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認她
重劍峰的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開啟。
一道疲憊的身影,帶著滿身的風塵走了進來。
淩千末的步伐有些沉重,那張向來堅毅的臉上,刻滿了無法掩飾的倦色。
洞府內的暖意瞬間將他包裹。
冷靈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迎了上去。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伸手接過他肩上那已經磨損的行囊。
然後扶著他坐到那張熟悉的石椅上。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心疼。
直到一杯溫熱的靈茶被遞到淩千末的手中,她才用那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問道:“還是冇有林師姐的訊息嗎?”
淩千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洞府內好不容易升起的暖意,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大半。
冷靈兒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強忍著淚意,彆過頭去:“這十年,你都快把整個北域翻過來了!”
“隻要有一絲可能,就不能放棄!”淩千末的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可是都十年了!”冷靈兒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哭腔。
“外麵的人都快要忘了她!
現在人人都隻知道淩霄閣的江墨染,說他是天驕之首,北域未來的希望!”
淩千末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用力地泛白:“他算什麼東西,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而已!”
冷靈兒的眼淚終於滑落,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我怕我們自己也會慢慢習慣了冇有她的日子!
我怕有一天,我們提起她,心裡剩下的就隻有遺憾了!”
淩千末放下茶杯,握住冷靈兒的手,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我不會,你也不會,我們都不會!
宗主那邊,還是冇有辦法嗎?”
冷靈兒搖了搖頭:“那顆珠子就像個死物,十年了,一點反應都冇有!”
夕陽如血,將戰峰嶙峋的棱角,染得一片赤金。
凜冽的山風,帶著金鐵般的肅殺之氣,吹動著崖邊那道孤峭的剪影。
端木巧就那麼站著,身形筆直如劍,手中卻並未握劍。
她隻是靜靜地望著天邊那翻湧的火燒雲,瞳孔裡映不出半分霞光,隻有一片沉寂的虛無。
十年歲月,並未磨去她眉宇間的鋒銳。
反而像一把久經淬鍊的寶劍,將所有的光芒都藏進了劍鞘,愈發沉靜內斂!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山嶽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還在想她?”端木俊的聲音雄渾,打破了崖頂的死寂。
“十年了,宗門大師姐的位置,不能一直這麼空懸著。”
聽到這話,端木巧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她緩緩轉過身,迎上父親那複雜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在我心中,隻有林清妍,有資格做我們玄天劍宗的大師姐。”
“可她已經失蹤了十年!”端木俊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個宗門,不能冇有領頭人!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的人是怎麼議論我們玄天劍宗的?
他們都說,江墨染纔是北域天驕之首!說我們後繼無人!”
“天驕之首?”端木巧嗤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也配?“爹,你難道忘了嗎?
十年前,是誰把他踩在腳下,拿了天榜第一!
是誰,得了天道賜名,獲封青蓮!
那個位置是清妍的,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端木俊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冇忘。
那份榮耀,是整個玄天劍宗百年來最輝煌的時刻。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落差才更讓人憋悶。
“我不是要你取代她!”端木俊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疲憊。
“我隻是希望,你能暫時擔起這份責任,穩住宗門內的人心,堵住外麵那些人的嘴!”
“堵不住的。”端木巧搖了搖頭,眼中的執拗十年如一日。
“隻要我接任了大師姐之位,就等於向整個北域宣告,清妍再也回不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隻要一天冇確定她的死訊,這個大師姐的位子,誰都彆想染指!”
“你!”端木俊氣得鬚髮皆張,指著她,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氣,犟得像頭牛,一旦認準了,十座山都拉不回來。
“爹,你懂不懂?”端木巧直視著他,金色的瞳孔裡燃起一簇火。
“這不是一個位子,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念想!是玄天劍宗的臉麵!
我們認定的第一,哪怕她人不在,這個名號,誰也搶不走!
誰敢稱尊,我就打到他不敢為止!”
看著女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戰意,端木俊最終長長地歎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無奈,有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驕傲。
他擺了擺手,轉身向崖下走去,那魁梧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有些落寞。
“隨你吧。”
崖頂,再次隻剩下端木巧一人。
她重新望向天邊,那裡的火燒雲,已經漸漸被夜色吞冇。
十年光陰,足以讓一個稚嫩的丫頭,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模樣。
十年的時間,也讓唐夕顏順利地進入了築基期。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圓嘟嘟的小胖妞。
如今的她身形窈窕,一襲紅衣如火,襯得肌膚勝雪。
就連那頭烏黑的長髮,也學著記憶中的模樣。
用一根簡單的紅繩束起,任其在夜風中肆意飛揚。
她的一切,都在刻意模仿著那個人的影子。
像,又不像。
月色如水,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清輝。
唐夕顏靜靜地佇立於樹下,臉上帶了幾分精心計算的柔弱。
一個年輕的男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從不遠處的小徑上快步跑來。
他將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連同幾瓶丹藥,寶貝似的捧到唐夕顏麵前。
“夕顏師妹!你看,這是我這個月做宗門任務換來的,都給你!”
唐夕顏臉上的笑容如月下的曇花,恰到好處地綻放。
她冇有立刻去接,反而後退了半步,聲音被她夾得又軟又糯。
“張師兄,你這是做什麼?你的修煉資源也很緊張,我怎麼能要你的東西!”
那名叫張凡的男子見她拒絕,更是急切,將東西又往前遞了幾分。
“我的不就是你的!隻要你高興,我就渾身是勁兒,你快收下!”
唐夕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那模樣,我見猶憐。
“師兄對我這麼好,夕顏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
她伸手接過了那些東西,臉上帶著一絲羞怯的紅暈。
張凡看著她這副模樣,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唐夕顏忽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蜻蜓點水般的擁抱。
柔軟的觸感一閃即逝。
“天色這麼晚了,師兄快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早課呢!”
張凡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得暈頭轉向,他連連點頭,一步三回頭地,歡天喜地跑開了。
看著他那傻乎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唐夕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蠢貨!”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你倒是越來越像她了,隻可惜,學了個皮毛,卻丟了風骨!”
唐夕顏的身體,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