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最高軍事法庭的穹頂高闊而肅穆,旁聽席上座無虛席,除了軍政要員、受害方代表,還有經過嚴格篩選的媒體代表將這場審判的每一個細節,通過加密信號傳遞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審判長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宣讀著長達十幾頁的判決書。
字字句句列舉著艾爾蒙特家族及其附屬勢力在塞拉爾·馮·艾爾蒙特主導下,所犯下的勾結域外異族、發動武裝叛亂、危害帝國安全、屠戮帝國平民等累累罪行。
證據確鑿,邏輯嚴密,不容置疑。
“……綜上,根據《帝國軍事法典》最高條款及《反叛國罪特彆條例》,判決如下:主謀塞拉爾·馮·艾爾蒙特,犯叛國罪、反人類罪、戰爭罪等多項重罪,犯罪情節特彆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艾爾蒙特家族直係及主要旁係成員,以及積極參與叛亂的核心附屬勢力成員,以勾結外敵叛國罪論處,判處終身流放至第四星域能源星‘塔洛斯’,從事高強度礦產開采作業,非特赦不得離開,以終生勞役為自身罪行贖罪!”
“其餘涉案人員,視情節輕重,分彆判處不同年限的監禁、勞役及剝奪政治權利、財產充公等刑罰……”
隨著最後一句宣判詞落下,法槌敲響,聲音迴盪在法庭每一個角落,也為這場震動帝國的叛亂畫上了一個句號。
旁聽席上響起壓抑的議論聲和如釋重負的歎息。
站在被告席上,身著囚服戴著沉重電子鐐銬的塞拉爾,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瀰漫的陰鬱和死寂卻令人不適。
他身旁的艾薇娜,曾經的皇室姻親、尊貴的貴婦人,此刻同樣身著囚服,卻挺直了背脊臉上冇有任何悔意,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眼底深處難以消解的怨毒。
公開審判部分結束。國王厄裡斯·塞勒斯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威嚴的聲音響起:
“公開審理到此結束。請無關人員有序退場。皇室內部成員及相關人員,請移步隔壁會議室。”
人群開始騷動,旁聽者們開始依次退場。
江晚寧見狀也準備隨著人流離開,在這種明顯的王室內部事務場合,他自覺身份並不適合留下。
然而他剛邁出半步,手腕就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江晚寧回頭對上了凱洛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凱洛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留下。
江晚寧微微挑眉,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凱洛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聲音低沉:
“你是我的伴侶,是我選定的人。這裡,你可以留下。”
簡潔的話語卻宣告了江晚寧在他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不是旁觀者,而是自己人。
江晚寧心頭微動,麵上卻冇什麼變化,隻是輕輕推了推凱洛,示意他站好。
幾分鐘後,無關人員儘數退去,會議室厚重的門緩緩閉合,隔斷了外界的喧囂。
室內隻剩下國王厄裡斯、王後卡莉斯塔、大皇子凱洛、江晚寧,以及被兩名皇室近衛嚴密看守著的艾薇娜和塞拉爾。
氣氛比在法庭上更加凝滯。
王後卡莉斯塔的目光,從宣判結束後就一直複雜地停留在自己親妹妹艾薇娜的身上。
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充滿了不解和傷痛,她終究無法理解血脈相連的妹妹,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艾薇娜……”
卡莉斯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陛下給予艾爾蒙特家族的榮耀和權勢還不夠嗎?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聽到姐姐這充滿天真的質問,一直麵無表情的艾薇娜,嘴角猛地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她抬起眼,那雙與卡莉斯塔有幾分相似此刻卻盈滿了怨恨與瘋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權勢?榮耀?”
艾薇娜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卡莉斯塔,我的好姐姐,從小到大,你永遠都是這麼天真,這麼自以為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數十年的憤懣:
“我做這一切,從來就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權勢!是因為我恨你!我嫉妒你!我嫉妒得快發瘋了!”
卡莉斯塔被妹妹眼中赤裸的恨意驚得後退了半步,臉色發白。
“你……嫉妒我?”
“冇錯!嫉妒!”艾薇娜幾乎是嘶吼出來。
“憑什麼?就因為你是姐姐,是長女?所以當年父親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你去聯姻,嫁給了還是王儲的厄裡斯!”
她猛地指向麵色沉凝的國王,
“而他!明明是我先遇到、先喜歡上的人!卻被你輕而易舉地搶走了!隻因為你是更合適的聯姻對象!而我呢?我隻能被匆匆塞給艾爾蒙特那個空有頭銜的蠢貨!”
她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會議室裡。江晚寧站在凱洛身後,眉頭微蹙,心中隻覺得荒謬絕倫。
就因為姐姐嫁給了妹妹喜歡的人,妹妹就要嫉妒到聯合外人叛亂,企圖顛覆帝國?
這邏輯簡直匪夷所思,完全是極端自我中心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忍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凱洛,心裡冒出一個有點大不敬的念頭:他們和凱洛還有點血緣關係呢,凱洛平時看起來挺正常,不會骨子裡也有點……嗯,難以理解的偏執基因吧?
也許是江晚寧那帶著一絲微妙嫌棄和探究的目光太過灼熱,凱洛似有所感,微微側頭看向他。
當捕捉到自家伴侶眼中那抹清晰的嫌棄時,凱洛先是一愣,隨即差點氣笑。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江晚寧那小腦袋瓜裡在想什麼,頓時有種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的無奈。
這種時候他真是百口莫辯,隻能警告似的捏了捏江晚寧的手心,示意他彆亂想。
艾薇娜的控訴還在繼續,她甚至懶得看一眼身旁因為母親的話而麵色慘白眼神灰敗的塞拉爾,彷彿這個兒子隻是她失敗人生的又一個汙點證明。
“就連孩子……你生的凱洛,一生下來就是萬中無一的SS級Alpha,天賦卓絕,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註定是未來的帝王!
而我呢?我費儘心思,用儘手段,甚至不惜給他用那些有損根基的藥劑,才勉強把這個廢物堆到S級!”
她鄙夷地掃了一眼塞拉爾,
“我替他暗中謀劃了這麼多年,拉攏了那麼多勢力,鋪好了路……可這個廢物!連最後這點事情都做不好!輸得一敗塗地!真是……”
“夠了!”
國王厄裡斯終於怒聲喝斷,他的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直以為艾薇娜和艾爾蒙特家族的叛亂是出於對權力的貪婪和野心的膨脹,卻萬萬冇想到一切的起源竟可能是源於一個女人幾十年前求而不得的嫉妒。
這理由如此私密,如此狹隘,卻又釀成了波及整個帝國、造成無數傷亡的慘禍,簡直荒誕到令人憤怒!
江晚寧也覺得極度無語。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戀愛腦可以形容了,簡直是偏執型人格障礙晚期。
因為自己得不到,就要毀滅彆人擁有的一切,甚至不惜拉上整個國家陪葬。神經!
最終在國王厄裡斯冰冷的裁決下,艾薇娜的下場與其子塞拉爾無異。
鑒於其罪行的極端惡劣性及其作為叛亂思想重要源頭的事實,她同樣被判處死刑。
或許對她而言,死亡纔是從這持續數十年的嫉妒煉獄中真正的解脫。
隨著塞拉爾和艾薇娜被帶離,這場震動帝國的叛亂,終於從法律到倫理被徹底釘上了恥辱柱。
異族在此次突襲中也遭受了帝國守衛軍的沉重打擊,短期內無力再組織大規模入侵,帝國邊境迎來了難得的、寶貴的喘息與重建之機。
塵埃落定,百廢待興。
凱洛在協助父親處理完最緊迫的叛亂善後和初期重建工作後,終於有了一段相對空閒的時間。
他滿心期待著能和他的晚寧好好享受一下久違的、不被打擾的二人世界,彌補之前因忙碌而缺失的陪伴與溫存。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發現自己雖然是閒下來了,但想要挖他牆角的人卻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而且個個來頭不小。
江晚寧在帝都保衛戰中那驚才絕豔的臨時指揮表現,雖然細節並未完全公開,但在帝國軍界高層和參與戰役的中高級軍官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
“第一軍校指揮係天才新生”、“臨危受命穩住全域性”、“精準分析關閉裂口”……
這些標簽任何一個放在一名學生身上都足以令人側目,而當它們全部彙聚於江晚寧一人時,所引發的關注和渴望幾乎是爆炸性的。
各大軍團尤其是在此次平叛和抵禦異族入侵中感受到指揮人才重要性的軍團,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顆冉冉升起的將星。
第二軍團、第四軍團……甚至連一些獨立艦隊和特種部隊,都通過各種渠道向江晚寧遞出了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甚至連霍華德上將都私下對凱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江晚寧願意,他可以把他當作接班人來培養。
平時在學校裡,凱洛和江晚寧走在一起時,就時不時會“偶遇”某個軍團的招聘負責人或高級軍官,笑容可掬地對江晚寧表示欣賞和邀請,完全無視旁邊大皇子殿下越來越黑的臉色。
這也就罷了,更讓凱洛惱火的是,就連他和江晚寧難得的在宿舍的私人獨處時間,也屢屢被不識趣的通訊請求打斷!
終端的提示音總是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響起,不是某位軍團長的副官請求與江晚寧同學進行一場非正式的交流,就是某個軍事研究院發來特邀谘詢的邀請。
這天晚上,凱洛好不容易把江晚寧哄到床上,溫熱的氣息交織,唇齒相依,氣氛正濃,江晚寧的眼角都被染上了一層動人的薄紅。就在凱洛準備更進一步時——
“叮咚!您有一則來自‘第二軍團人事部’的加密通訊請求,優先級:高。”
悅耳卻無比刺耳的提示音,如同冷水般潑下。
凱洛動作一僵,額頭青筋隱隱跳動。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怒火,裝作冇聽見,低頭想去親吻身下伴侶那泛著水光的唇。
“叮咚!您有一則來自‘第四艦隊指揮部’的……”
“真是夠了!”
凱洛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從江晚寧身上撐起身。他看了一眼身下同樣被這接連不斷的打擾弄得有些無奈、眼眸中還帶著未散情潮的江晚寧,心頭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惡狠狠地抓過一旁響個不停的個人終端,看也不看直接掛斷,然後迅速調出通訊錄,找到了萊恩的號碼撥了過去。
通訊幾乎瞬間被接通,萊恩恭敬的聲音傳來:“殿下,有何吩……”
“萊恩!”
凱洛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強硬。
“你現在、立刻、馬上去軍部,找那些冇事總來騷擾的人說清楚。江晚寧是我第七星域戍衛軍團的人!他一畢業,就是我的專屬指揮官!讓那些軍團都給我死了這條心!想都不要想!”
他一口氣說完,根本不給萊恩迴應或確認的時間,“啪”地一聲掛斷了通訊。
然後手指飛快地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開啟了最高級彆的勿擾模式,最後像是扔什麼礙眼的東西一樣,把終端遠遠丟到了房間另一邊的沙發上。
做完這一切,凱洛才轉回身,重新看向床上的江晚寧。
那雙湛藍的眼眸因為怒意和未消的情慾而顯得格外深邃明亮,他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帶著一絲凶狠和勢在必得重新壓了下來。
“現在,”他低下頭,吻了吻江晚寧的唇角,聲音低沉沙啞,“誰也彆想再打擾我們。”
接下來的時間屬於久彆重逢的戀人,也屬於大皇子殿下決心要大吃特吃、彌補所有損失的親密時光。
……
時光荏苒,幾年後,凱洛以優異的成績從第一軍校畢業進入了戍衛軍團曆練。
而江晚寧則在晚凱洛幾年後,同樣以頂尖的成績畢業。
麵對眾多軍團伸出的比幾年前更加誘人的橄欖枝,他冇有任何猶豫選擇了追隨凱洛的腳步,正式加入了第七星域戍衛軍團,並憑藉其無人能及的戰術謀劃能力,迅速成為了凱洛最信賴、最默契的專屬指揮官。
兩人搭檔率領戍衛軍團的精銳部隊,常年駐守帝國最為動盪也最為重要的第七星域邊疆。
那裡異族活動頻繁,星盜猖獗,環境複雜。在無數次的巡邏、護航、清剿與突發戰鬥中,凱洛的強大武力與決斷力,與江晚寧的縝密謀劃與臨場指揮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他們是指揮官與利劍,是頭腦與拳鋒。
凱洛的衝鋒陷陣因江晚寧的算無遺策而更加所向披靡;
江晚寧的奇謀妙策因凱洛的絕對信任與高效執行而得以實現。
他們在戰火中淬鍊信任,在生死間加深羈絆。
一次次默契的配合,一場場漂亮的勝仗,不僅讓第七星域的邊防日益穩固長治久安,也讓凱洛與江晚寧這對組合,成為了帝國軍界令人矚目又敬畏的傳奇。
他們是戰場上勢均力敵、完美互補的搭檔,是私下裡親密無間、靈魂契合的愛人。
多年的相伴,早已讓他們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個眼神便能知曉對方心意,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後續戰術。
因此當國王厄裡斯年事漸高,決定召凱洛回帝都,準備將帝國王位正式托付於他時,凱洛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決定。
凱洛握緊了身邊江晚寧的手,兩人的手十指相扣,堅定而溫暖。
“父王,”凱洛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感謝您的信任與厚愛。但請恕我無法接受王位的托付。”
厄裡斯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麼。
凱洛繼續說道:“我選擇了晚寧作為我此生唯一的伴侶。我們的愛情與忠誠,將全部奉獻給彼此,也奉獻給帝國,因此我們不會留下子嗣。”
“帝國需要穩定的傳承,皇室需要延續的血脈。而我,既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便不再適合成為帝國的君主。”
他的話語坦蕩而直接,冇有迴避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江晚寧站在他身旁冇有說話,隻是同樣握緊了他的手用行動表示毫無保留的支援。
厄裡斯沉默了,他的目光在長子堅定而幸福的臉龐上,以及江晚寧沉靜卻同樣堅定的眼眸間來回移動,書房內一片寂靜。
許久,這位統治帝國多年經曆過無數風浪的國王,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他們站在一起,氣場和諧,彷彿天生就該並肩而立。
也許帝國的未來,未必隻能由他的直係血脈來承擔。
也許讓這對註定會書寫傳奇的伴侶,繼續在他們擅長和熱愛的領域,為帝國開疆拓土是更好的選擇。
至於王位繼承……厄裡斯揉了揉眉心,心裡冒出個有點自嘲又有點好笑的念頭:看來自己這把老骨頭,還得再努努力……
他揮了揮手,神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溫和了許多。
“罷了……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了。去吧。”
凱洛和江晚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和滿滿的暖意。
他們向國王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並肩向書房外走去。
陽光從長廊儘頭的窗戶灑入,為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們的手依然緊緊相握,步伐一致,臉上帶著相似的笑意。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書房的凝重隔絕。
前方,是廣闊無垠的星辰大海,是屬於他們的充滿挑戰與榮耀的征途,也是他們將攜手共度、再無遺憾的漫長餘生。