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夜風颳過山脊,淩千末在飛往閃電峰的山路,他從未覺得這段路會如此漫長。
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遠不及心裡的煎熬。
師尊冇有廢掉他的首席之位,反而將更沉的擔子壓在了他的肩上。
這份信任,讓他羞愧。
他回想今晚自己的所作所為,每一句話,每一個念頭,都愚蠢到了極點。
他不是憨直,是蠢,是那種能把人心活活氣死的蠢。
他害了尋遠,也傷了靈兒。
一個道歉,遠遠不夠。
當他終於站在閃電峰那險峻的山門前時,兩名守山弟子立刻上前,將他攔下。
“來者何人!”
淩千末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重劍峰淩千末,求見林師姐。”
守山弟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奇。
重劍峰新上任的首席大師兄,三更半夜跑到他們閃電峰來,這可是天大的新聞。
其中一人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不多時,那弟子便回來,對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淩千末邁步走入主殿,洞府內燈火通明。
林清妍坐在主位,麵無表情。
江尋遠和冷靈兒分坐兩側,兩人身前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卻誰也冇有碰。
三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或冷漠,或複雜,或躲閃。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淩千末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三人,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
他剛開口,林清妍便抬手打斷了他:“有事說事,冇事就滾。”
淩千末被噎了一下,隻能硬著頭皮,轉向江尋遠;“尋遠,我剛纔去見了師尊。”
江尋遠的身子繃緊了。
“師尊他讓你明日一早,去見他。”
這句話,讓江尋遠和冷靈兒都鬆了口氣。
肯見,就代表還有機會。
“他想親自看看,你值不值得他為你破例。”
江尋遠站起身,對著淩千末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
這一聲謝,是為了他去求情。
至於彆的,再無他話。
淩千末受了這一禮,心裡卻更不是滋味。
他鼓起勇氣,終於看向那個從他進來後,就一直低著頭,不看他一眼的女孩。
“靈兒……”
冷靈兒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淩千末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艱澀。
“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
“說完了嗎?”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懺悔。
冷靈兒抬起了頭。
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冇有怨恨,也冇有委屈,隻有一種讓人陌生的平靜。
淩千末愣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繼續哭,會打他,會罵他,卻唯獨冇想過,她會是這副模樣。
“如果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已經聽到了。”
冷靈兒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裙:“尋遠的事情,多謝你去向燕峰主求情。”
“如果冇有彆的事,我累了,想去休息。”
她說完,便對著林清妍福了一福;“師姐,我先告退了。”
林清妍點了點頭。
冷靈兒就這麼從淩千末身邊走了過去,自始至終,冇有再多看他一眼。
那份決絕,那份疏離,比任何耳光都打得更響。
淩千末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側殿的門口,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她不該是這個反應。
林清妍將他的蠢樣儘收眼底,唇邊泛起一抹譏諷。
“怎麼,很意外?你以為她會撲上來抱著你的腿,哭著說沒關係,隻要你肯回頭,她就什麼都原諒你?”
林清妍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淩千末,你是不是覺得,靈兒對你的好,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
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做了多過分的事,隻要你勾勾手指,她就該搖著尾巴回到你身邊?”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進淩千末的心裡。
他麵色慘白,嘴唇顫抖:“我……我冇有……”
“你就有!”林清妍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為你做的一切,卻連她喜歡你都看不出來!
你把她的真心當成笑話,把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現在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抹平一切?
你憑什麼?”
林清妍一步步逼近,那股屬於強者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我告訴你,人心是會冷的,感情是會耗儘的。
你今天看到的,就是她被你傷透了心之後的模樣!
從今往後,想要讓她再看你一眼,你就得自己一點一點,把她對你的那些好,重新掙回來!
用你的誠意,用你的行動,而不是你那兩句一文不值的道歉!”
淩千末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看著林清妍那雙冰冷的眼睛,終於明白了。
他犯下的錯,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他想要彌補,也遠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江尋遠在一旁看著,輕輕歎了口氣。
她走上前,對著林清妍抱拳:“林師姐,今夜多謝收留。
明日之事,不論結果如何,這份恩情江尋遠冇齒難忘!”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淩千末,搖了搖頭,也轉身離去,回了林清妍為她安排的客房。
大殿內,隻剩下林清妍和淩千末兩人。
“回去吧。”林清妍下了逐客令。
“彆在這裡礙眼!”
淩千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站在閃電峰清冷的月光下,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來時,是抱著求得原諒的心。
走時,卻隻帶走了一身更深的絕望。
他抬起頭,看向冷靈兒離開的方向,那扇緊閉的石門,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掙回來……
他要怎麼掙回來?
良久,他轉身,冇有回重劍峰,而是朝著山下的宗門坊市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做了。
他想起靈兒喜歡吃坊市裡李記的桂花糕,喜歡看萬寶樓新出的那些華而不實的小玩意兒。
以前,都是她買來送給他。
現在,該換過來了。
即便她可能看都不會看一眼,可能會直接扔掉。
但他必須去做。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贖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