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尊的怒火
敲門聲不大,卻像重錘般,砸在林清雪的心上。
她身上那股剛剛升起的魔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血液都幾乎凝固。
誰?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目光掃過石床上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乾屍。
以及滿地的狼藉,一股致命的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不能讓他進來!
可若是不開門,隻會更引人懷疑。
來不及多想,林清雪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她抬起手,一縷精純的魔氣無聲無息地注入羅浩的屍身。
嗤啦——
那具乾癟的屍體,像是被點燃的朽木,皮膚表麵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一股更加濃鬱的腐爛腥甜之氣,轟然炸開,瞬間充斥了整個洞府。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褪去所有狠戾。
換上了一副驚魂未定的蒼白與恰到好處的悲慼。
她打開石門,門外站著的是江墨染。
他依舊是一襲青衫,臉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可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清雪師妹,這麼晚了,你怎麼在羅師弟的洞府?”
江墨染的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的意外。
林清雪身體微微發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她帶著哭腔道:“江師兄……羅師弟他……他出事了!”
她側開身子,恰好讓江墨染能看到洞府內的景象。
江墨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一步跨入洞府,當看清石床上那具可怖的乾屍時,瞳孔也不受控製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
“羅師弟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一門邪法,想要恢複修為……”
林清雪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我剛來探望他,就看到他……走火入魔,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這番說辭,天衣無縫。
既解釋了羅浩的死因,也完美說明瞭她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江墨染冇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石床邊,仔細端詳著羅浩的屍體。
那股甜膩的腥氣,讓他眉頭緊鎖。
“好霸道的邪功!”
江墨染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竟能將人的精、氣、神、乃至魂魄,都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的視線狀似無意地從林清雪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掃過。
林清雪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江墨染在試探她。
“是啊。”她用袖子拭去眼淚,聲音哽咽。
“都怪玄天劍宗那群人,若不是他們,羅師弟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玄天劍宗身上。
江墨染歎了口氣,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這就去稟告執法長老,處理羅師弟的後事。
師妹你也受了驚嚇,早些回去休息吧。”
“有勞師兄了。”
林清雪微微躬身,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緩緩落下。
江墨染點了點頭,轉身向洞外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林清雪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的笑意。
江墨染,你終究還是嫩了點!
然而,就在江墨染一隻腳即將邁出洞府大門的瞬間,他停住了腳步。
他鼻尖輕輕翕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氣。
這個味道……好熟悉。
江墨染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那是內門弟子鳳淩雲的洞府,也是這樣一具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乾屍!
以及一模一樣的,混合著蜜糖與腐爛血肉的,甜膩腥氣!
江墨染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轉過身,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清雪師妹,我忽然想起來,鳳師弟死的時候,洞府裡也是這個味道。”
林清雪臉上的悲慼,瞬間僵住:“江師兄,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帶上了一絲尖銳。
“冇什麼意思。”
江墨染一步步走回洞府,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清雪的心臟上。
“隻是覺得很巧,那麼多弟子,都死於類似的邪功。
現場都留下了一模一樣的味道,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林清雪的眼睛。
林清雪厲聲尖叫:“鳳淩雲與我素無往來,他的死與我何乾!
羅師弟一心求道走火入魔,你竟將這盆臟水潑到我身上!
江墨染,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江墨染忽然笑了。
他走到洞府的一個角落,拿出裡麵藏著一塊黑色晶石。
那晶石之上,正清晰地映照出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麵。
從她如何用言語誘騙羅浩,到兩人如何糾纏在一起。
再到羅浩的身體如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最後,是她心滿意足地起身,臉上掛著那妖異而猙獰的笑容!
嗡!
林清雪的腦子,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十年前,連續發生弟子死於采補魔功的後,我在宗門各處,都佈下了這種特製的留影石。
組建了一套隻有我與掌門他們才知道的天眼係統。”
江墨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像喪鐘一般,敲碎了林清雪最後一絲僥倖。
“不過後來,很長時間冇有發生那事了,我以為,這輩子也許都用不上它。”
林清雪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搖搖欲墜。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江墨染看著她那張死灰般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說實話,我真的不願相信。
我的清雪師妹,會是那個殘害同門的魔人。
但鐵證如山,容不得你再狡辯了!”
“不……不是我!是魔功!是魔功控製了我!”
林清雪還想做最後的掙紮,眼中甚至擠出了悔恨的淚水。
江墨染卻根本不為所動,他不是羅浩,會被這拙劣的演技欺騙。
他一步上前,伸手便要扣住林清雪的命門。
“跟我去見掌門,把一切都解釋清楚吧!”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林清雪的瞬間,林清雪那雙絕望的眸子裡,爆發出滔天的怨毒與瘋狂!
一道血色的魔刃,無聲無息地從她手中打出,直取江墨染要害!
江墨染早有防備,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一閃。
血刃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切口
在江墨染閃避的那一瞬間,林清雪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珠子!
空間之力瞬間扭曲,將她的身影吞噬。
一道怨毒到極致的聲音,在洞府中迴盪。
“江墨染,今日之仇,我林清雪記下了!他日再見,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淩霄閣,青雲峰上。
劍尊端負手立於古鬆之下,麵沉如水。
江墨染與司馬蕭垂手立於他身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在他們麵前的地麵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晶石。
晶石之上,光影流轉,正無聲地播放著羅浩洞府內發生的一切。
從林清雪柔情蜜意的引誘,到羅浩癲狂的沉淪。
再到他被吸成乾屍,以及林清雪臉上那抹妖異滿足的笑容。
每一個畫麵,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青雲劍尊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弟子,他親手挑選的無情道傳人。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希望她能走通那條絕情絕性之路的天才。
居然,是一個潛伏在宗門之內,殘害同門的魔頭!
這怎麼可能!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青雲劍尊口中噴出,灑滿了身前的地麵。
他整個人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司馬蕭臉色劇變,關切地喊道:“師兄?”
青雲劍尊冇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踏出,已立於青雲峰之巔。
他看著自己這座終年被雲霧環繞,象征著無上榮耀的山峰,眼中是無儘的羞恥與暴怒。
他苦心孤詣,耗費無數心血培養的弟子,竟然走上了魔道!
這對身為北域正道魁首的他而言,是畢生最大的汙點。
更是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孽畜!”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炸響!
他身後的青色古劍,沖天而起,發出一聲撕裂天地的悲鳴!
下一瞬,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劍光,當頭斬下!
冇有目標,冇有方向。
隻是純粹的,歇斯底裡的,毀滅!
轟隆——!
整座千仞孤峰,在這道劍光之下,劇烈地顫抖。
山石崩塌,古木成灰!
那高聳入雲的青雲峰,竟被他這一劍,生生削成了兩半!
巨大的山體轟然斷裂,帶著滾滾煙塵,墜入下方的雲海,激起滔天白浪。
整個淩霄閣,都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駭然地望著那座被一分為二的山峰,感受著那股足以讓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怒火。
青雲劍尊懸浮於斷峰之上,隻留下一句冰冷到極致的話語,迴盪在淩霄閣上空。
“此孽徒既然是本尊教出來的,那就由本尊親手終結!”
緊接著,一道蘊含著化神大能無上威嚴的法旨,從九天之上轟然落下,傳遍了整個北域!
“淩霄閣通告:本門棄徒林清雪,修煉魔功,殘害同門,罪不容誅!
即日起,凡提供此孽畜行蹤者,賞上品靈石一萬!
能將此孽畜擒獲,帶回淩霄閣者,賞上品靈石十萬!”
這條訊息,如同一顆炸雷投入平靜的湖麵。
整個北域,徹底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