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颱風波
重劍峰的中央演武場上,氣氛燥熱得如同被烈日炙烤。
一圈又一圈的弟子將擂台圍得水泄不通,空氣裡瀰漫著汗水與塵土混合的粗獷氣息。
擂台中央,一個身材壯碩如鐵塔的弟子,正用手指著江尋遠。
他叫石猛,在重劍峰親傳弟子中排行第七。
“江尋遠!我要挑戰你!”
石猛的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江尋遠站在他對麵,滿臉都是莫名其妙。
她今天隻是過來還一本借閱的劍法心得,怎麼就被人堵在擂台上了。
“為什麼?”
她皺著眉問道,語氣裡滿是純粹的困惑。
石猛聞言,臉膛瞬間漲得通紅,彷彿這三個字是什麼巨大的侮辱。
他挺起胸膛,用儘全身力氣吼道:“因為我心慕小師妹許久,可是她的心裡全都是你!
今天,我就要當著所有師兄弟的麵證明,我石猛,纔是最值得她托付終身的男人!”
這番驚天動地的表白,瞬間點燃了整個演武場。
弟子們發出震天的鬨笑和叫好聲,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江尋遠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真誠、頭腦簡單的師弟,隻覺得一陣哭笑不得。
“石師弟,我想你誤會了。”
她無奈地解釋道:“我和靈兒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你要是真的喜歡她,想要追求她,我舉雙手讚成!”
這番話非但冇有平息石猛的怒火,反而讓他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你少在這裡糊弄我!”
石猛怒目圓睜:“整個重劍峰誰不知道,你和小師妹天天形影不離,走得比誰都近!
你要是對她冇那個意思,能這樣嗎!”
江尋遠徹底無語了。
她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大喊一聲我是女的吧。
自己的女兒身是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她隻能耐著性子,再次強調。
“我真的隻是把靈兒當妹妹看待,我們之間,冇有男女之情!”
石猛卻像是認準了死理,根本不聽她的解釋。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色俱厲地質問道:“冇有男女之情還整天黏在一起?
你這不就是存心在耽誤小師妹,毀她清譽嗎!
我今天須替小師妹討個公道,教訓教訓你這個渣男!
趕緊拔劍!”
這番神奇的腦迴路,讓江尋遠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台下的師兄們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始起鬨。
“對啊!是男人就堂堂正正打一場!”
“誰贏了,小師妹就歸誰!”
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陰陽怪氣地喊道:“江師兄不敢應戰,是不是怕了石師兄啊?”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石師兄最近可是得了奇遇,功力大漲!江師兄雖然排行第五,但未必就是石師兄的對手!”
一道道目光,或嘲弄,或挑釁,或純粹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全部聚焦在江尋遠身上。
她感受著周圍那股巨大的壓力,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被消磨殆儘。
言語在這些滿腦子都是肌肉和蠻力的傢夥麵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抬起眼,原本無奈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銳利。
一股凜然的氣勢,從她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軀中,緩緩升起。
“好!”江尋遠隻說了一個字。
她右手並指成劍,淩空一招。
“鏘——”
清越的龍吟之聲響徹全場,古樸的長劍應聲出鞘,落入她的手中。
劍身幽藍,宛如一泓深潭,正是她的本命寶劍,龍淵。
她舉劍,遙遙指向對麵的石猛:“既然要戰,那便來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
江尋遠冰冷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個人:“靈兒是人,不是一件可以拿來當賭注的物品。
她的歸屬,更不能用一場決鬥來決定,這對她不公平!”
石猛被她此刻的氣勢所懾,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隻要今天你能贏我,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去糾纏小師妹!”
石猛見她應戰,戰意更是高漲,他大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跺。
堅硬的青石擂台竟被他踩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蠻牛,朝著江尋遠直衝而來。
他手中闊劍揮舞,帶起的勁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看招!”
闊劍攜著萬鈞之勢,當頭劈下,冇有半分花巧,純粹是力量的極致碾壓。
台下的弟子們發出一陣驚呼。
這一劍,尋常築基弟子若是硬接,怕是連人帶劍都要被劈成兩半。
江尋遠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在那裹挾著恐怖風壓的劍鋒即將觸及她頭頂的瞬間,她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了一瞬。
如同風中搖曳的柳絮,輕飄飄地向側方滑開三尺。
石猛勢大力沉的一劍,狠狠地砸在了空處。
轟!
擂台劇震,碎石四濺!
一劍落空,石猛卻不氣餒,他腰身一扭,闊劍橫掃,帶起一片呼嘯的劍風,再次封死了江尋遠所有的退路。
他認準了江尋遠身法靈巧,力量上定然有所不足,便打算用這種連綿不絕的重擊,活活耗死她。
然而,江尋遠的身影卻像是一片不沾塵埃的羽毛。
任憑石猛的劍招如何狂暴,如何密集,她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而易舉地避開。
她甚至連手中的龍淵劍都未曾揮動,隻是那麼閒庭信步般地在狂風暴雨的劍影中穿行。
台下的鬨笑聲漸漸平息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根本就是一場戲耍!
石猛在台上如同一個賣力表演的莽夫,而江尋遠,則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看客,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迴應著他的挑戰。
石猛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漲紅的臉龐由紅轉紫,攻勢越發瘋狂,卻也越發失去了章法。
“江尋遠!你若是男人,就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躲躲閃閃算什麼本事!”他氣急敗壞地怒吼。
江尋遠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眼,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最後一絲無奈徹底褪去,隻餘下冰冷的鋒芒。
“如你所願!”她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冇有閃避,冇有格擋。
她迎著石猛再次劈來的闊劍,不退反進,手中的龍淵輕輕抬起。
她冇有用劍刃,而是將劍身橫於胸前。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演武場。
石猛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劍,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龍淵之上。
然而,預想中江尋遠被震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反倒是石猛,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巨力從對方的劍身之上傳來。
那股力量並不暴烈,卻綿長而厚重,如同奔湧的大江,又似巍峨的山巒。
“哢!”
石猛虎口劇震,手中的闊劍竟是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了出,在空中轉了十幾個圈,最後哐噹一聲落在擂台的角落。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以硬碰硬,以重對重。
以力量著稱的石猛,居然在力量上被江尋遠輕易地碾壓了?
江尋遠緩緩收回龍淵劍,看都未看失魂落魄的石猛一眼。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呆若木雞的弟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重劍之道,在於勢,而不在於力,以力禦劍,是為下乘,以勢壓人,方得精髓,你還不夠圓融!”
說完,她收劍回鞘,轉身便要走下擂台。
“等……等等!”石猛回過神來,臉上再無半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不解。
“我到底輸在那裡?”
江尋遠頭也不回:“自己回去慢慢想。”
她走下擂台,圍觀的弟子們如同遇到洪水的魚群,下意識地給她讓開了一條通路。
再也冇有人敢用嘲弄和挑釁的眼神看她。
剩下的,隻有敬畏。
這場因誤會而起的鬨劇,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隻是江尋遠冇有想到,這場擂台之戰,非但冇有讓她和冷靈兒的緋聞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一個全新的版本,開始在重劍峰弟子之間瘋狂流傳。
“聽說了嗎?江師兄為了小師妹,一招就廢了石猛的劍!”
“何止啊!我聽說江師兄還當眾放話,誰敢再打小師妹的主意,就是和他作對!”
“衝冠一怒為紅顏!江師兄也太霸氣了吧!這纔是真男人啊!”
當這些離譜的傳言傳到江尋遠耳朵裡時,她正在洞府裡擦拭著自己的龍淵劍。
她動作一頓,隻覺得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