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在露天廚房的小院裡灑下細碎的光斑。長條原木桌上,杯盤狼藉,卻洋溢著一種滿足而溫馨的氛圍。
土豆燉牛腩濃鬱軟爛,湯汁被拌入米飯,吃得一點不剩;可樂雞翅色澤誘人,甜鹹適中,骨碟裡堆起了小山;蝦仁滑蛋嫩黃鮮香,青菜清脆爽口,清蒸魚隻餘一副漂亮的骨架。連林嵐做的蔬菜沙拉,也因為清爽解膩,被消滅了大半。
“啊——好好吃!”徐藝熙毫無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揉著肚子,“江老師,你的廚藝也太好了吧!這真的是家常菜水平嗎?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白檀越也笑著點頭:“確實不錯,味道很正宗,火候也掌握得好。晚寧,深藏不露啊。”
林嵐優雅地擦拭嘴角,看向江晚寧的目光帶著欣賞。
“冇想到晚寧還有這一手。現在的年輕人,會自己下廚的可不多。”
“謝謝大家捧場。”江晚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紅暈,“其實都是些很簡單的菜,大家餓了覺得好吃而已。”
傅周坐在江晚寧旁邊,冇有說話,隻是拿起茶壺,給江晚寧手邊空了的杯子續上茶水,然後纔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傅周這個倒茶的動作……也太順手了吧?】
【細節!都是細節!】
【江晚寧好像習慣了?都冇說謝謝,就看了傅週一眼!】
【這相處模式……說他們不熟我都不信!】
秦宥放下筷子,目光複雜地掃過坐在對麵、正笑著迴應徐藝熙誇讚的江晚寧,又瞥了一眼他身旁姿態放鬆、眼神卻始終若有若無落在江晚寧身上的傅周。
心裡那股憋悶的帶著嫉妒和厭惡的情緒,又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他和江晚寧做了那麼久的隊友,在一個宿舍裡住了好幾年,從來不知道這個人會做飯。
記憶中的江晚寧,是那個生活技能近乎為零,連煮泡麪都能把廚房弄得一團糟的公子哥。
是那個總是想方設法接近他、討好他,眼神裡寫滿讓人煩躁的迷戀的煩人精。
是那個在舞台上永遠慢半拍、拖累整個團隊卻因為有背景而安然無恙的關係戶。
所以,當剛纔江晚寧輕描淡寫地說出會做一些家常菜時,秦宥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嘲諷,覺得江晚寧這是又想立新人設?在鏡頭前裝模作樣?
然而,從清洗處理食材,到熟練地起鍋燒油、掌控火候、調味翻炒……
江晚寧的一舉一動都流暢自然,冇有絲毫生疏或表演痕跡。最終端上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遠超能吃的範疇,可以稱得上美味。
秦宥不得不承認,自己似乎……又一次錯看了江晚寧。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煩躁。
就算江晚寧真的會做飯又怎樣?就算他脫離了KAIROS後,演技似乎有所提升,口碑開始逆轉,還攀上了傅周這棵大樹……那又怎樣?
在秦宥固執的認知裡,江晚寧的本質從未改變——一個仗著家世為所欲為、自私自利、隻會靠關係和運氣走捷徑的廢物。
KAIROS現在麵臨的困境,那些莫名其妙流失的商務合作,團隊的舉步維艱……秦宥堅定地認為,這一切的源頭就是江晚寧,是他背靠的盛江集團在施壓報複。
因為就在不久前,一個曾經合作過的品牌方內部人員私下告訴他,“秦宥,不是我們不續約,是上麵打了招呼,以後盛江係的所有合作,都不會再考慮KAIROS了。”
盛江。
江晚寧一退團,就立刻被盛江娛樂簽下,資源肉眼可見地好轉。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秦宥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江晚寧對KAIROS、對他秦宥的報複。
因為他拒絕了他的感情,因為他讓他在團隊裡難堪,所以就要動用關係,徹底斷送他們這個團的前程?
真是……噁心又下作。
秦宥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江晚寧側頭和傅周低聲說著什麼,傅周微微頷首,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外人難以插入的默契氛圍。
他本該在見到江晚寧的第一時間就質問他,撕破他那張偽善的臉。
但是……
秦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院子裡青翠的竹林。
不行。還不是時候。
這次能參加《我們的閒暇時光》,是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
團隊現在亟需曝光,他不能因為個人情緒毀掉這次錄製。至少,不能在鏡頭前,毫無證據地發難。
況且,從節目開始到現在,江晚寧的表現……無可指摘。
對待前輩謙遜有禮,對待同輩溫和友善,乾活勤快,廚藝也確實拿得出手。
甚至連對他和溫棠,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彷彿對待普通同行的禮貌距離,冇有流露出一絲一毫舊怨或尷尬。
這種滴水不漏的表現,反而讓秦宥更加警惕。
他必須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江晚寧自己露出馬腳,或者……等他找到更確鑿的證據。
秦宥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溫和表情,還對正在收拾碗筷的溫棠笑了笑,“我來幫你。”
溫棠有些受寵若驚:“謝謝宥哥。”
午餐後的收拾工作在眾人的協作下很快完成。白檀越拍了拍手,宣佈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可以熟悉一下雲棲小築和周邊的環境,晚上再集合進行下一個輕鬆的小任務。
眾人散去,各自回房稍作休整,或是在小院裡散步消食。
直播間的鏡頭也分成了多個小窗,觀眾可以自行選擇觀看哪位嘉賓的午後時光。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檔公寓內。任新宇赤著腳,煩躁地在地板上走來走去。
客廳的超大液晶螢幕上,正分屏播放著《我們的閒暇時光》的直播畫麵。其中一個視窗,正是江晚寧和傅周並肩在竹林小徑上散步的背影。
陽光、綠竹、並肩而行的兩個挺拔身影……畫麵美好得刺眼。
任新宇死死盯著螢幕,胸腔裡燃燒著熊熊的嫉妒之火。
憑什麼?
憑什麼江晚寧這個靠關係搶了他角色的廢物,現在卻能混得風生水起?不僅憑藉《山河燼》的預告片刷足了存在感,口碑逆轉,現在還攀上了傅周,連傅周這種級彆的影帝都對他青睞有加,為了陪他宣傳,獻出了自己的綜藝首秀!
而他任新宇呢?自從《山河燼》殺青後,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諸事不順。試戲屢屢被拒,以前積攢的人脈似乎也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作用。
他彷彿能聽到圈內那些勢利眼的人在背後嘲笑:看,那就是被江晚寧比下去、連人家不要的資源都撿不到的任新宇。
這種屈辱感,日夜灼燒著他。
他絕不能讓江晚寧就這麼順風順水地往上爬!絕不能讓《山河燼》成為江晚寧飛昇的踏板!
任新宇猛地停下腳步,抓起茶幾上的手機,螢幕解鎖後,直接撥通了一個冇有儲存名字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有些壓低了的油滑男聲:“喂?”
“是我。”任新宇的聲音冰冷,冇有任何寒暄,“我昨天發給你的東西,看了嗎?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鼠標點擊的聲音,然後那個男聲纔再次響起,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為難。
“任少……東西我們看過了。確實……很有料。但是……”
“但是什麼?”任新宇不耐煩地打斷,“清晰度夠高,時間地點明確,人臉也拍得清楚。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這裡麵牽扯到的人,是傅周啊。”
對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
“傅影帝……我們這種小作坊,可不敢得罪他背後那尊大佛。這料要是爆出去,追究起來,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任新宇早就料到對方會有這種顧慮,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蠱惑和脅迫。
“誰讓你去爆傅周了?你們的重點,是江晚寧!我隻是讓你們借用一下傅周的名氣和人脈關係,去攀咬江晚寧,懂嗎?”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繁華的車流,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充滿了惡意:
“標題我都替你們想好了——‘新人演員為求上位不擇手段,深夜私會影帝疑進行不正當交易’、‘新人演員靠金主搶資源實錘,與傅周關係曖昧不清’……”
“重點在於江晚寧如何攀附、如何利用背景和手段,傅周隻是被他矇蔽或利用的‘受害者’之一。把輿論矛頭對準江晚寧,把他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靠歪門邪道上位的人。”
“傅周那邊,自然有他的團隊去澄清、去維護形象,很大可能為了避嫌,反過來切割和江晚寧的關係。到時候,江晚寧就是眾矢之的!”
任新宇越說越快,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這……”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被他說動了,但仍有猶豫,“可是江晚寧背後是盛江,我們……”
“盛江又怎麼樣?”任新宇嗤笑。
“娛樂圈這種地方,一旦沾上‘金主’、‘潛規則’、‘靠身子上位’這種醜聞,就算家裡有礦也洗不乾淨!大眾隻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再說,我不是已經付了一百萬的定金嗎?事成之後,尾款不會少你們一分!”
“任少,不是錢的問題……”對方還在掙紮,“主要是風險太大,傅周和盛江兩邊都不好惹……”
任新宇的耐心終於耗儘,他眼神一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決。
“五百萬!”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任新宇一字一頓,加重語氣:“我現在就轉兩百萬到你賬上。剩下的三百萬,等事情按照我的要求發酵起來,立刻付清。五百萬,買你們冒險一次,乾不乾?”
金錢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巨大的誘惑麵前,風險和恐懼似乎都可以被暫時壓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十幾秒,然後,那個男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果斷和貪婪。
“任少爽快!這活兒……我們接了!資料我們馬上開始準備,等《山河燼》開播熱度最高的時候,一定給江晚寧送上一份‘大禮’!”
“很好。”任新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記住,我要的是讓他徹底翻不了身。具體怎麼操作,你們是專業的,我不管過程,隻看結果。”
“明白!任少放心!”
電話掛斷。
任新宇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又抬眼看向電視螢幕上那個走在傅周身邊笑容乾淨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快意。
五百萬。
這幾乎是他現在能動用的,除不動產外的大部分流動資金。為了搞垮江晚寧,他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但他不心疼。
錢花了可以再賺,隻要他還能在圈子裡混下去,隻要他還能找到新的大腿依靠,這些錢遲早都能回來。
但江晚寧,必須踩下去!
他絕不容許有人搶走本該屬於他的機會和光芒後,還能過得如此風光愜意!
任新宇抓起遙控器,狠狠關掉了電視。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