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物變獵人
雲霄城,西區,一處名為聽風小築的院落,是專門租借給外來修士短期清修的地方。
此地禁製重重,私密性極好,價格自然也遠非普通客棧可比。
林清妍付了足足一個月的靈石,選了一間最偏僻的靜室。
靜室石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她盤膝而坐,並未急著檢視那株紫玉龍涎花,而是閉目覆盤方纔暗巷中的一戰。
那四人配合默契,殺伐果斷,若非她戰鬥經驗豐富,身法詭異步伐玄妙,隻怕真要陰溝裡翻船。
金丹期……
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築基與金丹,是一道天塹,其間的差距,遠非數量可以彌補。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能殺了那幾個築基修士,靠的是出其不意和術法精妙。
可若是對上那位吳老,隻怕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來。
逃離雲霄城?
這個念頭隻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她否決。
雲霄城浩大,魚龍混雜,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一旦離開,在廣袤的野外,一個金丹修士要追蹤一名築基修士,手段太多了。
更何況,她此行目的明確,九轉蘊靈丹必須煉成。
一味地躲藏,隻會將主動權完全交到對方手裡,任其佈置天羅地網。
既然躲不過,那便不躲。
林清妍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再無半分對金丹修士的畏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算計。
陳天宇,雲霄城陳家嫡係。
這是她的敵人,也是她的破局點。
那位金丹期的吳老,是陳家的供奉,職責是保護陳天宇,而不是為他處理私怨的打手。
大家族,最重臉麵與規矩。
一個嫡係子弟,為了一己私慾,在城中當街行凶,還失手了,事情一旦鬨大,丟的是整個陳家的臉。
陳天宇或許跋扈,但陳家的家主,那些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絕不會允許這種醜聞發酵。
林清妍唇角微微揚起。
她要做的,就是將這盆臟水,潑得更大些,讓所有人都看見。
半個時辰後,她換上了一套更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戴上了一頂能隔絕神識探查的鬥笠,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風小築。
夜色下的雲霄城,依舊燈火通明,幾處大型的酒樓和茶館更是修士聚集,高談闊論之地。
林清妍冇有去百曉樓,那裡的目標太大。
她走進了一家名為“四海居”的茶樓,這裡人多嘴雜,訊息流傳得最快。
她尋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普通的靈茶,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茶樓,傾聽著各路修士的閒聊。
“聽說了嗎?今天聚寶閣的拍賣會,一株千年紫玉龍涎花拍出了三萬上品靈石的天價!”
“三萬?瘋了吧!誰這麼大的手筆?”
“不清楚,隻聽說是個女修,把陳家的天宇少爺給得罪慘了。”
“嘖嘖,得罪了陳天宇,那女修怕是走不出雲霄城了。”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她這個“冤大頭”的同情與幸災樂禍。
林清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耐心等待著時機。
很快,一個看起來頗為落魄,修為隻有煉氣期的中年修士,端著酒壺挨桌向人討要靈石。
他走到林清妍桌前時,林清妍屈指一彈,一塊中品靈石落入他碗中。
那修士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想不想賺筆大的?”林清妍壓低了聲音,聲音經過處理,顯得有些沙啞。
那修士一愣,隨即狂喜點頭。
林清妍附耳過去,低語了幾句。
那修士的臉色從最初的興奮,變得驚疑,最後化為一絲恐懼。
當看到林清妍又彈出的一枚上品靈石時,他眼中的貪婪戰勝了恐懼,一咬牙,重重點頭。
他收起靈石,轉身走到茶樓中央,故意打了個酒嗝,像是喝醉了一般,大聲道:“什麼陳家少爺,我看就是個冇腦子的蠢貨!
花三萬靈石買不到東西,就派人當街殺人奪寶,結果派出去的四個廢物,還被人家姑娘反殺了!
真是把陳家的臉都丟儘了!”
他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整個嘈雜的茶樓,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修士似乎也被自己的話嚇到了,臉色一白,但戲已經開場,隻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他壯著膽子,又嚷嚷道:“你們彆不信!我親眼看見的!就在西城的窄巷裡,血流了一地,陳家的腰牌都掉出來了!
真是笑話,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說完,他彷彿酒醒了一般,驚恐地看了一眼四周,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茶樓,消失在夜色中。
茶樓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隨即如同滾油中倒入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殺人奪寶還被反殺了?”
“四個打一個,還被一個女修反殺?陳家養的都是些什麼貨色?”
“這事要是真的,陳家的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林清妍將杯中靈茶一飲而儘,留下幾塊碎靈石,悄然起身,混在混亂的人群中離開了茶樓。
她如法炮製,在城中另外兩處修士聚集地,用同樣的手段,將這個“真相”散播了出去。
一夜之間,一則驚天醜聞,以風暴般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雲霄城。
陳家,議事大殿。
氣氛壓抑得彷彿要凝固。
陳家家主陳伯庸,一個麵容威嚴的元嬰期老者,麵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
下方,陳天宇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他身旁,那位金丹期的吳老,也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混賬東西!”陳伯庸一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扶手上,扶手應聲化為齏粉。
“三萬靈石!殺人奪寶!一死三廢!”
陳伯庸每說一個詞,陳天宇的身體就哆嗦一下。
“現在整個雲霄城都在看我陳家的笑話!說我陳家家教不嚴,養出了一個隻會仗勢欺人,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陳伯庸的聲音如同寒冰:“我陳家的臉麵,就因為你一時的意氣之爭,被你丟得一乾二淨!”
“父親,我……我錯了……”陳天宇聲音發顫,“我不知道那個女人那麼厲害……”
“你不知道?”
陳伯庸怒極反笑:“吳老,你身為他的護道人,就是這麼看著他胡作非為的?”
吳老連忙躬身:“家主息怒,是老奴失職!少主行事之時,老奴正在聚寶閣處理後續事宜,未曾跟在身邊,等得到訊息,事情已經……已經發生了。”
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誰能想到,不過是去對付一個築基女修,竟然會鬨出這麼大的亂子。
更可怕的是,對方的反擊如此狠辣精準,一夜之間,就讓陳家陷入了輿論的漩渦。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修士能有的心機和手段!
“從今日起,陳天宇禁足思過崖一年,冇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陳伯庸冷聲下令。
他又看向吳老:“你,也去刑堂領三十鞭,以儆效尤!”
“是,家主!”兩人不敢有絲毫辯駁。
“至於那個女人……”陳伯庸眼中閃過一抹森然殺機。
“查!給我把她掘地三尺也找出來!
她既然敢讓我陳家顏麵掃地,就必須用她的命來洗刷這份恥辱!”
“但是,”他話鋒一轉。
“此事,不許再動用家族的力量,不許再鬨出任何動靜!
吳老,這是你惹出的麻煩,你自己去解決,做得乾淨些,不要再留下任何把柄!”
“老奴……遵命!”吳老咬著牙,眼中怨毒之色一閃而過。
他知道,這是家主給他的最後機會。
若是再失敗,等待他的,將是比刑鞭更可怕的懲罰。
此刻,風波的始作俑者林清妍,已經回到了聽風小築的靜室。
她佈下數道隔絕和防禦的陣法,這纔將那盛放著紫玉龍涎花的玉盒緩緩打開。
一抹瑰麗的紫色光華,伴隨著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充滿了整個靜室。
看著這株得來不易的靈花,林清妍心緒平靜。
她成功地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段寶貴的時間。
陳家為了臉麵,短期內絕不敢再大張旗鼓地搜捕她。
而那位吳老,成了唯一的獵手,行動必然會更加隱秘和謹慎。
這就夠了。
她取出丹爐,指尖一彈,一簇毀滅之焱躍然而出,靜室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待到九轉蘊靈丹煉成,她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到那時,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