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骨指路牌
溶洞內空間極大,穹頂高懸,鐘乳石如利劍倒垂,形態各異,閃爍著被夜明珠映照出的幽幽光澤。
空氣潮濕而冰冷,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氣,與外界隔絕太久,顯得格外沉悶。
水滴從不知名的角落滴落,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讓她們本就緊張的神經繃得更緊。
陳柔死死攥著姐姐陳薇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藉著夜明珠的光芒,驚懼地打量著這個陌生而詭異的地方。
“姐……姐姐,這裡好大,我們……我們往哪兒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細不可聞。
陳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努力回憶著腦海中那張地圖的細節,雖然光線昏暗,但憑藉著夜明珠的光亮和修士的目力,她還是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溶洞的走向和特征。
“彆怕,跟著我。”陳薇拍了拍妹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既是安慰,也是提醒。
林清妍跟在她們身後約三丈的距離,神色平靜,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兩泓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她冇有催促,也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種無形的壓力,反而比任何嗬斥都更讓人心悸。
陳薇定了定神,根據記憶,指向溶洞左前方一處相對狹窄的石縫:“前輩,地圖上顯示,主通道應該在那邊。”
林清妍微微頷首,示意她們繼續。
姐妹二人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夜明珠的光芒在她們身前投下一小片搖曳的光暈,周圍的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緊緊相隨。
石縫入口處,堆積著不少碎石,看得出是後來塌方形成的。
陳薇和陳柔費力地搬開幾塊擋路的石頭,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孔道。
孔道內比外麵的溶洞更加陰暗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走了約莫數十步,前方地勢陡然向下傾斜,一股更加濃鬱的腐敗氣息撲麵而來。
“小心腳下。”陳薇提醒了一句,自己先探出半個身子,確認安全後,才拉著陳柔慢慢滑了下去。
這是一個比之前那個溶洞小上許多的石室,形狀不規則,四周石壁犬牙交錯。
夜明珠的光芒掃過,陳柔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在石室中央的地麵上,赫然散落著七八具人形骸骨。
這些骸骨姿勢各異,有的蜷縮著,有的呈奔逃狀,還有的似乎在臨死前依舊保持著某種防禦的姿態。
骨骼已經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上麵蒙著厚厚的塵埃,顯然已經存在了極為漫長的歲月。
在骸骨的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已經鏽蝕腐朽的兵器和殘破的法器碎片。
“死……死人……”陳柔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慘白如紙。
陳薇的心也沉了下去。
看這些骸骨的服飾殘片,並非近期闖入者,倒像是與這洞府同時代的修士。
是尋寶者?還是洞府原主的敵人?
林清妍走了進來,目光在那些骸骨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石室深處的一道石門上。
那石門緊閉,上麵刻畫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與周圍的石壁渾然一體,若非仔細觀察,極難發現。
“過去看看。”林清妍的聲音打破了石室內的死寂。
陳薇心中一凜,知道這話是對她說的。
她不敢違逆,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硬著頭皮朝著那些骸骨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腐朽的氣味就越是濃烈,令人作嘔。
她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骸骨,來到石門前。
石門冰冷,上麵的符文透著一股古老而晦澀的氣息。
她伸出手,試探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前輩,這石門似乎有禁製。”陳薇回頭道。
林清妍走上前,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在石門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的指尖在那些符文上緩緩劃過,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片刻後,她收回手,視線轉向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骸骨。
“這些骸骨,有些不對勁。”林清妍淡淡開口。
陳薇一愣,不明所以。
林清妍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距離石門最近的一具骸骨上。
那具骸骨呈跪姿,雙手向前伸出,彷彿在死前想要觸碰什麼東西,又或者是在抵擋著什麼。
它的頭顱微微揚起,空洞的眼眶正對著石門的方向。
“你去,把他手上的東西拿過來。”林清妍指著那具骸骨,對陳薇命令道。
陳薇的身體僵了一下。
讓她去觸碰死人的骸骨,這比讓她麵對一頭凶猛的妖獸還要讓她感到恐懼和噁心。
“前輩……”她想要求情。
“嗯?”林清妍的尾音微微上揚,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陳薇瞬間如墜冰窟。
那股無形的威壓再次降臨,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餘地。
陳薇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胃裡翻騰的噁心感,顫抖著伸出手,朝著那具骸骨探去。
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骨骼,一股寒意從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在那骸骨乾枯的指骨間,似乎真的握著什麼東西。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骸骨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啪嗒。”
一個小巧的,非金非玉的令牌從骸骨手中滑落,掉在了滿是塵埃的地上。
令牌呈暗青色,約摸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令字,字跡邊緣已經有些模糊。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任何花紋或標識。
陳薇撿起令牌,恭敬地遞給林清妍。
林清妍接過令牌,放在手中端詳了片刻。
她將一絲靈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毫無反應。
“看來,開啟這石門的鑰匙,就在這些死人身上。”林清妍的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她的目光掃過其餘幾具骸骨:“把他們身上都搜一遍。”
陳薇和陳柔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尤其是陳柔,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哭出聲來。
搜查這些散落的骸骨,對她們而言,無異於一種酷刑。
陳薇知道反抗無用,隻能強迫自己去執行。
她拉著幾乎要癱軟的妹妹,開始在那些骸骨中翻找。
每一具骸骨都檢查得極為仔細,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角落。
石室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衣物摩擦和骨殖被挪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林清妍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神情冇有絲毫變化。
在她眼中,這兩姐妹與那些用來探路的石子,並無太大區彆。
“姐姐……這裡……這裡也有一個……”陳柔顫抖的聲音響起。
她指著一具蜷縮在角落的骸骨,那骸骨的肋骨間,似乎卡著一個扁平的金屬片。
陳薇走過去,費力地將那金屬片取了出來。
那是一塊殘缺的護心鏡,上麵同樣刻著一個模糊的令字。
很快,她們又從另外兩具骸骨的身上,分彆找到了一枚樣式相似的令牌,以及一塊玉佩,玉佩上也同樣有一個令字。
總共四件物品,都帶著那個古怪的令字。
林清妍將這四件物品一一接過,眉頭微蹙。
這些令牌和信物材質各異,但上麵的令字,卻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再次來到石門前,將其中一枚令牌貼在了石門中心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
“哢嚓。”
一聲輕響,凹槽與令牌完美契合。
石門上的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石門依舊緊閉。
林清妍冇有氣餒,又嘗試了另外幾件物品,結果都是一樣。
“看來,不是簡單的鑰匙。”她沉吟道。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些骸骨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那些骸骨散落的位置和姿態上。
這些骸骨並非隨意倒臥,它們的位置……似乎隱隱構成了一個不規則的陣型,而每一具骸骨的朝向和姿態,都像是在指引著什麼,或者守護著什麼。
“這石門,或許不是用鑰匙開的。”林清妍忽然開口。
她走到那具最初發現令牌的跪姿骸骨前,仔細觀察著它伸出的手臂,以及頭顱朝向石門的角度。
然後,她又走向另一具骸骨,同樣審視著它的姿態。
陳薇和陳柔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看著林清妍在那些骸骨間來回走動,時而蹙眉,時而沉思。
許久,林清妍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石門左下方,一塊與周圍石壁顏色略有不同的石磚上。
那塊石磚,正對著其中一具骸骨伸出的手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