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柳萱踏入桃林深處,江晚寧才真正領略到白浣洲的風景之美。
粉色的桃花連綿成海,遠觀已是驚豔,近看更覺震撼。
花樹枝乾虯曲,姿態各異,有的臨水照影,有的倚石斜伸。
正值花期,滿樹繁花如雲似霞,微風拂過,花瓣便簌簌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輕輕覆在青草地上、清澈溪流中,像是鋪了一層柔軟的粉色絨毯。
一條小溪從桃林深處蜿蜒流出,水色澄澈見底,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
溪水潺潺,聲音清脆,與林中鳥鳴相和,更添幾分幽靜。
柳萱帶著江晚寧走的小徑並非規整的石板路,而是用大小不一的白色卵石隨意鋪綴而成。
石子被溪水沖刷得光滑圓潤,在粉花綠草的映襯下,彆有一番天然意趣。
小徑曲折,時而穿過花樹,時而跨過溪上簡易的木橋,時而在巨石旁繞行。
而最讓江晚寧感到新奇的,是林中那些悠然自得的梅花鹿。
它們三五成群,或在溪邊飲水,或在樹下休憩,或在花間漫步。
毛色棕褐,點綴著白色的斑點,鹿角或已生茸,或初露鋒芒,姿態優雅從容。
這些鹿顯然不怕人,見到江晚寧和柳萱走過,甚至會停下動作,歪著頭好奇地打量他們,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靈動的光彩。
江晚寧的目光追隨著一頭剛成年、鹿角初成的雄鹿,忽然想起了坐騎係統中提到的那頭通體雪白、鹿角如珊瑚的靈鹿。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柳師姐,你可聽說過這白浣洲有一頭通體白色的靈鹿?”
柳萱聞言,腳步微頓,側過頭看向他,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靈鹿?”
隨即她恍然,柔聲笑道:“啊,晚吟少俠問的是那頭玉雪吧?傳聞中確有這麼一頭靈鹿,通體如雪,鹿角晶瑩如玉,常在月夜出冇於桃源深處,飲朝露,食靈草,頗有仙氣。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遺憾。
“我們這些兩儀弟子,雖然久居白浣洲,卻也都未曾親眼見過。那靈鹿似乎極通靈性,不喜與人接近,隻在特定時辰、特定機緣下纔會現身。據說百年來,真正見過它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江晚寧聽罷,心中瞭然。
果然。
那種品級的坐騎,不可能輕易獲得。
要麼是極其稀有的奇遇,要麼需要完成一係列複雜的隱藏任務。
還可能需要滿足某些苛刻的條件,比如特定的時辰、特定的地點、特定的道具,或是某種特殊的身份或聲望。
仙氣飄飄的靈鹿坐騎,確實很適合兩儀這個職業。但……
江晚寧心裡輕歎一聲。
看來自己冇那麼幸運,能在初來乍到時就碰上這等機緣。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既然靈鹿就在白浣洲,未來總有機會。
“原來如此。”江晚寧點頭,不再多問。
柳萱見他神色平靜,並未表現出過多失望,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她繼續引路,溫聲道:“靈鹿雖難得,但白浣洲的緣分,卻不止於此。晚吟少俠既來求道,不妨先專注於眼前之事。”
“師姐說的是。”
兩人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走,人工的痕跡漸漸多了起來。
桃林間開始出現雅緻精巧的建築。
有竹籬圍起的小院,院中種著藥草,曬著藥材。
有臨溪而建的水榭,簷角懸著風鈴,隨風叮噹作響。
有建在高處的觀景亭,可俯瞰整片桃林和遠處的海麵。
這些建築風格統一,以原木、青竹、白石為主材,屋頂覆著青瓦或茅草,與自然環境渾然一體,毫無違和感。
路上遇到的弟子也多了起來。
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月白色長衫,外罩淡青色紗衣,腰間繫著素色腰帶,顯得清爽利落。
男女皆有,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四十歲不等,有的匆匆而行,有的在溪邊浣洗藥材,有的三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
見到柳萱,弟子們紛紛停下腳步,恭敬行禮:“柳師姐。”
語氣中透著真誠的尊重,顯然柳萱在門中地位不低,且人緣極好。
行禮後,弟子們的目光便好奇地落在江晚寧身上,尤其在他手中的青羅傘上停留片刻,隨即露出恍然或探究的神色。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又是來拜師的?”
“看著年紀不大,但氣質倒是沉靜。”
“她拿的是傘啊……傘係兩儀可不多見。”
“柳師姐親自引路,看來這位師妹天分不錯?”
“師妹?說不定是師弟呢?”
“咳,慎言……”
江晚寧麵色如常,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更讓他感興趣的是,林間空地上,還能看到幾個明顯是玩家裝扮的人。
他們同樣穿著兩儀弟子的服飾,正跟在NPC師兄師姐身後,或辨認草藥,或學習基礎的鍼灸手法,或練習調配藥膏。
其中一個男玩家笨拙地捏著銀針,對著麵前的人偶模型比劃。
旁邊一位中年女弟子無奈地糾正著他的手勢。
“手腕要穩,下針要準,你這抖得跟篩糠似的,怎麼給人施針?”
那玩家苦著臉:“這遊戲也太真實了吧……紮針還得真學啊?”
“兩儀之道,本就是醫武雙修。”女弟子正色道。
“你若連最基礎的醫理針法都掌握不了,如何以氣馭針,如何以針渡氣?又如何施展高深的治療術法?”
玩家哀嚎一聲,繼續跟那根銀針較勁。
江晚寧看得暗暗咂舌。
好傢夥,拜入兩儀門下後,還真得學醫術啊?
看這架勢,恐怕不止是學點皮毛,而是正兒八經要從基礎理論、藥材辨識、鍼灸推拿,一路學到方劑配伍、內外科診治……
雖說是遊戲,但《風雪客》的真實度擺在那裡,這些技能恐怕真得花時間去學習和練習。
難怪孫濟世會送他《兩儀基礎醫理》,還提醒他勤加研習。
不過……
江晚寧嘴角微揚。
幸好他還真懂一點。
他這邊正想著,柳萱已在一處臨水的建築前停下腳步。
那是一座三麵開敞的軒閣,建在溪流轉彎處的一塊巨石平台上。
軒以青竹為柱,茅草為頂,四麵垂著竹簾,此刻簾子捲起,能清楚看見軒內景象。
簷下掛著一塊木匾,上書三個清雋的行楷:聽濤軒。
軒前臨水,溪流在此處稍寬,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水聲潺潺,確有聽濤之意。
此刻,聽濤軒內正陸陸續續走出許多兩儀弟子。
他們神色恭敬,步履輕緩,或若有所思,或低聲交流著方纔聽道所得,有序地散去。
顯然,今日的講道剛剛結束。
柳萱等弟子們走得差不多了,才帶著江晚寧踏上石階,走入軒內。
軒內陳設簡潔。
正中一張矮幾,幾上擺著茶具、香爐,爐中餘煙嫋嫋。
幾後鋪著蒲團,此刻正坐著一位男子。
那男子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麵容俊秀,膚白如玉,眉目清朗,氣質溫潤。
但他一頭長髮卻是雪白的,未束未冠,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綰起部分,餘發如瀑披散肩背。
白髮非但不顯蒼老,反襯得他膚色更白,眸光更亮,平添幾分仙風道骨的出塵之氣。
他身著簡單的青色長衫,寬袖大襟,坐姿隨意卻自然挺拔。
此刻正垂眸看著手中一卷帛書,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睛清亮溫潤,如深潭靜水,無波無瀾,卻又彷彿能洞察人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柳萱身上,微微頷首,隨即轉向江晚寧,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的青羅傘時,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
“來了?”
聲音溫潤悅耳,如玉石相擊,不疾不徐,卻自有種讓人心神寧靜的力量。
柳萱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掌門,這位是晚吟少俠,前來白浣洲,欲拜入我兩儀門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少俠擇定的,是傘係之路。”
白髮男子聞言,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寧身上,細細打量片刻,忽然輕笑道:
“傘係……倒是有趣。”
他將手中帛書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江晚寧的眼睛,溫聲問道:
“晚吟少俠,你可知兩儀之道,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