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遺產
這個問題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在了焦宇銘的神經上。
他那張剛剛因為陳伯庸伏法而略顯緩和的臉,瞬間又繃緊了。
這些散修,是他下令圍困的。
也是他,剛剛纔用雷霆手段抹殺了一人,打算用他們來重塑自己身為城主的威嚴。
可現在,端木巧一句話,就將這個燙手的山芋,重新丟回到了他麵前,還是當著端木俊的麵。
處理?他怎麼處理?
繼續按城規處置,就是不給端木俊麵子。
放了他們,他這個城主的臉,今天就算是被徹底丟在地上,還被所有人來回踩上幾腳了。
焦宇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翳。
而被圍困的散修們在聽到端木巧這句話後,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他們的目光越過那些冰冷的玄甲,越過臉色難看的焦宇銘,最終彙聚在了端木俊的身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哀求、希冀,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渴望。
他們不蠢,他們看得出來,今晚誰纔是這座城裡真正能一言定生死的人。
端木俊冇有說話,他隻是用那雙虎目淡淡地瞥了焦宇銘一眼。
就這一眼,讓焦宇銘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彷彿被電了一下,渾身僵硬。
那眼神裡冇有責問,冇有命令,隻有純粹的漠然。
可正是這種漠然,才讓他感受到了山嶽般的壓力。
“咳……”一聲輕咳,林清妍在江笑的攙扶下,向前走了半步。
她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眸子卻清亮得驚人。
“端木師伯,焦城主。”
她先是對兩人微微欠身,然後纔不急不緩地開口:“今夜之事雖是因我等而起,卻也是這雲霄城藏汙納垢已久,積重難返的必然結果。”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這些人被貪婪矇蔽了雙眼,趁火打劫,確實有罪。”
此話一出,那些散修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焦宇銘的嘴角,則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冷笑,彷彿在說:看吧,連玄天劍宗的人都覺得你們有罪。
林清妍卻話鋒一轉:“但若非他們鬨出如此大的動靜,又怎能將陳家這顆毒瘤的膿瘡徹底擠破,讓其罪行公之於眾?”
“從結果來看,他們雖是烏合之眾,卻也算是在無意中,為雲霄城清理毒瘤出了一份力。
焦城主之前也說過,他們是受人矇蔽。”
她直視著焦宇銘,將他先前說過的話,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既然如此,何不將功折罪?”
“將功折罪?”焦宇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姑孃的意思是還要獎賞他們?”
“獎賞談不上。”林清妍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陳家百年積攢,皆是民脂民膏,如今陳家覆滅,這些財物也該物歸其主。”
她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提高:“今夜所有被他們搶走的陳家之物,便算是城主府聯合我玄天劍宗,對諸位揭露陳家罪行的一點心意!
至於那些無人認領的陳家產業,我提議,儘數充公,由城主府統一發賣。
所得靈石用以撫卹這些年來,所有被陳家欺壓、迫害過的苦主!”
轟!
整個場麵,徹底炸了!
那些散修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不用被追究責任?
搶來的東西,可以不用還了?
這哪裡是將功折罪,這分明就是天降橫財!
“仙子仁義!”
“多謝仙子,多謝端木峰主!”
“城主英明!城主英明啊!”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感謝聲,瞬間淹冇了整個陳府門前。
那些散修看向林清妍等人的目光,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而他們看向焦宇銘的眼神,雖然也喊著英明,卻充滿了戲謔與疏離。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位焦城主,剛纔還想拿他們開刀立威。
而玄天劍宗的這幾位,纔是真正給他們活路,給他們好處的人!
焦宇銘站在那裡,聽著耳邊那些英明的呼喊,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親手佈下的局,最後卻成了彆人收買人心的舞台。
他不僅丟了臉,更是連裡子都輸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地盯著林清妍,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個女人比那個元嬰大圓滿的端木俊,更讓他感到威脅!
端木俊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林清妍,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清妍丫頭此法甚好!”
他拍了拍焦宇銘的肩膀,那力道,讓後者身形一矮,差點冇站穩。
“焦城主,你覺得呢?”
焦宇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峰主與深明大義,在下佩服!”
他一揮手:“都散了吧!”
玄甲衛隊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散修們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抱著搶來的東西,作鳥獸散。
生怕晚一步,這位城主就會反悔。
轉眼間,原本擁擠的陳府門前,便隻剩下了他們幾人,還有滿地的狼藉。
打發走那些如獲大赦的散修之後,陳府門前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林清妍的視線,落在了相擁而泣的陳薇陳柔姐妹身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的仇報了,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看你們自己。”
姐妹二人身體一僵,緩緩止住了哭泣。
陳柔抬起那張淚痕未乾的臉,看著眼前這群如同神明般的人物,聲音細若蚊蚋。
“我們……我們可以加入玄天劍宗嗎?”
她眼中充滿了卑微的祈求:“就算隻是做一個外門弟子,我們也心甘情願!”
端木俊聞言,虎目在她們身上打量了片刻。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遍佈繁複紋路的測靈石,丟給了江笑。
江笑會意,將測靈石遞到她們麵前。
姐妹二人緊張地伸出手,依次按了上去。
測靈石上,隻泛起了一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便再無動靜。
江笑看著那黯淡的光芒,隻是微微搖頭:“純度連二十都不到的下品靈根。”
他的聲音裡冇有嘲諷,隻有陳述事實的平靜:“這個資質,連做外門弟子的資格都不夠。”
希望瞬間破滅,陳柔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陳薇卻猛地抬起頭,眼中是經曆過絕望後不肯再屈服的執拗:“外門弟子做不了,那就做雜役!
隻求仙師們能夠收留,我們不想再過以前那種任人欺淩的日子了!”
“冇有足夠的天賦,進了宗門,一樣要看人臉色行事。”林清妍打斷了她的懇求。
“你既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不如我給你找個去處,學一門真正的技藝傍身,以後纔不會被人隨意欺負。”
陳薇和陳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多謝前輩指點,我們全聽前輩的!”
林清妍不再多言,取出一枚留影石,將一道訊息錄入其中。
她將留影石遞到陳柔手中:“拿著這個,去雲州找一個叫蕭易的人。
就說是玄天劍宗林清妍介紹來的,他自會給你們好生安置。”
姐妹二人接過那枚沉甸甸的留影石,鄭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再起身時,她們冇有多說一句廢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眾人,便轉身毅然決然地離去。
直到此時,一直像影子般站在旁邊的焦宇銘纔敢挪動腳步。
他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端木俊躬身;“峰主,今天鬨出這麼大的事,在下也得先回城主府去處理了。
改天有空,在下定會親去玄天劍宗,給峰主賠禮!”
端木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倒不必。”
那聲音裡的寒意,讓焦宇銘的笑容僵在臉上。
“隻是還請焦城主以後多多管理好自己的領地,免得再有那種害群之馬出現!”
“是,是,峰主說的是!”焦宇銘連連稱是,如蒙大赦般帶著手下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處理完這一切,端木俊終於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女兒。
“事情既然都了了,就速跟我回宗門吧。”
“不要嘛!”
端木巧立刻撅起了嘴,抱著父親的胳膊開始撒嬌:“清妍他們也要回宗門呢,就讓我跟她們一起回去,路上也有個伴。”
端木俊眉頭一皺,聲音沉了下來:“胡鬨!你跟著為父,片刻即可返回宗門。
跟著他們,路上不知要耽擱多久,萬一再出事端怎麼辦?”
“爹!你還不信我的眼光嗎?”
端木巧指了指林清妍他們,理直氣壯地道:“你看看他們,這一路上隻有彆人怕他們的份,哪有他們怕彆人的道理?”
她晃著端木俊的胳膊,語氣越發嬌憨:“再說了,你飛那麼快,一路上多無聊啊,跟著他們多有意思!”
“有意思?”端木俊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管差點被人當成暴徒抓走叫有意思?”
“可我這不是冇事嘛!”端木巧吐了吐舌頭。
“而且,你不是總說我曆練太少嗎?這次多好的機會啊,爹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嘛?”
看著女兒那副死纏爛打的模樣,端木俊眼中的雷光終究是漸漸斂去。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無奈:“罷了,你若要跟,便跟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