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尖厲難聽的嚎叫,瞬間點燃了所有凶獸殘存的凶性。
圍堵在部落各個入口的凶獸群,在斑的號令下,對看似脆弱的木質柵欄和大門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西北主入口處,三頭體型最龐大的犀牛狀凶獸並排衝在最前,它們低垂著腦袋,將額前粗壯的尖角對準了木柵欄的連接處。
後麵跟著劍齒虎、野豬群和其他凶獸,蹄爪翻飛,雪泥四濺,狠狠撞向部落的防線。
巨大的撞擊聲混合著木頭斷裂的脆響,在雪夜中炸開。
那些對凶獸來說本就形同虛設的木柵欄,在如此狂暴的衝擊下,瞬間被撞開了數個缺口。
衝在最前麵的凶獸幾乎毫無阻礙地踏入了部落內部。
斑緊跟在那頭劍齒虎頭領身邊,也從撞開的缺口擠了進去。
細小的鬣狗眼睛在夜色中閃著興奮到扭曲的光芒。
就在第一批凶獸踏入部落範圍,尚未站穩腳跟的瞬間——
破空聲驟然響起。
隻見從兩側矮牆後,猛地飛擲出數十個黑乎乎的東西。
在半空中劃出弧線,朝著剛剛湧入的凶獸群劈頭蓋臉地砸來。
凶獸們本能地想要躲閃或拍飛,但那些果殼飛到它們頭頂上方約一兩米處時,突然自行裂開。
裡麵裝著的是無數細小的綠油油的草籽。
這些細小的草籽瞬間從炸開的容器中噴湧而出,藉助慣性均勻地灑向下方擠作一團的凶獸。
範圍太大了,數量太多了,距離太近了。
衝進來的二十多頭凶獸,包括斑自己,幾乎無一倖免。
細密的草籽如同跗骨之蛆,粘在了它們厚實的皮毛上有些濺進了眼睛、鼻孔和嘴巴裡。
斑被劈頭蓋臉撒了一身。
他猛地甩頭,用爪子扒拉著臉,那些綠油油的小顆粒粘在爪子上,甩都甩不掉。
他警惕地盯著爪子上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先是外圍那些隱蔽的帶尖刺的深坑,現在又是這種莫名其妙拋灑的草籽……
部落肯定已經知道凶獸會來襲擊,並且做了針對性準備。
是誰走漏了風聲?溪?不,溪冇有透露陷阱和毛毛籽的事,那部落是怎麼知道的?
斑腦子裡飛速轉動,但很快又被一種不過如此的不屑壓下。
那個深坑確實有點麻煩,折損了他不少凶獸。
但這些草籽?這些輕飄飄、軟綿綿、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草籽,能有什麼用?
部落裡這些傢夥,該不會是嚇瘋了,想靠這種幼崽撒潑打滾似的玩意兒來阻擋凶獸的進攻吧?
“桀桀桀……”
斑發出一聲輕蔑的怪笑,抖了抖身上的毛,試圖將那些討厭的草籽抖落。
周圍的凶獸似乎也並未受到實質傷害,隻是有些煩躁地甩動著身體,低吼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果殼不再飛來,似乎部落的小把戲已經用完了。
斑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發出進攻的嚎叫,指揮凶獸向部落深處衝擊。
突然!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從身上被草籽粘附的地方傳來。
起初是細微的刺癢,像是有無數小蟲子在皮毛下輕輕爬動。
但很快,那癢意就以驚人的速度加劇,彷彿那些細小的絨毛活了過來,鑽進了皮膚最深處,在神經末梢上瘋狂撩撥。
抓心撓肺!
無孔不入!
斑猛地僵住了,細小的眼睛瞪大,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驚恐和極度不適的感覺席捲全身。
他想忍,但根本忍不住!
那癢意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讓他瞬間忘記了進攻,忘記了指揮,唯一的念頭就是——撓!
狠狠地撓!用最粗糙的石頭最尖銳的樹枝,把那一塊皮肉都撓爛纔好!
“嗷——!”他自己都冇控製住,發出一聲變了調的痛苦又煩躁的嚎叫。
而周圍,原本蓄勢待發的凶獸群,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各式各樣飽受折磨的吼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凶獸再也顧不上什麼進攻隊形,什麼殺戮目標。
它們像是突然得了最嚴重的皮膚病,瘋狂地用爪子抓撓著身體,用厚重的身軀在雪地上、石頭上拚命摩擦。
有的甚至疼癢難忍,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滾。
但這一滾,反而讓身上粘附的毛毛籽分佈得更均勻,與皮膚摩擦得更緊密,那癢意頓時呈幾何級數暴增。
“嗷嗚嗚——!!”
一頭劍齒虎痛苦地哀嚎著,用巨大的爪子瘋狂抓撓自己的脖頸和側腹,鋒利的指甲將皮毛撕扯得鮮血淋漓,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有那深入骨髓的奇癢驅使著它做出更瘋狂的動作。
整個衝入部落的凶獸隊伍,剛剛還氣勢如虹,轉眼間就潰不成軍。
它們像一群突然發了瘋的巨型跳蚤宿主,在原地打轉、抓撓、翻滾、哀嚎,戰鬥力蕩然無存。
斑自己也被那越來越強烈的癢意折磨得幾乎發狂。
他拚命用後腿蹬撓腹部,用牙齒啃咬前肢,但越撓越癢,越癢越撓,陷入惡性循環。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中計了!這些該死的草籽!
就在凶獸群因奇癢而徹底失去秩序和防備的時候。
一聲清越淩厲充滿殺伐之氣的鷹唳,陡然劃破混亂的夜空。
隨著這聲鷹唳,原本昏暗沉寂的部落內部,驟然亮起一簇簇火光。
火把被點燃,火盆被投下燃料,預先佈置好的幾處照明點同時大放光明,將部落入口附近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隻見矮牆後雪堆中躍出了一個個早已蓄勢待發的獸人戰士!
他們全都化為了最具戰鬥力的獸形,每一頭都披掛著用厚實獸皮簡單縫製的戰甲,很好地阻隔了空氣中可能飄散的毛毛籽。
冇有多餘的吼叫,隻有沉默而高效的殺戮。
燼化身的巨大金虎第一個撲出,他的目標直指那頭正在瘋狂抓撓脖頸的劍齒虎頭領。
與此同時,其他獸人戰士也如同虎入羊群,撲向了各自的目標。
狼族戰士們結成小隊,專門攻擊凶獸相對脆弱的腿部和關節,將它們絆倒或限製行動,然後由力量型的熊族或虎族戰士給予致命一擊。
貓族和豹族戰士則憑藉速度優勢,在凶獸之間穿梭跳躍,鋒利的爪子專門招呼凶獸的眼睛、鼻孔等敏感部位,加劇它們的痛苦和混亂。
更有手持沉重石斧、石錘的獸人,看準機會,狠狠砸向凶獸的頭顱或脊椎!
一頭野豬剛用後蹄蹭掉背上的癢,就被側麵衝來的灰狼咬住了後腿筋腱,慘叫著失去平衡摔倒,隨即被一柄沉重的石斧砍在了頸側,哼都冇哼幾聲就斷了氣。
一頭狼形凶獸癢得在地上打滾,被兩名配合默契的豹族戰士一左一右撲上,分彆咬斷了它的喉嚨和脊骨。
屠殺。
一麵倒的屠殺。
原本在斑想象中,應該是凶獸碾壓部落獸人的局麵,此刻徹底顛倒了過來。
精心準備的陷阱和毛毛籽,極大地削弱了凶獸的數量和戰力,而養精蓄銳的部落戰士們,則充分發揮了地利的優勢。
濃烈的血腥味再次瀰漫開來,與之前的草籽氣味混合,形成一種怪異而殘酷的戰場氣息。
斑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凶獸一頭接一頭倒下,心中的狂喜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取代。
那深入骨髓的奇癢還在折磨著他,但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眼前的敗局。
不!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有機會!隻要逃出去,隻要……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斑強忍著身上的奇癢,趁著混亂,貼著陰影,四肢並用,就想偷偷從來的缺口溜出去。
隻要逃進外麵的雪原,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鬣狗的耐力,他還有機會……
然而,他剛挪動不到幾米,頭頂風聲驟起!
一道迅疾如黑色閃電的身影從空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到斑根本來不及反應。
巨大的鷹爪在火光中閃著寒光,精準無比地抓向了斑的頭部。
“嗷——!!!”斑發出了他有生以來最淒厲的慘叫。
劇烈的疼痛從雙眼傳來,瞬間蓋過了全身的奇癢。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和劇痛之中。
翎那一爪,直接抓瞎了他的兩隻眼睛。
瞎了的斑徹底失去了方向感,像冇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慘嚎,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兩名狼族戰士迅速上前,用堅韌的樹藤將他牢牢捆了起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一邊,等待後續發落。
此刻,戰場上的凶獸已經所剩無幾。
燼剛剛解決掉那頭最強的劍齒虎頭領,身上也濺了不少血,毛髮染上了斑駁的暗紅。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琥珀色的眼睛掃視著戰場,確認著最後的威脅。
幾頭還在負隅頑抗的凶獸,很快在戰士們默契的圍剿下被徹底解決。
當最後一頭凶獸也倒下後,整個戰場,驟然安靜下來。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下了起來,潔白的雪花緩緩飄落,試圖覆蓋地麵上淋漓的鮮血和戰鬥的痕跡。
燼站在那頭劍齒虎頭領的屍體上,昂起頭,對著漸漸泛白的天際,發出了一聲低沉渾厚的吼聲。
“吼——”
很快,部落其他方向,也響起了類似的屬於勝利者的咆哮和長嚎。
天色,在廝殺與咆哮聲中,漸漸破曉。
灰白色的天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和飄雪,照亮了劫後餘生的部落。
三十多頭凶獸的屍體散佈在幾個入口附近,鮮血將大片雪地染成觸目驚心的紅黑色。
叛徒斑被結結實實地捆著,扔在族長洞穴前的空地上。
他兩眼血肉模糊,渾身沾滿血跡和草籽,因為劇痛和奇癢而時不時抽搐一下,發出微弱的呻吟,再無之前的半點囂張氣焰。
如何處置他,要等部落內更緊急的事務處理完畢後,再進行公開審判和懲罰。
雖然憑藉陷阱和毛毛籽取得了壓倒性勝利,但激烈的戰鬥中,仍舊有獸人戰士受了傷。
不過大多是擦傷、抓傷或撞擊造成的淤青和骨裂。
後方的醫療洞穴內,早已忙碌起來。
江晚寧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穩定而迅速。
他用煮沸後晾涼的清水為一名狼族戰士清洗手臂上深深的抓痕。
清洗掉血汙和可能存在的臟物後,他熟練地撒上厚厚一層止血消炎的藥粉,然後用乾淨的獸皮條層層包裹、打結固定。
“這幾天這隻手臂不要用力,每天來找我或者老巫醫換一次藥。”江晚寧叮囑道,聲音帶著疲憊,但依舊溫和清晰。
那狼族戰士呲牙咧嘴地點頭,看向江晚寧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他可是聽說了,那些讓凶獸發瘋的癢癢粉,還有部落內部的一些巧妙佈置,都跟這位看似柔弱的小巫醫有關。
旁邊,老巫醫正在處理一位熊族戰士肩胛處的淤傷和輕微骨裂。
楊成羽和其他雌性則忙著遞送工具、藥材、繃帶,或者照顧傷勢較輕的戰士。
洞穴裡充滿了草藥的氣味和傷者壓抑的痛哼聲,但氣氛並不低沉,反而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忙碌的充實感。
江晚寧已經連續處理了七八個傷員。
他一邊動作,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每一個被送進來的戰士帶回的隻言片語。
“外麵……差不多結束了……”
“凶獸都死了……”
“斑那雜碎被翎抓瞎了,捆起來了……”
“燼真猛,單殺了那頭最大的劍齒虎……”
聽到最後一句,江晚寧正在給繃帶打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流暢。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擔憂和如釋重負。
冇事就好。
估計再忙一會兒,等重傷員都處理得差不多了,燼就該來找自己了吧?不知道他有冇有受傷……
江晚寧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他迅速而輕柔地為眼前這位狼族獸人胳膊上最後一道包紮打了一個結實平整的結。
“好了,下一個。”他抬起頭,準備迎接下一位需要幫助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