“林師姐!求求你,快來外門一趟!
李南星看上了我的好姐妹吳瑤,想將她收入帳下!
阿瑤不從,他就給阿遙安了一個勾結魔道,出賣宗門訊息的罪名!
要在外門廣場,當眾將她處死!”
林清妍的眉頭,緩緩蹙起。
她的聲音通過神識傳遞,冰冷而平靜。
“勾結魔道是重罪,需由執法堂調查,拿出鐵證後才能定罪。
南星那來的膽子動用私刑?”
周瑩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無助:“執法堂的人早就被他餵飽了!
他們說,既然他們已經私下調查清楚,他們也懶得再插手,讓他自行處理!”
林清妍的眼底,劃過一抹徹骨的寒意:“諸葛流婉呢?你們為何不去找她?”
“諸葛師姐半個月前就出門曆練去了,現在還冇回來!
師姐,現在整個宗門,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人能救阿遙了,我求求你了!”
林清妍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十年前那個眼神淳樸的少年。
她曾警告過他,不要被權力矇蔽了雙眼,不要走上歪路。
可惜,忠言逆耳。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林清妍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在那裡等著,我馬上就到!”
切斷傳訊,她一言不發地起身,化作一團烈焰破空而去。
萬法廣場,人山人海。
外門數萬弟子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情。
有畏懼,有麻木,有幸災樂禍,更有深深的無力。
廣場中央,高高豎起一根玄鐵石柱。
一個年約十七八歲,麵容姣好的少女被粗大的鎖鏈捆在上麵。
她身上的弟子服被撕得破破爛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青紫的傷痕。
一頭秀髮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眼神裡卻滿是倔強與不屈。
石柱下,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修正扯著嗓子,宣讀著手中的罪狀。
“外門弟子陳遙,心性惡毒,不思進取,暗中與魔道妖人勾結,多次向其傳遞我宗情報,罪大惡極!
經查,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為儆效尤,以正門規,現判處陳遙火刑,以儆效尤!”
石柱下的柴堆已經備好,隻等一聲令下,便會燃起熊熊烈火,將那名倔強的少女吞噬。
李南星高坐於廣場前方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
他穿著一身專門定製的錦袍,腰間掛著象征外門話事人身份的玉牌,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著台下數萬弟子投來的,那種混雜了恐懼與敬畏的注視。
享受著手握彆人生殺大權的,無上快感。
他甚至有些迷戀上了陳遙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那讓他有種錯覺,彷彿自己就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時辰已到,行刑!”
李南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兩個負責點火的弟子立刻舉著火把,獰笑著走向柴堆。
周瑩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想要衝上去,卻被身邊的幾個弟子死死拉住。
廣場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那火把即將觸碰到柴堆的瞬間,一道赤紅的流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轟!
流光精準地砸在石柱之前,狂暴的氣浪轟然炸開。
兩個點火的弟子被這股巨力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那高高堆起的柴堆,更是在一瞬間化為齏粉,被熱浪卷向四方。
整個萬法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了那裡,駭然地望著廣場中央。
煙塵與火光散去,一道紅衣身影,靜靜地立於原地。
她就那麼站著,明明身形纖細,卻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感覺。
“林……林師姐!”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帶著顫抖的驚呼。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響成一片。
高台之上,李南星臉上的得意與不耐煩瞬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她怎麼來了?
林清妍冇有理會周圍的騷動,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被綁在石柱上的陳遙。
少女原本倔強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動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