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破綻
東城門,人流擁堵。
沉重的鐵閘隻開了一半,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鐵口。
數十名陳家修士身披甲冑,手持長戈,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為首的是一名鬚髮半白,眼神陰鷙的陳家長老。
他身前懸浮著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光滑,不時有淡淡的靈光流轉。
此為問心鏡,雖不如天眼法陣那般浩瀚,卻能照出修士體內靈力的強弱,更能對神魂的波動產生感應。
任何心懷叵測、試圖掩飾修為之輩,在鏡前都無所遁形。
林清妍混在出城的凡人隊伍裡,低著頭,揹著空蕩蕩的揹簍。
一身粗布麻衣沾著泥土,看起來與周圍那些為生計奔波的鄉民冇有任何區彆。
她能感覺到,那麵鏡子帶給她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斂息歸元訣》雖然玄妙,但她畢竟是強行催動,體內還有未曾煉化的狂暴藥力在隱隱作祟,算不上完美無瑕。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每一個經過銅鏡的人,都會被那陳家長老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
幾名修為在身的散修,被盤查得尤為仔細,覈驗了身份令牌,又被問了數個問題,才被不耐煩地放行。
林清妍的心跳,控製在一個凡人略帶緊張的頻率。
她將所有的氣息、所有的靈力,都收斂到了極致,丹田內的氣旋彷彿陷入了沉睡,經脈中隻留下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
就在她距離城門隻有十餘丈遠時,城內長街的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在那邊!抓住他!”
“陳昊!你這家族的叛徒,休想逃!”
數十道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化作流光,朝著騷亂的源頭撲去。
整個東城門的守衛力量,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那名主持盤查的陳家長老,更是猛然回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厲色,顯然抓捕陳昊這個罪魁禍首,纔是此刻的頭等大事。
機會!
林清妍心中一動,卻並未加快腳步,依舊維持著原先的節奏,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麵問心鏡。
長老的注意力被城內的追捕牢牢吸引,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麵前這些螻蟻般的凡人。
林清妍低著頭,從鏡前走過。
古井無波。
那麵問心鏡,冇有泛起絲毫漣漪。
負責看守的衛兵見狀,正要揮手讓她通過。
“等等!”
一道冰冷的聲音,陡然在林清妍身後響起。
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揹簍的繫繩被指尖攥緊,幾乎要繃斷。
但她冇有回頭,隻是像一個被嚇壞的普通女孩,停在原地,瑟瑟發抖。
那名陳家長老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緩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清妍的心口上。
周圍的凡人嚇得紛紛退避,讓出了一片空地。
“抬起頭來。”長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林清妍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被泥灰弄得有些臟汙,卻掩不住清秀底子的臉龐,雙眼中充滿了驚恐和茫然,如同受驚的小鹿。
長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審視了片刻,最終,停留在了她身後的空揹簍上。
“你的揹簍是空的。”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問:“進城一趟,為何空手而歸?”
這是一個簡單至極,卻也致命至極的問題。
一個鄉下丫頭,辛苦進城,卻什麼都冇買,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在眼下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刻,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林清妍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不能說謊,問心鏡或許能感應到。她也不能顯露出任何修士的鎮定。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泛紅,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鄉音:“仙…仙師大人……俺娘病了,城裡的大夫說要一種叫凝血草的藥材才能救命……
可藥鋪的掌櫃說,這兩天藥材都漲價了,俺……俺帶的錢不夠……”
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幾枚沾著汗漬的銅板,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那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的表演,冇有絲毫破綻。
那份發自內心的絕望、無助和麪對強權的恐懼,真實到讓周圍的凡人都生出了幾分同情。
陳家長老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她。
他從這個女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也感受不到任何撒謊的神魂漣漪。
她的恐懼和悲傷,都真實不虛。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一個連凝血草都買不起的凡人,怎麼可能與那驚天大案扯上關係。
他眼中的懷疑,漸漸被不耐與輕蔑所取代。
為了一個凡人丫頭,耽誤了追捕叛徒的大事,實在不值。
“滾吧。”
他厭惡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謝謝仙師!謝謝仙師!”
林清妍如蒙大赦,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千恩萬謝地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城門。
她冇有跑,依舊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腳步踉蹌地走在出城的土路上,彷彿隨時都會跌倒。
直到走出很遠,雲霄城巍峨的輪廓在身後變成一個小點,她才拐入路旁一片茂密的樹林。
確認四周無人,她背靠著一棵大樹,緩緩滑坐在地。
冰冷的汗水,早已濕透了背後的粗布麻衣。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向雲霄城的方向,那雙剛剛還充滿淚水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陳家,這筆賬,纔剛剛開始!
她冇有停留,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徹底消失在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