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
周雲海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都清晰可聞。
原本悠揚的絲竹管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個緩緩放下酒杯的身影上。
周雲海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青雲劍尊,繼續道:“一直以來,璃山靈脈靠近兩宗邊界的那條礦源一直由淩霄閣執掌。
如今萬年已過,按照情理,也該輪到我玄天劍宗來接管了吧?”
青雲劍尊眉頭微皺,冷聲道:“周宗主此言差矣,昔年兩派先祖定下盟約,以灕江為界,劃江而治。
那礦源位於灕江之南,按照約定,自然是我淩霄閣的轄地,何來輪流一說?”
周雲海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劍尊,當年先祖約定的時限乃是一萬年,如今萬載光陰早已流逝,那份舊約,自然是作廢了。”
這話一出,淩霄閣眾人臉色大變。
青雲劍尊氣息一沉:“萬年時限?周宗主此話可有憑證?”
周雲海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此乃我玄天劍宗代代口傳之秘,我宗門內這些老傢夥,皆可為證。”
他指了指身後幾位峰主。
青雲劍尊哼了一聲,聲音帶著寒意:“這不過是周宗主的一麵之詞,本尊聽聞的是當年兩派先祖訂下的是死契,隻要宗門尚存一日,契約便永世有效!”
周雲海聞言,竟是學著青雲劍尊的語氣,慢悠悠地反問道:“哦?那劍尊所謂的聽聞可有實證?
若是拿不出證據,是否也可以看作是你淩霄閣的一麵之詞呢?”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劍,直刺青雲劍尊。
他端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當年的確如此,兩位先祖情同手足,視彼此為最信任的袍澤,訂立盟約之時,意氣風發,全憑一諾千金,根本未曾留下任何書麵契約。
誰能想到,萬年之後,這份基於深厚情誼的口頭約定,竟成了對方用來發難、撕毀承諾的藉口!
周雲海這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得又快又狠,直接將了青雲劍尊一軍。
看著青雲劍尊那明顯變得難看的臉色,玄天劍宗陣營中,顏若雪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當年自己因為偏愛紅衣,冇少被他冠上放蕩無恥,賣弄色相的罪名。
因為實力不如人,她也隻能強行忍著,直到自己當了五行門的峰主後,礙於宗門關係,他纔對她客氣了一點。
所以在得知林清妍也是因為紅衣被他針對,瞬間她生出一種同仇敵愾之感。
現在看到他吃癟,顏若雪隻覺得心頭無比舒暢,比喝了什麼瓊漿玉液還要痛快!
與此同時,林清妍的腦海中,響起了鳳梧懶洋洋的聲音。
“嘖嘖,萬年前那兩小子留下的隱患,現在可夠他們這些後輩頭疼扯皮的了。”
林清妍有些無奈地在心中迴應:“鳳大人,那好歹是兩大宗門的開山祖師,你叫人家小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個屁!”鳳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屑。
“本座的第十六任宿主風鈴兒,當年還是他們倆的大姐頭呢!
風鈴兒那丫頭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前輩!
我叫這兩個傢夥做小子,有什麼問題嗎?”
林清妍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麼說的話,那整個北域的曆史,您豈不是一清二楚?”
“那是自然!”鳳梧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傲然。
“彆說區區北域了,就是這整個滄瀾大陸,上下幾萬年的破事,就冇有本座不知道的!”
“那你快跟我說說,我太好奇了!”林清妍的心像被貓爪撓過一樣,癢癢的。
“急什麼!”鳳梧的聲音又變得懶散起來。
“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跟你嘮叨,眼下還是先看戲吧!”
場上的氣氛,因為周雲海那一句反問,徹底凝固了。
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對峙的兩人身上。
青雲劍尊握著酒杯的手,指骨因為用力而凸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盪漾著冰冷的寒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要將那股翻騰的怒火強壓下去。
周雲海依舊保持著那種雲淡風輕的姿態,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著對方,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周宗主!”
終於,淩霄閣的閣主司馬蕭站了出來,聲音嘶啞地打破了沉默:“萬年前的口頭約定,真偽難辨!
但那處礦源自我宗祖師起,便由我淩霄閣實際鎮守。
萬年基業,豈容你一句所謂的口傳之秘就想強占?”
他這話看似在講道理,實則是在轉移焦點,試圖將話題從無法證實的契約本身,拉回到實際控製上來。
周雲海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閣主此言差矣,當年盟約既定,礦源歸屬自有公論。
我玄天劍宗信守承諾,讓出萬年,已是仁至義儘。
如今約期已至,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至於貴宗所謂的實際鎮守……”
周雲海頓了頓,目光掃過淩霄閣眾人:“不過是鳩占鵲巢而已,偷來的東西時間久了,難道就真變成自己的了?”
“放肆!”青雲劍尊猛地將酒杯砸在桌案上。
“砰!”
玉石杯盞四分五裂,酒水濺到他那身象征身份的雲紋道袍上。
“周宗主,你這是確定要與我淩霄閣撕破臉皮嗎?”青雲劍尊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周雲海,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顏若雪看得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拍手叫好。
就是要這樣,撕破青雲劍尊那張高傲的臉皮!
林清妍則微微蹙眉,場麵已經徹底失控,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小子們打架,越來越冇看頭了。”鳳梧的聲音又在她腦中響起,帶著幾分無聊。
周雲海麵對青雲劍尊的滔天怒火,卻夷然不懼,甚至連坐姿都冇變。
他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示意身後的峰主們稍安勿躁。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暴怒的青雲劍尊,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我玄天劍宗是講道理的,隻是收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並非要與貴宗開戰。”
“當然!”他話鋒一轉,眼中寒芒乍現。
“若有人非要將我宗的善意當作軟弱可欺,定要強占不屬於自己之物……”
“那我玄天劍宗上下,也不是隻會耍嘴皮子!我的劍很久冇飲血了,但依舊鋒利得很!”
周雲海的話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淩霄閣修士的心上。
鋒利得很!
這四個字帶著森然的劍意,讓大殿內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青雲劍尊的臉色鐵青,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死死攥著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想發作,卻又忌憚周雲海那不容置疑的態度。
進,則可能引發兩宗大戰,後果不堪設想。
退,則顏麵掃地,淩霄閣萬年威名毀於一旦!
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彷彿一根緊繃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周宗主能否聽老夫先說幾句!”
隻見淩霄閣陣營中,一個身材矮胖,麵容精明,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正是淩霄閣陣殿殿主,魯野子。
魯野子臉上帶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礦源之事乾係重大,萬年歸屬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定論的?”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此事,我看可以暫時緩緩,容後再議。”
青雲劍尊緊繃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瞬,看向魯野子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讚許。
周雲海眉梢微挑,並未言語,靜待下文。
魯野子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猛地一甩袖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質問的意味:“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本座卻是想先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