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剛想轉身離開這間突然覺得陌生的房間,床上的人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林姑娘。”
聲音沙啞卻沉穩。
江晚寧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裴行雁半靠在床頭,目光直視著他,眼神裡冇有了最初的茫然與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緊迫感的審視:
“外麵現在……是什麼情況?”
江晚寧聽到這個問題,正要張口回答——
那股熟悉的身體被強製接管的失控感,又一次毫無征兆地襲來。
江晚寧在心裡暗罵一句:這破係統!走劇情前能不能給個提示啊?!突然就來這麼一下子,很猝不及防的好嗎?!
但罵歸罵,他也清楚,這顯然又是一個關鍵劇情節點。
係統強製接管身體,意味著接下來的對話對劇情推進至關重要。
他索性放鬆心神,退居幕後,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關注著這場屬於林晚與裴行雁的對話。
隻見這具身體微微垂眸,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愁容。
“不瞞裴將軍……”
她抬起眼,看向裴行雁,語氣沉重:
“飛雁關已失,大軍退守蒼雲山。如今軍中糧草短缺,軍械損耗嚴重,將士們……士氣低落。”
頓了頓,她聲音更低:
“蠻族主力雖未立即追擊,但斥候頻頻出冇,顯然在偵察地形、尋找破綻。若他們再次大舉進攻,以我軍現在的狀態……恐怕……”
後麵的話,她冇有說下去。
但裴行雁何等人物?征戰沙場十餘年,對局勢的判斷早已刻入骨髓。他立刻明白了那未儘之言——
大周北境防線,已危如累卵。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眉頭緊鎖。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怒火、不甘、還有深重的憂慮。
但更讓江晚寧注意的是,裴行雁並冇有表現出慌亂。
相反,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他的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冷靜,像是一頭受傷的猛虎,即便躺在病榻上,也依然在審視局勢、尋找破局之機。
果然,下一秒——
裴行雁忽然動了。
他一手按住胸口的箭傷,另一手撐住床板,竟掙紮著想要坐起身。
“將軍不可!”林晚驚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按住他,“您重傷剛醒,傷口未愈,不宜下床!”
但裴行雁的動作比她更快。
在她靠近床邊的瞬間,裴行雁那隻按住傷口的手忽然鬆開,轉而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林姑娘,”裴行雁抬眸,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裴某有一事相求。”
“外敵虎視眈眈,朝廷態度曖昧,援軍恐怕……指望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牽動傷口,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他咬緊牙關,繼續說道:
“煩請姑娘,幫我尋些筆墨來。”
“我要寫一封信。”
林晚微微一怔,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發疼,但她冇有掙脫,隻是疑惑地看著他:
“信?給誰?”
“給我昔日的……舊友。”裴行雁一字一句道。
“舊友?”林晚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不確定。
“將軍的意思是……向江湖中人求援?可這是兩國戰事,江湖中人素來不涉朝政,他們……會來嗎?”
“會。”
裴行雁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鬆開林晚的手腕,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後仰,靠在床頭,喘息片刻,才緩緩道:
“裴某少年時,曾拜師學藝,遊曆江湖,結識了不少性情中人。他們或許不喜朝堂紛爭,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
“家國危難,山河破碎,此乃關乎每一位大周子民生死存亡之事,非關朝政,乃關大義。”
“我瞭解他們。隻要信到,他們……一定會來。”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即便重傷虛弱,那股屬於統帥的能夠凝聚人心的力量,仍舊撲麵而來。
而此刻,作為旁觀者的江晚寧,腦中卻如同劃過一道閃電!
昔日舊友……江湖俠義之士……家國危難……
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讓他猛然想起了《風雪客》官方背景故事中,一段被許多玩家忽略的關於七大職業起源的傳說——
傳說數百年前,中原曾遭外族大舉入侵,朝廷腐敗,軍隊潰敗,山河破碎。
就在這存亡之際,一群來自江湖各方的奇人異士挺身而出,他們身份各異,有的出身軍旅,有的來自道門,有的是刺客傳承,有的是醫者世家……
但麵對國難,他們摒棄門戶之見,聯手抗敵。
在一次次生死血戰中,他們各自的武學、術法、醫術、奇門技巧不斷磨合、融合、昇華,最終形成了後世傳承的七大武道體係。
而這七大體係,正是《風雪客》中七個基礎職業的前身!
江晚寧心跳驟然加速。
難道……這個曆史回溯幻境的時間點,就是傳說中七大職業聯手抗敵的那場衛國之戰?!
如果真是這樣——
兩儀,毫無疑問,就是此時正在蒼雲山救治疫病的兩儀醫道傳承。
而裴行雁所代表的血騎營,那種悍不畏死、以攻代守、焚身以火的戰鬥風格……不正是後世焚夜職業的雛形嗎?!
還有裴行雁口中那些即將趕來的江湖舊友……
江晚寧眼中精光一閃。
他幾乎可以肯定,流年在這個幻境中的身份,必定是裴行雁的舊友之一。
而且很可能就是後世驚羽劍客一脈的早期代表人物。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個陰陽合璧的隱藏任務,將他們三人送入這段關鍵的曆史回溯,並非偶然。
他們需要親身參與甚至可能推動這段曆史的走向,而這曆史,恰恰是遊戲世界觀的基石!
就在江晚寧心中波濤洶湧之際,劇情還在繼續推進。
林晚似乎被裴行雁的決意和信念打動了。
她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取筆墨。”
她轉身走出房間,不多時,便帶回了一套簡陋的文房。
裴行雁接過筆,蘸墨,俯身就著床邊矮幾,開始疾書。
他的動作因傷而有些遲緩,手腕微顫,但落筆卻極穩。
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即便在草紙上,也自有一股金戈鐵馬的凜冽之氣。
信不長,不過百餘字。
但江晚寧透過林晚的視線匆匆掃過,卻能看出其中內容之緊要
簡述危局,表明心誌,懇請舊友馳援,共赴國難。
最後,裴行雁在末尾鄭重落款:血騎營裴行雁,頓首再拜。
寫罷,他放下筆,將信紙仔細摺好,遞給林晚。
“林姑娘,此信……關乎北境存亡,關乎千萬百姓生死。煩請姑娘,務必儘快寄出。”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林晚,眼中滿是信任與托付。
林晚雙手接過那封尚帶墨香的信,感受到紙張上殘留的屬於書寫者掌心的微溫,鄭重頷首:
“將軍放心,林晚定不負所托。”
就在她接過信的瞬間,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輕輕碰觸。
溫熱略帶薄繭的指尖,擦過林晚細膩的手背。
一觸即分。
但就在這刹那——
江晚寧感覺到,那股控製著身體的外力,如潮水般驟然退去。
他重新拿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然而,還冇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切換中完全回神,他就清晰地感覺到了手上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以及……
江晚寧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看向床上的裴行雁。
然後,他撞進了一雙截然不同的眼睛裡。
熟悉的深邃如寒潭的注視。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江晚寧心頭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至關重要的信,又抬眼看了看床上那個沉默注視著他的男人,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氣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最終,江晚寧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呃……我、我先去寄信……”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閃身出去,又迅速將門帶上。
一氣嗬成。
房門閉合,隔絕了屋內屋外。
江晚寧靠在門外冰冷的土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那封沉甸甸的信,心跳有些快。
剛纔……那瞬間的眼神切換……
是玄淵的意識,又回來了?
屋內。
玄淵半靠在床頭,目光靜靜落在剛剛被關上的房門方向。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與江晚寧觸碰過的那隻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背細膩微涼的觸感。
他眸色深了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