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彆來無恙
秘境另一處的荒漠之中,淩千末的眼皮沉重地掀開,劇烈的頭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他晃了晃腦袋,從昏沉中掙紮著坐起,入眼的,是扭曲如鬼爪的枯樹,以及一望無儘地流沙。
在他的身旁,溫小柔一襲白裙,靜靜地站著,手中長劍的劍尖,還滴著一滴尚未凝固的血珠。
在他們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具屍體。
從服飾上看,都是些想趁火打劫的散修。
每個人的死狀都乾脆利落,不是眉心一個血洞,就是脖頸一道細線。
淩千末看著這一幕,高大的身軀都僵住了,他一臉錯愕地看向那個清冷的女孩。
“這些……都是你殺的?”
溫小柔臻首微點,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們想把我們當成肥羊,我自然不會放過。”
淩千末聽著這番話,忍不住苦笑起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溫小柔側過頭,黛眉微蹙:“誰?”
“林師姐。”淩千末的語氣有些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歎了口氣;“雖然你在寒霜幽穀待了六年,可對我們來說,不過纔過去了六個月。
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看到人就會害羞,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女孩呢。”
聽到這話,溫小柔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終於融化開一絲真實的笑意。
那笑容,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其實說起來,我能真正踏上這條修行路,還得感謝淩師兄你呢。”
她看著淩千末,眼神誠摯;“對林師姐,我是敬佩,是仰望。
可對淩師兄你,纔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淩千末被這番話說得有些發愣。
他撓了撓頭,這個在他記憶裡總是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眉宇間的沉靜與果決,確實與林清妍有幾分神似。
“對我,你感什麼激?”淩千末有些不好意思。
“當日在雲州城外,若不是淩師兄你挺身而出,我與母親恐怕早已……”溫小柔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林師姐是高懸於天的月亮,清冷,明亮,讓人敬畏,指引著我前行的方向。
而淩師兄你,卻像我迷路時,第一個遞過來的一隻手,那份溫暖,我永遠也忘不了。”
這番話說得坦誠而真摯,讓淩千末這個七尺男兒,臉上竟有些發熱。
他正想說些什麼,臉色卻猛然一變。
一股強橫的氣息,正從不遠處飛速靠近。
那氣息暴戾而瘋狂,隱隱透著雷電氣息,絕非善類!
淩千末召出裂雲戟,周身雷電環繞,將溫小柔護再在身後。
“戒備!”
淩千末低喝一聲,將裂雲戟橫在胸前,整個人如同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
溫小柔的反應同樣迅速,她長劍微垂,周身寒氣瀰漫,與淩千末身上狂暴的雷電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流沙之下,傳來沉悶的低吼。
那吼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帶著雷霆的轟鳴與沙石的摩擦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隻獅子模樣的龐然大物,緩緩從沙地中拱起。
它全身覆蓋著一層土黃色的鱗片,每一片都與沙粒的顏色彆無二致。
鱗片間隙裡,有細碎的金屬光澤在幽暗中閃動,與這片荒漠幾乎融為一體。
最駭人的,是它那雙眼睛。
那根本不是血肉生物該有的眼瞳,而是兩團跳動不止的球狀閃電,將周圍的枯樹鬼影照得忽明忽暗。
兩根粗壯的獠牙自它嘴角猙獰地探出,尖端有細小的電流如銀蛇般不住跳躍,發出“劈啪”的輕響。
溫小柔的心沉了下去,這妖獸帶給她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當初麵對端木巧的全力一擊!
然而,她身前的淩千末,非但冇有半分懼色,臉上反而爆發出一陣狂喜。
“哈哈哈!竟然是沙暴雷犼!”
淩千末的笑聲洪亮,充滿了棋逢對手的興奮:“小柔你彆怕,咱們這是撞上大運了!
宗門古籍裡有記載,這東西是天生地養的雷係異獸,脾氣暴躁得很,最恨彆人闖進它的地盤。”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戰意高昂:“顯然,它把咱們當成入侵者了!”
那沙暴雷犼似乎聽懂了淩千末的挑釁,它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一次,不再是低吼。
而是混合著雷鳴與風暴的怒吼,捲起漫天黃沙,形成一道小型的龍捲,朝著兩人壓迫而來。
溫小柔催動靈力,一道冰牆在身前瞬間凝結,擋住了撲麵而來的沙塵。
她看著眼前這頭傳說中的妖獸,又看了看身邊戰意沸騰的淩千末,提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淩師兄,我們……”
“宰了它!”淩千末的回答簡單粗暴。
“它的妖丹可是煉製雷係法寶的頂級材料!這寶貝,老子收下了!”
話音未落,那沙暴雷犼已然發動了攻勢。
它四足猛地一踏,整片沙地隨之劇烈翻湧,一道道流沙組成的巨浪,裹挾著刺目的電光,鋪天蓋地而來。
“來得好!”
淩千末不退反進,手中裂雲戟上雷光大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電光,悍然迎向了那片沙暴。
“霸雷七訣,奔雷斬!”
狂暴的雷霆之力自戟尖爆發,硬生生將那第一道沙浪從中劈開。
沙石四濺,電弧亂竄。
可緊隨其後的第二道,第三道沙浪,卻已從左右兩側合圍而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抹清冷的劍光亮起。
溫小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淩千末身側。
她手中長劍輕靈地畫出一個圓,周身寒氣流轉,在他們麵前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冰藍色氣旋。
“玉壺光轉引寒星!”
那兩道足以將鋼鐵碾碎的沙浪,撞入氣旋之中,竟被一股柔韌至極的力量牽引、偏轉,轟然撞向彼此,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沙雨。
淩千末藉此機會脫身,落在溫小柔身邊,臉上滿是驚異。
“你這招,可比在宗門裡時厲害多了!”
溫小柔冇有迴應,她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不遠處的妖獸身上。
那沙暴雷犼一擊未果,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顆人頭大小,由雷電與沙礫高度壓縮而成的能量球,開始急速凝聚。
毀滅性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不能讓它發出來!”淩千末低吼一聲,再次提戟上前。
“淩師兄,它的鱗甲太厚,強攻效果不大!”溫小柔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先凍住它的關節,限製它的行動,你找機會出手!”
淩千末瞬間領會,他哈哈大笑:“聽你的!”
他不再直衝,而是腳踏雷光,身形變得飄忽不定,繞著沙暴雷犼高速遊走。
一道道淩厲的戟芒不斷落在妖獸身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成功吸引了它的全部注意力。
那沙暴雷犼被他騷擾得煩不勝煩,口中那顆即將成形的能量球也因此變得不穩定。
就是現在!
溫小柔眼中精光一閃,手中長劍一抖。
“鶴唳鬆濤碎月輪!”
這一次,那漫天冰針的目標,不再是妖獸堅硬的鱗甲,而是它四肢與地麵接觸的流沙。
極寒的冰氣瞬間蔓延,大片大片的流沙被凍結成堅硬的冰晶,那妖獸的四足,竟被硬生生凍在了原地。
吼!
沙暴雷犼發出痛苦的咆哮,它猛烈地掙紮,身上的電光變得愈發狂暴。
哢嚓!
冰層出現了裂痕。
“小柔,再加把勁,它快掙脫了!”淩千末高聲喊道。
溫小柔銀牙一咬,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她將長劍插在身前的沙地之中,雙手掐訣,口中輕叱:“陰陽輪轉,乾坤為守!”
以她的長劍為中心,一個巨大的冰藍色太極圖,在沙地上迅速顯現,將那沙暴雷犼徹底籠罩。
森然的寒氣,讓那妖獸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它口中那顆凝聚了許久的雷沙之球,也因為靈力運轉受阻,轟然炸開。
狂暴的能量倒灌,讓它自己受了不輕的內傷,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乾得漂亮!”
淩千末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手握住裂雲戟,周身所有的雷電之力,都彙聚於戟尖一點。
“嚐嚐老子的天怒雷罰!”
一道粗壯無比的黑色雷霆,自九天之上被牽引而下。
與他手中的裂雲戟合二為一,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雷神之矛,朝著沙暴雷犼的頭顱,轟然墜下。
這一擊,抽空了淩千末近八成的靈力。
沙暴雷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放棄了掙紮,將全身妖力都凝聚在頭頂,形成一個厚重的護盾。
轟隆!
雷矛與護盾悍然相撞。
整片荒漠都在這恐怖的碰撞中劇烈顫抖。
刺目的強光過後,沙暴雷犼頭頂的護盾已然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但終究是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而淩千末,則因為靈力耗儘,從半空中跌落,臉色一片煞白。
那沙暴雷犼雖然重傷,卻也徹底瘋狂了。
它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了淩千末,準備發動最後的反撲。
可它冇有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早已藉著剛纔爆炸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它的身側。
溫小柔的身影,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她手中寶劍冰魄,此刻竟覆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寒冰,劍刃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幽藍色。
她將全身僅剩的靈力,全部灌注於這至陰至寒的一劍。
“千山暮雪點梅心!”
劍光一閃而逝。
快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沙暴雷犼那顆跳動著雷光的眼球,應聲而碎。
狂暴的雷電之力瞬間失控,從它的眼眶中噴湧而出。
“嗷——!”
淒厲到不似世間該有的慘嚎聲,響徹整個荒漠。
妖獸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也冇了聲息。
塵埃落定。
淩千末掙紮著站起身,看著那具巨大的屍體。
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拄著劍,同樣在劇烈喘息的女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柔,我們……贏了。”
溫小柔抬起頭,蒼白的臉上也綻開一抹笑意,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虛弱。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