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發現,這個曆史回溯幻境中的非關鍵劇情,時間流逝似乎可以人為加速。
按照常理,從蒼雲山寄信到那些散落江湖各處的舊友收到信、再集結趕來,至少需要五天,甚至更久。
畢竟這是古代背景,交通不便,通訊滯後。
然而,就在江晚寧寄出信的第二天清晨,他剛走出房間,就聽見幾個在井邊打水的兩儀弟子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營地大門那邊來了好些生麵孔!”
“看打扮像是江湖中人,個個帶刀佩劍的,氣勢洶洶的……”
“守門的師兄不讓進,他們就在門口爭執起來了。”
“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這節骨眼上……”
江晚寧心中一動。
來了?這麼快?
看來,係統為了推進核心劇情,自動壓縮了不必要的等待時間。
這倒也合理,畢竟他們是在做任務”,而不是真的來體驗古代慢生活。
他不再耽擱,快步朝營地大門方向走去。
還未靠近,就已經能聽見前方傳來的喧嚷聲。
營地簡陋的木柵門外,果然聚集了十幾號人。
這些人打扮各異,有穿勁裝短打的,有著寬袍大袖的,有束髮戴冠的,也有披頭散髮、不修邊幅的。
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兵器——長劍、短刀、鐵鞭、判官筆、還有個人揹著個碩大的葫蘆。
他們圍在門口,正與兩名值守的兩儀弟子理論。
為首的是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嗓門洪亮,說話時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守門弟子臉上了:
“哎呀!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我們是裴將軍的朋友!收到他的信,特地趕來幫忙的!你們這些兩儀的小娃娃,怎麼這麼死腦筋?攔著我們作甚?難不成我們還能害你們不成?!”
他一口一個小娃娃,語氣粗豪,顯然冇什麼耐心。
而他身後那些人,有的抱臂冷眼旁觀,有的麵帶無奈苦笑,有的則已經開始打量四周地形,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直接翻牆進去。
江晚寧的目光在這群人身上快速掃過。
佩劍的至少有七八個,用刀的也有三四個,還有幾個兵器古怪,看不出路數。
他有些頭疼。
流年那傢夥……到底是其中的哪一個?
以那傢夥的性子,估計不會選太低調的角色。
但眼前這群人,高調的可不止一個兩個……
江晚寧正琢磨著,門口那虯髯壯漢已經不耐煩了,大手一揮:
“行了行了!跟你們說不通!老子自己進去找裴兄弟!”
說著就要往裡闖。
兩名守門弟子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拔劍阻攔——
“住手。”
一道清冷平靜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江晚寧緩步走出,來到門口。
他先是對兩名守門弟子微微頷首,示意他們退下,然後轉向那群江湖人士,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麵孔。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虯髯壯漢身上。
剛纔那句“難不成我們還能害你們不成?”,說話的語氣、用詞習慣,都帶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現代感。
尤其是那個“哎呀”的口頭禪,和流年平時在群裡刷屏時的調調,簡直如出一轍。
江晚寧心中已有七分把握。
他上前兩步,對那虯髯壯漢,以及他身後的眾人,抱拳一禮:
“各位俠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
“裴將軍正在營地內休養。諸位既是將軍舊友,便請隨我來吧。”
說罷,他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名守門弟子見狀,雖然仍有疑慮,但還是恭敬地退到兩旁,讓開了通路。
江晚寧領著這群人,朝營地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腳步,漸漸與那虯髯壯漢並肩而行。
周圍其他江湖人士或好奇打量營地環境,或低聲交談,並無人特彆注意他們。
江晚寧目視前方,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輕吐出三個字:
“蜘蛛洞。”
話音落下的瞬間——
身旁的虯髯壯漢,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緊接著,江晚寧感覺到一道灼熱的帶著驚疑與興奮的目光,瞬間釘在了自己側臉上。
他側過頭,對上那雙閃爍著異常明亮光芒的眼睛。
那眼神裡的疑問幾乎要溢位來了——“臥槽?!是你?!晚吟?!你怎麼認出來的?!”
但礙於周圍人多眼雜,流年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嚥了回去,隻是用眼神瘋狂示意。
江晚寧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平靜眼神,隨即加快腳步,重新走到了隊伍最前方。
現在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他帶著這群人,穿過忙碌的營地,來到了安置裴行雁的那間小屋外。
江晚寧抬手,在木門上輕叩三下。
“裴將軍,您等的朋友們……到了。”
屋內沉默片刻,隨後傳出一道沉穩的聲音:
“進來。”
江晚寧推開門,側身讓開。
江湖人士們魚貫而入,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江晚寧最後一個走進房間,輕輕帶上門。
然後,那股身體被接管的失控感,再次降臨。
他又進入了劇情旁觀模式。
不過這一次,江晚寧並不煩躁。
他知道,接下來將是這個曆史回溯幻境中極其重要的一幕。
七大職業雛形的代表,首次因國難而彙聚。
他以一個漂浮的視角,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裴行雁已經勉強坐起身,靠在了床頭。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將軍的威嚴。
他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張麵孔,那些或熟悉、或略有改變的臉龐,讓他眼中閃過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懷念,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托付。
“諸位……”裴行雁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裴某無能,丟關失地,重傷至此。本無顏麵再見故人,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國難當頭,山河破碎,北境千萬百姓身陷水火。裴某一人之生死榮辱,不足掛齒。然,家國存亡,匹夫有責。”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蠻族大軍虎視眈眈,朝廷援軍杳無音信。蒼雲山防線,已是最後屏障。若此屏障再破,北境將徹底淪陷,蠻族鐵蹄將長驅直入,直搗中原。”
屋內一片寂靜。
隻有裴行雁沉重而有力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裴某今日,非以將軍身份,而是以大周子民、以諸位故友的身份,懇請諸位——”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
“助我,守此山河。”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但很快——
“裴兄弟說這話就見外了!”虯髯壯漢第一個拍著胸脯吼道,“老子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什麼叫國破家亡!蠻族那群雜碎,想踏進中原?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他身旁一名揹負長劍氣質清冷的中年劍客緩緩點頭。
“裴兄不必多言。山河有難,我輩劍修,自當仗劍而出。”
另一個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道撫須歎息:
“無量天尊。出家之人,本不該過問紅塵殺伐。然,救蒼生於水火,亦是大道。貧道願助一臂之力。”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用嘶啞的聲音簡短道:“殺蠻族,算我一個。”
一個腰懸藥囊氣質溫婉的女子輕聲道:“救人治病,本是我醫者本分。此番疫病詭異,我願留下,與兩儀同門共研解法。”
一個手持鐵算盤作商人打扮的胖子嘿嘿一笑。
“打仗嘛,少不了錢糧軍械。彆的不敢說,籌措些物資,在下還是有點門路的。”
一個抱著古怪樂器眼神靈動的少女眨眨眼。
“打架我不太在行,但擾亂敵軍、傳遞訊息,我還是能幫上忙的哦~”
眾人紛紛表態,雖言辭各異,但決心如一。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她上前一步,輕聲道:
“裴將軍,諸位俠士,我兩儀雖以醫道立身,不諳兵事,但濟世救民,義不容辭。林晚會將此事稟明掌門,看能否為諸位略儘綿薄之力。”
裴行雁看著屋內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堅定與熱血,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抱拳,鄭重一禮:
“裴某……代北境百姓,謝過諸位!”
“此恩此義,冇齒難忘!”
劇情推進到此,那股控製著江晚寧身體的外力緩緩退去。
江晚寧重新拿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他依舊站在原地,看著屋內這群即將改變曆史走向的人們,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俠嗎?
不為名利,不涉朝堂,隻為一腔熱血,一份道義,便可赴湯蹈火,生死相托。
《風雪客》將這段曆史作為隱藏任務的回溯場景,確實做得不錯。
屋內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隨後便陸續告辭離開,各自去準備。
有人要去聯絡師門,有人要去查探敵情,有人要去籌措物資,有人則決定留下,與兩儀一同研究疫病的破解之法。
很快,屋內隻剩下江晚寧、玄淵,以及……那個磨磨蹭蹭最後才走的虯髯壯漢。
待最後一人腳步聲遠去,房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江晚寧轉過頭,看向床上的玄淵。
玄淵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確認過眼神,是自己人。
然後,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門口那個……正抓耳撓腮、一臉憋屈的虯髯壯漢。
壯漢見屋內再無外人,終於憋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屋子中央,先是指了指江晚寧那清麗出塵的林晚形象,又指了指玄淵那冷峻威嚴的裴行雁將軍扮相。
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腱子肉、滿臉大鬍子、活像山賊頭子的造型——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流年悲憤地嚷嚷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憑什麼你們兩個一個仙女一個將軍,男俊女美,氣質出眾!而我——?!”
他指著自己的臉,痛心疾首:
“而我卻是個莽夫?!還是這種一看就是活不過三集的反派臉?!這係統分配角色的時候是不是看臉下菜啊?!”
江晚寧:“……”
玄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