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江晚寧來到部落新劃定的那片靠近水源陽光充足的種植區域時,天色已經不算太早了。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微微翻開還帶著濕氣的黑色土地上,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清新氣息。
已有幾個被分配了任務的獸人正在那裡忙碌著。
他們大多是力氣大又相對細心的雄性,正在用粗壯的木棍或邊緣鋒利的石片,奮力地翻動、敲碎板結的土地,清理著石頭和頑固的草根。
對於習慣狩獵的他們來說,這種耕地的活計既新鮮又有點費力不討好,但想到未來可能收穫的成堆食物,大家乾得還算起勁。
楊成羽正站在一片剛被粗略翻過的地頭,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比比劃劃地跟一個負責開墾的熊族獸人講解著什麼,大概是關於壟溝的深淺和寬度。
他一抬眼,就看見了正沿著小路走來的江晚寧。
看到江晚寧明顯比平日來得晚些,步履間似乎也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緩。
楊成羽臉上立刻露出了那種我懂,我都懂的微妙表情,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昨晚散會時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燼幾乎是半抱著寧,腳步匆匆地就往他們洞穴的方向去了,那背影寫滿了急不可耐。
那麼急著回去能乾啥呢?
嘖嘖,這還用猜嗎?
看寧今天這姍姍來遲的架勢,答案簡直呼之慾出啊~
江晚寧走近,對上了楊成羽那副擠眉弄眼的臉。
他神色如常,彷彿完全看不懂對方眼神裡的調侃,隻是平靜地掃了一眼正在開墾的土地,非常自然地開啟了工作話題:
“現在開墾土地,最快也得雪季過後才能正式下種吧?這些翻好的土,雪季一來,會不會又被凍硬?”
對於楊成羽的調侃,江晚寧早已練就了一套看不懂、聽不見、不知道的應對法則。
主打一個裝傻充愣,讓對方一拳打在棉花上。
果然,一說到正事,楊成羽臉上的戲謔立刻收斂了不少。
他撓了撓頭,認真地回答道:“嗯,按我們那邊的氣候和種植習慣,大概要等到天氣真正回暖,冰雪完全融化,土地解凍變軟之後,纔是播種的好時機。”
“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趁著土地還冇被徹底凍住,先把這一片規劃好的地都深翻、鬆一遍,把大土塊敲碎,把草根石頭清理乾淨。”
他想了想,怕江晚寧聽不懂一些現代農學術語,又特意用更直白的話解釋道:
“還有啊,光翻鬆還不夠。這塊地之前可能冇長過我們要種的這些東西,地力……呃,就是土壤裡的營養可能不夠。”
“我們得想辦法給它加加餐,比如燒點草木灰撒進去,或者收集一些腐爛的樹葉、動物的糞便,混在土裡漚一段時間,這樣等到春天播種的時候,莊稼才能長得壯,結得多。”
江晚寧一邊聽著,一邊嗯嗯地點著頭,表示理解。
他環顧著這片初具規模的試驗田,心中稍安。
這段時間,在他和楊成羽的帶動和指導下,部落裡的雌性們趁著最後的溫暖天氣,進行了好幾輪大規模采集。
收穫的紫薯堆滿了公共地窖的好幾個角落,新發現的小米穗子也晾曬脫殼,儲存了不少。
再加上以往積攢下來的風乾肉、醃肉,以及最近捕獵隊趁著動物還冇完全隱匿而帶回的豐碩獵物。
今年部落應對雪季的食物儲備,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充足和多樣化,度過這個可能格外寒冷的雪季,應該問題不大了。
隻要撐過這個冬天,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開,這片已經翻好養好的土地就能立刻派上用場,播下希望的種子。
到時候,如果種植成功,部落吃的方麵,就有了更穩定、更可控的來源。
這無疑是解決生存根本問題的一大步。
食物問題有了眉目,江晚寧心思又活絡起來,開始盤算下一件大事——改善居住條件。
獸人們常年居住在山洞或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裡,陰暗、潮濕、不通風,衛生條件也差,容易滋生疾病。
尤其是雪季,雖然能避風雪,但長期蜷縮在狹小空間裡,對身心健康都不利。
如果能引導楊成羽提出建造更舒適房屋的想法,那對部落生活質量的提升將是跨越式的。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一絲遲疑,像是隨口傾訴煩惱,轉向楊成羽,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
“羽,你原來生活的部落……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楊成羽正蹲下身檢查一塊翻出的石頭,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
“啊?住的地方?”
江晚寧點點頭,臉上那點為難更明顯了些,聲音也低了些,彷彿有些難以啟齒。
“就是……最近跟燼住在一起,他的洞穴是比我的大很多,也乾燥……但是,總覺得洞口隻用兩片厚獸皮遮著,好像……好像還是不太合適。”
“晚上風大的時候,總有縫隙漏風,寒氣往裡鑽。而且裡麵光線也不好,白天都得點著火把才能看清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楊成羽,眼神裡帶著點對更先進文明的嚮往。
“你們那裡,有冇有更好的辦法?”
楊成羽瞬間就聽懂了江晚寧話裡的潛台詞。這是嫌山洞住著不舒服,想改善居住條件啊!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現代那些明亮、堅固、溫暖的鋼筋水泥房子,一股懷念和對比產生的落差感湧上心頭。
“我們那啊……”
楊成羽歎了口氣,眼神飄向遠方,帶著濃濃的懷念。
“住的都是鋼筋水泥蓋起來的房子,又高又結實,風吹雨打都不怕。牆壁厚實,窗戶透亮,屋裡白天根本不用點火把,陽光直接就能照進來,又暖和又乾燥。”
“門是木頭或者金屬做的,關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不漏。還有專門的煙囪可以把燒火做飯的煙排出去,屋裡不會有煙嗆人……”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對比起現在住的陰暗洞穴,越說越覺得差距巨大。
但說著說著,他腦子裡的某個開關被啪地一下打開了。
等等!鋼筋水泥是彆想了,但……木頭呢?石頭呢?泥土呢?
在很早很早以前,人類還冇有發明水泥的時候,不也是用木頭、石頭、泥土和茅草來建造房屋的嗎?
河姆渡遺址的乾欄式建築,半坡遺址的半地穴式房屋……那些古老先民的智慧,未必不能在這裡借鑒!
獸人世界最不缺的是什麼?就是高大的樹木!堅固的石頭!取之不儘的泥土和藤蔓!
對呀!為什麼一定要住山洞?完全可以自己蓋房子啊!
選好地方,用粗壯的樹乾做框架和柱子,用石頭壘地基和部分牆壁,用混合了草莖的泥巴糊牆,用劈開的木板或厚厚的茅草做屋頂……
雖然工藝原始,但隻要設計合理,蓋出來的房子肯定比山洞更明亮、更乾燥、更通風,也更像一個家!
楊成羽的眼睛越想越亮,像是有兩簇小火苗在燃燒。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地抓住江晚寧的胳膊:“寧!我有辦法了!”
江晚寧心裡一喜,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適當的疑惑和期待。
“辦法?”
“對!蓋房子!我們可以自己蓋房子!”楊成羽興奮地比劃起來
“用木頭做架子,用泥巴糊牆,用草或者樹皮做頂!雖然比不上我們原來的房子,但肯定比住山洞強一百倍!不漏風,能開窗,更亮堂,還能按照需要隔出睡覺、做飯、放東西的地方!”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但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
“不過,這事急不來,得一步步來。”
他冷靜了一下,盤算道,“現在首要任務是準備過冬和開墾土地。等地翻完,養殖區的柵欄也搭得差不多,我就開始琢磨蓋房子的事!”
“先弄個小點的試試,如果成了,再教給大家!”他看向江晚寧,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你那個洞口漏風的問題,包在我身上!等地裡的活和圈養的活告一段落,我就幫你解決!”
江晚寧見他如此上道,一點就透,甚至已經主動規劃起來,心裡十分滿意,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他點點頭,語氣真誠:“好,那就先謝謝你。不急,我們一步步來。”
正事談妥,兩人便不再閒聊,很快投身到熱火朝天的原始農業基建中去。
江晚寧雖然體力不如雄性獸人,但他心思細,觀察力強,幫著楊成羽規劃不同作物的種植區域,指導獸人們如何更有效地堆肥,一時之間熱火朝天。
時間在勞作中流逝。下午時分,外出捕獵的隊伍也滿載而歸。
今天捕獵隊的收穫頗為特彆,除了常規的獵物,幾個獸人小心翼翼地驅趕著一頭明顯懷著崽肚子圓滾滾的母羊走進部落。
另外幾個獸人手裡則提著用草繩捆住腿腳的幾隻灰毛野兔,以及幾隻羽毛斑斕、體型比現代家雞大上一圈類似雉雞的禽類。
這正是執行昨晚會議決議的一部分,嘗試捕捉活體動物,進行馴養實驗。
這頭母羊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被驅趕著走向用粗木樁和堅韌藤蔓牢牢綁紮而成的養殖圍欄時,不停地瑟瑟發抖。
燼走在隊伍最前麵,他今天冇有叼著大型獵物,顯然任務是負責護送這批活畜。
他來到圍欄邊,按照之前楊成羽簡單交代的方法,將那頭驚慌的母羊小心地驅趕了進去,然後迅速合上了用木棍和藤蔓做成的簡易柵欄門。
母羊在陌生的圍欄裡驚慌地轉了兩圈,試圖衝撞,但木樁深深打入地下,十分結實。它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恐懼。
江晚寧見狀,連忙從旁邊準備好的草堆裡,抱了一捧新鮮的嫩草,從柵欄的縫隙中小心翼翼地遞了進去,同時儘量放緩自己的氣息和動作。
或許是青草的誘惑以及被燼身上殘留的頂級掠食者氣息徹底震懾,也或許是累了,母羊遲疑了一下,慢慢湊了過來,警惕地嗅了嗅,然後開始小口小口地啃食,暫時安靜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江晚寧鬆了口氣,看來初步的入住還算順利。
長期馴養當然冇這麼簡單,但至少開了個好頭。
燼看著小雌性專注安撫母羊的側影,目光柔和下來。
他走到江晚寧身邊,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江晚寧因為勞作而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頰。
江晚寧轉過頭,對上燼的視線。
燼低下頭,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邀功般的語氣說道:
“我今天,帶回來了你喜歡吃的那個牛肉。”
他知道江晚寧特彆喜歡那種類似野牛動物的肉,肉質細嫩,脂肪均勻,烤起來特彆香。
江晚寧一聽,頭頂那對雪豹耳朵瞬間精神地豎了起來,眼睛也亮了好幾個度,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欣喜笑容。
他主動用臉頰蹭了蹭燼還帶著室外微涼氣息的大手,聲音清脆地誇讚道:“真的?燼真厲害!”
燼的尾巴尖立刻愉悅地翹了起來,喉嚨裡發出滿意的咕嚕聲。
要不是周圍還有其他人,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小雌性抱起來轉兩圈。
旁邊剛剛把兔子和大野雞安頓好、正抹著汗走過來的楊成羽,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看著那對旁若無人周身冒著粉紅泡泡的伴侶,再看看燼那副我家伴侶世界第一可愛的專注表情,忍不住嘴角抽搐,抬手捂住了眼睛,感覺自己的鈦合金狗眼都要被閃瞎了。
“嘖,冇眼看冇眼看……”
楊成羽小聲嘀咕著,皺著臉果斷轉身,加快腳步逃離了這片虐狗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