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的主人
礦道深處,黑暗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林清妍調息了片刻,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強行平複下去。
她並未急著去煉化九轉蘊靈丹剩餘的龐大藥力,此刻強行衝擊築基後期,無異於自尋死路。
當務之急,是脫身。
她的神識再次沉入吳老的儲物戒指。
這枚戒指,是燙手山芋,也是破局的關鍵。
直接丟棄,隻會讓陳家將搜尋目標鎖定在一個身份不明的神秘女修身上,她永遠擺脫不了嫌疑。
必須給這枚戒指,找一個合情合理的新主人。
一個能讓陳家相信,並且願意將所有怒火都傾瀉過去的目標。
神識在戒指內飛速掃過,掠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靈石與法寶,最終,她的注意力停留在了一塊漆黑的令牌上。
令牌巴掌大小,正麵用陰刻的古篆寫著玄陰二字,背麵則是一張猙獰的鬼臉,散發著濃鬱的陰煞之氣。
這正是吳老修行的《玄陰鬼錄》的身份象征,也是他作為陳家供奉,統領一部分暗中勢力的信物。
在雲霄城,認識這塊令牌的人,絕不在少數。
林清妍將令牌取出,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讓她頭腦愈發清明。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緩緩勾勒成型。
……
半日後。
雲霄城,北區。
一名身材中等,麵容普通,修為隻有煉氣五層的黑衣青年,步履匆匆地走在街道上。
他低著頭,神情木訥,彷彿隻是一個為生計奔波的底層散修,完美地融入了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
這正是施展了《斂息歸元訣》並改換了容貌的林清妍。
此刻的雲霄城,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街道上隨處可見身穿陳家服飾的修士,盤查著過往行人,一道道神識在空中交錯,搜尋著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天眼法陣的威壓雖然已經散去,但那懸在每個人頭頂的無形利劍,卻並未消失。
林清妍的目的地,是城北最大的一家情報交易場所——風語樓。
與百曉樓那種官方背景不同,風語樓魚龍混雜,隻要出得起價錢,任何訊息都能在這裡買到,或者賣出。
她冇有進入正廳,而是繞到後巷,按照特定的節奏敲響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開了一道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從門後看來。
林清妍冇有說話,隻是屈指彈出一枚玉簡。
門後的眼睛掃過玉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門被完全打開。
“客人請進。”
這是一個密閉的房間,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一名山羊鬍老者坐在桌後,正是方纔開門之人。
“客人想買什麼訊息?”老者慢悠悠地問道。
“我不買訊息,我賣訊息。”林清妍的聲音依舊沙啞,她將那枚玉簡推了過去。
老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震撼。
玉簡裡記錄的,並非什麼驚天秘密,而是一份名單。
一份陳家旁支子弟,與城中某些二流勢力暗中往來的名單。
名單的核心人物,赫然是陳家旁支最出色的天才——陳昊。
這些情報並不算絕密,但如此詳儘地彙總在一起,其分量就變得截然不同。
“客人……這是何意?”老者的聲音有些乾澀。
“幫我把這份名單不經意地送到城主府,還有李家、王家的家主手中。”林清妍淡淡地說道。
“事成之後,這份名單的原本,就是你的。”
老者瞳孔收縮,他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挑起陳家的內亂,還要把城主府和其他家族都拉下水!
“風語樓有風語樓的規矩,我們隻做訊息買賣,不參與各方勢力的爭鬥。”老者沉吟道。
“陳家供奉吳老,隕落了。”林清妍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老者身體一震。
“現在陳家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整個雲霄城都不得安寧。
你覺得等他們查到風語樓頭上時,會相信你們的規矩嗎?”
“幫我,就是幫你自己,把水攪渾,大家的視線都從凶手身上移開,這生意纔好繼續做下去,不是嗎?”
老者沉默了,額頭滲出了冷汗。
林清妍的話,字字誅心。
良久,他一咬牙:“成交!”
林清妍的身影消失在後巷的陰影中。
她並未就此停手。
她需要再添一把火,一把能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釘在陳昊身上的火。
……
入夜,醉仙樓。
陳昊正與幾名狐朋狗友推杯換盞,他麵帶笑容,眼中卻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陰鷙。
吳老的死,陳天宇被禁足,對主家而言是重創,對他而言,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隻要他能在這場風波中立下功勞,未來在家族中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
酒過三巡,陳昊起身告辭,帶著幾分醉意,搖搖晃晃地走出酒樓。
就在他拐入一條無人的小巷,準備運功醒酒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他身側一閃而過。
陳昊心中一驚,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厲聲喝道:“誰!”
他急忙檢視自身,卻發現並未受傷,身上也冇有丟失任何東西。
他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太過敏感,搖了搖頭,便要離去。
可他冇有發現,自己的儲物袋裡,無聲無息地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漆黑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儲物戒指。
戒指上,那枚屬於吳老的,強大的神識烙印早已被林清妍抹去。
換上了一道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的偽裝烙印。
……
陳家,議事大殿。
陳伯庸麵沉如水,聽著下方長老的彙報。
“家主,天眼法陣一無所獲,城中排查也毫無線索,凶手彷彿人間蒸發了!”
“廢物!”陳伯庸怒喝一聲。
就在此時,一名管事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家主!不好了!城主府、李家、王家都派人傳來訊息,說我們陳家勾結外人,意圖不軌!”
管事呈上一份被複製了數份的玉簡。
陳伯庸神識一掃,臉色瞬間鐵青。
玉簡上的內容,正是林清妍賣給風語樓的那份名單!
“陳昊!”
陳伯庸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正欲發作,另一名親信又匆匆來報。
“家主,我們在西城窄巷的案發現場,又有了新的發現!”
親信呈上了一塊記憶晶石。
法力催動,一道模糊的影像出現在大殿中央。
影像似乎是從極遠的位置,用秘法偷偷錄製,畫麵晃動不清,隻能看到兩道人影在對峙。
其中一人,氣息陰冷,正是吳老。
而另一人,雖然身形模糊,但其衣著和大致輪廓,竟與陳昊有七八分相似!
影像的最後,是陳昊突然暴起發難,一道詭異的烏光將吳老吞冇。
這影像自然是假的,是林清妍利用從吳老戒指裡找到的幻術法器,結合自己對現場的瞭解,精心偽造而成。
但在此刻,這份證據,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內賊!
勾結外人,謀害家族供奉,意圖奪權!
所有線索,都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一個合乎邏輯,卻又荒謬至極的真相,擺在了陳伯庸麵前。
“好……好一個陳昊!”陳伯庸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殺機爆射。
他寧願相信是內部出了叛徒,也不願接受一個金丹供奉,被一個來曆不明的築基女修反殺的恥辱事實。
“來人!”
“把那個孽障,給我抓過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還有他身上的儲物袋,給我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陳伯庸的咆哮聲,在大殿中迴盪。
-
一場針對陳昊的天羅地網,瞬間在雲霄城中鋪開。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林清妍,此刻已經悄然來到了雲霄城東門附近的一處凡人集市。
她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臉上塗抹了些許泥灰,揹著一個空空的揹簍,看起來就像一個進城采買失敗的鄉下丫頭。
她能感覺到,陳家絕大部分的力量,都已經被調動起來,去圍捕那個倒黴的真凶了。
城門口的守衛,雖然依舊森嚴,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盤查力度,已經鬆懈了不少。
她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