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指路
“你,去按一下那塊石磚。”林清妍指著那塊石磚,對陳薇說道。
陳薇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塊石磚與周圍的石壁並無二致,若非林清妍點出,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可此刻,順著那具骸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塊石磚的位置,顯得如此的刻意,又如此的陰森。
* 彷彿是死人無聲的指引。
“前輩……”陳薇的聲音發乾,帶著一絲哀求。
讓她去觸碰骸骨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現在又要去按一個由死人指著的機關,天知道後麵會是什麼。
林清妍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比這洞窟裡的寒氣更冷,也更具壓迫感。
陳薇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她閉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場一般,一步步挪了過去。
妹妹陳柔的嗚咽聲從身後傳來,讓她心亂如麻。
終於,她的手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石磚。
她心一橫,猛地用力按了下去!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石壁深處響起,腳下的地麵都隨之輕微震動。
那塊石磚應聲向內凹陷了寸許。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伸出手指的骸骨,在機括聲停止的瞬間,竟“嘩啦”一聲,散成了一地碎骨,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形態。
它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陳柔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捂住了嘴。
陳薇也是渾身一顫,背脊上全是冷汗。
就在此時,石室的另一側,另一具蜷縮著的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中,竟陡然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光芒。
綠光並不刺眼,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黑暗中投射出兩道細長的光束,精準地彙聚在對麵牆壁上的一處不起眼的凸起上。
“原來如此。”林清妍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一個連著一個的連鎖禁製,倒是有些巧思。”
她看向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的陳薇:“下一個,是你。”
她的下巴朝著那處被綠光照亮的石壁凸起揚了揚。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陳薇雖然依舊恐懼,但動作卻快了不少。
她知道任何遲疑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她快步走到那處凸起前,伸手一扭。
“哢!”
又是一聲機括脆響。
那具眼眶發光的骸骨,也應聲散落成一堆碎骨,綠光隨之熄滅。
與此同時,第三具骸骨,那具肋骨間卡著護心鏡的骸骨,它那呈防禦姿態的雙臂,竟緩緩地,緩緩地向下移動,最終指向了地麵上的一塊地磚。
這地磚,正是之前姐妹二人進來時,差點被絆倒的地方。
一環扣一環。
這些骸骨,根本不是什麼尋寶者,他們就是這道門禁的一部分,是洞府主人用來看門的“屍骨指路牌”。
陳薇和陳柔已經麻木了。
在林清妍的命令下,她們如同提線木偶一般,按照一具具骸骨的指引,先後啟動了七八處機關。
每一次機括聲響起,都有一具骸骨化為塵土。
當最後一具骸骨散落,整個石室內的所有骸骨都已化為一地碎屑。
而那扇緊閉的石門上,原本晦暗的符文忽然亮起,四個與之前找到的令牌、玉佩形狀完全一致的凹槽,在門板上緩緩浮現出來,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把東西放進去。”林清妍命令道。
這一次,不用她多說,陳薇已經明白該怎麼做。
她強迫自己回憶起那些骸骨在崩解前的姿態和順序。
第一個是跪地的,第二個是眼眶發光的,第三個是雙臂防禦的……
她顫抖著手,將那枚從跪地骸骨手中得到的令牌,第一個按進了對應的凹槽之中。
“嗡。”
令牌與凹槽完美契合,發出一聲輕微的共鳴。
接著是第二件,第三件……
當陳薇將最後那塊刻著“令”字的玉佩也按入凹槽時,整座石門上的符文驟然光芒大放!
古老而磅礴的氣息從門上擴散開來。
“轟隆——!”
沉重到難以想象的石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向上升起。
一股比洞窟中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氣流,從門後狂湧而出。
那氣流中,混合著塵封萬年的腐朽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鐵鏽和鮮血混合的腥氣。
陳柔的夜明珠所發出的光芒,照進門後,卻像是被無形的黑暗吞噬了一般,隻能照亮門前三尺之地,再往裡,便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一條幽深的甬道,出現在三人麵前。
與之前的隧道不同,這條甬道的石壁光滑如鏡,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彷彿不是開鑿出來的,而是一體澆築而成。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可這寂靜之中,卻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她們。
陳薇和陳柔站在門口,雙腿發軟,再也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這門後的世界,給她們的感覺,比剛纔那滿是骸骨的石室,還要危險百倍。
林清妍的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萬古不變的漠然。
她的眸中閃動著一種異樣的光彩,那是見獵心喜的興奮,也是麵對未知挑戰的專注。
她看上的仙府,若是這麼輕易就能探到底,那才叫無趣。
她瞥了一眼已經毫無用處的姐妹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探路人的用處,可不隻是開門。”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陳薇和陳柔如墜深淵。
不等她們做出任何反應,一股無形的勁風自林清妍袖中卷出,毫不留情地推在了她們的後背上。
姐妹二人一個趔趄,身不由己地被推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之中。
“啊!”陳柔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旋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更大的聲音會招來更可怕的對待。
甬道之內,冰冷而死寂。
陳薇手中的夜明珠,在這裡似乎也失去了效用,光芒被壓縮到身周不足三尺的範圍。
腳下踩著的地麵,光滑得不像岩石,反倒像某種被打磨了無數遍的金屬。
每一步落下,都發不出半點迴響,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靜。
兩人背靠著背,幾乎是寸步挪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清妍不緊不慢地跟在光暈之外的黑暗裡,她的腳步聲同樣被這詭異的環境所吞噬。
但姐妹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冰冷的、審視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從未離開過她們。
這種未知的壓迫,比任何刀劍都更加折磨人的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一抹暗紅色的微光,在甬道的儘頭隱隱閃爍。
隨著她們的靠近,空氣中那股鐵鏽般的腥氣愈發濃烈,同時還多了一股灼熱之意,彷彿前方有一個巨大的火爐正在燃燒。
甬道的儘頭,是一個比之前任何一個石室都要宏偉的巨大石殿。
石殿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尊三足雙耳的巨大丹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