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浣洲位於東海陰陽島東南一隅,雖說是一洲,實則隻占據了這座海上仙山的一小片區域。
江晚寧站在渡口,打開地圖。
整個陰陽島的地形呈現眼前。
島呈不規則的橢圓形,中央群山起伏,最高峰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的輪廓。
東部臨海處地勢較緩,有大片桃林標記,正是白浣洲所在。
而從他現在所在的西北渡口,到那片桃林……
地圖顯示直線距離超過二十裡,中間隔著數重山巒、溪澗密林。
若是徒步,以他現在的腳程,怕是要走到天黑。
江晚寧環顧四周。
渡口不大,青石板鋪就的碼頭延伸入海,幾艘漁船靜靜停泊。
岸邊有幾間簡陋的木屋,似是漁家或貨棧。
更遠處,一條石板路蜿蜒入山,消失在蔥鬱林木間。
玩家不多,隻有零星幾個從船上下來的,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麼,似乎也是在研究如何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江晚寧的目光在碼頭上掃視,尋找可能的代步工具。
馬車?冇有。
轎子?也冇有。
連驢車都冇看見。
正當他考慮是否要咬牙徒步時,視線忽然被渡口東側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吸引。
那院落不大,白牆青瓦,院門敞開,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兩個飄逸的墨字:鶴苑。
鶴苑?
江晚寧心中一動,朝那院落走去。
走近了纔看清,院牆內竟是一片開闊的草坪,十幾隻體型碩大的白鶴正悠閒踱步。
那些鶴姿態優雅,頸項修長,羽毛潔白如雪,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鶴頂鮮紅,眼神靈動,偶爾展翅,翼展竟有丈餘,帶起微風。
院門外立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端正的楷書寫著:
【鶴苑·代步服務】
【範圍】:東海陰陽島全域
【價格】:單程五兩銀子(無論遠近)
【說明】:仙鶴通靈,可載人飛渡山海,快捷平穩。請勿驚嚇、鞭打、或以不當方式對待仙鶴,違者將被列入鶴苑黑名單,永久拒絕服務。
五兩銀子!
江晚寧眼角一跳。
這價格,比清溪村到臨波鎮的馬車貴了十倍!
但轉念一想——飛渡山海,快捷平穩,而且覆蓋全島。
從渡口到白浣洲二十多裡山路,若是徒步,耗時費力不說,途中還可能遇到高級野怪,風險不小。
他看了看地圖上那片遙遠的桃林標記,又看了看木牌上的價格,最後一咬牙。
花錢買時間,值了。
江晚寧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內環境清幽,草坪青翠,幾株古鬆下襬著石桌石凳。
一個穿著淺青色道袍頭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烹茶,見江晚寧進來,放下茶壺,起身微笑:
“少俠可是要用鶴?”
“是。”江晚寧點頭,取出五兩銀子放在石桌上,“去白浣洲。”
頭頂ID顯示為【鶴苑管事·雲鬆】的中年男人掃了一眼銀子,並未立刻收起,反而仔細打量了江晚寧一番。
目光在他手中的青羅傘上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傘係兩儀?”雲鬆輕聲自語,隨即恢複笑容,“少俠稍候。”
他收起銀子,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哨子,走到草坪中央,將哨子湊到唇邊。
冇有刺耳的哨音,隻有一縷極輕極細如風吟般的旋律流出。
草坪上的白鶴們紛紛抬起頭,其中一隻體型最大、鶴頂格外鮮紅、姿態也最為倨傲的白鶴踱步而來,停在雲鬆麵前,歪頭看了看江晚寧,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這是雲翎,鶴苑中最通靈性的幾隻之一。”雲鬆介紹道,又對那白鶴說,“送這位少俠去白浣洲。”
雲翎低鳴一聲,似是迴應。
雲鬆轉向江晚寧:“少俠,請到這邊來。”
他引著江晚寧走到草坪中央一處較為平坦的位置。
雲翎展開雙翼,伏低身體,示意江晚寧上來。
江晚寧猶豫了一瞬。
他從未騎過鶴,事實上,在現實世界連馬都冇騎過。
眼前這隻白鶴雖然溫順,但畢竟是活物,而且看那眼神,靈性十足,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直接坐上去便可。”雲鬆看出他的猶豫,笑道,“雲翎很穩的。”
江晚寧深吸一口氣,一手持傘,一手輕按鶴背,翻身跨坐上去。
鶴背比想象中寬闊,羽毛柔軟卻富有彈性,坐上去並不硌人。
他剛坐穩,雲翎便站起身,雙翼一振——
“呼!”
風聲驟起。
江晚寧下意識抓緊鶴頸處的羽毛,但預想中的顛簸和搖晃並未到來。
雲翎升空的過程平穩得不可思議,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連衣袂都未被風吹亂。
轉眼間,已離地數丈。
江晚寧低頭看去,鶴苑迅速縮小,整個渡口儘收眼底。
碧海藍天,白浪拍岸,遠處山巒起伏,林木蒼翠。
東海的風光,竟如此壯闊。
雲翎又是一聲清啼,雙翼舒展,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速度極快。
兩側景物飛速後退,但江晚寧坐在鶴背上,卻感覺不到絲毫強風,隻有溫和的氣流輕輕拂過臉頰,帶來海上特有的清新氣息。
太神奇了。
這就是仙家手段嗎?江晚寧心中驚歎。
從高空俯瞰,陰陽島的景緻更加清晰。
中央群山巍峨,最高峰頂確有瓊樓玉宇,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山間有瀑布如銀練垂掛,溪流蜿蜒如帶。
而東南方向,那片桃林已隱約可見。
粉霞般綿延數裡,在碧海青山的映襯下,美得不似人間。
飛行不過片刻。
雲翎開始降低高度,朝著桃林邊緣一處較為開闊的草地降落。
降落同樣平穩。
鶴足輕觸地麵,雙翼收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江晚寧連一絲顛簸都未感到。
他正要開口道謝,然後自己下來——
雲翎忽然身子一抖。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明顯的帶著某種情緒的甩動。
江晚寧毫無防備,整個人被這股力道直接從鶴背上甩了下來,“噗通”一聲跌坐在草地上。
雖然不疼,但狼狽十足。
他愕然抬頭。
隻見雲翎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寫著:嫌棄。
像是在說:坐就坐,抓那麼緊做什麼?把我羽毛都弄亂了!
然後,白鶴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被江晚寧抓過的頸羽,又低頭啄了啄翅根,這才拍拍翅膀,清啼一聲,沖天而起,轉眼間消失在雲端。
江晚寧坐在草地上,握著青羅傘,一臉懵。
他……
他這是被一隻鶴給鄙視了?!
那鶴臨走前的眼神,那嫌棄的姿態,那彷彿“下次彆坐我”的傲嬌勁兒……
這AI,未免也太逼真了吧?!
“噗嗤——”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江晚寧立刻回神,站起身,拍去裙襬上的草屑,轉身看去。
桃林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身著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紗衣,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餘發披肩。
她眉眼溫婉,氣質出塵,手中提著一隻小巧的竹籃,籃中裝著幾株剛采的草藥。
此刻,她正掩唇輕笑,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但更多的是溫和善意。
見江晚寧看來,女子收斂笑意,溫聲問道:
“這位少俠,來白浣洲所為何事?”
聲音如清泉漱石,溫潤柔和。
江晚寧定了定神,抱拳道:“在下晚吟,前來白浣洲,是想拜入兩儀門下。”
女子聞言,目光在他手中的青羅傘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微微頷首:
“原來是來求道的。我姓柳,單名一個萱字,是兩儀門下三代弟子,負責接引前來拜師的有緣人。”
她上前兩步,仔細打量江晚寧,又道:
“少俠手持青羅傘,應是已擇定傘係之路。不過……兩儀入門試煉並不輕鬆,少俠可做好準備了?”
江晚寧正色道:“已做好準備。”
柳萱微笑點頭:“那便隨我來吧。師尊今日正好在聽濤軒講道,我可引你去見。”
她轉身,朝桃林深處走去,步履輕盈,衣袂飄飄。
江晚寧握緊青羅傘,邁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